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统领:属下三人有今日之位,全仗武清侯,武清侯,属下惟你马首是瞻。
王统领、钱统领:是是,属下惟武清侯马首是瞻。
石亨:三位对我一片忠心,我自是感激不尽,实话说吧,你们刚才说的,我早有准备了。
张统领等人大喜:武清侯英明,既然早有准备,弟兄们也放心了,到时听武清侯号令就是。
石亨霍地站起来:好,我就等你们这句话了,哈哈哈哈。
张统领等人也站起来:但凡武清侯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石亨呼地抽出剑来:弟兄们如此看得起我,我也就不客气了,今后我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张统领等人也抽出剑来:武清侯,弟兄们跟你是跟定了。
石亨激奋地:我们几个意气相投,连成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张统领等人齐声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石亨:只要我们尚有一口气,就绝不任人宰割!
石亨说着,喀嚓一声将手中的剑折断。
张统领等人也喀嚓、喀嚓几声将手中的剑折断。
几个人把断剑往地上一扔,相视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把断剑掉在地上,显得分外刺眼……
25、华盖殿
早朝时分,众大臣静立在殿下。
景帝看着众大臣,意味深长地:列位爱卿,朕今日有件事要问问诸位。
众大臣都看着景帝,不知他要问什么。
景帝笑嘻嘻地扫视了众大臣一眼:朕要问的是,你们昨晚上,都在干什么啊?
众大臣都吃了一惊,有点摸不着头脑。
胡滢心直口快,上前禀报:启禀皇上,老臣昨晚上在家抱孙子,嘿嘿。
众大臣大笑。
景帝也笑了:好,好。抱孙子,天伦之乐嘛,不错,不错。
王文:启禀皇上,臣昨夜在家看书。
景帝也笑着点点头:唔。
另有几位大臣有的说在家忙公事,有的说来了亲戚,有的说外出看戏,不一而足。
只有石亨和张统领等人见如此阵势,心里害怕,紧张万分,迟迟不敢上前答话。
景帝的目光在这四人脸上转了一转,不动声色地摆摆手。
众大臣都静下来,看着景帝。
景帝冷笑一声:只怕有人在昨晚上忙着呢,哼,干的好事啊!
石亨等人更是一愣。
景帝却对着曹吉祥:拿上来。
曹吉祥手上捧了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的,竟是一把断剑。
众大臣都大吃一惊:断剑!
景帝取过断剑,砰一声扔在地上,把石亨和张统领等人都吓一跳,四人顿时脸色死灰,冷汗直流。
众大臣更是面面相觑。
景帝不紧不慢地:列位爱卿有所不知,这把断剑里头可大有文章啊!
张统领等人见昨夜的事情竟然败露,惊惶失措。
钱统领胆小,见此情景,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石亨好不容易强装镇定,脸上的冷汗却不由自主往下滴。
徐珵偷偷观察着石亨的脸色,心里已明白了几分,露出一丝奸笑。
景帝厉声地:张统领、王统领、钱统领,你们几个可知罪?
张统领等三人早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卑职知罪了!
景帝:知罪就好,朕今日先免了你们的统领之职!
张统领等人浑身发抖,捣蒜般叩头:皇上宽宏,皇上宽宏。
景帝:捋了他们的官帽!
上来几个御前侍卫,捋去了张统领等人的官帽。
石亨看得心惊胆战。
景帝怒喝:下去吧!
张统领等人连滚带爬,狼狈地奔出殿去。
景帝:哼,这几个人背着朕,结党营私,罪不容赦,朕已罢免他们的统领之职。至于京城三大营的新统领,朕决定待于爱卿身体康复后,交由他遴选,朕再予以定夺。
十四 幽禁英宗(21)
众大臣还是哑口无言。
景帝又看着石亨,敲山震虎地:朕在这儿再说一句,事不过三,就算有人功劳再大,要是背着朕干什么勾当,朕绝不轻饶。
石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景帝:哼,好自为之吧,啊?
石亨在胆战心惊之余,见景帝还是放过了他,不由松了口气。
十六 于谦被刺(1)
1、石府书房
石亨正在与石彪密谋,两人都心事重重,如大难临头。
石亨阴着脸,目露凶光,似要跟人拼命一般。
石彪:伯父,今日之事,皇上显是对你……
石亨心有余悸地:可怕,太可怕了!皇上竟然会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石彪:皇上免了张统领他们的职,对伯父你却手下留情,以侄儿之见,皇上不一定真的探知伯父心里的底细。
石亨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不过,这件事再次给我提了个醒,我们不早作打算,迟早有一天要人头落地了!
石彪点点头:只可惜侄儿明日就要赶赴边关,伯父,你在京城,可千万小心哪!
石亨:你只管去就是,伯父这儿,谅皇上还不会即刻把我怎么样。
石彪:皇上对伯父是手下留情,只怕有人对伯父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石亨的脸色马上又阴沉了:哼,我是在想,皇上他怎么就知道得如此及时?难道我们军中……
石彪:那还不清楚吗?军中之事,插得上手的,不就是……
石亨忙严厉地朝石彪摆摆手:别说了!
石彪不满地看着石亨,想说什么,终于没说。
2、于府书房
于谦的病好了许多,在伏案起草向景帝禀报新法推行情况的奏折。
女贞悄悄走进来,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于谦一愣,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
女贞热切地看着他:于大人,小心着凉了,啊?
于谦从女贞炽热的目光中感觉到了她的情意,不由又是一愣。
他马上平静下来,将衣服取下,默默放在桌子上。
女贞急了:于大人……
于谦平静地一笑:还是我自己来吧。
于谦说着,拿起衣服,重新给自己披上。
女贞见了他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又可气又可笑:你啊,就会多此一举!
于谦却认真地:女贞,以后我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啊?
女贞一愣,感觉到了于谦拒人千里的态度,委屈地:于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在你身边?
于谦倒被女贞直截了当的责问难住了,犹豫地沉默着。
女贞深情地看着于谦:不管你怎么看我,怎么对待我,我……我愿意一辈子在你身边,伺候你。
于谦的心一阵绞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女贞情不自禁地握住于谦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惟有夫人,我不怨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是个至情至性的大丈夫,女贞能跟你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在一块,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是什么处境,我都会觉得幸福的!
于谦浑身都颤抖了,连连摇头:女贞,你错了……
女贞却根本就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神往里:真能如此,我女贞心愿已足,夫复何憾!
女贞软软地靠到于谦身上,于谦的脸色终于大变,他一把推开女贞,粗暴地:女贞,不可再说这种蠢话!
女贞惊呆了:于大人――
于谦已抬起手来,指着门外:走吧。
女贞看着于谦冷若冰霜的脸,泪水夺眶而出,但她竭力忍住,伤心地:于大人,你难道就不明白我的心吗?
于谦大吼一声:走!
女贞再也忍不住了,一跺脚,转身掩着脸,踉踉跄跄奔出门去。
于谦看着女贞伤心欲绝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太粗暴了,他想叫她一声,却没叫出来。
他痛苦地嗨了一声,举起拳头,击在柱子上。
3、三里亭
石亨和孙镗、宋城等一班部将送别石彪去边关赴任。
石彪的伤还没完全痊愈,一瘸一拐地牵着马,在石亨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三里亭前。
石彪: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伯父,诸位弟兄,你们就到此为止吧。
孙镗伤心地:石兄弟,你我情同兄弟,意气相投,本当在武清侯手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多少是好,现今却要就此分手,不知何日相见,兄弟我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啊!
石彪感动地朝孙镗拱拱手:孙将军一番心意,小弟心领了,小弟何尚不想跟弟兄们一块,跟着武清侯,何等快活,可惜……唉!
石彪差点掉下泪来,众将领见石彪如此伤感,也难过之极。
宋城:石将军,弟兄们都舍不得你走啊!
石彪又连连向宋城等人拱手:谢各位弟兄一片诚意,石彪铭记于心。
石亨这时突然咳了两声。
孙镗等人都知道石亨有话要说,便都看着他。
石亨:石彪,你去边关后,务必小心谨慎,万不可再惹乱子,知道吗?
石彪:是,侄儿明白。
石亨又打量着孙镗等人:你们也给我听着,现今于大人总揽朝政,整治朝纲,推行新法,朝中气象非往日可比,你等今后务必小心为好,万不可鲁莽从事,惹出是非,否则,就算我这个武清侯,也难保你等性命。
石亨这话一说出来,众将领都面露不满之色。
宋城愤愤不平地:哼,武清侯也太把于谦当回事了,他想怎么样?难道把我们这些有功之人,个个治罪不成?
孙镗咬牙切齿地:都是这个于谦,差点要了我和石将军的脑袋,武清侯啊,说句难听话,他先拿石将军和我孙某人开刀,分明是跟你过不去啊!
十六 于谦被刺(2)
另一将领:孙将军说的是,于谦是见武清侯手下将多兵广,怕对他不利,将石将军贬往边关,就是先把武清侯给架空了。
石亨听了,心里一愣,表面上不动声色。
宋城:还有呢,张统领他们三人何罪之有?皇上莫名其妙捋夺了他们的兵权,依我看哪,这里面必定是于谦在皇上面前挑拨。
一将军:宋将军说的没错,于谦此计,也是为架空武清侯。
孙镗:这一来,武清侯身边的弟兄是越来越少了,走的走,贬的贬,只怕将来有一天,我们这帮弟兄就要所剩无几了。
石亨默不作声,脸色极其难看。
石彪:真到了那时候,没了弟兄们帮忖,伯父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孤掌难鸣啊!
孙镗:果真剩了武清侯一人,那还不让于谦给整死了,张统领、石兄弟他们的今天,说不定就是武清侯的明天了!
石亨听了,眼里掠过一道惊恐之色:你等不可胡言乱语,我石亨又没做亏心事,他……他能……
宋城已经叫嚷起来:武清侯,我等都为武清侯和石将军鸣不平,你就别阻拦了。依我看,反正是你死我活,不如给于谦点颜色瞧瞧,我们这班弟兄不是好惹的!
孙镗:对,有于谦在,我们就没好日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来个爽快的,痛痛快快了结!
石亨惊呆了,他有点惊慌地看着这些部下,心情极为复杂,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宋城:先下手为强,哎,武清侯,你说呢?
宋城说着,突然一愣,因为石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宋城和孙镗等人看着石亨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石彪却早把宋城、孙镗等人的话听在心里,他咬着牙,目光阴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已下了决心。
4、于府厅堂
于谦又独自对着兰心的灵位,在想心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书的《寄内》诗卷上,内心受着痛苦的煎熬。
他举起手来,轻轻抚摸着裱好的诗卷,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良久,他终于打定了主意:事已至此,我还是说个明白吧,此事万万不能!
5、女贞卧室
女贞坐在窗前,也在想着心事。
她的手掌上捧着兰心临终前给她的那副耳环。
耳环在烛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让她想起了兰心,想起了兰心对她的嘱托。
她喃喃地:夫人,你的话我可时时记在心里啊!
她心里一动,慢慢将耳环举起来,对着镜子,将耳环仔细地戴到自己的耳垂
上。
镜子中,戴上耳环的女贞变得异常美丽。
女贞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一时泪光闪烁。
但蓦然间,她的脸一沉,笑容凝固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于谦对她的态度,这让她感到深深的委屈、绝望和孤独。
她顿时难受极了,轻轻将耳环摘下,叹了口气。
她眼里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6、于府院内
于谦难以入睡,独自一人在院内徘徊着。
在院子里可以看见女贞卧室的窗户。女贞的房间还亮着灯,她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显得异常孤独。
于谦的内心顿时又充满了自责。
隐隐的抽泣声从窗户里传了出来。
于谦更是六神无主了。
他似乎下了决心,绕过窗户,来到女贞门前。
但他刚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好像这前面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于谦就这样欲进又退,痛苦地徘徊着。
终于,他退却了,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从墙头翻进一个黑影,朝于谦的书房而去。
那个黑影掠过女贞卧房窗外。
女贞蓦然一惊,猛然间感觉到有危险正在降临。
7、于府书房
于谦又踱回到门口,想了一想,拉开门,正要出去,那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手上的匕首寒光闪烁,原来是个刺客。
于谦一愣。
正在这时,只听见女贞一声大喊:于大人小心!
那刺客已举起匕首,朝于谦刺来。
眼看于谦就要倒在血泊之中,女贞飞身而上,挡在于谦前面。
刺客的匕首刺中了女贞。
于谦大惊:女贞!
女贞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刺客劈出一掌,刺客的胸口被击中,显然受了重伤,踉跄着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于康赶来了:老爷,老爷,出什么事了?
女贞:有……有刺客,快拦住他!
于康指着刺客,大叫起来:我来了!你这狗贼,哪里跑!
刺客见于康及时赶来,不敢再次行凶,捂着受伤的胸口,慌张逃窜。
女贞身负重伤,身子晃了一晃,仍关切地去看于谦:于大人,你没事吧?
于谦点点头,一把扶住浑身鲜血的女贞:女贞,你受伤了?
女贞还未及回答,已支持不住,一头昏倒在于谦怀里。
8、女贞卧房
女贞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伤口流出的是一股黑血。
大夫正在给她疗伤。
于谦焦急万分:大夫,她不会有事吧?
十六 于谦被刺(3)
大夫脸色郑重:这把匕首上有毒!
于谦:有毒?那她中的是何种毒药?
大夫为难地:在下见多识广,可这刀上之毒,在下倒一时难以确定。
于谦更急:大夫,你再给仔细瞧瞧,务必找出是哪种毒药。
大夫点点头,又仔细察看了一下女贞的伤口,脸色又是一变。
于谦:大夫莫非已……
大夫沉吟着:如在下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姑娘当是中了迷魂散!
于谦一愣:迷魂散?
大夫:这迷魂散剧毒异常,中了此毒之人,只怕难以生还。
于谦心如刀割,朝大夫连连拱手:大夫,求你了,无论如何得救救她啊!
大夫诚恳地:于大人,你就是不求在下,在下也当尽力救治,只是这姑娘中毒太深,怕是回天乏力啊!
大夫此言一出,于谦完全惊呆了。
于康流下泪来:姑娘,女贞姑娘,你可不能走啊!
于谦只是麻木地站着,怔怔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女贞,似乎失去了知觉。
大夫替女贞上好药,包扎好伤口:于大人,在下已给她敷了药,这迷魂散三个时辰内毒性大发,最是凶险,到时……
于谦带着一线希望:大夫,如她能抗过三个时辰……
大夫:如能抗过三个时辰,倒还有救。不过,这种事在下还从未听说,能否有这个造化,那就得看天意了。
于谦又呆住了。
于康送大夫离开。
于谦一个人留在房间,守候着昏迷不醒的女贞。
他轻轻呼唤着女贞的名字:女贞,女贞……
女贞毫无反应,呼吸越来越微弱。
于谦的泪水夺眶而出:女贞,你醒醒,醒醒啊!
女贞仍然是毫无知觉的样子。
于谦轻轻握住了女贞的手,久久积压着的感情终于爆发了,他的泪水痛痛快快流了下来,几乎泣不成声:女贞,我于谦对不住你啊,你对我一片真心,我非草木,岂会一无所知!是我愧对了你,我……我伤了你的心,还让你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人世……我枉为一个男子汉啊,女贞!
女贞的呼吸更微弱了,嘴唇青紫,双目禁闭,一动不动。
于谦:女贞,你醒醒,醒醒吧,女贞……
于康又悄悄进来了,见了于谦悲痛欲绝的模样,摇摇头,叹着气,又悄悄退了出去。
黎明,晨光升起,照亮了窗户,把卧房室映得一片通红。
女贞已昏迷了三个时辰了。
于谦还在悲痛欲绝地倾诉着:女贞,我在跟你说话,你能听见吗?你说啊,你听见了,是吗?
他动情地握着女贞的手,把它按在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上:女贞,你听见我说话了?我在叫你啊,女贞,假如上天有眼,就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再也不叫你走了,女贞,你听见吗?只要你能生还,不管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于谦喃喃的声音在房间回荡着,让人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女贞紧闭的双眼里,慢慢滑出了一滴泪水。
这滴泪水是如此硕大,简直像一个惊雷,惊天动地地击中了于谦悲痛欲绝的心。
于谦全身一阵剧烈的震撼,随之狂喜地扑过去:女贞,你听见了,你听见我说话了,是不是?你快告诉我,你不会死,你会活过来,女贞,你说话呀,你听见了,听见了……
又一颗泪水流出了女贞的眼角。
她始终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中,似乎仍然没有任何知觉,但毫无疑问,是她的心听见了,她的心在回应着于谦,用这颗硕大的惊雷般的泪水在回应他真情的呼唤!
于谦激动得不能自已:女贞,你挺过来了,挺过来了,老天有眼,你挺过来了!
他想站起来,可结果却久久瘫坐在床边,泪流满面。
晨曦将房间映得透亮,天地间顿时充满了生机……
9、乾清宫大殿
曹吉祥正在向景帝禀报:奴才奉万岁爷之命,前去探视于大人……
景帝十分焦急地:见到于爱卿了?
曹吉祥:回万岁爷,奴才见到了,于大人连一点皮毛都没伤着,请万岁爷放心。
景帝松了口气:于爱卿平安无事就好。
曹吉祥:托万岁爷洪福,于大人死里逃生,躲过一劫。万岁爷如此眷顾于大人,特遣奴才问候,于大人感激之余,请奴才带话给万岁爷,请万岁爷万勿挂念。
景帝还是不放心:那他的病情呢?
曹吉祥:于大人病情大有好转,不日即可上朝。
景帝点点头:唔,朕这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了!
曹吉祥:于大人此次遇险,多亏了女贞姑娘舍身相救,现今女贞姑娘还昏迷在床呢。
景帝:这位女贞姑娘,倒也是女中豪杰,上次瓦剌来犯,她随同于爱卿前往敌营,临危不惧,助于爱卿脱险;保卫京城时,她又潜出城外,组织百姓巧布疑阵,让也先惊慌失措,仓促退兵,她实是对朝廷立有大功啊!
曹吉祥:是是,万岁爷说的是,女贞姑娘还真了不起。
景帝:曹公公,传朕口谕,请太医院务必想方设法,尽力救治女贞姑娘。
曹吉祥:是,万岁爷,奴才这就去。
十六 于谦被刺(4)
景帝感叹地:待女贞姑娘伤愈之后,朕倒要好好褒奖她。
曹吉祥不无羡慕地:万岁爷隆恩,女贞姑娘好福气啊!
景帝已挥挥手:去吧。
曹吉祥去后,太监钱公公上来禀报:启禀万岁爷,吏部尚书王大人正候在殿外,听候万岁爷召见。
景帝:快请他进殿。
钱公公:是,万岁爷。
钱公公一声吆喝:宣王大人进殿面圣。
王直走进殿来,叩拜景帝:老臣叩见皇上。
景帝:平身。
王直:谢皇上。
景帝看着王直,缓缓地:王爱卿,你可知朕召你进宫,所为何事吗?
王直:老臣听闻于大人遇刺,皇上召老臣来,莫非为了此事?
景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于爱卿为朝廷鞠躬尽瘁,那是有目共睹,可偏偏有人对他恨之入骨,必除之而后快。他们竟敢上门行刺,实是胆大妄为得很啊!
王直:老臣听到此事,也极为震惊。
景帝:王爱卿,你是三朝老臣,又是于爱卿知交,以你推测,这些人对于爱卿下毒手,是何居心?
王直:回皇上,以老臣之见,这些人定是对于大人怀有私怨。
景帝:私怨?于爱卿光明磊落,为人耿介,从不计较私利,所作所为,均以社稷、百姓为重,即便有得罪人之处,也是出于公心……
王直:正因如此,一些利欲熏心的小人,才对于大人恨之入骨啊!皇上。
景帝:为私怨杀朝廷重臣,他们……
王直:说是私怨,其实也不尽然,于大人整肃朝纲,严惩腐败,那些贪官污吏早已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是唯恐失去升官发财之路,才孤注一掷。以老臣看,他们冲着于大人来,其实……
景帝:其实他们的矛头是对着新法,对着重振大明的所有举措,朕说得没错吧?王大人。
王直敬佩地:皇上圣明,早已洞察这些人的图谋了。
景帝点点头:所以,朕才忧虑得很哪!此事如不查个水落石出,朝廷不得安宁,新法推行只怕也要受阻了。
王直:皇上高瞻远瞩,老臣甚为敬佩。
景帝:你既知此事关系重大,朕心里也算有底了。
王直当即站起来,向景帝拱手:皇上,老臣冒昧,恳请皇上授命老臣,追查于大人被刺一案。
景帝微笑地看着王直:哦,看来王爱卿早有准备,啊?
王直:不瞒皇上说,老臣得知皇上召见,心里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景帝:好,这事就交给王爱卿你去办了,务必给朕查出元凶,朕定饶他不得!
王直提醒地:那可未必是一两个人啊,皇上。
景帝断然地:不管有几个,也不管牵涉到谁,都给朕挖出来,为朝廷除去心腹大患!
王直激奋地:是,老臣领旨。
10、石府厅堂
石亨又在跟孙镗、宋城等人在密谋。
孙镗激愤地:哼,要是石彪兄弟派去的人得手就好了,这会儿只怕于谦早就一命呜呼了!
宋城抱怨地:石彪兄弟也真是的,找的是什么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到如今这个局面,唉……
孙镗:听说皇上龙颜大怒,已命王直追查此事,搞不好,我们全得栽进去!
宋城恶狠狠地:要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再来一次,保管让于谦……
宋城说着,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一直沉默不语,冷着脸的石亨,这时突然发话了,他瞪着宋城,厉声地:住嘴!
宋城给吓了一跳,不满地:武清候,难道属下说错了?
石亨:哼,你们和石彪背着我行刺于大人,已做下天大的错事,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不成?告诉你们,你们再这么干,把我这个武清候也得栽进去。
宋城和孙镗更不满了,宋城嘀咕着:弟兄们还……还不是为了武清候你吗?武清候又何必抱怨我们?
石亨不耐烦地:好了好了,此事休得再提。当务之急是如何避过这场灾祸,你们不该不知道,王直此人老谋深算,非同小可,由他来追查此案,麻烦可大了。
这一下,宋城有点慌了:武清候,你是说王直他真能查到线索?
石亨阴沉地:俗话说,雁过留声,你们干的事,你们清楚。哼,难道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落下来?
孙镗顿时醒悟:武清候的意思,莫非是把那个刺客给……
石亨却不回答,神色暧昧。
孙镗恶狠狠地:属下明白了,等会儿属下派人告知石彪兄弟,将那人给结果了。
宋城:对对,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就让王直去白忙乎吧,哈哈。
石亨冷冷地:你们以为如此就万事大吉了?哼哼,你们也太小看王直了,他对我,还有你们,恐怕早就有所留意。
宋城又急了:是吗?那我们还等什么?先把这王直给除了,免得他……
石亨一愣。
宋城已站起来:武清候,属下这就去安排。
石亨:站住!
宋城站住:武清候……
石亨大怒:混帐,你们除了动刀动枪,就没别的主意了?
宋城委屈地:属下是打仗出身,除了冲冲杀杀,你还让属下干吗?
十六 于谦被刺(5)
石亨:杀人那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冒险。否则,鲁莽行事,那只会自投罗网。
孙镗:武清候,那你说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我们难道就这样等死不成?
石亨沉吟不语,看来也是没有主意。
正在这时,仆人进来禀报:老爷,翰林侍讲徐珵徐大人来访。
石亨:徐珵?他来干吗?
石亨略一沉思,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唔,先请他进来。
徐珵拜见石亨:卑职见过武清侯石大人。
石亨:徐大人客气了,只管叫我石大人就是,何必再加个武清侯啊?
徐珵:哎,这武清侯可是皇上给封的,卑职不可不叫啊,哈哈。
石亨一愣,心知是徐珵的马屁功夫,便与他相视大笑:哈哈哈哈,徐大人,请了。
两人分宾主坐下,孙镗和宋城也一块坐在旁边。
石亨:徐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徐珵神色暧昧地:武清侯难道不知卑职为何而来吗?
石亨一愣:请徐大人赐教。
徐珵却摇头晃脑打量着房子,偏偏岔开了话题:武清侯到底是我大明第一功臣啊,这座豪宅就是气魄,嗯,气魄!
石亨又是一愣:哦,这房子乃皇上所赐,徐大人莫非不知情吗?
徐珵:武清侯现是朝廷新贵,皇上恩宠有加,天下谁人不知!
石亨冷冷地:徐大人,你今儿个这话我怎么听着觉得不顺耳啊?
徐珵不理石亨,却看着孙镗、宋城:这两位将军跟随武清候左右,没少享福啊!还有武清候的那位贤侄石彪将军,更是少年英雄,几位结成兄弟,想别人所不敢想,做别人所不敢做,此等气魄,朝中大臣人人自愧不如。
孙镗、宋城大怒,差点就要拍案而起。
石亨朝两人使了个眼色,孙镗、宋城只得忍住。
石亨厉声地:徐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珵不慌不忙:武清侯稍安勿躁,卑职的话还没说完呢。
孙镗终于忍不住了:说完了,也许就晚了,徐大人难道就不怕本将军对你不客气吗?
徐珵:是吗?哈哈,那卑职就打个赌,卑职要是说完了,武清侯和两位将军不但不会开罪卑职,说不定还得好好谢谢卑职呢。
石亨和孙镗、宋城都被徐珵云里雾里的样子搞得摸不着头脑了。
徐珵见时机已到,缓缓地叹了口气:唉,刚才武清侯不是问卑职所为何来,卑职现在就直言相告吧,卑职是为了武清侯和几位弟兄的脑袋而来啊!
孙镗再次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混账,你不想活了!
石亨却似有所悟,反而指斥孙镗:放肆,给我坐下,听徐大人说。
徐珵奸笑起来:武清侯倒还是个明白人。嘿嘿,武清侯哪,前些日子,皇上先是贬石彪将军去边关,后又罢免武清侯手下三位心腹爱将,今儿个呢,更是命王大人追查行刺于大人一案,卑职可替武清侯你忧心如焚哪。
石亨一愣,强作平静:哼,行刺于大人,跟我有什么干系,徐大人多虑了吧?
徐珵:武清侯,事到如今,我看你就不必装糊涂了。实话说吧,于大人被刺,跟石彪将军,还有这两位,恐怕不会没关系吧?啊?
石亨霍地站起来:徐大人,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徐珵:哎,武清侯,有话慢慢说嘛,何必动怒?
石亨气呼呼坐下:哼!
徐珵:我徐某人今晚既然敢登门请教,就是想帮武清侯度过此次大劫,武清侯,你难道还不明白卑职的用心吗?
石亨顿时放下心来,满脸堆笑:误会,误会。这么说,徐大人是……
徐珵:卑职不才,替武清侯出出主意嘛,倒也不难。
石亨大喜,连连拱手:徐大人,刚才多有得罪,请包涵了。
徐珵: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嘛。武清侯,你说呢?
石亨主动地:徐大人以后用得着我,千万别客气,就当包在我身上好了。
孙镗已等不及了:徐大人,请赐教,你刚才说的是何主意啊?
徐珵:此事必先拿王直开刀。
石亨点点头:徐大人说下去。
徐珵:王直在老家兴建宅院一事,不知武清候可有所闻?
石亨:我倒是听说过,不过造房子跟此事……
徐珵:武清候有所不知,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石亨:哦?
徐珵叠起两个指头,故作神秘地凑近石亨、孙镗、宋城,轻声嘀咕了几句。
石亨听了,连连点头:果然好计!
徐珵得意地:这一计就叫釜底抽薪。哈哈,搞掉了王直,案子查不下去,而且还断了于谦的一支胳膊,那是一箭双雕啊!
石亨:唔,皇上就是想再查,一时半会也查不了了!
孙镗:那弹劾王直之人,徐大人是打算……
徐珵阴狠地:弹劾王直之人,就请吏部的人出面。
宋城一愣:吏部?那不是王直……他可是吏部尚书啊!
徐珵:宋将军难道还不明白?让吏部的人弹劾他们的顶头上司,这是让他们狗咬狗,咬个不亦乐乎。哈哈,是吗?武清侯。
石亨笑而不答,神色颇为得意。
十六 于谦被刺(6)
11、女贞卧房
女贞已经醒过来了。
于谦亲自给她喂药:来,慢点喝。
女贞冲于谦微微一笑,喝起药来。
她喝得有点急,咳嗽起来。
于谦:哎,叫你慢点,就是性急。
女贞:没事。
于谦却一脸的关切:呛着了?
女贞心里一动,打趣地:于大人,我可是刚刚才发现,你这人还挺细心呢。
于谦一愣,忙把话岔开:好了好了,先喝你的药吧,啊?
女贞继续喝药。
于康进来了,见女贞的伤势好了许多,欣喜万分:阿弥陀佛,女贞姑娘,你总算没事了。
女贞:放心,我这人命大,阎罗王见了我,也不敢轻易收下呢。
于康:还说呢,前些天你昏迷不醒,可把老爷给急坏了。我跟了老爷这么多年,可没见他急成这样子的。
女贞幸福地笑了,调皮地:是吗?我可不信,他这个人,就是天塌了,他也不会眨下眼。
于康:女贞姑娘,你说这话可没良心了,老爷他真的……
于谦瞪了于康一眼:就你多嘴!
于康不敢再说:得,得,我不说了,反正你们谁也不领我的情。我呢,也该忙我的事去喽。
于康说着,转身就走。
女贞却故意叫住他:哎,康叔,你的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于康:女贞姑娘,你还是听老爷说吧,他的话,你爱听。我嘛,就不打扰你们喽。
女贞不由把脸一红。
她的视线与于谦相遇了,于谦一惊,忙转过脸去。
女贞却扑哧笑了:这个康叔,还真爱胡说八道。
12、乾清宫书房
景帝靠在龙椅上,微闭着眼睛,听曹吉祥念奏折。
曹吉祥:吏部侍郎李实奏报,吏部尚书王直……
曹吉祥停住了,眼睛瞪着奏折,似乎颇为诧异。
景帝睁开眼睛:怎么啦?念!
曹吉祥:万岁爷,这……这可是弹劾王大人的……
景帝:何事?
曹吉祥:据李侍郎说,王大人在老家大建豪宅,规模之大,非一品大臣所能享用,有违礼制……
景帝一愣:是吗?拿过来,让朕瞧瞧。
曹吉祥将奏折递给景帝,景帝看了几行,脸色立变:这个王直,好大的胆子啊!哼,他这是想造皇宫不成?
曹吉祥煽风点火地:万岁爷,王直系三朝元老,这些朝廷规矩,他焉有不知之理!依奴才看,他这是明知故犯,图谋不轨哪!
景帝又是一愣,点点头,沉思着:王直一向做事谨慎,今儿个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奇怪啊!
曹吉祥点头哈腰地:嘿嘿,奴才是替万岁爷着想,一个吏部尚书,倒盖起王侯的宅子来了,万岁爷,要是这事传将出去,朝中只怕人心浮动,万岁爷的面子上……
景帝:朕知道,朕奇怪的是朕刚刚命王直调查于爱卿被刺一案,怎么王直他自己倒犯了事了?
曹吉祥转着眼珠子:万岁爷的意思,莫非是有人乘机诬陷王大人?
景帝不置可否,想了一想:这样吧,把这折子先送给于爱卿过目。
曹吉祥:万岁爷是想让于大人查办此事?
景帝:于爱卿办案最为公正,又最了解王直,让他来处置,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曹吉祥连连点头:是是,万岁爷英明,奴才佩服之至。
景帝挥挥手:去吧。
曹吉祥却又点头哈腰地凑在景帝跟前:万岁爷,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帝:讲吧。
曹吉祥:王直这帮老臣,原先都是太上皇的人,对万岁爷未必……嘿嘿,万岁爷何不乘此机会,把他给……
景帝极为不悦,端起脸来:曹公公,什么时候,你学得比主子聪明啦?
曹吉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万岁爷,嘿嘿,奴才不敢,奴才是一片忠心,为了万岁爷你……
景帝:这事还没查实呢,你就替朕决断了?嗯?
曹吉祥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景帝厉声地:朕没说的事,以后不准多嘴,听见没有?
曹吉祥大汗淋漓:是,是。
13、于谦公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