小偷见石亨出门,便悄悄从房梁上溜下来。
他打开柜子,取出宝刀,藏进怀里,然后翻窗而去。
过了一会,石亨送走宋城等人,回到书房。
他打开柜子,想去取那把宝刀,突然大吃一惊,脸色极为怪异。
柜子里空空如也,那把宝刀已不翼而飞。
石亨如雷轰顶,脸色死灰,呆在那儿。
23、街上
店铺林立,行人三三两两而过。
王文慢悠悠走过来,一路东看西看。
王文向一家当铺走去,当铺里摆满了古玩。
王文大摇大摆出现在门口。
掌柜笑容满面地迎出来:哎哟,那不是王大人吗?
王文:掌柜的,可有新鲜玩意儿给在下瞧瞧?
掌柜:王大人多日不来,今日可是碰巧了,小的这儿,倒真有一件好东西,
请王大人赏眼。
王文大感兴趣,跨进当铺:哦?是什么东西啊?
掌柜:宋朝的官窑,嘿嘿,王大人可有兴趣?
王文已急不可耐了:快拿出来,啊?
掌柜连声答应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官窑花瓶。
王文眼睛一亮,接过花瓶,仔细鉴赏了一会,连连赞叹:好东西,好东西啊!
正在这时,那个偷了七星宝刀的小偷大模大样出现在柜台前:掌柜的,当样东西。
掌柜忙去接待小偷:不知客官所当何物?
小偷掏出一个布包,砰一声撂在柜台上:喏,在这儿。
掌柜见小偷一副落魄相,不愿正眼相看,只是懒洋洋地打开布包,嘀咕着:又不是什么宝贝,嗓门倒不小。
小偷诡秘地:嘿嘿,掌柜的,你还真说准了,我这东西就是一样宝贝。
掌柜:来我这儿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口说自己的东西是宝贝,唉――
掌柜话还没说完,眼睛突然直了,张开的嘴巴半天没合拢。
那把七星宝刀珠光四射,华丽无比。
小偷得意地:怎么样?是件宝贝吧?
掌柜又仔细察看了几眼,眉头皱紧了:这把刀绝非寻常之物,我怎么越看绝觉得是宫里头……
王文还捧着那只花瓶欣赏,听见这话,抬了一下头,一眼看见宝刀,觉得有点眼熟,便把花瓶放下,走了过来:掌柜的,我来瞧瞧。
掌柜把刀递给王文:王大人见多识广,这把刀……
王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了个激灵:七星宝刀,这不是太上皇……
掌柜:王大人莫非认得此刀?
王文点点头,突然一把揪住小偷:你这刀是哪来的?说?
小偷变了脸色: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
王文厉声地:干什么?拿你去告官!
小偷吓得浑身颤抖,转身就想跑,王文紧揪着小偷不放:想跑,没这么容易,走,跟我见官去!
十四 幽禁英宗(1)
1、乾清宫书房
景帝又在读已读了无数遍的《资治通鉴》。
但今晚他显得有些心情不宁,看了没几行,就陷入沉思。
汪皇后悄悄走进来,柔声叫他:皇上。
景帝却没听见,仍然在沉思。
汪皇后微微叹了口气,立到景帝身后,轻轻为他打扇。
原来景帝的额头已渗出了汗水,他自己竟然毫无觉察。
一阵凉风吹来,景帝蓦然一惊,这才发现汪皇后就站在身边。
景帝:哦,是娘娘。
汪皇后:皇上在想什么呢?都入神了,连臣妾进来都不知道。
景帝叹了口气:还不是朝中之事,唉,样样让朕操心哪。
汪皇后一笑:皇上令于大人统领朝政,诸事顺利,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景帝:有于爱卿辅佐,朕肩头的胆子是轻了不少,可新法刚刚推行,千头万
绪,朕不操心不行啊。
汪皇后:皇上心系天下苍生,上天必为皇上的一片诚意感动,保佑新法推行成功,重振大明就有望了。
景帝却似大有苦衷,又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朕也是日夜企盼,可就怕有人从中作梗啊!
汪皇后一愣:作梗?谁?
景帝:南宫那边最近可不平静。
汪皇后恍然大悟:皇上说的是太上皇?
景帝点点头:这位太上皇凡有出头露面之时,尽力笼络大臣。上次是拿田地封赏有功之臣,这次石彪、孙镗带头圈地,于大人本予严惩,又是太上皇说动太后,硬是将这两人从轻发落。
汪皇后:是吗?
景帝:朕担心,如此下去,乱了国法,也乱了文武大臣的心哪!
汪皇后又是一愣。
正在这时,曹吉祥过来禀报:启禀万岁爷,吏部侍郎王文求见。
景帝有些意外:王文?这么晚了,他找朕何事?
曹吉祥:王大人说,有要事务必当面禀报皇上。
景帝想了一想:让他进来吧。
2、乾清宫大殿
王文叩见景帝:微臣拜见皇上。
景帝:平身。
王文:谢皇上。
景帝:王爱卿,你有何事要禀报朕?
王文:微臣如没有天大的事,岂敢夤夜惊扰皇上。皇上,先请看一件东西。
王文说着,恭恭敬敬将一个布包递上去。
景帝打开一看,不由一愣:这不是太上皇的宝刀吗?
王文:这就对了,皇上也认出这是太上皇的宝刀了。
景帝狐疑地:王爱卿,太上皇随身佩带的宝刀,怎会到了你手上?
王文:说来话长,皇上再看一样东西。
王文说着,又递上一样东西,却是小偷的供状。
景帝看了一遍,脸色大变:这是真的?
王文:千真万确,太上皇将这把宝刀赐给武清侯,却被小偷撞见,偷了此刀,那小偷都已招供在此。
景帝的表情异常复杂:太上皇无缘无故赐刀给武清侯干什么?
王文:皇上,这就是微臣所担忧的,武清侯兵权在握,非同小可,太上皇此举是……
景帝摆摆手,不让王文说下去:朕知道了。
王文:皇上,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景帝却转开了话题:哦,对了,那小偷呢?现在何处?
王文:微臣将他秘密押在牢中,待皇上御审。
景帝的内心显然经历了一场复杂的斗争,终于,他做出了决定:王文听旨!
王文赶忙跪下:是。
景帝:太上皇深居南宫,不问朝政,岂会暗中与朝中大臣来往,定是这小偷胡言乱言,诽谤忠良……
王文大惊失色:皇上,你这是……
景帝不动声色地:朕令你即刻将那小偷处斩,不得有误!
王文还呆在那儿,似乎不明白景帝是什么意思。
景帝厉声地:王爱卿,朕的口谕听明白了吗?
王文见景帝如此决断,不敢分辨:微臣遵旨。
景帝:去吧,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王文:臣明白。
王文走后,景帝这才坐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
他在椅子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极为严重的事态,腮上的肌肉在抽搐着,目光闪烁。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这笑意中,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
3、南宫英宗寝宫
英宗正在跟一个侍女调笑,在侍女身上动手动脚。
侍女躲闪着:太上皇,别,别……
英宗脸色变得难看了:怎么?朕碰你不得吗?
侍女吓慌了,赶紧往英宗身上靠了一靠:太上皇恩宠,奴婢岂敢推辞。
英宗冷笑:哼,谅你也不敢!上去!
侍女战战兢兢坐到床上。
英宗又喝了一声:躺下!
侍女颤抖着躺倒在床上。
英宗狞笑着凑过来,手上突然多了根马鞭:朕让你看着,如何侍奉太上皇,哈哈哈哈。
侍女缩在床脚,吓得花容失色。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吆喝:皇上驾到!
英宗一惊,赶忙放下马鞭。
十四 幽禁英宗(2)
大门打开了,景帝走了进来。
英宗已若无其事地迎上来:恭候皇上圣驾。
那个侍女还哆哆嗦嗦躲在床上,不知所措。
景帝淡淡地看了侍女一眼,一笑:看样子朕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太上皇好事。
英宗尴尬地:朕不知皇上驾到,得罪了。
英宗说着,向那侍女喝了一声:还不下去!
侍女如蒙大赦,匆匆下床而去。
英宗恭敬地:皇上,请。
4、南宫大殿
景帝和英宗面对面坐下。
景帝笑吟吟地看着英宗:太上皇一向可好?
英宗有点摸不着头脑,含糊地:甚好,甚好。
景帝:朕忙于国事,少来南宫走动,就怕太上皇有什么不如意之处,还望告诉朕。
英宗装出感激的样子:皇上为国操劳,心系天下,仍时时刻刻记挂着朕,朕不胜感激。
景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
景帝的目光有意在英宗的腰上打量着,似乎大有深意,却欲言又止。
英宗被他看得慌起来,也低头看了看腰上,疑惑地:皇上莫非觉得朕这身上有何不妥?
景帝仍然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太上皇你说呐?
英宗一愣:朕……朕也不知,请皇上明示。
景帝:太上皇身上好像少了样东西。
英宗继续装着糊涂:少了样东西?没有啊。
景帝:果真没有?
英宗更紧张了,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事:是没有啊,朕自己也不知道少了何物嘛,嘿嘿。
景帝:朕可记得清清楚楚,太上皇有一把七星宝刀,从不离身,太上皇怎么忘了?
英宗的脑袋嗡的一声,知道东窗事发了,他竭力镇定着:哦,皇上说的是那把刀,朕是……是有把刀。
景帝步步紧逼:太上皇今日怎么不带在身上啊?
英宗又是一愣:这个……
景帝目不转睛地看着英宗。
英宗在慌乱中没了退路,便以攻为守,干笑几声:嘿嘿,皇上倒把朕问糊涂了,怎么?皇上现今到喜欢起刀来了?朕可记得,皇上以前可是最讨厌这刀啊棍啊的。
景帝含笑不言。
英宗:皇上要是喜欢,何不让天下的能工巧匠替皇上……
景帝突然摆摆手:太上皇,朕没说朕喜欢刀,朕说的是太上皇你那把刀。
英宗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皇上原来是喜欢朕的这把刀。
景帝:它现在不见了,对吧?
英宗脸色大变:朕听不明白,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帝一笑,不慌不忙掏出样东西:太上皇请看。
英宗接过来,打开一看,惊得脸色煞白,那正是他赐给石亨的七星宝刀:这……不知皇上从何得来?
景帝不动声色地:莫非太上皇自己也不知晓吗?
英宗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朕……朕……
景帝把英宗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平淡地:原来太上皇自己也不知情,这就难怪太上皇了。唉,事情是这样,有人在当铺里典当这把宝刀,恰好被吏部侍郎王文撞见,连人带刀一并拿下……
英宗:有……有这等事?
景帝:王文已审理明白,这人是个小偷,前些天,他悄悄潜入南宫,想来是乘着太上皇没留意,盗走了这把宝刀。
英宗丧魂落魄中慢慢回过神来,装出十分生气的样子:原来是小偷,好……好大的胆子!
景帝:是啊,这小偷真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到南宫偷盗太上皇的宝物。
英宗:皇上务必严惩,务必严惩!
景帝旁敲侧击地:太上皇啊,你身上的宝物给小偷偷去也就罢了,朕最担心的是,要是这把刀落到哪个大臣手里,一不小心,给传扬出去,说是太上皇笼络大臣,这……
英宗大为惊慌:皇上明鉴,朕岂……岂会做这等事。
景帝仍然不慌不忙地:太上皇有所不知,这世上就是有一些爱生是非之人,口无遮拦,惟恐天下不乱,他们胡说八道不要紧,可太上皇的名声不是给糟蹋了吗?知道太上皇为人的人也许心里明白,可不知道的呢,还真以为太上皇暗中笼络朝中大臣,有什么图谋呢!
英宗的冷汗又流出来了。
景帝偏偏又紧追一句:太上皇是个聪明人,朕这番话,太上皇不会不明白吧?
英宗至此完全明白了景帝的用意,他的图谋是被景帝识破了,景帝是在警告他。
英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咬咬牙,唯唯诺诺地:是是,朕明白。
景帝笑了:明白就好,朕也是为太上皇你着想啊,太上皇,你说呐?
英宗:皇上忠告,朕心领了!
景帝站起来,拱拱手:那好,朕也放心了。
英宗瘫在椅子上,好半天起不来,他满头冷汗地扶着椅子,总算站住身子:皇上慢走,朕……朕就不送皇上了……
景帝也不答话,缓缓离开。
大门关上了,英宗一下子又瘫倒在椅子上,做声不得。
忽然,门又嘎的一声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太监,正是张永。
英宗还在发呆,等他抬起头来时,首先看到的是一头剥了皮的血淋淋的全羊。
十四 幽禁英宗(3)
英宗如见鬼魅,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张永阴森森地笑了一声。
英宗极为恐惧地:你……你……
张永:太上皇,奴才伺候你来了。
英宗竭力镇定: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永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皇上闻知太上皇在塞北入乡随俗,喜食生羊肉,今儿个特地为太上皇准备了一只,请太上皇享用。
英宗浑身颤抖着:朕不要,快……快给朕拿开!
张永抽出一把匕首,插在血淋淋的全羊上,血水顿时冒了出来:太上皇,皇上恩赐,不吃可不行啊!
英宗已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叫起来:拿开,快拿开!
张永把脸一沉:太上皇,你想抗旨不成?
不等英宗回答,张永已把全羊抱起来,送到英宗面前:太上皇,别磨蹭了,快请吧。
英宗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他一下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来。
张永:太上皇,请啊!
英宗翻着白眼,已昏厥过去了……
5、华盖殿
众大臣早朝。
景帝一反常态,脸色十分威严,似乎含着怒意:天下重归太平,百废待兴,当下朝廷又推行新法,百姓莫不欢欣鼓舞,可就在这朝野上下重振大明,励精图治之时,这宫里头,却偏偏出了件大事!
众大臣都被景帝的话震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景帝:就在前些天,有人偷偷进了南宫!
景帝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留意着众大臣的反应。
众大臣都是云里雾里,脸上一片茫然。
景帝:这人要是在座的哪位爱卿倒也罢了,拜见太上皇,叙叙旧情,也是人之常情,可这人却是个盗贼!
众大臣大惊,有人叫了出来:盗贼?
于谦一愣,忙上前:皇上,太上皇没出什么事吧?
景帝:于爱卿别忙,且听朕说下去。
于谦:是。
景帝:这盗贼进了南宫,乘太上皇不留意,盗走了太上皇从不离身的七星宝刀!
景帝说着,瞟了石亨一眼。
石亨闻言,大惊失色,见景帝盯着自己,更是胆战心惊。
景帝:这盗贼得了宝刀,就到当铺典当,刚巧被吏部侍郎王大人撞见,人赃俱获。朕因这盗贼所犯之事极为恶劣,威胁宫中安危,已传旨将这盗贼就地正法。
胡滢:好险哪,这盗贼就偷了把刀?
景帝:幸好太上皇只受了点惊吓,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胡滢:那是,那是,上天保佑,太上皇平安。
景帝突然瞪着石亨:武清侯。
石亨慌乱地:臣在。
景帝:武清侯,你乃京城总兵,负有保卫京城和皇宫重任,现今竟有人闯入南宫,差点惹出大祸,你如何向朕交代啊?
石亨吓得扑通跪下:臣失职,请皇上治罪。
景帝:武清侯,朕问你,你可知这七星宝刀是太上皇从不离身之物?
石亨满头大汗:臣……臣略有所知。
景帝:哼哼,太上皇从不离身之物,不翼而飞,要是流落在外,又不知到了谁手里,生出众多的是是非非,这事该如何了结啊?
石亨这时已完全听出了景帝的话外之音,矛头所向,是直指他这个武清侯的,不由大为惊恐,拚命叩头:臣疏于防备,罪不容赦,请皇上降罪。
景帝微微一笑:你既已知错,降罪倒不必了,常言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朕望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石亨听明白景帝不过是先警告他,并不愿事态扩大,暗暗松了口气:皇上隆恩,臣感激涕零,臣定遵皇上旨意,不敢有忘。
景帝淡淡地:哼,起来吧。
石亨站起来:谢皇上。
王直一直留意着石亨的表情,若有所思。
景帝扫视着众大臣:太上皇在塞外受尽磨难,如今回朝,当享太平日子,这也是列位爱卿的职责,可没想今儿个出了这等事情,太上皇受了惊吓之后,他的身体……
景帝故意欲言又止。
于谦大急:听皇上的口气,太上皇难道病了?
景帝装出痛心的样子:唉,这件事,朕本是不想当着列位爱卿的面说的,既然于爱卿问起来,朕也就直言相告吧。朕真是心忧得很哪。
于谦更急:皇上,太上皇他怎么了?
景帝吞吞吐吐地:太上皇受了惊吓,得了一种怪病,时不时要晕倒在地。
众大臣都是一惊。
于谦:听皇上这一说,臣等心里更不安了。皇上,臣等……
景帝似乎看透了于谦的心思:呵,于爱卿的意思,莫非是想见见太上皇?
胡滢赶忙附和:是是,臣等也是这个意思。
景帝点点头:这样吧,等明日早朝完毕,朕领各位爱卿一块去探望太上皇。太上皇见了列位,说不定一高兴,病就好了,也未可知啊!
于谦欣慰地:皇上恩典,臣等不胜感激。
6、乾清宫书房
景帝在亲自批阅奏章,面有忧色,时不时停下来,想着心事。
汪皇后见他出神的样子,轻轻叫了他一声:皇上!
景帝回过神来:唔?
汪皇后:皇上今日不知有何心事?
十四 幽禁英宗(4)
景帝却长长叹了口气:唉――
汪皇后温婉地:臣妾冒昧,不知能否为皇上分忧?
景帝:今日早朝,于爱卿和众大臣都想见见太上皇。
汪皇后一愣,随即笑了:皇上就为此事烦恼?
景帝点点头:唔。
汪皇后:于大人和众大臣记挂太上皇,那是君臣之礼,最自然不过,皇上
答应一声不就成了?
景帝脸色肃然:娘娘,你……你真是妇人之见哪!
汪皇后倒吃了一惊:皇上何出此言?难道臣妾又说错了吗?
景帝:娘娘有所不知,太上皇自进了南宫,表面上不理朝政,实际上却是另有图谋啊!
汪皇后:皇上的意思是太上皇也想理政?
景帝点点头:唔。
汪皇后天真地:皇上和太上皇共理朝政,这有何不好?以臣妾看来,倒是从古至今未有的美事呢。
景帝一愣。
汪皇后继续说下去:本来太上皇就是大明的皇帝,再说,你们又是亲弟兄,年纪也相仿,一同理政,那是顺理成章。
景帝吃惊地看着汪皇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没想到你也说这种话,难怪太后和大臣们都有这个心思了!
汪皇后并未感觉景帝的不悦,劝慰地:皇上心胸开阔,原本就对皇位心存畏惧,如有太上皇一同理政,倒省了许多麻烦。是以臣妾觉得,这倒是件大好事呢!
景帝不由大为震怒,厉声地:糊涂,你……你怎么就如此糊涂!皇位岂同儿戏?你上去了,能随便下来吗?
汪皇后一怔,忙争辩着: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
景帝断然地:让朕与太上皇一同理政,那是万万不可!
汪皇后见景帝发火,赶忙认错:臣妾冒犯圣威,皇上万勿怪罪。
景帝见汪皇后一副委屈的样子,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分了,沉吟了一下,诚恳地:娘娘,不是朕心狠,朕也是迫于无奈啊!
汪皇后只是看着景帝,不敢再答话了。
景帝:不瞒娘娘说,自从朕与于爱卿彻夜长谈,听了他的一番振兴大明治国方略,朕是激奋异常。朕已在心里发誓,定要励精图治,富民强国,造福天下百姓。
汪皇后:皇上有此宏愿,臣妾打心眼替天下百姓高兴,可这跟太上皇……
景帝:哼,太上皇这些年做了什么,娘娘难道还不清楚吗?土木堡一仗,差点葬送我大明江山,朕痛心哪!不是朕对太上皇有成见,太上皇回朝,朕是以礼相待,可他在背地里做尽手脚,笼络大臣,处处与朕为难,他这图谋,岂止是与朕共理朝政而已!
汪皇后惊恐地:难道太上皇他……
景帝:以田地封赏,还有石彪一案,朕算是看清了,太上皇如此作为,只会导致朝中混乱,致使众大臣各怀异心。当前乃重振大明、推行新法的关键时期,如太上皇的图谋得逞,不但新法功亏一篑,我大明也将重蹈覆辙,祸国殃民啊!
汪皇后终于听明白了景帝的担忧:那皇上打算如何对付对太上皇?
景帝:朕就为这个寝食难安哪。不过,出了七星宝刀这件事,倒让朕下了决心,为将重振大明顺利付诸实现,朕只好对不住太上皇了。
汪皇后惴惴不安地:皇上,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景帝痛苦地:朕何尚不想有别的的法子,可惜没有!
汪皇后:于大人对太上皇一片忠心,皇上如执意为之,于大人和众大臣对皇上……
景帝面有难色:是啊,朕最担忧的也是于爱卿,唉,他会如何看待朕?
汪皇后诚恳地:请皇上三思啊!
景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于谦送给他的那幅字上――“民为重”,不由浑身一愣:不!
汪皇后:皇上――
景帝:于爱卿一心为国,从无私心杂念,可惜他不知此事万难两全!
汪皇后哑然无语。
景帝喃喃地:朕出此下策,乃是万不得已,为天下苍生和社稷安定,朕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是非功过,还是让后人评说吧。
7、南宫
景帝领着于谦等众大臣前去探望英宗。
一路上,增添了一些御林军把守着宫门,别的地方,与以前并没有两样。
众大臣们默默跟着景帝,鱼贯而行。
南宫大殿里已摆上了丰盛的宴席。
英宗脸色憔悴,显得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钱皇后同样神情恍惚,看上去有点木呐。
景帝则兴高采烈:来来,列位爱卿,今天朕替太上皇准备了宴席,咱们君臣几位,再好好喝几杯。
景帝说着,盯着英宗:太上皇,你说呢?
英宗神情迟钝地:是是,朕……朕跟大家喝几杯。
于谦看着英宗,满脸关切。
景帝、英宗和众大臣就座。
英宗的脸色似乎好多了:多谢列位爱卿没忘了朕,朕也时时刻刻记挂列位哪。
于谦:太上皇的气色不错,臣等刚才还在替太上皇担心呢。
英宗话中有话地:是吗?那真有劳于爱卿惦念了。于爱卿现今是朝廷第一重臣,有于爱卿关心朕,朕的日子好过喽。
于谦感觉到英宗在暗示他什么,微微一愣:太上皇言重了,臣……
十四 幽禁英宗(5)
景帝及时插上话来:哎,两位不必如此客气,今日太上皇高兴,哈哈,朕也高兴!
胡滢:太上皇受了惊吓,几日工夫,又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龙体康健得很嘛,啊?老臣先为太上皇祝福了!
英宗一语双关地: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们都来看朕,朕的病就好了。胡大人哪,你是三朝老臣了,打朕小时候起,你可曾见过朕如此开心吗?
胡滢:太上皇一天比一天过得开心,臣等那是求之不得啊,哈哈。
英宗笑呵呵地:今日皇上在南宫设宴,朕借个人情,这地主之谊不可不尽呵!来来,列位爱卿请了,等会朕还有事跟列位说呢。
景帝:太上皇莫非又要说在塞外的那段经历了?那可是一段奇闻呢,朕也想听听。
英宗淡淡地:过去了的事,提它干吗?朕是要说现在!
景帝一愣,随即向使女招招手。
两个使女扛着一只半生不熟的全羊过来,轻轻搁在桌子上。
景帝:朕听说太上皇在塞外之时,入乡随俗,喜欢上吃羊肉了,而且还要半生不熟带血的羊肉,朕刚才特意让御膳房给特制了一只,不知合不合太上皇的口味?
英宗的脸色大变。
众大臣都没觉察,只是真心实意颂扬着景帝。
石亨:皇上对太上皇真是无微不至。
陈循:兄弟情深,兄弟情深嘛。
景帝亲自动手,拿刀割下一块带血的羊肉:太上皇先请了。
英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于谦大惊:太上皇,你……你怎么啦?
英宗未及回答,已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众大臣全惊呆了,不知所措。
钱皇后却惊恐地看看景帝,正要放声大哭,见景帝一副阴冷的目光,马上忍住,只敢小声抽泣。
于谦一把扶住英宗:太上皇,太上皇――
众大臣大乱。
石亨看着这一幕,胆战心惊,想看景帝一眼,见景帝也在注视他,便慌忙移开了视线。
胡滢大叫起来:这……这是怎么啦?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钱皇后:太上皇,他……他又犯病了。
于谦:快传太医!
景帝:传太医,快!
曹吉祥应声而去:是,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英宗倒在于谦怀里,四肢痉挛,毫无知觉,如同发羊癫风。
于谦:太上皇,太上皇,你醒醒,醒醒。
王直等人急得团团转:太上皇得的是什么病啊?
景帝装出难过的表情:朕已让太医看了,太医也看不出名堂。朕在想,是不是太上皇蒙尘塞外时,已落下病根,现今又受了一场惊吓,旧病复发,就……就成了今日这模样?
众大臣纷纷点头。
景帝说着,掉下泪来:朕本指望太上皇静养一段时日后,与朕一同理政呢,唉,现今太上皇得此怪病,可如何是好啊?
于谦看着英宗可怕的样子,忧心如焚。
这时御医赶到了,见了这情景,也是慌了手脚:太上皇怎么会这样?
于谦:太医,先救太上皇要紧。
御医搭着英宗的脉,脸色越来越沉重。
于谦:太医……
御医却摇了摇头:先把太上皇抬到寝宫里去吧。
张永等几个太监上来,七手八脚抬起英宗。
钱皇后跟在后头,抽泣着而去:太上皇,太上皇……
于谦看着昏迷不醒的英宗,失望地叹了口气。
众大臣惶恐地呆立着,均不知所措。
胡滢激愤地:都是那个千刀万剐的盗贼,老臣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众大臣也义愤填膺:是是,这盗贼真把太上皇害苦了。
陈循:臣以为,太上皇再也不能受惊吓了。
景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呼一声:武清侯!
石亨又给吓了一跳:臣在。
景帝:朕着你即刻调集兵马,加强皇宫守卫。
石亨:是,臣遵旨。
景帝看着站在于谦身后的范广:至于南宫守卫嘛,朕看就交给范广范将军了。于爱卿,你看呢?
于谦:皇上如此安排甚好,臣并无异议。
景帝:范将军,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范广:臣领旨。
景帝扫视着众大臣:为保太上皇平安,即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入南宫!
8、南宫
大队御林军全副武装,往南宫大殿开进来。
整座南宫冷冷清清,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了。
不一会,每座宫门前都站上了守卫的御林军。
更壮观的是,在南宫的围墙外面,御林军手持兵器,排成队列,将整座围墙给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
刀枪如林,给人以一种恐怖之感。
一队御林军在范广的率领下,将南宫内所有豪华的陈设全部搬空了。
所有的太监和侍女也全被赶走。
南宫显得空荡荡的,突然之间失去了那种金碧辉煌的气氛,变得异常冷清,甚至阴森可怖。
几只蝙蝠在夜空游荡,昏暗的灯火使蝙蝠的飞舞显得鬼影幢幢,令人不寒而栗……
9、英宗寝宫
英宗躺在床上,钱皇后坐在床边,两人默默流泪,悲不自禁。
十四 幽禁英宗(6)
过了一会,钱皇后起身端来一碗药,送到英宗跟前:太上皇,该吃药了。
英宗:朕不吃。
钱皇后:这是太医给抓的,不管有用没用,太上皇总该试试。
英宗:朕没病。
钱皇后:太上皇,你都病成这样,把臣妾吓死了,怎么能不吃药?
英宗爆发地:朕说了,朕没病。快把药碗拿开!
钱皇后:有病就得治啊,太上皇,你这模样,臣妾心里头……
英宗愤怒地一把抓起药碗,摔得粉碎:贱人,你……你难道也想害死朕吗?
钱皇后大惊,急忙跪在地上:太上皇,臣妾该死,臣妾……
英宗:朕说了,朕没病,朕这是让他们给害的!
钱皇后泪流满面:太上皇,你受苦了啊!
英宗咬牙切齿地:这个朱祁钰,狼心狗肺,朕把皇位都让给他了,他……他竟然如此对待朕!
钱皇后惊恐地:太上皇,小点声,当心他们听见啊!
英宗仍大声地:怕什么,让他们来好了!朱祁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你不是人哪!
钱皇后忙去捂住英宗的嘴:太上皇,臣妾求你了。
英宗浑身颤抖:朱祁钰,你狠,你把朕幽禁在这儿,不见天日,朕……朕恨啊!
钱皇后也悲从中来:太上皇,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英宗:大明的太上皇,现在是个阶下囚!
张永突然像幽灵似的出现了,英宗一愣,有点害怕地看着张永。
张永却只是冷笑:哼哼,哼哼。
英宗还以为张永要找他麻烦,吓得瘫回到床上。
张永又冷笑两声,什么也没说,大摇大摆走了。
英宗出了身冷汗,如同死里逃生一般。
钱皇后战战兢兢地:臣妾还以为他……他是来要太上皇的命呢。
英宗冷静下来:看来朱祁钰是要朕在这儿做一辈子的活死人了!
钱皇后:朱祁钰把南宫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太上皇,我们真的是出不去了。
英宗:没想到朕落得今日这个下场,还不如蒙尘塞外,朱祁钰,他比也先还心狠手辣!
钱皇后看看四周:太上皇,以后说话得小心了,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啊!
英宗咬咬牙:朱祁钰既然要朕做一个活死人,朕就不能死!
钱皇后的泪水又掉了下来:太上皇,我们难道就没个出头之日……
英宗:朱祁钰设此毒计,骗过了众大臣,恐怕连于谦也上了他的当,朕就算有机会替自己澄清,也没人相信了。
钱皇后哭了出来:太上皇,这……这可怎么办啊?
英宗沉吟片刻,低声地:如见着太后,此事也暂不可告诉她,要不,朕和你性命难保,太后也要遭受不测!
钱皇后只是拼命点头,已说不出话来了。
钱皇后握着英宗的手,还在默默流泪。
门口一声吆喝:太后驾到。
英宗一惊,忙向钱皇后使了个眼色,同时在她的手上掐了一把。
钱皇后会意,向英宗点点头。
两人都擦掉眼泪,装出很平静的样子。
张永领着孙太后进来了:太上皇,太后看你来了。
孙太后一脸焦急:皇儿,你好点了吗?
英宗动动嘴唇,没有答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孙太后一把按住:躺着别动,哀家听说你身体不好,特来看看,你……你哪儿不舒服啊?
英宗一阵激动:皇娘费心了,儿臣……
张永殷勤地奉上茶来:太后,请用茶。
孙太后点点头:下去吧。
张永退后几步,却站在那儿不动了。
孙太后:下去吧。
张永:奴才不敢。太上皇龙体欠安,奴才得随时在边上小心侍候。
孙太后有点不悦地皱皱眉头。
英宗忙勉强一笑:哦,张公公,那你就站一边去吧。皇娘有所不知,朕这毛病,动不动就发作,还真离不开这些奴才呢。
孙太后大急:皇儿啊,你前些日子还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一转眼工夫……
英宗:常言道,乐极生悲,也许朕是命该如此。朕是没福气啊,皇娘!
孙太后:皇儿究竟得的是何毛病啊?真是急死哀家了。
英宗:唉,还不是在塞外给染上的,朕也不知是什么病,就是头晕,有时还抽筋,朕实在都不想活了。
孙太后大惊:皇儿啊,千万别说这话。你年纪轻轻,好好调理,再静养静养,会好起来的,啊?
英宗突然流下泪来:朕再静养,恐怕也好……好不了了!
钱皇后也掩面抽泣起来。
孙太后见状,不由流下泪来。
英宗紧紧握着孙太后的手不放,眼泪越流越多。
他的眼神是可怜巴巴的。
孙太后:你且放宽心,哀家再请太医来瞧瞧,再说,皇上对你也关心着呢,哀家就不信真的治不好你的病!
英宗终于哭出了声:皇娘,朕……朕的命为何这样苦啊!
孙太后浑身一震,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10、于府厅堂
于谦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在房内徘徊。
女贞匆匆进来,见了于谦的样子,在门口站住了。
十四 幽禁英宗(7)
于谦看了她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女贞:于大人,我回来了。
于谦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唉。
女贞:我去见过太后了,太后她老人家也刚从南宫回来,她见了我,就哭了,太后说,太上皇的身体恐怕是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