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太后还说了些什么?
女贞:太后说,太上皇只是拉着她的手垂泪,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他自己心里也很明白,他这病是好不了了。
于谦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既然太后这么说,那必定是真的了。
女贞一惊:难道于大人心里有什么疑惑不成?
于谦:唉,没想到太上皇竟得了如此怪病,我心里实在是不安哪。要不是今日亲眼目睹,我都不敢相信!
女贞:于大人,你别难过了,你对太上皇,已是礼至义尽,他落到今日这一步,也是他的命。
于谦叹息地:大概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太上皇在塞外呆了这么久,受尽磨难,就是一个铁打的人,恐怕也经受不住啊!
女贞劝慰地:于大人,你现在先把太上皇这件事暂且搁到一边,皇上命你总领朝政,新法又刚刚推行,天下百姓都拭目以待,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啊。
于谦沉吟着:是啊,重振大明,这副胆子可不轻!
于谦又陷入了沉思,女贞还想说什么,见于谦想得入神了,便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11、石彪府上卧房
石彪从死牢里被放了出来,回到家中。
他屁股上被军杖打伤的伤口还没痊愈,这会儿俯卧在床上,让万春红为他敷药。
石彪哎呀哎呀哼叫着,直抽冷气:哎,轻点,轻点。
万春红:你伯父也真够恨的,把你打成这样!
石彪只是哼哼着没答话。
万春红:你不是说你伯父对你亲如父子吗?他怎么下得了这等毒手?
石彪不耐烦地:哎呀,你……你快给老子敷药,罗嗦什么?
正在这时,仆人进来禀报:老爷……老爷来了。
石彪一愣,忙向万春红示意,让她躲起来。
万春红急忙中无处可躲,便赶紧躲到床后的纬帐里。
石亨已直闯进来。
石彪:伯……伯父。
石亨关切地看着石彪:别动,怎么样?伤还没好啊?
石彪气冲冲地:你下的狠手,你还不知道?
石亨察看石彪伤口,也有点心惊:这……伤得好利害啊。
石彪:哼,你干脆把我打死算了,省得现在又来看我。
石亨难过地坐到石彪身边,替他敷伤:石彪啊,不是伯父心狠,伯父不这样做,当初这一关是过不了的。
石彪更气愤了:你大义灭亲,打了我一百军杖,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让于谦给打入死牢!
石亨生气地:狂妄!不可如此称呼于大人。
石彪:伯父,不是侄儿挑拨离间,你和于谦虽是结义兄弟,可他心里根本就没你这个兄弟。
石亨一愣。
石彪观察着石亨的脸色:于谦为何要将侄儿置之死地,他的矛头是对向你啊,伯父!
石亨:休得胡说,于大人一向大公无私,你犯了罪,他岂能袒护你?
石彪冷笑:伯父这话是大错特错了,别人蒙在鼓里,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伯父你功高盖世,封的官又比于谦大,手下还有一帮肝胆相照、誓同生死的弟兄,于谦他对你既嫉妒,又忌讳,他这次想要侄儿的脑袋,无非是乘机剪除伯父的势力,给伯父一个下马威!
石亨被说中了心事,一时竟无言以对。
石彪:侄儿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望伯父三思,于谦是要向伯父动手了!
石亨被石彪说动了,长叹了一口气:唉,这次你能保住脑袋,已经是万幸了,于大人对我是成见越深,更可怕的是,皇上对我也心存戒意。
石亨此言一出,轮到石彪呆住了:皇上?他对你怎么啦?
石亨:太上皇暗地里赐我一把七星宝刀,却被小偷偷去,事情败露,皇上虽没追查到我身上,但已多次对我旁敲侧击。
石彪:果真如此,伯父你要多加小心啊!
石亨:所以我这些天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床边的纬帐里面忽然动了一动。
石亨倏然变色:谁?
万春红撩开纬帐走出来,朝石亨盈盈下拜:小女子万春红见过武清侯大人。
石亨大怒:石彪,你……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石彪:伯父先别忙动怒,这位万春红是当初侄儿在春满园……
石亨:好啊,你把春满园的妓女都带回家里来了,还偷偷藏着,你倒真是好本事!
石亨说着,瞪了万春红一眼:还不下去!
万春红悻悻地退下。
石彪看着万春红的背影,神秘地:伯父啊,你可知这万春红是何许人也?
石亨:哼,不就是个妓女吗?你小子不学好,迟早坏在这些女人身上。
石彪冷笑:哼哼,哼哼。
石亨:你笑什么?
石彪:不瞒伯父说,这万春红可是大有来历,当年她在宫中,曾得太上皇宠幸……
石亨大惊:什么?她是宫女?还是太上皇的……
十四 幽禁英宗(8)
石彪轻描淡写地:伯父大惊小怪了不?太上皇玩过的女人,如今到了我石彪手里,怎么样?侄儿还有点艳福吧?
石亨大怒,指着石彪:你……你胡闹!
石彪不满地:伯父,你这是干吗?侄儿不就想弄个漂亮女人过日子吗?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石亨更怒: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太上皇的女人,你都敢玩,你忘了你的小命是如何保住的吗?
这一下,石彪闷声不响了。
石亨:此事要是再被于大人得知,禀报皇上,你去的就不是边关,而是鬼门关了,你懂不懂?
石彪装出委屈的样子:行了,伯父,侄儿跟了你这么些年,何曾享过福?现今咱们为朝廷立了大功,还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照这样下去,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
石亨看着石彪的委屈相,心里一软,气慢慢消了:算了,这事先到此为止,你且安心养伤,等养好了伤,给我去边关赴任。
石彪难过地:伯父现在是巴不得我早点走,得,侄儿到时候走就是了!
石亨动情地:石彪啊,你虽是我侄儿,可我待你比亲儿子还亲。当年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爹死得早,是你娘把我给抚养成人的,俗话说,长嫂为母,你母亲对我的恩情,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我答应她,要好好栽培你,让你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石彪:我是建功立业了,可落得的下场,还不是贬往边关!
石亨郑重地:石彪,我要你记住伯父对你的期望,至于日后的事情,伯父到时自会安排。
石彪终于点点头:伯父,我听你的。
石亨盯着石彪:不过,我还要警告你,这个女人迟早是祸水,你得尽早给我打发了,免生祸事,听见没有?
石彪一惊,犹豫地:伯父,这……容侄儿再考虑考虑。
石亨皱着眉头:你就要去边关,万春红绝对不能留在这儿,啊?
12、田野
一场罕见的旱灾降临了。
赤日炎炎,大片田地干涸得皲裂开来,庄稼刚长到半个多人高,便全枯死在
地里。
隐约可见的村庄,一派荒凉景象……
13、京城街上
京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街道上行人寥落,店铺的生意十分清淡。
一垛墙面上,推行新法的“安民告示”还在,可字迹已被太阳晒得发白,纸
张破损,在微风下轻轻晃动。
一群逃荒的饥民衣衫滥缕,出现在城门口。
他们三五成群地涌向各条街道,愁苦的脸上刻满了饥饿和绝望。
店铺前,几个顾客和掌柜看着逃荒的饥民,在议论着什么。
一顾客:河南、山西、山东几省大旱,听说是颗粒无收啊!
掌柜:唉,逃荒要饭的人都到城里来了,这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另一顾客摇摇头:凶年,真是凶年哪!
14、徐府院内
徐珵家的院子里,像模像样地搭了座简陋的观象台。
一把竹梯子直通观象台顶部。
徐珵表情严肃,站在观象台上,一丝不苟地仰望着晴朗的天空。
徐夫人过来了:老爷,老爷,你好了没有啊?
徐珵从上面嘘了一声,示意徐夫人别说话。
徐夫人却唠唠叨叨地:我说老爷,你还有完没完?天天夜里爬到这观象台上
看天象,这老天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徐珵生气地在上面斥责了一声: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徐夫人不满地:我不懂?你看准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三品官一个,皇上他可不信你这一套。
徐珵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刚想回头骂徐夫人一句,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流星。
这是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尽头。
徐珵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没有合拢。
过了一会,徐珵从梯子上下来,脸上是一片惶恐之色。
徐夫人:老爷,看到什么了?
徐珵:扫帚星,我看到一颗扫帚星。
徐夫人一愣:扫帚星?
徐珵:这可是天大的凶兆!
徐夫人:老爷是说要出事了?
徐珵有点幸灾乐祸地:哼哼,等着瞧吧,天有异象,大难临头,以我推算,不出一两个月,必定应验。
徐夫人倒惊呆了。
15、陈循府上
陈循拿着一封他父亲从乡下寄来的书信,脸色很不好看。
陈夫人看着陈循的脸色,不安地:老爷,老爷子都说了些什么?看你六神无
主的样子。
陈循:于谦推行新法,搞什么清田均税,我们乡下的田产全部重新清丈,光赋税一项,就翻了一番。
陈夫人:是吗?老爷子就为这事……
陈循:老爷子说,富户们都是人心惶惶,他也是寝食难安。于谦下了死令,不按时缴纳赋税者,依律论处,下入大牢。
陈夫人:这个于谦,怎么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陈循:哼,他是仗着皇上的宠信,胡作非为,别说是我们,皇亲国戚,地方豪强,全吃尽了这新法的苦头。
陈夫人:那老百姓呢?
陈循:于谦要掏的是富户的口袋,那些穷鬼们,还为他叫好呢。
十四 幽禁英宗(9)
陈夫人:老爷,那老爷子准备怎么办啊?
陈循:且别忙,于谦的新法,已危及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的利益,加上地方豪绅,俗话说,众怒难犯,他要是一意孤行……
陈循话还没说完,有仆人进来禀报:老爷,太……太爷来了。
陈循吃了一惊:太爷?他连夜到京城了?
正说着,陈循的父亲带着一帮人,已狼狈不堪地进来了。
陈循和陈夫人赶忙迎上去:父亲大人,刚才我还在念叨你呐,你怎么就……
老爷子:哎哟,儿啊,不好了,为父的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啊!
陈循和陈夫人扶着老爷子坐下:老爷子慢慢说。
老爷子突然痛哭流涕:官府清丈田地,限时缴纳赋税,为父的争辩了几句,他们就要把你这老父亲下入牢中,还说这是奉于大人之命,儿啊,你是朝中内阁首辅,一品大员,官不比那个于大人小,怎么就连家里也保不住啊!
陈循听了,倒呆住了。
老爷子:儿啊,你无论如何得给为父的出这口气啊!
陈循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却没出声。
他的心里,似乎有了主意。
16、朝房外
众大臣早朝,排着队列朝大殿走去。
徐珵刚好走在石亨身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悄悄碰了碰石亨的胳膊:武清侯。
石亨:哦,是徐大人,找在下有事?
徐珵:卑职有句要紧的话跟武清侯说,不知武清侯可想听听?
石亨见徐珵一脸诡秘的样子,点点头:好啊,徐大人说来便是。
徐珵又左顾右盼了一下,轻声地:这儿不是说话之处,武清侯若真想听,不妨……
石亨又点了下头,客气地向跟在后面的几个大臣拱拱手:借过,借过,嘿嘿。
那几个大臣让出一条道,让石亨和徐珵出去。
石亨和徐珵来到一个角落。
石亨:徐大人,请讲。
徐珵先郑重其事地向石亨打躬作揖,堆起一脸媚笑:承蒙武清侯看得起卑职,卑职先谢过了。
石亨有点不耐烦了,端起脸来:徐大人有话快讲,在下可没工夫陪你打躬作揖。
徐珵讪笑着:那是,那是,武清侯乃当今朝廷第一功臣,皇上委以重任,日理万机……
石亨火了:徐大人,你这分明是开销在下不成?
徐珵谦恭地:卑职不敢,卑职仰慕武清侯久矣,所说均是肺腑之言。
石亨大模大样地甩了下手:哼!
徐珵见石亨真的不耐烦了,便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武清侯,卑职所说之事关系重大,社稷苍生安危均系于此。
石亨:哦?
徐珵:卑职昨夜夜观天象,发现天象有异,扫帚星从天而降,凶险之极,实是非同小可。
石亨:你是说天降凶兆?
徐珵:不错,天降凶兆,非天灾,即人祸,以卑职推测,不日当有应验。
石亨不动声色: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哪来的天灾人祸?徐大人休得胡说!
徐珵:卑职有几个脑袋,敢在武清侯面前搬弄是非。
石亨还是摇头:在下觉得徐大人还是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徐珵冷笑:是吗?看来武清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今朝中,有人置祖宗礼法于不顾,肆意妄为,惹得民怨沸腾,武清侯难道一点都不知晓?
石亨一愣:哦?那以你之见,这是……
徐珵轻轻点点指头:朝纲动荡,上天震怒,必然降灾祸于人世。
石亨顿时恍然大悟,他想了一想,颇有深意地:既然如此,徐大人何不奏明皇上?
徐珵也马上领悟了石亨的意思,微微点头:有武清侯这句话,卑职心里就有谱了。
两人相视着,都是心领神会的一笑。
不远处,王直看见石亨和徐珵鬼鬼祟祟躲在角落说话,有所警觉地瞟了两人一眼,眉头皱紧了。
17、华盖殿
众大臣早朝。
景帝:列位爱卿可有要事请奏?
徐珵出列: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景帝对徐珵成见极深,见他请奏,面露不悦,淡淡地:说吧。
徐珵:臣昨夜夜观天象,见扫帚星从天而降,乃大凶之兆,不日恐有灾祸。
景帝一愣:哦?你果真是亲眼所见?
徐珵:回皇上,确是臣亲眼所见,此番异象,乃百年未遇,非人祸,即天灾。
众大臣听了,都是大惊失色。
胡滢突然叹息了一声:是了,是了!
景帝:胡爱卿,你也以为如此?
胡滢:回皇上,徐大人所说人祸,老臣以为未必有,可这天灾,那是千真万
确,这老天已是三个多月没下雨,河南、山西、山东几省大旱,徐大人说的,莫非正应在此处?
景帝一时也愣住了。
石亨赶紧附和:胡大人言之有理,眼下大旱势如燎原,灾情汹汹,饥民遍野,加上瘟疫流行,死者甚众,天降异象,必是此灾预兆啊!
景帝:若是如此,倒真是奇了。
徐珵:此次天象之凶险,微臣见所未见,旱灾四起,不过是略露端倪,微臣只怕还有……还有……
景帝见徐珵面露惊恐之色,又吞吞吐吐的,也有些紧张了:徐爱卿的意思,莫非是还有更大的灾祸?
十四 幽禁英宗(10)
徐珵:回皇上,不是微臣的意思,乃……乃是上天的意思。
景帝一愣,众大臣也都鸦雀无声。
在一片寂静之中,景帝的目光落在了于谦的脸上,似乎希望他说点什么,于谦则在沉思,脸色凝重。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循见时机已到,便上前启奏:启禀皇上,刚才徐大人所言天降异象,应于目下之旱灾瘟疫,臣深以为然。然臣更以为,上天震怒,必是因人事而起。
景帝:因人事而起?陈爱卿所说的是何事啊?
陈循:恕臣直言,皇上令于大人统领朝政,接连推行新法,置祖制于不顾,天下百姓无不视新法如猛虎,民怨沸腾……
于谦见陈循的矛头直指自己,不由一愣。
景帝大为不悦:且慢,你是说推行新法触怒了上天?
陈循一字一顿地:不错。
王直见状,挺身而出:天灾乃是自然现象,天行其道,本与人间无涉,与新法更无干系,老臣以为,陈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陈循冷笑:王大人不信天命,可普天之下,信天命者大有人在。王大人恐怕是勉强不得吧?
王直激愤地:哼,老臣就怕有人借机小题大作,以天道之名,毁谤朝政!
陈循:哦?这么说来,灾情四起,民不聊生,在王大人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道小题喽?
王直气极:你……
陈循对王直置之不理,再次向景帝拱手:皇上,君王以行仁政为己任,体恤万民,恩泽天下,是以万民拥戴,可当今朝廷,以实利为本,所谓清田均税,所谓整肃财政,均与一个“钱”字分不开。圣人云,君子唯以义,小人唯以利,这种不行仁政,只图小利的新法,与唯利是图的商贾所作所为有何差别?
景帝被陈循的这番话说得张口结舌。
于谦听了,则极为愤慨,但他竭力克制着,想听听陈循还说些什么。
陈循继续侃侃而谈:我大明自开国至今,将近九十年,祖宗之法,不敢有违,现今毁去祖制,百姓怨忿不已,惹动上天震怒,自然要降下灾祸,以示惩戒了!
众大臣听了,有些点头,有些沉默不语。
景帝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颇为忐忑不安,他扫视着众大臣,好半天没说话。
于谦大步上前:皇上,臣以为陈大人之言,纯属无稽之谈。
景帝:哦?于爱卿,那你说说。
于谦:刚才王大人所言极是,大灾与天降异兆并无关联,与推行新法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大明自土木堡之变后,元气丧尽,百废待兴,新法乃是富民强国之策,因运而生,为百姓造福,为国家谋利,何错之有?
陈循冷笑:于大人难道没听说天下人对新法的非议吗?
于谦:陈大人所说的,不过是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豪强,新法要他们清田均税,不得盘剥百姓,他们自然是要狗急跳墙,大肆攻击新法了!
陈循恼怒地: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谦:新法利弊,天下人自有公论,岂是陈大人寥寥数语就可抹煞?
陈循:哼哼,你的新法管用,百姓又为何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陈循此话一出,众大臣都一愣,景帝也呆住了。
于谦凛然地:天灾不可虑,只要朝野上下齐心协力,抗灾济民,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臣担心的倒是人祸,朝中谣言四起,惟恐天下不乱……
陈循气得跳起来,指着于谦:于大人,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景帝见于谦和陈循各不相让,便咳了一声,摆摆手:好了好了,两位先别争,此事容朕想想,隔日再议。
陈循见景帝如此表态,便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于谦却站着没动:皇上,当务之急是赈灾安民,臣建议,即刻传令山西、河南、山东各级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王直赶忙附和:皇上,老臣附议。
景帝点点头:好,朕准奏。
于谦:至于京城逃荒来的饥民,亦要善加安顿,开仓发给粮食,对患瘟疫者,设立药局给予救治。
景帝又点点头,看着陈循:陈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京城的粮仓……
陈循:回皇上,京城粮仓里的所有粮食全拿出来,恐怕也救不了眼前这个急啊!
景帝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吗?
于谦当机立断:皇上,仓中粮食不足,可由京中富户承担。
景帝想了一想,当即同意;那好,就按于爱卿的意思办吧。
众大臣:是,臣等领旨。
景帝注视着众大臣,忐忑不安地叹了口气:唉,但愿上天早降甘霖,让我大明百姓度过此难!
18、华盖殿外
散朝后,于谦和王直一同出来。
王直满脸忧虑:于大人,刚才你都看见了。
于谦点点头。
王直提醒地:这些人惟恐朝政不乱,连成一体,兴风作浪,于大人小心了!
于谦:谢王大人提醒,于谦心里有数。
王直:此事刚刚开头,日后当有变故,望大人早作准备,以防万一。
于谦听了,脸色更为凝重,默默点点头。
十五 天灾人祸
1、城门内
城门内,聚着一堆逃荒的饥民。他们骨瘦如柴,面有菜色,拖儿带女,境况
十四 幽禁英宗(11)
极为凄惨。
有患了瘟疫的,倒卧在街头,奄奄一息。
于谦身着便服,坐着一顶小轿,沿街悄悄察看民情。
他见到的景象让他震惊和难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了。
饥民们哀伤的呻吟声,几个孩子在喊着饿,哇哇大哭。
哭声像刀一样割着于谦的心……
2、街角
街角聚集着一群饥民和京城百姓,正在好奇地围观着什么。
只听见有人嚷了起来:来了,来了。
另有人在议论:怪事,怪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莫非出了妖魔鬼怪不成?
又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就是,这世道可不对头啊,连牛都长出三只角来了。
说话间,有一头牛从人群里出现了。
于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暗惊,掀开轿帘,对轿夫吩咐:慢。
轿夫放慢了脚步,于谦一眼看见那头牛,果然长了三只角,显得极为怪异。
于谦就是见多识广,也不由惊呆了。
那头长有三只角的怪牛缓缓而来。
人群惊慌地躲闪开来,如同见到了鬼魅。
一个妇女失声尖叫:天哪,妖怪,妖怪啊!
牛的主人赶着牛,一路摇头叹气:唉,晦气,晦气啊,我这头牛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妖怪呢?
一位百姓:这位汉子,把这怪物宰了得了。
一个老头连连摇手:宰不得,宰不得,这等异物都是有来路的,宰了它,上天降罪下来,岂不遭殃?
百姓们听了,都畏惧地后退着。
那头牛慢慢走远了……
于谦目送着这头怪异的牛和惊惶失措的百姓,眉头皱紧了,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忧虑。
正在这时,信使骑马而来,大声吆喝:皇上降旨,即日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百姓们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了欣喜之色。
3、徐府厅堂
陈循和几个反对新法的大臣来徐府登门拜访,几个人坐在厅堂里,高谈阔论。
徐珵: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针砭新法,道他人所不敢道,卑职如雷贯耳,茅
塞顿开,佩服,佩服啊!
陈循:徐大人过奖了,徐大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天灾人祸了然于心,真乃神人也!
徐珵:承蒙陈大人看得起卑职,卑职这些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陈循肃然地:哎,天命不可违,在下倒要好好请教徐大人了。
徐珵恭敬地:陈大人请讲。
陈循:不瞒徐大人说,在下多有耳闻,朝中大臣、皇亲国戚和地方豪强,对新法颇有异议,人心惶惶哪。
徐珵诡秘地一笑:这个自然,于大人的新法,对百姓是减轻赋税,对富户嘛,可就是大难临头了。
一大臣怒气冲冲地:新法新法,尽跟我们过不去,这还成何体统?
另一大臣:唉,都乱了套了,广有田产者,首当其冲,连一些皇亲国戚,也吃了官司。
又一大臣:于大人分明是断我等后路,如此下去,谁还敢为朝廷卖命?
陈循听着众人的议论,点点头:新法推行,天下人怨声载道,如今灾祸又从天而降,在下担心,正是应了人怨天怒这句老话啊!
徐珵:陈大人高见!
陈循:当下之际,最为紧要的是力劝皇上停止新法,顺应天意,徐大人,你说呢?
徐珵有点明白陈循的用意了,迟疑地:皇上最信任于大人,他现今的权势,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停止新法,谈何容易?
陈循诡秘地一笑:放在常日,这事是万万不可,可当前大灾来势凶猛,徐大人又断言天象有异,依在下看,皇上心里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啊!
徐珵:那倒是,今日皇上在廷上颇为犹豫,似是对陈大人所言的人怨天怒将信将疑。
陈循:要阻止新法,眼下是天赐良机,徐大人,你意下如何?
徐珵吞吞吐吐地:卑职……卑职官微言轻,只怕皇上他……
陈循嘿嘿一笑:徐大人是怕皇上对你有成见吧?
徐珵:卑职自力主南迁,为皇上所不齿,虽屡次为朝廷立功,皇上仍对卑职另眼相看,唉,卑职实在是心灰意冷得很哪。
陈循:徐大人鸿鹄之志,想来不会甘心就此沦落,一辈子受皇上冷遇。
几个大臣附和着:对,对,徐大人怀抱济世之才,岂可就此埋没?徐大人啊,机会难得,你该乘势而上啊!
徐珵沉默着,似乎在掂量陈循等人的话。
陈循:此事还望仰仗徐大人出力,一旦办成,朝中大臣莫不感激徐大人,至于在下嘛,定当鼎力向皇上保荐徐大人。徐大人,可好?
徐珵暗喜,表面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个……容卑职再想想,再想想。
4、于府书房
于谦展开一张纸,摊在桌子上,开始磨墨。
女贞进来了:于大人,我来吧。
于谦: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女贞:告诉你,我这可是跟你学的,啊?
于谦:跟我学?我怎么啦?
女贞娇嗔地一笑:就兴你没日没夜忙碌?我就得呆在家里无事可做?嘻嘻。
于谦无奈地:女贞,这是两码事嘛,你……你怎么又扯到一块了?
十四 幽禁英宗(12)
女贞又是妩媚一笑,上前替于谦磨墨:哎,于大人,你这是写什么呀?
于谦脸色一下沉重了:河南、山西、山东大旱,京城饥民遍野,皇上已下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女贞忧虑地:情况很严重吗?
于谦:很严重,更糟的是瘟疫流行,已有不少饥民得了病。
女贞默然。
于谦不再说话,拿起笔,蘸上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惠民药局。
女贞看着这几个字,欲言又止。
于谦:我任山西、河南巡抚时,有一年黄河大涝,也是瘟疫流行,我在当地开设惠民药局,救治病人,总算遏止了瘟疫。
女贞:我明白了,你是想……
于谦:我决定马上在京城开设惠民药局,免费救治瘟疫患者。
女贞点着头:于大人,你又替百姓办了件大好事啊!
于谦却紧锁着眉头,忧虑地:新法推行不久,天灾人祸已至,我大明为何如此多灾多难!
女贞:于大人万勿忧虑,皇上圣明,又有你统领朝政,这点灾祸,我想一定会度过去的。
于谦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女贞突然想到了什么:哎,于大人,你这惠民药局何时开张?
于谦:明日,越快越好。
女贞:那你可答应我一件事。
于谦:什么事?
女贞:让我去惠民药局,为百姓做点事,好吗?
于谦心里一动,故意摇摇头:你这丫头……行吗?
女贞噗哧一笑:我这个人啊,你叫我呆在家里,还真要闷出病来呢,有事情可做,我可求之不得喽。
于谦打趣地:哈哈,这么说,那你和我也是一个德性了。
于谦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头,赶忙住嘴。
女贞听了,果然心有所动,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笑嘻嘻地:是吗?
于谦一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慢慢移开了视线。
5、惠民药局
新开的惠民药局内,聚集着大群患者,坐的坐,躺的躺,令人触目惊心。
一批大夫忙着为患病的百姓治病。
女贞在里面忙碌着,不辞劳苦地照顾着患者。
于谦亲自扶着一位昏迷的重病患者进来了:大夫,大夫――
大夫见了于谦,大吃一惊:于大人,你怎么亲自赶来了?
于谦来不及回答,大声地:救人要紧,快。
大夫:是,于大人。
大夫救治重病患者。
女贞乘机把于谦拉到一边,抱怨地:于大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于谦奇怪地: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女贞更急:哎哟,他们得的是瘟疫,要是传染上了,你这身体……
于谦若无其事地:我跟你说过,对付瘟疫,我最有经验了,你不怕它,它也
拿你没办法。
女贞:不行,我得对你负责,你肩上的胆子这么重,万一……
于谦火了,厉声地:女贞,你真是糊涂,难道我于谦的性命就比这些百姓们值钱?啊?
女贞被于谦严厉的态度惊呆了。
那位重病患者醒过来了,大夫等人都松了口气。
于谦亲自为这位患者喂药。
患者感动地:谢谢,谢谢大人。
大夫:大伯,你是该谢谢这位于大人,是他救了你的命。
患者一愣:于大人?他是……于大人?
大夫:没错,他就是于少保于大人。
患者闻言,又呆了一呆,接着颤巍巍站起来,扑通一声向于谦跪下:于大人,恩人哪!
于谦赶忙扶住患者:大伯,万万不可。
患者热泪纵横地:于大人精忠报国,为百姓造福,老汉替天下百姓谢你了!
于谦也是热泪盈眶:百姓受苦,下官有愧哪!
女贞等人见了,也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6、城门口
逃荒的饥民仍然不断涌进城来。
这些衣衫滥缕的饥民扶老携幼、拖儿带女,有的病病歪歪,有的哭哭啼啼,境况极为凄
惨。
一个泥塑艺人,坐在城墙角落,正一丝不苟地将饥民们的惨状捏成一个个泥人。
徐珵站在艺人身边,一会儿看看他捏的泥人,一会儿看看饥民,连连点头:捏得好,捏
得真像啊!
艺人:在下手拙,不能雕刻此种惨状于万一!
徐珵:先生自谦了,先生妙手生花,这些饥民的音容形貌,当真是栩栩如生。待这些泥人捏成,在下定当厚厚酬谢。
艺人:唉,大人乃是为民请命,在下佩服得紧,就算不是大人有请,在下也心甘情愿为受苦百姓留下这一活生生的见证!
徐珵得意地笑了:那在下就拜托先生,拜托先生了,啊?
艺人点点头,又认真地对着饥民捏起泥人来……
7、乾清宫书房
景帝正对着桌子上的一碗燕窝发呆。
汪皇后:皇上怎么光顾发呆啊?都凉了,快吃吧。
景帝:唉,朕吃不下。
汪皇后一愣:皇上――
景帝:朕有燕窝宵夜,可那些逃荒的饥民,恐怕连一碗粥都吃不上啊!
汪皇后感动地:皇上心系灾民,食不甘味,臣妾好生感动。
十四 幽禁英宗(13)
景帝又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唉,天灾降临,只是不知真有人祸没有?
汪皇后打了个激灵:皇上,你说什么?
景帝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朕……朕只是觉得心里不安……
正在这时,曹吉祥进来禀报:启禀万岁爷,翰林侍讲徐珵求见。
景帝吃了一惊:徐珵?他要见朕?
曹吉祥:徐大人已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非要见万岁爷。
景帝断然地:不见!
曹吉祥:是,是,奴才知道万岁爷不肯见他,好歹打发他走了。
景帝点点头。
曹吉祥却拿出一只布袋,奉了上来:这是徐大人给万岁爷的……
景帝:什么东西?
曹吉祥:徐大人留下话说,天机不可泄漏,万岁爷看了便知。
景帝面露不悦:搁这儿吧。
曹吉祥将那只布袋搁在景帝面前的几案上,垂头退下:是,万岁爷。
景帝等曹吉祥退走,拿起那只布袋,若有所思地:哼,这个徐珵,最惯于装神弄鬼,朕不要看他,他倒找上门来了。
汪皇后:既然徐大人说天机不可泄漏,其中必有缘故,皇上不妨打开一看?
景帝想了一想,慢慢将那只布袋打开,里面竟然砰砰啪啪滚出一大堆泥人来,形状极为悲苦。
景帝一见之下,便大惊失色。他小心翼翼将一个个泥人摆在几案上,摆了长长的一溜。
这些泥人栩栩如生,正是那些逃荒的饥民,一个个衣衫滥缕,形容枯槁,眼神绝望。他们有的捧着只破碗,在向人乞讨;有的跪在地上哭泣;有的患了瘟疫,半躺在城墙下等死,气息奄奄;有的已经横尸街头,身上盖着几把干草……
景帝的手颤抖起来,心头也一阵剧痛。
汪皇后见景帝脸色大变,而且抖个不住,顿时花容失色,赶忙扶住景帝:皇上,你……你怎么啦?
景帝指着几案,声音已经哽咽了:这……难道是真的吗?
汪皇后也忙去看这些泥人,一见之下,同样目瞪口呆:天哪!
景帝:朕的天下,就在这皇城根下,竟然有如此惨况!
景帝说着,下意识地提起布袋,倒了一下,布袋里又滚出一本奏折来。
景帝拿起奏折,看了几眼,又是一惊。
汪皇后指着奏折:这就是那位徐大人呈给皇上的奏折?
景帝麻木地点了下头。
汪皇后:皇上,他……他都说什么?
景帝:他说,这些泥人是他请一位民间泥塑高手,在京城的城门口照实雕刻而成,那儿的惨况,只怕这寥寥几个泥人难以表述万一!
汪皇后又是一声惊叹:天哪!这……这太可怕了!
景帝自责地:朕自幼长在深宫,即位以来,埋头理政,虽常有耳闻百姓疾苦,可此次大灾,境况竟然如此惨不忍睹,朕也是万难料到啊!朕这个皇帝当之有愧哪!
汪皇后:皇上万勿自责,天降灾祸,非人力所及,皇上也是奈何不得。
景帝连连摇头,痛苦地:可这位徐珵说,天灾乃是朕推行新法所致。
汪皇后也吃了一惊:新法所致?
景帝:徐珵拿这些泥人给朕,是以死相谏,他说,新法忘祖背德,实为朝廷大害,民怨沸腾,所以触犯天怒,只要朕停止新法,他愿以脑袋担保,五日内必将降下甘霖,否则,朕可将他斩于午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汪皇后:是吗?那皇上你对新法……
景帝顾着自己说下去:上天已屡降凶兆,如果朕不停止新法,上天必严加惩罚,到那时候,这些泥人所展示之景象,只怕要遍及全国,我大明岌岌可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