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汪皇后还在愣愣地望着他。
景帝顿了一顿:徐珵敢说这番话,看来是不想留后路了。
汪皇后听呆了:这位徐大人,倒真是忠心耿耿,为民请命啊!
景帝: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户部尚书、内阁大学生陈大人也有此言论,朝中不少大臣附和,朕听了,心里是将信将疑。
汪皇后:这么说,大臣们也认为是新法召来天灾?
景帝郑重地: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天下百姓水深火热,朕不敢信,可又不敢不信啊!
汪皇后看看那些模样悲惨的泥人,又看看景帝,一时说不出话来。
汪皇后走了,景帝一个人呆在书房,苦苦思索,长吁短叹。
那些泥人被搁在书案上,景帝则俯着身子,以手抚摸着一个个灾民的脸,思绪万千。
一滴泪水滴在泥人的脸上。
响起景帝的心声:朕无能,朕让你们受苦了啊!
景帝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他仰头长叹,似乎在责问上苍:上天,朕难道真做错了吗?朕推行新法,是为了造福万民,你何故要如此为难朕?
上天无语,景帝痛苦万分,晃了一晃,扶住柱子,再次流下眼泪……
天亮了,皇宫映照在曙光里,宁静而美丽。
8、乾清宫
景帝彻夜无眠,他的双眼都红肿了,整个人疲惫不堪。
他终于下了决心,喝了一声:来人哪!
曹吉祥小心翼翼上来:万岁爷,奴才在。
景帝:传朕口谕,今日罢朝。
十四 幽禁英宗(14)
曹吉祥:是是,万岁爷一夜没睡,是该好好歇歇。
景帝毫无表情地:朕还有口谕,即刻召于爱卿入宫。
曹吉祥一愣,唯唯诺诺地:奴才领旨。
不一会,于谦急急叩见景帝:臣叩见皇上。
景帝:平身。
于谦:谢皇上。
景帝:于爱卿,坐下说。
于谦坐下,看着景帝:皇上下旨罢朝,不知为了何事?臣心中疑惑,正要
请皇上……
景帝摆摆手,指了指摆在几案上的那些泥人:于爱卿先看这个。
于谦一见这些泥人,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景帝:这是京城城门口所见景象,于爱卿,果真如此吗?
景帝说着,期待地看着于谦,希望从他嘴里吐出一个不字。
但于谦的脸色还是那样沉重:是,皇上。
景帝半晌无语,好一会才点点头,悲哀地:朕明白了!
于谦见景帝的目光颇为绝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取过泥人边上的奏折,打开一看,脸色更沉重了。
景帝:这些泥人你看了,徐大人的死谏你也看了,于爱卿,你有何话说?
于谦:莫非皇上信了徐大人这番话?
景帝缓缓地:朕昨夜对着这些泥人儿,彻夜难眠,朕是想了一夜,看样子这新法是该停一停了。
于谦大惊:皇上,天灾绝非新法所致,望皇上明鉴!
景帝:可天灾恰好在新法推行之时从天而降,难道这仅仅是个巧合吗?于爱卿!
于谦:皇上――
景帝摆摆手:于爱卿,等朕说完。眼下朝中大臣人心惶惶,非议四起,全国各地,也多有指责新法的奏折连连上报,何况天降凶兆,已是有目共睹,这中间就没有一点干系吗?
于谦镇定下来:启禀皇上,臣以为,天行其道,乃是出于自然,所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皇上怎么反倒听信那些虚妄之言了呢?
景帝:百姓水深火热,朕不得不信,何况新法确有有违祖制之处,朕心里一直不踏实啊!
于谦:北宋名相王安石推行新法,也是恰逢大灾,人言汹汹,境况与今日如出一辙,王安石不为所动,他说,祖宗不足法,天灾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景帝冷冷地:王安石是这样说了,可当时的神宗皇帝还是停止了新法,果然三日内天降大雨,于爱卿,这又怎么说?
于谦:以臣看来,那也只是巧合,请皇上三思。
景帝痛苦地:上天保佑我大明九十余年,要是毁在朕手里,朕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于谦:皇上,新法乃臣的毕生心血,也是皇上的心血,如今贸然中止,皇上重振大明的宏愿就将功亏一篑!富民强国,从何谈起?
景帝一凛:如今民不聊生,这富民强国,又从何谈起?
于谦含泪跪下:皇上,臣求你了,中止新法容易,要再推行新法就是千难万难,务必请皇上再坚持一段时日。
于谦说着,咚咚有声地叩头。
景帝被于谦非要坚持到底的决心怔住了,心情极为复杂地思索着,好半天才勉强点点头:那好吧,既然于爱卿一再坚持,朕就恩准宽限几日。
于谦感激得泪流满面:谢皇上!
景帝:朕宽限的是五日,要是五日之内天再不下雨,朕不能对不起天下苍生了,到时即刻停止新法!
于谦听了景帝这斩钉截铁的话,完全惊呆了。
9、于府书房
于谦痛苦之极,站在窗边,默默看着夜空。
万里无云,星空灿烂,根本就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
于谦摇着头,自言自语着:不信,我说什么也不信。
女贞关切地看着于谦:于大人万勿忧虑,京城中的灾民都在妥善安置,只
要天降甘霖,这一关会挺过去的。
于谦深深叹了口气:唉――
女贞:夜深了,于大人先将歇吧,啊?
于谦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这种时候,我能睡得着吗?
女贞:皇上彻夜不眠,你也彻夜不眠,要是累病了,那这朝政……
于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女贞忧虑地:于大人……
于谦:皇上已下决心,如五日内天不下雨,就要停止新法。我这心里,是忧心如焚啊!
女贞劝慰地: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于大人千万别愁坏了身子。
于谦:我这条命又值什么?我痛心的是,新法如因此半途而废,我将遗恨终生!
女贞呆呆地看着于谦,心知无法劝他,只得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发出惊呼:扫帚星,扫帚星!
于谦大惊,忙向窗外看去,果见一颗扫帚星从天而过,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带。
女贞也惊呼一声:啊,真是扫帚星!
于谦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注视着天上划过的光带,默然无语。
10、于府院内
于谦一早在院子里摆上供桌,上面摆满了祭祀供品。
他恭敬地点上香,就要对天跪拜。
女贞大为疑惑,急匆匆奔过来:于大人,你这是干吗?
于谦:求雨!
女贞:求雨?你不是说天行其道,乃是出于自然吗?怎么?你也信这个了?
十四 幽禁英宗(15)
于谦郑重又痛苦地:百姓受苦,民不聊生,我这心中之痛,如刀割火燎,
百般无奈,我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女贞张口结舌。
于谦已扑通一声跪下,举起香火,虔诚地拜了几拜:苍天在上,于谦无能,难以救民于水火,愧疚万分,今焚香祝祷,惟求苍天体谅天下百姓凄凉悲苦之状,降下甘霖。若苍天有眼,解除百姓之苦,于谦宁可遭雷劈电击,哪怕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女贞被于谦的祝祷惊得恐惧不已,她想阻止于谦,但一见于谦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她又不敢了,只是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烈日当空,阳光炽热。
于谦已脱光了衣服,赤着膊,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太阳晒焦了他的皮肤,满脸的汗水点点滴滴而下,滴入脚下干裂的泥土,哧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天上连一丝云影都没有。
于谦一动不动跪着祷告,口中念念有词。
女贞再次前来看望,她被于谦受难般的形象惊呆,默默看着他,心如刀割。
突然,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见于谦双手趴在地上,以额头叩地,咚咚有声。
他的额头立刻血流如注。
于谦轻轻呼号着:苍天有眼,不要为难百姓,就来惩罚我于谦吧,粉身碎骨,我于谦绝无怨言!
于谦说完,又用力叩了几下头,双手摩擦地面,整个人虔诚地俯卧在地上。
血水从他的双掌渗出来,染红了泥土。
泥土里留下两道殷红的深沟……
女贞再也不忍住了,大叫着:于大人,于大人――
于谦恍若未闻,继续虔诚跪拜。
女贞冲上去,就要扶于谦起来:于大人,快起来,你这是何苦呢?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于谦对女贞置之不理。
女贞蹲下来,抱着于谦的肩:于大人,你是从不信天命的,怎么今日变得如此糊涂了你!
于谦仍然置之不理。
女贞拚命摇晃着于谦:于大人,你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你起来,起来啊!
于谦突然低喝一声:走开!
女贞:不,你给我起来,起来!
于谦大怒,以一种女贞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怒喝着:走开!
女贞给震慑住了,有点害怕地看着于谦。
于谦决然地:上天一日不下雨,我于谦一日不起来。
女贞压抑在心里的不满爆发了,她冲动地指着于谦:你……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自以为是,你……你这样折磨自己,心里好过了,我的心呢?你知道我的心吗?
女贞的泪水夺眶而出。
于谦不为所动,极为恼怒地:祈天之时,岂容你胡说八道?快走开!
女贞哆哆嗦嗦站起来:我胡说八道,我……
女贞终于哭出声来,她极为委屈地看着根本就不领情的于谦,伤心地跺了跺脚:好,我走,我走!
女贞负气地转身跑走了。
于谦仍一丝不苟地跪拜着,他面前的泥地上,划出了两条鲜血淋漓的沟子。
暮色降临,于谦的手掌已血肉模糊,额上血痕斑斑。
他前面的两条泥沟又深了许多……
夜晚,明月映照着于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万籁俱寂,偶尔可闻于谦叩头的咚咚之声。
11、女贞卧房
夜已更深,女贞在房间里六神无主,暗自饮泣。
于康出现在女贞房门口,他想对女贞说什么,见女贞在偷偷流泪,便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女贞牵肠挂肚地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跪地祈祷的于谦,又爱又怜,更多的是无奈和伤心……
12、于府院内
朝霞满天,又是一个晴朗炎热的日子。
于谦跪地祈祷的模样像一尊雕塑,久久矗立着。
女贞捧了一碗水,轻轻端到于谦跟前,柔声地:于大人,喝口水吧。
于谦紧闭双目,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一言不发。
几天时间,于谦形象大变,眼窝深陷,形容枯槁,身上的皮肤蜕了一层皮,嘴唇上满是血泡,额头、双手和膝盖更是血肉模糊,不忍卒看。
女贞一阵心酸:于大人,你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样下去,就是一个铁打的人,也抗不住啊!
于谦终于说话了:心诚则灵,我宁肯受难,惟愿上苍垂怜我大明百姓,如我于谦一片诚心能感动苍天,我死也瞑目了!
女贞:你都支撑不住了,先喝口水,好不好?
于谦决然地:我不喝。
女贞: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于谦:女贞,我说了,任何人不得干扰我求雨!
女贞又哭了:于大人……
于谦:我就是死,也要让上天明白我于谦的心!
女贞浑身一震,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砰一声摔得粉碎,碗中的水流了一地。
13、乾清宫大殿
女贞火急火燎奔进来,见了景帝,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快救救于大人吧!
景帝见女贞泪流满面,大吃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于爱卿,他……他
怎么啦?
女贞:于大人跪地求雨,已是三日三夜,滴水未进,奴婢只怕他支持不住了。
十四 幽禁英宗(16)
景帝:是吗?
女贞:皇上,只有你能救于大人,奴婢求你了!
女贞说着,又咚咚叩头。
14、于府院内
于谦在跪在地上求雨。
女贞领着景帝悄悄进来了,曹吉祥等几个太监跟在后面。
景帝一见眼前的场景,也被于谦虔诚和壮烈的举动惊呆。
他久久凝神着于谦枯槁的面容和跪拜时留在地上的血迹,恍然想起“民为重”
的嘱托,眼里的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女贞想喊一声于谦,景帝忙向她摆摆手,女贞只得忍住没出声。
景帝悄悄走过去,来到于谦身边,然后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
曹吉祥大惊失色,就要上前去劝阻景帝:万……万岁爷,使不得啊!
景帝却狠狠瞪了曹吉祥一眼。
曹吉祥忙闭上了嘴巴。
于谦惊醒过来,扭头一看,见是景帝,不由大吃一惊:皇上,你……你怎么
来了?
景帝平静地:朕与你一同跪求,祈愿天降甘霖。
于谦感动之极,一把抱住景帝,泪如雨下:皇上爱民之心,臣感激涕零!
景帝也抱住于谦,流下泪来:于爱卿,你为大明百姓,受苦了啊!
于谦:皇上此言,让臣羞愧不已,臣……
景帝拍拍于谦的肩膀,含泪一笑:好了好了,于爱卿,都别说了,今日我们君臣二人,就在此跪地求雨,愿苍天有眼,垂怜我君臣二人爱民之心!
于谦点点头:是,皇上。
正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身边又多了个跪地求雨的人,景帝和于谦都吃了一惊,转脸去看,却是女贞。
女贞:奴婢虽一介女子,皇上和于大人为民求雨,奴婢情愿一同祈祷!
于谦心里一动,向女贞微微点头,他的神情里,显然是对女贞的赞许。
景帝也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双手合十。
三人一同向天而拜。
曹吉祥等太监见状,也赶忙跪下。
天色渐至黄昏,于谦、景帝、女贞三个人都还静静跪着,一动不动。
于谦仰望着烈日,轻轻呼唤着:苍天啊,快快普降甘霖,救我大明百姓……
女贞和景帝都有点支持不住了。
突然,女贞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轻轻晃动,她蓦然一惊,猛地张开眼,向天空望去,只见原先晴朗的天空上,此时出现了一些云朵。
女贞一阵惊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又定睛望去,天空上果然是移动的云层。
她扭过头去,差点就要去叫于谦和景帝。
此时,于谦和景帝也都屏声静气看着天空,神情极为庄重。
过了片刻,从远处刮来一阵风,吹动了三人的衣襟。
紧接着,天上有乌云在积聚,越聚越多,天色骤然昏暗下来。
景帝情不自禁,激动地:苍天,苍天开眼了!
于谦:苍天显灵,我百姓有望了啊!
突然一声霹雳,电光闪烁,大雨倾盆而下。
曹吉祥等人都尖叫起来:下雨了,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打在于谦赤裸的身上,和着他额头和手掌上伤口的血水,一块流了下来。
地上一片殷红。
于谦激动得浑身颤抖,突然晃了一晃,昏倒在地。
女贞一声尖叫:于大人――
暴雨滂沱而下,大地上腾起了浓浓的水雾。
景帝任暴雨痛快地淋着,浑身透湿,却激动得难以自已:下吧,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谦还躺在地上,女贞抱着他,大声呼唤着:于大人,你醒醒,醒醒啊!
于谦终于醒过来了:女贞,这……这不是做梦吧?
女贞:不是做梦,是真的!于大人,这雨好大啊,它……它把你都淋湿了。你快看啊,好大的雨!
于谦挣扎着起来,喃喃地:是好大的雨啊!
他又跪在地上,哭出了声。
女贞还是第一次看见于谦如此大声痛哭,她完全呆住了。
她不知自己心里是悲是喜,趴在于谦身上,也嚎啕大哭起来。
景帝看着于谦和女贞抱在一块痛哭,脸上是欣慰的笑容,他微微点着头,悄悄退后几步,然后独自离去。
曹吉祥等太监都淋得像落汤鸡,跟着景帝悄悄而去。
15、华盖殿
景帝喜气洋洋坐在龙椅上:昨日这场大雨,从天而降,下得朕心旷神怡,好
雨,好雨啊!列位爱卿,你们说呢?
胡滢:托皇上洪福,来了场及时雨,臣等莫不欢欣鼓舞!
景帝:哈哈哈哈,好,好,这场及时雨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朕已得到山西、河南、山东等地急报,所有大旱之地,都普降甘霖,我大明这场灾祸算是过去了。
众大臣齐声地:皇上洪福,天佑大明!
景帝慢慢止住笑,表情严肃起来:可是在此之前,有人在朝堂上奏报天降凶兆,乃是朕推行了新法,致使人怨天怒,必得停止新法,上天才会降下甘霖。
景帝的目光落在徐珵和陈循身上,两人紧张之极,惶恐不已。
景帝:此言是真是假,今日已见分晓,真是苍天有眼哪!
十四 幽禁英宗(17)
徐珵满脸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条缝从地上钻进去。
陈循也是尴尬万分,垂着手,不敢出声。
景帝把目光从这两人身上收回来:不过,事出有因,朕看在这几位大臣也是忠诚为国的份上,此事暂且放过不提。
徐珵、陈循,包括石亨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于谦面容憔悴,似是得了重病,此时极为振奋地上前:启禀皇上,大灾过后,理应尽快恢复生产。朝廷推行的新法,其根本之处,乃是减轻百姓负担,有利大家休养生息,眼下正是大有用武之地。
景帝:于爱卿所言极是,新法利国利民,不可中途而废。朕有言在先,以后朝中任何人,不得对新法妄加非议。
徐珵、陈循等人又是一惊。
景帝:新法施行,仍由于爱卿全盘处理,朕在此重申,继续在全国推行新法,对有敢阻挠者,各地一律严惩不贷!
众大臣顿时鸦雀无声。
16、徐府院内
徐珵正火冒三丈地拿那把用来爬到观象台上看天象的梯子出气。
他举着把斧子,在拚命砸砍梯子:砍了你,砍了你!
徐夫人大惊失色:啊呀,老爷,平白无故的,你拿这梯子出什么气啊?
徐珵:人倒霉,放个屁都砸脚后跟。妈的,我徐珵算是霉运走到底了!
徐夫人:老爷,有话好好说嘛,千万别动气,啊?
让她这一说,徐珵更火了:哼,这次我拼着性命,向皇上死谏,本以为万
无一失,可谁料老天偏偏五日内就下了大雨,我徐珵笃信天道,到头来,却让老天胡弄了一把,我……我能甘休吗?
徐珵说着,又歇斯底里地砍起梯子来。
梯子被砍得粉碎。
徐珵还不解气,大叫:拿火来,把它烧了,烧了!
梯子被扔进火里烧掉。
徐夫人和佣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徐珵。
徐珵凝视着燃烧的梯子,慢慢瘫倒在地,他掩着脸,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17、乾清宫书房
曹吉祥谦恭地站在景帝面前听候吩咐。
景帝:此次多亏了于爱卿,甘愿受尽磨难,为民求雨,赤胆忠心,足以惊
天动地!
曹吉祥:是是,于大人忠心可嘉,忠心可嘉。
景帝感叹地:虽是上天有眼,于爱卿更是功不可没啊!他是又一次保我大明度过劫难!
曹吉祥:万岁爷自谦了,奴才看见那天万岁爷跪地求雨,才……才感动了上苍……
景帝笑了,点点头:唔,这么说,上天也是体恤朕的一片诚心,啊?
曹吉祥献媚地:这个自然,万岁爷是天子,既然是上天之子,那上天不眷顾万岁爷,还眷顾谁呢?
景帝又得意地点点头:曹公公,你怎么拍起朕的马屁来了?
曹吉祥:嘿嘿,奴才肺腑之言,每一句说的都是大实话。
景帝笑笑,拿出一枚银印:朕每每想起于爱卿言行,感佩至深,乃亲手治银印一枚,赐予于爱卿。
曹吉祥惊呼:皇上亲手治印,此等荣幸,实为古今罕见。
景帝:于爱卿淡于名利,不受封赏,朕不过是略表心意而已。
曹吉祥: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于大人府上……
景帝摇摇头:于爱卿殚精竭虑,为国操劳,这时候,该在兵部公事房吧?
曹吉祥恭敬地接过银印:是,万岁爷。
18、于谦公事房
于谦果然还在兵部公事房办公。
也许是求雨时所受的磨难,他病了,伏在书案上,边看奏折,边大声咳嗽着。
一个差役进来禀报:于大人,曹公公求见。
于谦:哦?快请。
曹吉祥进来,向于谦行礼:奴才见过于大人。
于谦:曹公公不必多礼。
曹吉祥笑嘻嘻地:于大人,大喜了,皇上念你勤政爱民,忠心可嘉,特赐你银印一枚,以示褒奖。
曹吉祥说着,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于谦。
于谦跪地接过盒子:谢皇上隆恩。
曹吉祥:此印乃皇上亲手所治啊,于大人。
于谦深受感动,轻轻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一枚银印,闪闪发光。
于谦将银印拿在手中,更叫他震动的是,银印的下面已盖上了一个朱红的印章:于忠烈。
曹吉祥:皇上赐你“于忠烈”之印,于大人,此等恩宠,古往今来,有谁能与你相比?
于谦感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扑通跪下,诚惶诚恐地:臣何德何能,蒙皇上如此眷顾,万死难以相报啊!
曹吉祥忙将于谦扶起:哎,起来,起来,于大人乃大明擎天之柱,万民景仰……
于谦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曹吉祥吓了一跳:于大人,你怎么啦?
于谦咳得气都喘不过来,他晃了一晃,突然晕了过去。
曹吉祥一声尖叫:于大人――
19、乾清宫书房
曹吉祥回宫向景帝禀报于谦病情。
景帝:你是说于爱卿他病了?
曹吉祥:是的,万岁爷。
景帝叹息地:唉,于爱卿日夜为朝政操劳,废寝忘食,鞠躬尽瘁,他这是积
劳成疾啊!
十四 幽禁英宗(18)
曹吉祥连连点头:是,是。
景帝想了一想,郑重地:朕可不能没有于爱卿,这样吧,速传太医院的御医
前去诊治,定要治好于爱卿的病,啊?
曹吉祥:奴才领旨。
20、于府卧房
于谦病倒在床上,咳嗽不止。
景帝派去的御医在给于谦搭脉。
曹吉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御医的脸色很是凝重。
曹吉祥欲言又止:于大人这病……
御医微微摇头,面有难色。
于谦又剧烈咳嗽起来。
21、御花园
景帝在向御医询问于谦的病情:依你之见,于爱卿的病是别无良策了?
御医:卑职无能,于大人所得的是疑难之症,卑职确实想不出办法!
景帝瞪着御医,脸顿时拉了下来:不行!朕定要你想出办法来!
景帝说着,霍地站了起来。
御医吓得忙跪在地上:皇上……
景帝在花园里走了几步,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了:废物,废物,这点病都治
不了,要你们太医院何用,啊?
御医战战兢兢地:皇上息怒,卑职从未诊治过于大人此种病症,遍翻前人医典,亦难觅良方,所以毫无把握。不过,有一种民间偏方,据说……
景帝:民间偏方?那你何不早说?
御医:卑职只是耳闻而已,不敢冒昧。
景帝:于爱卿得病,朕忧心如焚哪,不管是什么法子,你先说给朕听听。
御医:启禀皇上,这偏方倒也简单,就是拿新鲜的竹子,放在火上烤,烤出竹子里面的竹沥……
景帝:竹沥?
御医:是,皇上,这竹沥须以文火慢慢烤取,每日饮上少许即可。
景帝点点头:既有这偏方,倒也不妨试上一试。
御医却为难地:皇上,竹子乃南方所产,眼下京城里一时怕难以找到啊。
景帝一愣:是吗?
御医:卑职就是有这方子,没有竹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景帝沉思着:唔,这倒是个麻烦事。
这时,曹吉祥插话了:万岁爷,要不,差人到江南……
景帝转脸看着曹吉祥,轻轻摇头:派人去江南?不行,一个来回,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朕可等不及!
曹吉祥:那……
景帝突然想起来,一拍桌子:对了,朕怎么就忘了,万寿山上不是种了片竹子吗?
曹吉祥:奴才也想起来了,万寿山上是有片竹子,万岁爷好记性。
景帝高兴地:唔,有了竹子,就好办了,哈哈。
曹吉祥:万岁爷,奴才这就派人去万寿山砍竹子。
景帝想了一想,摆摆手:不必了,还是朕亲自走一趟吧。
22、万寿山
景帝坐一顶轿子,亲自带着曹吉祥等一帮太监来到万寿山。
万寿山上果然长着一丛翠竹。
曹吉祥:到了到了,万岁爷,就这儿。
景帝缓缓下轿,看着那片翠竹:唔,好一片竹子!
曹吉祥:这片竹子有些年头了,奴才听说,还是当年……
景帝却根本就没听他说,挥挥手:传令下去,这片竹子统统砍了!
曹吉祥高声地对手下太监:万岁爷有旨,这片竹子统统砍了!
太监们齐声应着:是。
太监们开始砍伐竹子。
一根根竹子呼啦啦倒下来,堆成了一大堆。
夜晚,万寿山上燃起了火堆。
景帝坐在火堆边上,亲自动手,拿着一根竹子放在火上烤。
从竹筒中,慢慢流出了一滴竹沥。
这滴竹沥晶莹剔透,在火光的映照下,煞是好看。
曹吉祥大呼起来:出来了,出来了,万岁爷。
景帝喜形于色:快,快拿瓶子接住。
曹吉祥:是,万岁爷。
曹吉祥说着,忙取出一只银瓶,将那滴宝贵的竹沥接住。
景帝郑重地:这竹沥来之不易,小心了。
曹吉祥小心翼翼地捧着银瓶:奴才明白。
夜深了,太监们侍立在边上。
景帝还在专心致志地凑着火堆,烤取竹沥。
他的双手和脸上都被烟熏黑了,看上去像个烧炭的农夫。
曹吉祥恭恭敬敬捧着那只银瓶,竹沥在一滴滴流入瓶中。
有一刻,曹吉祥盯着景帝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脸,似乎走神了。
他的手晃了一晃,一滴竹沥滴到了银瓶外面。
景帝心疼地喊起来:哎,拿好拿好了,曹公公。
曹吉祥回过神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景帝愠怒地:曹公公,你这是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啊?
曹吉祥:启禀万岁爷,奴才刚才是……是在看万岁爷的脸。
景帝:朕的脸怎么啦?
曹吉祥:回万岁爷,万岁爷的脸让烟熏黑了,看上去有点……有点……
景帝乐了:哦,你是说朕的脸像个卖炭翁吧?哈哈。
曹吉祥一愣:卖炭翁?
景帝兴致勃勃地: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写过一首诗,名叫《卖炭翁》,他说那
卖炭翁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朕现在这模样,除了两鬓没有苍白,这脸上和十指跟那卖炭的老头,恐怕是没什么差别了。
十四 幽禁英宗(19)
曹吉祥还愣在那儿,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地:万岁爷万乘之尊,奴才以为,万……万不可自比卖炭的老头。
景帝乐得大笑:曹公公,朕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瞧你,怎么倒一本正经起来了?哈哈哈哈。
曹吉祥索性继续装出正经样:此事非同小可,开不得玩笑,开不得玩笑啊,万岁爷!
景帝也笑着打住:好了好了,朕不跟你说了,到此为止,啊?
曹吉祥:是,万岁爷。
景帝继续烤着竹子,由于劳累过度,他捧着竹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曹吉祥殷勤地:万岁爷,让奴才们来吧?
景帝:不必,不必,朕还是自己动手放心啊!
曹吉祥:万岁爷已干了大半夜了,正该歇上一歇,万一劳累过度,奴才可担
当不起啊!
景帝:朕说过,朕要亲自动手,为于爱卿烤取竹沥,岂可半途而废。
曹吉祥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嫉妒,酸溜溜地:万岁爷对于大人真是太好了!
景帝:你说错了,是于爱卿对朕太好了,朕今日所为,不过是略表诚心,即
使如此,恐也难以报答于爱卿于万一啊!
曹吉祥:万岁爷与于大人君臣相知若此,我大明有福了!
景帝脸色凝重起来,叹了口气:古人说,心诚则灵,唉,但愿朕的一片诚心能感动上天,让于爱卿早日康复。
曹吉祥默然。
景帝也不再说话,肃然地烤着竹沥,那只银瓶慢慢装满了。
23、于府卧房
于谦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女贞在服侍于谦,急得六神无主。
外面一声吆喝:皇上驾到!
于谦吃了一惊:皇上来了?快扶我起来。
女贞答应着,刚扶起于谦,景帝已走进门来。
于谦惊呼一声,就要跪地迎候:皇上――
景帝却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于谦:于爱卿,不必多礼,快躺下!
于谦诚惶诚恐地:皇上,你……你这是折煞臣子了!
景帝笑嘻嘻地:哎,于爱卿啊,你只管躺着便是,今日朕特地上门,给你送
药来了!
于谦又吃了一惊:有劳皇上惦念,臣已感激不尽,皇上怎可亲自上门送药,臣如何担当得起!
景帝笑着摆摆手,朝曹吉祥喝一声:拿上来。
曹吉祥奉上那只银瓶:万岁爷,来了。
景帝取过银瓶,举到于谦跟前:这只银瓶里面是从竹子里烤取的新鲜竹沥。治你的病颇有奇效,于爱卿不妨一试。
于谦感动地:皇上费心了!
曹吉祥:于大人有所不知,万岁爷率奴才等人,去万寿山砍下竹子,亲手烤取竹沥。
于谦大惊:皇上为了臣,竟御驾前往万寿山了?
景帝笑着点点头:于爱卿啊,只要你的病能好,就是让朕去摘天上的星星,朕也心甘情愿啊!
于谦惊得目瞪口呆:这……这瓶竹沥,得费多少时日,数十上百根竹子,才……
曹吉祥:于大人这话没错,万岁爷为了这些竹沥,费了三日三夜,烤了两百余根竹子,才得了这一小瓶!
于谦感动得热泪盈眶,挣扎着爬起来,就要给景帝叩头:臣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眷顾。皇上,请受臣一拜。
可景帝又把于谦按回到床上:于爱卿不必言谢,朕与你君臣相知,乃是朕的福气!
于谦哽咽地:皇上!
景帝:来来,于爱卿,你且躺下,先喝了这竹沥,啊?
景帝说着,从女贞手里接过调羹,倒上竹沥,亲自喂于谦喝下:于爱卿,但愿你喝了这竹沥,病情好转,朕也就心安了!
于谦喝着竹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皇上知遇之恩,于谦何以为报,何以为报啊!
女贞和边上的几个太监看着,都为之动容,曹吉祥的眼里却颇有嫉妒之色。
31、军营 夜 内
石亨和京城三大营的张统领、王统领、钱统领秘密聚会。
灯光摇曳中,石亨一脸的阴沉。
张统领:听说于大人患病,皇上亲至万寿山砍竹子,烤取竹沥为于大人治病,
当今皇上对于大人真是隆恩浩荡啊!
王统领:此事在下也有所耳闻。
钱统领气呼呼地:哼,何至是耳闻,朝中早传得沸沸扬扬了,皇上对于大人的宠信,天下还有谁人不知啊?
石亨听着三位统领的议论,心里充满了嫉妒:是啊,现今皇上是只知于大人,而不知我等了。
钱统领:于大人权倾朝野,倒也罢了,皇上对他敬若神明,如此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属下倒要替武清侯鸣不平了!
张统领:属下心里也不服,武清侯功高盖世,比起于大人何曾逊色?何况武清侯的爵位还比于大人高了一截,现今却屈居于大人之下,事事听他号令,这是哪回事嘛!
王统领:唉,让于大人占了先机,武清侯反受皇上冷落,我等弟兄是跟着倒霉啊!
石亨难过地:三位弟兄,是我对不住你们了。唉,你们跟着我,本当前程无量,可而今……
张统领:武清侯说哪儿话,弟兄们跟着你,何曾有丝毫怨言?可恨是皇上对武清侯另眼相看,把恩宠都集于于大人一身。
十四 幽禁英宗(20)
石亨:不瞒三位说,自从那把七星宝刀事件后,皇上对我就心存芥蒂,现在是越来越疏远我喽。
王统领:一说这件事,属下心里就来气,太上皇看重武清侯,武清侯何错之有?皇上却反对武清侯心存戒备,这……这让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岂不寒了心吗?
张统领:是,是,武清侯因功见妒,是寒了我们这些将士们的心哪!
钱统领:还有石彪兄弟这件事,于大人分明是冲着武清侯,皇上虽说饶了石彪兄弟一命,可把他贬往边关,是给武清侯一个下马威啊!
石亨摆摆手:各位,于大人毕竟是我结义兄弟,有恩于我,这些事以后休得再提了。
钱统领等人看着石亨的脸色,无奈地点点头:武清侯胸怀开阔,弟兄们听你就是。
石亨又叹了口气:唉,我受点委屈不要紧,就是怕亏待了弟兄们啊!皇上对我日渐疏远,弟兄们的前程也就无望喽。
张统领:武清侯,属下说句不该说的,事到如今,武清侯也得早作打算,以防不测!
王统领和钱统领均附和着:张统领说的是,武清侯,我们是该有所防备了。
石亨看着三人,脸色郑重地点点头:不瞒三位说,我今夜召你们来,是要听听三位的意思。你们是京城三大营的统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全在你们手上,非同小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