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脸色凝重地翻看着李实弹劾王直的奏折。
御史彭坚匆匆进来:卑职彭坚见过于大人。
于谦:彭御史,我这儿有一份奏折,请你先看看。
彭坚看奏折,大吃一惊:王大人?这……这怎么可能呢?
于谦:你先看仔细了,这份奏折说得有凭有据,不像是捏造。
彭坚:那倒是。奏折上对王大人在老家所建的这座房子的大小、方位、甚至柱子、门框上的雕饰都写得清清楚楚,若非亲眼所见,怕是写不出来啊。
于谦:按我朝规定,一品、二品官员,所建房屋,厅堂不可超过五间,门前门后不可多占地,更不可私建亭馆楼阁,可王大人在老家盖的这座房子,厅堂有九间,占地两百余亩,亭馆楼阁无数,更出格的是,正厅柱子上竟雕饰有龙凤,按律法,这是目无礼制,犯上作乱!
彭坚:光这一条罪,王大人就得杀头啊!
于谦沉重地:是啊,这个乱子可出得不小。
十六 于谦被刺(7)
彭坚点点头。
于谦:我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我也曾风闻过,有一回王大人请我和石总兵小聚,就曾说起他的两个兄弟在老家兴建宅院,我当时竟没在意,没想到闯出如此大祸!
彭坚:王大人乃三朝元老,这些朝廷规矩,不会不知,于大人,这里面……
于谦:我找你来,就是要你去王大人老家,查实此事,然后回京向我禀报。好在王大人老家离京城不远,就在直隶境内。
彭坚:卑职遵命。
于谦:速去速回吧,皇上特意交代,此事务必先查实了。
彭坚:是,卑职明白。
于谦神情黯淡地点点头:好,你去吧。
14、王直老家外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新建房屋,巍峨壮观。
一道绵延数里的围墙把房子给围了起来。
大门前有两只石狮子,门上挂着大匾额:王府。
有几个家丁立在门口。
彭坚来到门口,被家丁拦住:哎哎,干什么的?
彭坚:哦,这儿是王府吧?在下是从京城来的。
家丁:京城?是我家大老爷叫你来的吧?
彭坚:没错,在下有事要见二老爷。
正说着,王直的弟弟二老爷过来了。
家丁:哎,这不,二老爷来了。
二老爷:这位是……
彭坚:在下彭坚,左都御史。
二老爷一愣:彭御史?你……你找在下?
彭坚:二老爷,咱们进去说吧,啊?
二老爷:彭御史,请,请。
二老爷带彭坚进门。
彭坚被这座房子的华丽和奢侈惊呆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柱子上雕饰的龙凤。
二老爷:彭御史,我家大哥托你有何事相告啊?
彭坚冷冷地:不,在下不是替王大人带信的,在下是奉于谦于大人之命,特来查访王大人的这座房子。
二老爷一愣:房子?房子怎么啦?
彭坚:二老爷,这座房子好像不是给王大人住的,而是给皇上住的,连龙凤都雕上了,你说呢?
二老爷:这……图个吉祥嘛,我家大哥日后告老还乡,有个安身之所……
彭坚:依在下看来,这恐怕不是安身之所,倒是一处灾祸之地!
二老爷惊得目瞪口呆。
15、于府院内
于谦坐在院子里,在读于冕的来信,脸上露出了笑意。
女贞的身体已复原了,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于谦在读信,便关切地:哎,少爷来信啦?他在信里头都说些什么呀?
于谦:哦,这小子,现在春风得意,干得挺欢呢。
于康在边上听见了,笑道: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少爷从小得老爷教导,必定为官清正,深得民心。
女贞噗哧一笑:是吗?我看说不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大人,当心少爷以后要超过你呵!
于谦:嘿嘿,他这是八字还没一撇,路长着呢。何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底怎么样,还得我亲眼见了才能作数。
女贞调皮地:于大人,你是害怕了吧?
于谦一愣:我害怕什么?
女贞:怕少爷有一天超过你啊,嘻嘻。你像他这个年纪,可是什么官也没当上啊!
于谦认真地:女贞,当官不容易,当个好官更不容易,我就担心于冕小小年纪,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一个县太爷,十几万口人的生计,肩上的胆子不轻啊!
于谦顿了一顿,又沉重地:更何况于冕所治之地,乃是穷山恶水,当年你父亲他们……
女贞也感慨地:是啊,当年家父领着数十万流民,在那儿开荒种地,刀耕火种,那份艰苦,我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于谦:于冕要在那儿带领百姓白手起家,比起其他地方来,那是难上加难,万一有个闪失……
女贞急忙摆摆手:好了好了,刚才康叔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少爷像你,不会给你丢脸的,你就一万个放心吧。
于谦点点头,又仔细地看起信来。
女贞搬出一桶衣服来洗。
于谦见了,大吃一惊:放下放下,你身体还没康复,怎么干起活来了?
女贞:放心,于大人,我哪有那么娇惯,这点活,还干得了。
于谦:不行,你给我回去好好躺着,啊?
女贞:都躺了几天了,我都躺烦了。再这样下去,不闷死才怪。
于谦:你啊,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大夫说了,身体还没康复……
女贞见于谦如此关心她,心里很是甜蜜,噗哧一笑:看样子,你也够听大夫的话的,啊?
于谦:没错啊,大夫的话……
女贞:得了得了,你自己生病的时候呢?大夫让你休息,你何曾休息过了,还不是整日惦记着朝廷里的事?告诉你,我这是向你学的呵!
于谦顿时无话可说:你……哎哟,你这是分明……
女贞:我这法子,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于大人,你该服了吧?
于谦苦笑着直摇头:嗨,还真拿你没办法!
女贞洗好衣服,将它们晾挂在院子里,边晾边责怪着于谦:你啊,就是懒,衣服一穿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换下来,臭死了。
十六 于谦被刺(8)
于谦正往房间里去,听见女贞的话,笑了:所以嘛,这男人都有个雅号,叫臭男人。
女贞娇嗔地:还乐呢,下回要是不改,不给你洗了,臭死你!
于谦:好好,下次本大人自己动手,不劳烦你了,行不?
女贞:不行!
于谦奇怪地:为什么又不行啦?
女贞:你真自己动手,我还不放心呢。这种事,天生就是女人干的,你一个大男人,像话吗?
于谦看着女贞,感慨地:唉,说起来还是我不好,你在太后身边的时候,何曾做过这些活,现在倒让你受苦了!
女贞脸上肃然:于大人,你这是取笑女贞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当年在那十万大山中,我和爹他们过的是刀耕火种、自力更生的日子,什么苦没吃过?
于谦一笑:那倒也是,虽说那是片桃源乐土,可日子是够辛苦的。
女贞突然一阵冲动:于大人,只要在你身边,我……我……
于谦一愣,看着女贞。
女贞也看着于谦,脸上突然一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于谦有点尴尬地讪笑着:嘿嘿,吞吞吐吐的,怎么就没下文了?
女贞回过神,脸又红了一红:没什么,不想说了呗。
于谦大感惊奇:是吗?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啊,平常不让你说你都要说个没完,今儿个怎么……
女贞:就不兴人家有点改……改变嘛?
于谦又认真地看了女贞一眼:哦?改变?
女贞却似乎有点难过,隔着晾晒的衣服,望着于谦:于大人,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跟夫人差得太远了?
于谦一愣:你问这个干吗?
女贞盯着于谦,穷追不舍:说呀,于大人,是不是?
于谦想了一想,正要回答,于康过来禀报:老爷,彭御史回来了。
于谦:哦?快请他进来。
彭坚拱手进门:于大人,卑职回来了。
于谦急急地:怎么样?都查实了吗?
彭坚:嗯,卑职亲自去查看过了,全是真的。
于谦的脸色一下凝重了,无言地点点头。
彭坚:王家的那座房子是王大人的两个兄弟替他造的,王大人可能还不知其中真情。
于谦:是吗?
彭坚:据王家的二老爷说,还是在他们得知王大人封了少保的时候,觉得这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情,高兴坏了,全家一合计,就盖了这座房子。本来是准备王大人告老还乡时,供他养老的。
于谦顿足而叹:糊涂,真是糊涂!那……那龙凤又是怎么回事?
彭坚:哦,卑职也打听过了,龙凤是工匠们自作主张雕上去的,说是王家出了个大官,理应讨个彩头。王家兄弟本来在地方上就是一霸,胡作非为惯了,听了竟觉得是个好主意,就让工匠给雕上了。
于谦:这么说,这座房子属于王大人,是没错的了?
彭坚:一点没错。
于谦点点头,沉吟片刻:彭御史,你先回去吧。
彭坚:是。
于谦:哎,彭御史,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明白吗?
彭坚:卑职明白。
彭坚走后,于谦仍在想着心事。
女贞早把于谦和彭御史的谈话听在耳中,此时担忧地走上前:于大人,你打算怎么办?王大人可是你的恩师啊!
于谦心乱如麻,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国法难容哪!
女贞:那也未必,彭御史刚才不是说了,王大人自己也不一定真的知情嘛。不知情者何以论罪?
于谦:这座房子是王家为他所建,再怎么开脱,王大人都是难辞其咎。何况朝廷律法,绝非儿戏。
女贞一惊:于大人,你是要秉公执法?
于谦叹息地:除此之外,我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女贞神色黯然。
于谦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这件事来得好怪啊,不早不晚,偏偏在王大人奉皇命追查刺客……
女贞:于大人,你是说这里面会有阴谋?
于谦:这会儿还说不上,我只是觉得这其中必有原由。
女贞:于大人,那你千万要慎重了,可别上了人家的当。
于谦极为矛盾地:可事实如此,不按国法论处,那也不行啊!
女贞一惊:这……
于谦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终于,他似乎下了决心,自言自语地:对,先这么办吧。
于谦说着,就要出门。
女贞急了,追上去:于大人,你现在就去禀报皇上?
于谦摇摇头:我想先找王大人,跟他谈谈。
女贞放下心来,面露喜色:这就对了,你见到王大人,千万别发火,好好劝劝他,王大人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能挽回就挽回一点,别把路给他堵死了。
于谦奇怪地看着女贞:女贞,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啊。
女贞:怎么啦?
于谦:你现在知道劝慰人,理解人,替人着想了,以前可是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绝不含糊,啊?
女贞: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丫头啊,真是的!
于谦苦笑地:你越这么对我说,我倒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大人了。
女贞一愣:于大人,你……你怎么也有为难的时候了?
十六 于谦被刺(9)
于谦黯然地: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这两条腿像是有千斤重,唉。
17、王府书房
王直正在询问吏部的一个官员:刺客的来历,可有线索了?
吏部官员:卑职已派人查过了,那刺客行刺于大人后,杳无踪迹。
王直点点头:唔,他这是躲起来了,要不就被人杀人灭口。
吏部官员:卑职也这么想,所以卑职按老大人指点,到军中多方查探,现已有了眉目。
王直:说下去。
吏部:不出老大人所料,孙镗、宋城等一班将领在于大人被刺前后,果然活动异常。
王直:那……石彪呢?你也可查探过了?
吏部官员:石彪已去边关赴任,卑职尚未……
王直凝重地点点头:石彪为人骄横,自恃有功,最是胆大妄为,目中无人,又曾两次被于大人惩处,必记恨于心。
吏部官员:卑职也觉得这石彪最为可疑。
王直:石彪、孙镗、宋城这帮人结党营私,沆瀣一气,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是什么手段都干得出来的。
吏部官员:那依老大人的意思,接下来……
王直:明日一早,老朽与你动身前往边关,从石彪身上再找找疑点。
吏部官员:是。
王直严厉地:此事关系重大,不许张扬,目前只有你知我知,明白吗?
吏部官员:卑职明白。
王直:那好,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动身。
吏部官员:是,卑职告退。
吏部官员走后,王直还在沉思:如此事果是石彪等人所为,那他的背后莫非还有……
王夫人进来:老爷,二老爷来了。
王直:哦,二老爷?他来干吗?
王夫人:我也不知道,二老爷的样子怪怪的,说话又吞吞吐吐,非要当面见你呐。
王直:请他进来。
二老爷神色慌张地进来:大哥。
王直看着二老爷的表情,诧异地:二弟,出什么事了?
二老爷:哎哟,大哥,不好了,于谦于大人派御史上家里来了。
王直根本摸不着头脑:于大人派御史上家里干什么?
二老爷:那位御史大人说,是……是来查看房子。
王直:房子?哦,莫非就是你和三弟给我盖的房子?这房子怎么啦?
二老爷:大哥,事情是这样。自从你保卫京城立了大功,皇上加封你为太保,乡里甚为轰动,兄弟脸上也有了光。我和三弟又听你念叨要告老还乡,就合计着给你盖一座大房子,颐养天年。
王直更惊奇了:这事你不是跟我说过吗?出什么岔子了?
二老爷:我和三弟不知情,只想把房子盖得大一点,就盖了九间,还……
王直的脸色马上变了:还怎么啦?
二老爷:嗨,千不该万不该,我和三弟听了工匠之言,在柱子上雕饰龙凤,这龙凤……
王直如遭电击,脸色死灰:你说的可是真的?
二老爷点点头:是……是真的。
王直大怒:荒唐,你们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王夫人:老爷,有话慢慢说嘛,二老爷也是为你好,发这么大的脾气干吗?
王直更怒:你懂什么?他这是把咱们王家全害惨了!二弟,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王夫人惊呆了:啊――
二老爷战战兢兢地:那位御史大人说,这……这是忤逆,犯上作乱。大哥,兄弟我……我实在是不知情啊!
王直惨笑一声:罢了罢了,大祸临头了!我王直为官四十余年,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没成想,今日里倒在这儿翻船!
王夫人又急又怕:老爷,难道就不能想想法子吗?
王直:此事必是皇上派于大人亲自处理,根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王夫人和二老爷都愣住了。
正说着,王直儿子急匆匆进来:爹,于大人求见。
王直一愣:于大人?他上门来了?
王直儿子:是,在厅堂里等着呢。
王夫人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老爷,于大人主动上门,想必就是为了此事,你们几十年交情,你又是他的恩师,这事或许还有转机呢。老爷,快去见见于大人吧。
王直想了一想,断然地:不见!
王夫人大惊:老爷,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啊,你……你怎么能不见呢?
王直对儿子:回复于大人,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暂且不见了,请他回吧。
王直儿子迟疑地:这……
王直严厉地:快去!
王直儿子:是。
王夫人焦急地: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王夫人和儿子、二老爷走后,王直一下瘫坐到椅子上,他的眉头慢慢皱紧了:奇怪啊,我正在追查于大人被刺一案,后院倒突然起火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18、王府
王夫人向于谦赔礼:于大人,不巧得很,我家老爷身体不太舒服,说不见了,请于大人回吧。
于谦一惊:王大人病了?
王夫人吞吞吐吐地:也……也没什么病,就是有点头痛,请于大人见谅。
于谦已猜出王直是装病:夫人,请你再转告王大人,于谦有要事求见,务必请王大人出来。
十六 于谦被刺(10)
王夫人为难地:这……
王直儿子:于大人,我刚才都跟我爹说了,他就是不肯啊。
于谦:那好,我就等在这儿,他不见我,我等他一夜!
书房内,王直还在沉思默想。
王夫人又进来禀报:老爷,于大人说定要见你,你不去,他就等一夜。
王直默然不语。
王直儿子:爹,你就去见见于大人吧,把事情说说清楚也好嘛。
王夫人:就是啊,老爷,我求你了,为了咱们这一家子,你去见见于大人,让他向皇上求个情……
王直一声长叹:唉,你们是真的不知于大人的为人还是怎么的?于大人这个人,我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通融的,所以说也白说,还不如不说。
王夫人:老爷,试试都不行吗?
王直沉吟了一下:本来皇上的意思,于大人最了解我,相信我不会有意为之,所以将此事交由他处理,到时有个回旋之地。可皇上这番用意,恰恰让于大人和我骑虎难下啊!
王夫人哭了:老爷,你可有恩于于大人啊!当年王振要杀于大人,你拼着性命保他,就凭这点旧情,于大人也不该把事情做绝。
王直沉默不语。
王直儿子:于大人今夜亲自登门,以孩儿之见,就是念着爹当年对他的恩德,爹啊,你怎么反倒不明白了呢?
王直痛心地:我就是太明白了,所以不能见他啊!
王夫人生气地:老爷是不愿意求于大人吧?你……你怎么到现在还死要面子啊?这个家……
王直厉声地:住嘴,你们都别说了!
王夫人泪如雨下,扑通跪下:老爷,王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命哪,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老爷!
王大人砰砰叩头。
王直儿子和二老爷等人全跪下了。
王直儿子:爹,听娘一句话吧,我们都给你磕头了。
王直儿子等人也砰砰磕着头。
王直愣愣地看着跪在跟前的亲人们,不由老泪纵横:罢,罢,你们这是逼我啊!
王夫人等人长跪不起:老爷,你难道是铁石心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全家遭难不成?
王直长叹一口气,抹抹眼泪:唉,不是我不肯求,你们想想,以于大人的为人,我如去求他了,他会怎么做?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他这是置朝廷的律令于不顾,徇私枉法,玷污了一世清名,致使名节不保;不答应呢?他那是见死不救,背弃恩师同道,无情无义,还要落得个忘恩负义的恶名,这……这不是为难他吗?
王夫人和儿子都听呆了。
二老爷:大哥,这起祸事是我和三弟所惹,跟你无关,你这就把我交给于大人,让他发落好了。
王直:二弟啊,你怎么还这么傻啊,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啊!
二老爷:大哥,这……这是真的?
王夫人:老爷,要不我们索性找皇上,请皇上……
王直摇摇头:该来的总归要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唉,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王夫人等人:是,老爷。
王府厅堂,于谦一个人坐着,心情不宁。
茶杯里的茶水喝光了,没有人上来替他续水。
于谦似乎突然感觉到了被拒绝之后深深的孤独。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书房里,灯影朦胧。
王直默默踱着步,长吁短叹:于大人,老夫这是为了你,也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老夫对不住你了!
十七 痛失盟友(1)
1、于府
于谦被王直拒绝见面后,回到家中,神情很是沮丧。
女贞迎出来:于大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见着王大人了吗?
于谦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进了书房。
女贞倒是一愣,自语着:奇怪,这是怎么啦?
于谦独坐书房,心情极为沉重。
女贞又悄悄出现在门口,偷看了一眼于谦的表情,想进去劝慰他,可又有点
犹豫不决。
于谦的叹息声:难,难哪!
女贞终于忍不住了,进了房间:于大人,事已至此,你烦恼也没用,心里还是放开些吧。
于谦默然。
女贞:我知道于大人有心要帮王大人,既然如此,何不去向皇上求个情?
于谦:整肃朝纲之时,我在皇上面前立有重誓,当以国法为准绳,任何人概莫能外,现今我如先坏了规矩,天下人对这国法,岂不又视若儿戏了?
女贞:那也不能让王大人就这样不明不白获罪啊!
于谦痛苦地:我何尚不知,朝廷一旦失去王大人,将会是什么后果!
女贞动容地:于大人,这事真……真太为难你了。
于谦:人生最痛苦的,是明知不能为而为之,唉――
女贞被于谦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她突然意识到于谦内心脆弱的一面,便专注地盯着于谦,也深深叹了口气: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于谦:我不过是个平平常常之人,常人有的痛苦,我一样也少不了啊!
女贞心里一动,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于谦一愣,不知女贞在说什么,便带着探究的神情看着她。
女贞却轻轻笑了:原先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铁石心肠,这会儿总算明白了。
于谦默然,过了一会,摇摇头:女贞,你先下去吧,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女贞乖巧地点着头,有点恋恋不舍地退下:是。
女贞走后,于谦又陷入了极为矛盾的思索中。
2、石彪府上
石彪已悄悄从边关溜回来,正在卧房内跟万春红说话。
石彪:想我了吧?小宝贝。
万春红娇嗔地:还说呢,你一去边关这么久,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连大门也不敢出,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嘛!
石彪:我也是没办法,伯父容不得你,我冒险将你留下,万一让伯父知道了,还不知他……
万春红: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武清候,对吧?
石彪默然。
万春红:小女子受点委屈倒没什么,就怕将军为了小女子为难,小女子心里头……
石彪不耐烦地:好了好了,我不是从边关悄悄溜回,特意看你来了吗?要不是放心你不下,我岂会违犯军纪,冒此大险?
万春红:将军对小女子的情意,小女子何尚不明白?小女子只是担心,眼下小女子与将军之事,恐非长久之计。
石彪沉吟片刻,安慰地:你且放宽心,都到了这一步,我会想出个长久之计。
万春红大喜,盈盈行礼:那小女子的终身,就托付给将军了,万请将军莫辜负了小女子一片痴情。
石彪点点头:到时我自会禀报伯父,你我之事……
石彪话还没说完,仆人进来禀报:将军,武清候来了。
石彪大吃一惊:伯父来了?
石彪将石亨迎进门:伯父,请。
石亨却四处打量,并不坐下。
石彪:伯父,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侄儿府上藏着什么……
石亨盯着石彪,冷笑起来:藏着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还用我说?
石彪尴尬地:伯父……
石亨气愤地:哼,我让你把那个女人打发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啊?
石彪委屈地:伯父,侄儿说了,侄儿就是喜欢这女人,别的我还不要呢。
石亨:你啊,就是不长进!
石亨气呼呼坐下。
石彪巴结地:我知道伯父是为我好,这不,现在没事了,王直自身难保,伯父又何必提心吊胆呢?
石亨瞪了石彪一眼:你知道什么?要参倒王直,可不容易。我们还得在那个李实身上多花点功夫,让他再参王直一本。
石彪:伯父说的是,快让李实去办吧。
石亨却冷笑起来:嘿嘿,嘿嘿。
石彪:伯父,你笑什么?难道侄儿说错了吗?
石亨:你倒说得轻松,李实又不是笨蛋,你不给他好处,他凭什么为你卖命?
石彪一愣:这个……那多给他点银子啊。
石亨:银子?上一回我就使过了,这一次,人家未必领情。
石彪:那……那怎么办?
石亨沉吟着:办法倒有一个,就不知你舍不舍得?
石彪:伯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亨暧昧地:你不是说那个万春红是太上皇的人吗?嘿嘿。
石彪一惊:伯父是要打万春红的主意……
石亨拉下脸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石彪啊,事到如今,你可要割爱了。
石彪默然。
石亨:除掉王直,我们就平安无事了,这事关系重大,石彪,你给我好好想想,啊?
3、慈宁宫
十七 痛失盟友(2)
孙太后颇为寂寞地坐在宫内,兴安侍奉在边上。
孙太后:于爱卿和女贞还没来吗?
兴安:回太后,于大人和女贞姑娘过一会便到。
孙太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兴安:太后怎么想起要召见于大人来了?
孙太后却突然发问:兴安,你看哀家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啊?
兴安不知孙太后到底要问什么,一时摸不着头脑:太后见谅,奴才不知太后……
孙太后叹了口气:唉,哀家实在是寂寞得很哪,太上皇得了不治之症,现
今整日在南宫吃素念佛,皇上呢,一门心思推行新法,忙得不亦乐乎,就撂下哀家,在这深宫里无事可做。
兴安:现今天下太平,太后正可享享清福……
孙太后拂然不悦:兴安,连你也如此看待哀家?
兴安惶恐地:太后……
孙太后:想当年,太上皇蒙尘塞外,瓦剌兵临城下,国家危难之际,哀家也是有所作为,现在哀家老了,不中用喽!
兴安倒被孙太后流露出的不甘寂寞惊呆了。
正在这时,门口一声吆喝:于大人到――
于谦和女贞一块进来。
于谦:臣叩见太后。
女贞:奴婢叩见太后。
孙太后:平身,都快平身吧。
于谦:谢太后。
女贞跑到孙太后身边:太后,奴婢可想死你老人家了。
孙太后:哀家也想你呐,这不,宣你进宫,让哀家好好看看,啊?
女贞一笑:太后,让奴婢再侍候侍候你老人家,嘻嘻。
女贞说着,乖巧地替孙太后捶起背来。
孙太后:唔,到底是女贞跟哀家贴心哪。
于谦:启禀太后,不知太后召臣有何要事?
孙太后淡淡地:于爱卿,哀家听人说,你奉皇命查办王大人?
于谦:是,吏部侍郎李实弹劾王大人,说他私造豪宅,逾越礼制……
孙太后摆摆手:哀家都知道了。
于谦:太后――
孙太后:于爱卿,哀家素知你的为人,你铁面无私查办王大人,哀家并不意
外,哀家意外的是,此事你竟然如此雷厉风行,你……你也做得太利索了吧?
于谦一愣:太后何出此言?
孙太后:于爱卿啊,王大人乃三朝元老,到现在皇上这一朝,已是四朝了,这风风雨雨几十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于谦:王大人德高望重,臣心里清楚得很。
孙太后:你清楚就好。还有一件,王大人是你恩师,当年你应试中举,就是王大人全力提携,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日,你可也明白?
于谦:王大人对臣的恩德,臣不敢有忘。
孙太后:那好,既然如此,王大人又非亲身犯罪,不过对家人疏于管教,你又何必非要查办他?
于谦:太后见谅,为朝政清明,国法公正,于谦别无选择!
孙太后:哀家知道你会说这句话,哀家理解你,更不怪你,哀家召你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于谦默然不语。
女贞忍不住插话:就是嘛,于大人,王大人可是个好官哪。
于谦:好官犯法,也得治罪啊!
女贞:你啊,就是固执,我问你,王大人这一走,吏部怎么办?这……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于谦又不吭声了。
孙太后:于爱卿,哀家的意思,是让你免了对王大人的处置,让他继续掌管吏部。吏部,可是朝廷的利害所在,交给别人,于爱卿你能放心吗?
于谦断然地:太后所言,臣都听明白了,但臣实难从命,请太后恕罪。
女贞生气地盯着于谦,欲言又止,哼了一声。
孙太后失望地:唉,本来哀家就知道,说也白说,可哀家还是忍不住要跟你说几句。于爱卿,这国法固然重要,可你知不知晓,国法就如一把双面锋利的宝剑,一不小心,它……它会把自己给刺伤了,刺得鲜血淋漓!
于谦动情地:臣明白,臣的心现在就在流血!
孙太后痛苦地:于爱卿,难为你了!
于谦扑通跪下:太后,于谦不才,让太后为臣操心,臣……
孙太后缓缓把于谦扶起:于爱卿,你想明白就好,哀家就担心,有朝一日,这把双刃宝剑要伤到你自己身上!
于谦:臣已经伤到自己身上了,臣对不住王大人啊!
孙太后:别说了,以后哀家再也不提此事,于爱卿,你还是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于谦:谢太后教诲。
孙太后:等等,于爱卿,哀家还有话说。
于谦:请太后示下。
孙太后却又欲言又止了:啊,真要说,哀家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于谦疑惑地望着孙太后。
孙太后:对了,皇上最近怎么样啊?听说他对你整肃朝纲,推行新法全力支持,是吗?
于谦欣喜地:是,皇上年轻有为,遇事果断,俨然已是当世明君,我大明有福了。
孙太后:可是哀家记得,皇上没登基那会,胆小怕事得很,怎么几年工夫,他就变了样呢?
于谦:太后多虑了,皇上大智大慧,以前只是没有机会显露罢了,现今……
十七 痛失盟友(3)
孙太后突然冷冷地:现今他皇权在握,就另当别论了,是吧?
于谦一愣。
孙太后:你难道不觉得他的样子太出人意外了吗?
于谦:太后,你这是……
孙太后:哦,哀家没别的意思,皇上有所作为,是我大明的福分,哀家求之不得。唉,哀家终究是个女人吧,这心里头就是犯迷糊,一个人前后判若两人,那可不是什么……
于谦又是一惊:太后……
孙太后:放心,哀家到此为止。哀家只是提醒你,凡事不能光认一个理字,何况这世上所有的是是非非,不是一个理字说得清的。
于谦无话可说了。
孙太后:唉,往后哀家也不操这份心了,太上皇那儿已够让哀家心烦的了!
于谦:太后,太上皇他现在……
孙太后却不正面回答,只是郑重地点点头:于爱卿,好自珍重!
4、李实府上
万春红被石亨、石彪以美人计送给了弹劾王直的吏部侍郎李实。
这会儿,李实正在卧房内跟万春红调笑,淫声秽语,不堪卒听。
万春红:李大人,别急嘛,石将军让小女子来侍奉大人,就是要做长久夫妻。这往后的日子,有你乐的。
李实:本大人才不管往后不往后,本大人要的是现在。来,过来过来。
万春红:哎哟,李大人,你怎么像猫儿见不得腥啊,嘻嘻。
李实:有你这等花容月貌的美人,本大人就是要不动心也不行啊!
万春红:李大人好没正经。
李实淫笑着:听说你侍奉过太上皇?风韵果然与众不同啊!
万春红:李大人倒也识得小女子的来历。
李实越发丑态百出:本大人最是怜香惜玉,太上皇用过的人,本大人可要好生伺候呵,哈哈哈哈。
万春红故意叹口气:唉,小女子当日在宫中万般恩宠,这会儿还不是让你这小小的侍郎占了便宜?
李实:哎,那可不能这么说,本大人命中有此艳遇,石将军要是奉上别的女子,本大人还看不上眼呢。
万春红:既然如此,李大人该好好答谢石将军才是。
李实:哼,你以为石将军是把你白送给本大人哪?本大人可是提着脑袋,给他们办事的。
万春红:哦,是吗?那石将军所托之事,你……
李实眉头一皱:不提啦,来来,美人哪,快陪本大人乐一乐。
正在这时,石亨和石彪突然出现了。
李实一愣:嘿嘿,是武清侯、石将军……
石亨:李大人,这几日,你的艳福不浅嘛。
李实:托武清侯、石将军的福。
石亨:李大人别忙着享艳福,把正事给忘了吧?
李实诚惶诚恐地:不敢,卑职恭听武清侯教诲。
石彪向万春红使了个眼色,万春红悄悄退下。
石亨:明日早朝,皇上要当廷查问王直一案,李大人,你打算怎么办啊?
李实:此案已交于大人审理,于大人一向公正廉明,王直自然是凶多吉少……
石彪:老子才不管于谦公正不公正,李大人,我要你明日早朝,再次当众弹劾王直,迫使皇上定他的罪。
石亨阴险地:皇上最怕的是朝中有人与太上皇暗中来往,你索性就告王直与一班老臣替太上皇鸣不平,如此一来,不怕皇上不痛下杀手。
李实却有些惊慌:武清侯,这……这没影子的事……
石亨:李大人,你按我的意思说就是了。
李实:是是,卑职一定照办。
石亨恶狠狠地:这件事要做得万无一失,让皇上起了疑心,王直就翻不了身了,明白吗?
李实唯唯诺诺地:卑职明白。
5、李实府外
石亨和石彪从李实府上出来。
万春红殷勤相送:两位大人慢走。
石彪连连回头,似有恋恋不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