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被王直感动了,热泪盈眶地扶起王直:老大人!
王直也是热泪盈眶,含笑点头:于大人!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于谦和王直坐在亭内,促膝谈心。
于谦:于谦为人愚直,此次令老大人告老还乡,实出无奈,请老大人恕罪。
王直开朗地笑了:于大人哪,你有所不知,老夫还得谢你呐。
于谦一愣:哦?
王直:朝廷乃是非之地,祸福难测,老夫早有退隐之意,只是怕皇上不允,才不敢贸然提起。今日你为老夫成全了一桩心事,老夫感谢你都来不及呢,岂会怪罪于你?
于谦:老大人所言似太过了,当今皇上英明,这朝廷……
王直连连摆手:于大人啊,不是老夫说丧气话,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忠心耿耿?那天李侍郎在廷上,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我今躲过了灭门之灾,还能安度晚年,说心里话,我已够心满意足了。
于谦默然无语。
王直:不过,有一件事,老夫可不得不说。
于谦:老大人请示下。
王直:我走之后,这朝廷里真正支持你的人,恐怕就没几个了。所谓唇亡齿寒,于大人,你可曾想过?
于谦一愣,心情沉重地:是啊,往后于谦在朝廷里,再也难觅知己了!
王直:新法正在推行之中,朝中大臣对你多有不满,如此下去,于大人哪,你就是个孤家寡人了!何况你还要整肃吏治,这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于谦:这个我倒不怕。
王直:老夫思来想去,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件事。你要重振大明,造福百姓,可于大人哪,这重振大明,是要付出代价的啊!今日是老夫,明日说不定就是于大人你自己了!
于谦又是一愣,决然地:老大人放心,于谦就是交付性命,重振大明绝不半途而废。
王直真诚地:老夫知道你的性子,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于谦:我已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底,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直感动地朝于谦拱手行礼:于大人,老夫替百姓们谢谢你了!
于谦动情地看着王直:老大人,大明同样也离不开你啊,等过段日子,我当面奏请皇上,请你再度出山,咱们好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王直叹了口气,拉着于谦的手:于大人,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往后的日子,我只希望归隐湖山,独善其身,逍逍遥遥,享享清福。何况我也老了,没有精力了,不想东山再起啦。于大人啊,我倒有一句话要劝你。
于谦:老大人请讲。
王直:你要好自为之啊,于大人!
于谦一愣:老大人――
王直:有一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于大人清白耿直,眼里容不得半点灰尘,在这半清不浊的朝廷当中,虽有皇上宠信,但如来一场意外变故,情况恐怕就难说了,弄不好,还将祸及自身!
于谦:我明白。唉,我也知道我这人就认死理,天生如此,只怕是改不了了。就算落得个孤家寡人,性命不保,我于谦也在所不惜!
王直的眼眶湿润了,叹息地:于大人主意已定,舍生取义,老夫也就不再相劝了。老夫还是那句话,好自为之吧。
于谦认真地点点头:于谦心领了。
女贞躲在不远处的一座石碑后面,把于谦和王直的对话全听在耳中,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
黄昏落日,夕照满目,芳草凄凄。眼前的景色,似有说不尽的苍凉。
十七 痛失盟友(11)
三里亭内,王直徐徐站了起来:于大人,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色不早了,我俩就此别过吧。
于谦:好,老大人请一路保重了。
王直点点头,两人走出亭子。
王直:自古多情伤离别,今日老夫听于大人吐露心曲,壮怀激烈,这离别也算得上悲壮了,不知日后是否会成一则佳话?哈哈哈哈。
于谦淡淡地:史书均是后人所写,是非得失,毁誉荣辱,让它去吧!
王直:于大人还是个洒脱的人啊,倒是老夫多虑了,哈哈哈哈。
于谦突然地:老大人,我还有一事请教。
王直一愣:哦?
于谦:老大人追查刺客,是否真查到了什么线索?
王直面色平静:于大人,依你看呐?
于谦:我一直在怀疑,李侍郎弹劾你,乃是另有目的。
王直点点头:于大人确实见识不凡,其实行刺一案,并非针对于大人一人。
于谦:真对着我一人,我倒放心了。
王直:凶手不除,真相不大白于天下,朝廷的安危恐怕就……
于谦:老大人的意思是……
王直却又摆摆手:老夫也没真凭实据,只有一些蛛丝马迹。何况老夫走后,行刺一案恐难以再查,于大人自己也不好出面啊!
于谦默然。
王直:老夫有一句话,请于大人记在心里。
于谦:有何吩咐,老大人不妨直言相告。
王直肃然地:请于大人留意你那位结义兄弟。
于谦一愣:老大人说的是……
王直:武清候!
于谦再次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石亨虽有私心,可对我未必……
王直连连摆手:于大人且别忙相信老夫说的是对是错,老夫只要你记住,留意老夫说的这个人,啊?
于谦点点头,还想再问什么,王直已长叹了一声。
于谦:老大人――
王直又一声长叹,拱手向天:唉,苍天哪,从今往后,这朝廷上谁来帮于大人啊?
于谦大为震动,拉住王直的手,潸然泪下:老大人!
王直也是热泪盈眶。
王直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于谦伤心地跪倒在地,目送着王直越走越远。
一直等到王直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于谦还长跪不起。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仰望苍天,悲哀地:苍天在上,请你回答我,为什么做一个正直的人这么难哪?
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直躲在一边的女贞,此时冲动地奔过来,轻轻抱住跪在地上的于谦:正因为难,才需要你于大人啊!
于谦浑身一震,抬起头来,他看见了女贞一下子变得成熟的充满爱怜的面容。
一霎那,女贞的面容在他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幻化为兰心的脸。
他心里一阵激荡,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女贞的双手。
女贞一脸温柔,也静静地握住了于谦的双手。
两人默默呆立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十八 追查私钱(1)
1、三里亭
于谦握着女贞的手,沉浸在幻觉里,似乎他握住的是兰心的手。
两人都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过了好一会,于谦似乎清醒过来了。
他眼前的兰心又变成了女贞。
于谦打了个激灵,赶忙站起来。
女贞的脸蓦然一红。
于谦:女贞,是你?
女贞温柔地:是我,于大人。
于谦下意识地放开女贞的手:对不起,女贞,我刚才……
女贞却大大方方地按住了于谦的嘴:别说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于谦看着女贞温柔的样子,突然找到了一种被理解的感觉,他的眼泪又快要流出来了:是,女贞。
女贞含泪点点头,轻轻笑了。
2、郊外道上
于谦牵着马,与女贞一块回城。
女贞一路有说有笑,显得非常快乐。
于谦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正是暮春时节,京城郊外的树木已抽出新芽,树枝上绿茸茸的,路边的野花也开了,烂漫一片。
女贞:于大人,你瞧,花儿都开了,真好看啊!
于谦也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住了:是啊,春天了,万物复苏,一年的农时又要开始了。
女贞:于大人,你怎么看见什么,都要想起庄稼啊,农时啊什么的?
于谦:民以食为天,一年之计在于春,啊?
女贞嘟起了嘴巴:亏你还是个诗人呢,一点都不浪漫!
于谦:诗人也要吃饭嘛,何况我还是……
女贞:好了好了,就此打住。
于谦认真地:为什么?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女贞调皮地一笑:你这大实话再说下去,就不怕本姑娘跑了吗?
于谦一愣,随即笑了:鬼丫头,你这是骂我……
女贞:骂你不敢当,只是向你提个小小的建议。
于谦:什么建议?
女贞:跟我一路缓缓而行,遍赏这京城郊外的大好春色,如何?
于谦笑了:行啊,平常没时间出城,今日有这机缘,何乐而不为?啊?
女贞大喜:于大人,你心里该不是巴不得吧?嘻嘻。
一条小河从路边流过,河水清澈,景色迷人。
于谦不由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
女贞:于大人,你在想什么?
于谦:哦,我在想,这时节,江南的油菜花都开了吧?
女贞:那当然。哎,于大人,你怎么想起油菜花来了?
于谦: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百花当中,我最喜爱油菜花。
女贞:为什么?
于谦:油菜花盛开时,金黄一片,灿烂生辉,最是动人。
女贞:文人都爱梅兰竹菊,喜爱油菜花,我倒头一次听说。
于谦:油菜花不光开得好看,对百姓来说,它还是一份好收成哪。以前在杭
州,我每年都要出去好好观赏,可惜在京城无缘得见了。
女贞:于大人今日也触动乡愁了?
于谦感慨地:白居易说,最忆是江南。我这个杭州人,哪能不想念西湖啊!当年我在吴山三观堂读书,天天俯瞰西湖,六桥烟柳,一湖碧波,当真如诗如画,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女贞:我也是江南人,可惜没到过西湖。杭州人杰地灵,出了你于大人这个大人物,我可向往得很呵!
于谦拉下脸来:哎,你这话……
女贞已指着前面叫起来:哎呀,好漂亮的花啊!
原来她看见河边长了一丛野花,早已飞奔过去。
女贞采来了大把野花,五颜六色,煞是漂亮。
她抱着野花回来,乐坏了:瞧,这么多,嘻嘻。
于谦:好漂亮!
女贞:我们带回家去,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于谦听女贞突然提起兰心,颇为伤感:那倒是,她以前最喜欢这些野花了,清明时节去上坟,一采也是一大把,宝贝似的带回家,插在花瓶里,养好几天呢。
女贞认真地看着于谦,若有所思。
女贞把一朵野花插在发髻上,沿着河边,边走边唱起歌来:
三月河边花正开,
河边望船郎未回。
燕子来时春又去,
河边日日等郎归……
于谦吃惊地看着女贞:女贞,你也会唱这支歌?
女贞一笑:以前跟夫人学的,好听吗?
于谦点点头,眼前却不由出现了兰心的身影。
女贞动听的歌声在随风飘散:
三月河边花正开,
河边望船郎未回……
3、女贞卧房
女贞在对着镜子梳妆。
那朵野花还插在她的发髻上。
她脸色绯红,目光朦胧,嘴角挂着甜蜜幸福的笑意。
她终于梳妆好了,对着镜子中美丽的容颜,端详良久。
然后,她取出兰心送给她的那付耳环,小心翼翼戴了上去。
4、于府厅堂
兰心的灵位前摆满了女贞采回来的花束。
于谦亲手将几支野花扎成花环,套在兰心的灵位上。
他默默注视了一会,刚转过身,突然发现女贞就站在他的身后。
女贞细心打扮了一番,比平日更显娇美。
十八 追查私钱(2)
她深情地凝视着于谦,目光中闪烁着火一般的热情。
于谦见此情形,不由一愣。
女贞:于大人,我有话要跟你说。
于谦:哦?什么话?
女贞却光看着于谦,并不回答。
于谦好生狐疑:女贞――
女贞笑嘻嘻地:你先看着我。
于谦仔细看着女贞,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之处。
女贞扑哧一声笑了:你啊,还没看见?
于谦这才发现女贞戴上了兰心的耳环,又是一愣:这是……
女贞娇羞地:好看吗?
于谦的脸色已微微变了。
女贞:这付耳环是夫人临终前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戴上了。
于谦却愣在那儿,一时不知说什么。
女贞的脸色突然变得庄重起来,她取过几炷香点燃,然后对着兰心的灵位拜了几拜。
于谦只是默默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女贞对着兰心的灵位,喃喃地:夫人,你临终前曾嘱托我,要我好好照顾于大人,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按你的话去做。我心里明白,就算女贞我做得再好,也不及夫人万一啊!可我对于大人是真心的,我愿把终身托付给他,夫人地下有知,定会替女贞高兴了……
女贞又拜了几拜,将香插在灵位前。
于谦见女贞以如此方式袒露真情,倒惊呆了。
女贞已转过身来,红着脸,微微低着头: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我的这番情意,你可……
于谦的心情极为复杂:女贞,你别说了,这件事……
女贞忽地抬起头来:你答应了?
于谦却摇摇头:不,我是说,这件事,我……我恐怕不能……
女贞大惊:为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
于谦万分痛苦地:女贞,你对我情真意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是我亏欠于你。
女贞: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我能为你尽一份自己的力,我……我是多么高兴。
于谦动情地:女贞,你别说了,你越说,我心里越痛苦啊!这辈子,我欠夫人和你的情,一生一世都还不清了!
女贞又是一惊:于大人――
于谦摆摆手:夫人的病情因我延误,终至不治,我的愧疚至今难以平息。何况,我对夫人有誓言在先……
女贞:你……你发过誓?
于谦沉痛地:夫人因我而去,我于谦今生再也不娶了。
女贞顿时目瞪口呆。
于谦:女贞,你能体谅我这番苦心吗?
女贞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拼命摇头:不,我不!
于谦:女贞――
女贞一下子扑上来,抓着于谦的肩膀,摇撼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于谦的眼眶也湿润了:女贞,我只有一句话,对不起!你的一片痴情,我无以回报了!
女贞听着于谦的表白,倒冷静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我再怎么说,你都不会答应,是吗?
于谦痛苦地:是!
女贞心如刀割:你……你好无情,你对我原来都是假的,假的!
于谦只是痛苦地看着女贞,默然不语。
女贞终于哭出声来:我真傻,是我一厢情愿,我……我高攀不上你于大人!
于谦:女贞,我说的是心里话,就算你因此恨我,我也不能再隐瞒你,你还是快快打消这个念头,啊?
女贞跺着脚,冲动地:不要听,我不要听!
于谦:女贞――
女贞:我恨你,恨你!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女贞说着,一咬牙,终身冲向卧房。
于谦则呆在那儿,想叫女贞回来,却终于没叫出来。
女贞已踉踉跄跄跑进卧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5、女贞卧房
女贞扑在床上嚎啕痛哭,伤心欲绝。
她哭了好久,泪水把枕头都沾湿了。
好一会后,她止住哭声,抹抹眼泪坐起来。
她再次坐到镜子前,胡乱将脸上的妆给卸了。
当她的目光落在戴着的耳环上时,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几近绝望地将耳环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表情变得决绝起来,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你不领我的情,我……我还呆在这儿干什么?
可这个念头一起来,她马上又伤心地哭了。
6、于府厅堂
于谦还坐在厅堂内,神情近乎麻木。
女贞的抽泣声隐约传出来,让他心如刀绞。
有好几次,他内心一阵冲动,想站起来,来到女贞门前,敲开她的门。
可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默默咀嚼着自己的痛苦……
7、女贞卧房
女贞已站起来了,砰一声将桌子上的镜子反扣过来。
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眼泪。
她轻轻捏紧了拳头,发誓似地:好,你不理我,那我就走!你会后悔的!
8、慈宁宫琴室
女贞在孙太后门前垂泪,哭得伤心之极。
孙太后:女贞,真是太委屈你了。
女贞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孙太后:唉,于爱卿这人,就是太死板了,朝廷上的事,他是一根筋,这自个儿的事,他还是一根筋!
十八 追查私钱(3)
女贞:太后,我……我的命为什么这样苦啊!
孙太后:快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姑娘,会好起来啊,啊?
女贞又哭了。
孙太后:女贞啊,这种事得慢慢来,急不得。哀家是过来人,当初是哀家让你去的,你难过,哀家心里也不好受。你万不可操之过急,或许有朝一日,于爱卿他回心转意了,也说不准。
女贞难过地:不,我太了解他了,他已说到这个份上,是绝不会接受我的。
孙太后:女贞,哀家本不该说这句话,哀家是看你对于爱卿情真意切,万难改变,所以哀家劝你,心头有多少苦楚,都忍住了,这也是你的命啊!
女贞浑身一震。
孙太后:我们做女人的,要学会一个忍字。忍过了,就好了。
女贞顿时无言以对。
孙太后沉吟着:这件事,是于爱卿对不住你,什么时候,等哀家见着于爱卿,得当面问问他。
女贞急了:太后的心意奴婢领了,可太后千万别跟于大人说。
孙太后:为什么?
女贞:不瞒太后说,奴婢今日来,不是求太后劝说于大人,奴婢是另有一事相求。
孙太后:哦?
女贞:奴婢已打定主意,离开京城。
孙太后大吃一惊:什么?你要走?去哪儿?
女贞:从哪儿来,还是回哪儿去。奴婢已想好了,就回当年我爹他们呆的地方。
孙太后:桃源县?
女贞点点头:奴婢自从来到京城,还没回过桃源县,心里时常惦念。再说,爹也葬在那儿,我这个不孝之女,是该去他的坟头祭扫祭扫了。
孙太后一时愣住。
女贞:奴婢今日来,就是请太后恩准。
孙太后叹了口气:女贞啊,你已不是哀家身边之人,哀家按理管不了这事了。
女贞恳切地:太后,奴婢的心都碎了,你就让奴婢离开京城一段时日,等奴婢……
女贞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孙太后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你和于爱卿两人都是犟脾气,唉,哀家劝你不得。既然如此,你出去散散心也好,让于爱卿再认真想一想,回头你们……
女贞:以后的事,奴婢不敢多想。太后能体谅奴婢的苦衷,奴婢先谢过了。
女贞说着,就要向孙太后行礼。
孙太后忙拦住:且慢,且慢。
女贞:太后――
孙太后:女贞啊,你要回桃源县,哀家不拦你,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去啊!
女贞一愣:太后,有何不妥?
孙太后:你本是哀家身边之人,又跟了于爱卿这么些年,这没名没分的回去,倒也委屈你了。
女贞:奴婢一无所求,请太后万勿替奴婢操心。
正在这时,兴安进来禀报:启禀太后,皇上驾到。
孙太后听了,顿时计上心来:皇上来得正好,快请他进来。
兴安:是,太后。
9、慈宁宫大殿
孙太后显然将女贞的事告诉了景帝。
景帝沉吟不决,为难地:这件事,倒好生让朕为难了。
孙太后:皇上有何为难?朝廷给女贞姑娘一个名分,让她回去,也是师出有名嘛。
景帝:朕为难的不是这个,朕是担心,女贞姑娘走了,于爱卿他会怎么想?何况朕也担心他的身体啊!
孙太后:皇上担忧,也不是没道理,可女贞姑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现今她伤透了心,再与于爱卿朝夕相处,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景帝默然。
孙太后:眼下让女贞姑娘离开一段日子,倒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他们两人有缘,日后见面,自然误会顿消。
景帝:那好吧,朕依皇娘所说便是。
孙太后大喜:皇上这是恩准了?
景帝:说起来,女贞姑娘有功于朝廷,朕早就该予以封赏了。今日有此机会,也算了了朕的一段心愿。
孙太后含笑地:那皇上打算给女贞姑娘……
景帝:这样吧,朕就封女贞姑娘为钦差大臣,前往桃源县,考察民情。同时,助于冕处理一应事务。
孙太后点点头,笑吟吟地看着女贞:女贞,还不上来向皇上谢恩。
女贞对着景帝扑通跪下:谢皇上隆恩。
景帝: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女钦差了,啊?
女贞:请皇上、太后放心,女贞定不负皇命。
10、女贞卧房
女贞在收拾行装。
于康站在旁边,一脸的伤心:女贞姑娘,你真的要走了?
女贞:嗯。
于康:那……那也得禀报老爷一声。
女贞:不必了,回头你再告诉他吧。
于康:女贞姑娘,老爷他让你伤心,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他心里头对你……
女贞:康叔,你别说了。你让我一个人安静呆一会,好吗?
于康只得退出去:是,女贞姑娘。
11、于府卧房
女贞将于谦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又把其中的一套放在他的床头。
她做这一切时,充满了深情:我走了,往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一言未了,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就这样对着于谦的衣服,坐了好久。
十八 追查私钱(4)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起还戴着那付耳环,便将它取下,搁在于谦的衣服上。
但她马上又有点舍不得了,想了一想,又将耳环捧起来,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放进了怀里……
12、于府厅堂
于谦回来了。
当他推开门,却见一个人摸黑站在房间里,吃了一惊。
那人回过头来,竟然是于康。
于谦:康叔,你――
于谦话刚一出口,又愣住了,他看见于康满脸是泪:康叔,你……你这是怎么啦?
于康呜咽地:老爷,女贞姑娘她……她……
于谦:女贞,她怎么啦?
于康:她……她走了,老爷!
于谦顿时惊呆了:女贞姑娘走了?去哪儿了?
于康:她回桃源县去了。
于谦更惊,说不出话来。
于康已掏出一封信:这是女贞姑娘留给老爷的,她一定不肯见老爷最后一面,就……就一个人走了啊!
于谦呆呆地拿着信,好久没反应过来。
13、御花园
深秋时节,满地红叶。
汪皇后带着朱见济在御花园里放风筝。
朱见济扯着绳子,拖着风筝满地乱跑。
汪皇后在旁边大声嚷嚷:跑啊,快跑啊!
风筝晃晃悠悠升上天空。
朱见济乐得咯咯笑了:飞起来了,皇娘,飞起来了。
汪皇后喜滋滋地:皇儿真聪明,真能干,啊!
景帝坐在一张石椅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朱见济。
曹吉祥:万岁爷,瞧瞧,飞得还真高呢。
景帝笑嘻嘻地朝朱见济招招手:皇儿,过来。
朱见济拖着风筝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父皇,孩儿把纸鹞儿放起来了。
景帝:唔,皇儿不简单哪,有出息。
朱见济:父皇,你跟我一块放嘛。
景帝:来,父皇先教你念一个曲儿,喜欢听吗?
朱见济眨着大眼睛:喜欢。
景帝:哦,这支曲儿是这么念的,听好了:一月鹞,二月鹞,三月小狗拖着鹞儿跑。哈哈。现今都是秋天了,这只拖着鹞儿跑的小狗是谁啊?
朱见济:父皇,你怎么骂我是小狗呢?不对,不对,我不干!
景帝:那你是什么呀?
朱见济神气地:我是父皇的儿子,我是王子!
景帝大乐:好,好,那朕再问你,你以后长大了干什么呀?
朱见济想了一想,大声地:我要像父皇一样,长大了当皇帝!
汪皇后脸色大变:皇儿,不可胡说!
景帝也是一愣,随即点头而笑:唔,好,好,皇儿好志气,哈哈,好志气。
朱见济得到景帝的夸奖,扯着风筝,兴奋得跳来跳去:呵,当皇帝喽,当皇帝喽――
朱见济拖着风筝跑走了。
汪皇后大急:嗨,皇儿,别喊,别喊啦!
可朱见济根本就不听,继续大喊着跑远了:当皇帝喽,当皇帝喽――
汪皇后: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景帝看着朱见济的背影,笑而不答,在微微点头。
汪皇后对景帝刚才的话还心有余悸,便抱怨地:皇上,你也真是的,怎么能给孩子说这种话?
景帝颇为不悦:怎么?不能说吗?
汪皇后:当今皇太子是太上皇的儿子朱见深,皇上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见济对皇位有……
景帝顿时拉下脸来:够了,此事岂容你多嘴,朕心里明白得很,哼!
汪皇后见景帝如此声色俱厉,只得唯唯诺诺:是是,臣妾多虑了。
停了一停,汪皇后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可皇上啊,见济虽不是臣妾亲生,臣妾待他也是视若己出,希望他日后有所出息,只是臣妾万万不敢奢望那种事,请皇上三思。
景帝的脸色更是难看,气呼呼地又哼了一声。
朱见济将风筝放得高高的,他开心地拍着手,不料一用劲,绳子突然断了,风筝呼啦一声,从天上掉了下来。
景帝见了,为之色变。
朱见济哭起来:鹞儿,我的鹞儿――
景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汪皇后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了看远处的朱见济,有点不知所措。
朱见济还在哭闹:我的鹞儿,我的鹞儿,你们快去给我找我的鹞儿!
景帝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了……
下雪了,华盖殿外银白一片。
众大臣早朝。
景帝:于爱卿,你先说说,今日都有何事要奏啊?
于谦:启禀皇上,自新法推行以来,已初见成效,朝纲得以整肃,民风得以
匡正,腐败奢靡得以惩戒,百业复兴,我大明重现生机,百姓们莫不拍手称快,都说皇上干了件大好事呢。
景帝:哎,于爱卿啊,这可是你的功劳呵。当日大旱来临之际,人心惶惶,是你坚持推行新法,毫不动摇,才有今日成果,哈哈,朕为天下百姓高兴啊!
于谦:皇上过奖了。新法虽初见成效,可臣以为,还有待由表及里,进一步实施下去。
景帝:唔,于爱卿只管放手去做,朕无有不允。
于谦:谢皇上信任。不过,臣还有一要事请奏。
十八 追查私钱(5)
景帝:哦?于爱卿接着说。
于谦脸色郑重地:眼下财政秩序混乱,国库依然空虚,究其原由,乃是有人私铸铜钱,巧取豪夺,鱼肉百姓。
景帝吃了一惊:私铸铜钱?
众大臣也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于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递了上去:皇上请看。
曹吉祥捧着只托盘,将那把铜钱端到景帝面前。
景帝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只见那把铜钱铸造粗糙,厚薄不匀,大小不一。
景帝哼了一声,怒容满面:胆大妄为!
于谦:这批私铸的铜钱,已在各地市面上出现,大有在全国泛滥成灾之势!
众大臣们见状,都低声议论起来:难怪现在的钱不顶用了,原来是有人私铸铜钱,这……这还了得!
景帝扫视着众大臣,对曹吉祥:曹公公,给列位爱卿看看,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曹吉祥:是,万岁爷。
曹吉祥端着托盘,依次在众大臣面前转了一圈。
众大臣更是议论纷纷了:
――这些铜钱又薄又轻,分明是坑害百姓嘛!
――乖乖,又是一桩祸害,祸害啊!
于谦:私钱猖獗,势必坏我国法,扰乱市场,直接危害百姓利益,皇上,如不严加惩处,倒真是一场天大的灾祸了!
景帝严厉地:户部呢?为何不向朕禀报?
陈循战战兢兢地:皇上,臣也是刚刚得知,正……正准备派人前去调查,等弄清了情况,再……再向皇上……
景帝大怒:陈爱卿,你们这是干什么吃的?啊?于爱卿都收集了这些证物在手,而你,你却刚刚得知,你这个户部尚书,还想不想当下去啊?
陈循吓得跪在地上:皇上,臣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于谦:等等。
景帝:于爱卿,你有何主意?
于谦:此事关系到国计民生,负责全国钱银的户部竟然一无所知,是为严重失职,臣建议,对户部先行整顿。至于查访私铸铜钱一案,不妨由吏部新任尚书王文王大人来主持。
景帝微微点头。
于谦:此次私铸铜钱一案,规模数量惊人,以臣看来,必是上下勾结,组织严密,实是非同小可。王大人年轻有为,公正廉明,又是新官上任,由他主持调查此案,最是合适。
景帝想了一想,点点头:好,就朕依你所奏。王大人,追查私钱一案就交给你了,不管牵涉到谁,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王文郑重地:皇上放心,臣一定一查到底,向皇上复命,也向天下百姓有个交待!
石亨见状,有点惊慌了。
徐珵把石亨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15、石府书房
石彪又从边关溜回来了,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石亨跟前,听他问话。
石亨:石彪,我问你,你这次回来,是要向我禀报……
石彪:伯父放心,侄儿那边一切正常。
石彪说着,拿出一叠银票:我已把现钱都换成银票了,伯父,这里是五十万两,你收好了。
石亨接过银票,却沉思起来。
石彪:伯父,你别担心,侄儿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石亨感叹地:不不,伯父不是说这个。伯父在想,我们要干一番大事情,没有这些银子还真不行!
石彪:侄儿明白。
石亨:明白了就跟着伯父好好干,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你那边的事情,千万不可出纰漏,要不,伯父跟你都得完蛋!
石彪装了装胆子,有点不以为然地:伯父,不就是查一查吗?私铸铜钱已泛滥成灾,又没什么线索,侄儿谅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石亨:你懂什么,这个王文新官上任,巴结得很呢,又跟于谦同穿一条裤子,不是轻易好对付的。再说,于谦今日在朝廷上的一番话,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担心,说不定他已得到什么线索了。
石彪一愣:不会吧,侄儿已是千小心万小心了,并没落下蛛丝马迹。
石亨连连摇头:我更担心的是,上次我们搞掉了王直,这次于谦却再次与吏部联手,他们莫非对我已有所警觉了?
石彪:伯父的担心倒有几分道理,那依伯父之见,我们该如何应付?
石亨:唉,我也是六神无主哪,这件事搞不好,伯父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石彪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再找徐大人出出主意?
石亨还没回答,有仆人进来禀报:老爷,徐大人求见。
石亨不由一笑:嗨,正说到他,他倒来了。快请。
16、石府厅堂
徐有贞和石亨、石彪分宾主坐下。
徐有贞看着石亨和石彪的脸色:两位是不是又有什么疑难之事,要跟在下商议啊?
石彪急不可耐地:是,是,徐大人神机妙算,武清候是有一桩事要和徐大人……
石亨突然咳了一声,用眼色制止住石彪。
石彪一愣,讪讪地:哦,我多嘴了。徐大人,先请用茶。
徐有贞却淡淡地打量着石亨:今日早朝,于谦在廷上提议追查私钱,武清候多有不安,卑职可是尽看在眼里啊!
石亨:笑话,我跟私钱有何干系?徐大人说话可得……
十八 追查私钱(6)
徐有贞冷笑起来:武清候啊,你跟在下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了,在下是为你好,你又何必对在下隐瞒再三呢?
石亨一愣。
徐有贞:不瞒两位说,卑职留意私钱已有多日,对其中的来龙去脉也略有所知。
石彪跳起来:你……你都知道什么?
徐有贞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腔调:石将军稍安勿燥,听在下慢慢道来。如卑职猜得没错的话,有个私铸铜钱的秘密场所,好像就在石将军所在的边关,武清侯,卑职说的可属实?
石亨默然无语。
石彪:哼,那又怎么样?
徐珵:没怎么样啊,此事乃石将军亲手所办,石将军还不清楚吗?前段时间,石将军向兵部奏请铸造兵器,向江南一带购进大批铜材,这些铜材,恐怕有大半办了别的事情吧?嘿嘿。
石亨和石彪相视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徐有贞:两位放心,在下既然敢跟两位把事情说出来,就绝不会出卖两位,何况武清候还是在下的恩人,在下能不为武清候着想吗?
石亨:有徐大人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徐有贞大笑:好好,武清候看得起在下,在下更要为武清候效力了。
石彪已耐不住了:徐大人,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应付?
徐有贞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两位别忙,这件事虽非同小可,可真要追查起来,倒没那么容易,两位尽管定下心,从容应对。
石亨:那徐大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