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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于谦独自咬着牙,将兰心的墓碑抱到坟前,树立起来。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爱妻董兰心之墓。夫于谦率子于冕敬立。

于谦哆哆嗦嗦地抚摸着墓碑上兰心的名字,然后又哆哆嗦嗦地抚摸着于冕的名字,仿佛过不了多久,他要面对的,将是于冕的墓碑了。

于冕什么都明白了,泪流满面。

于谦:夫人啊,我对不起你,我要请你原谅了!

于谦说着,郑重地朝兰心的墓碑叩了三个头。

于谦:你对我的嘱托,我没做到,我这一生欠你太多,如果真有来世,恐怕也还不清了。夫人啊,我只求你原谅,我把于家的血脉给断了,我把你唯一的儿子,你的希望给……

于谦说不下去了。

于冕和女贞也是悲痛欲绝。

2、桃源县衙门

于冕独自一人呆在公堂内。

这里的一切对他都是那么熟悉,可他却马上要离开这儿了。

他有点舍不得地抚摸着与他相伴了好几年的桌椅,在这儿,他审理了多少案

子,为桃源县的百姓讨回了多少公道。

他取过那块惊堂木,深情地摸了摸,泪水潸然而下。

3、于冕府厅堂

于谦在房间里心情沉重地踱着步。

十九 生死交易(3)

女贞站在旁边,偷偷抹着眼泪。

良久,于谦终于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门。

女贞哽咽着拦住他:于大人,你就不能放少爷一条生路吗?

于谦沉默着摇摇头。

女贞:明日你带我回京领罪,一应罪名均由我承担!

于谦默然。

女贞:康叔的话,你难道就没听见吗?少爷可是于家唯一的骨肉啊!

于谦异常心疼地看着女贞:女贞,由我来治你的罪,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吗?啊?

女贞一愣。

于谦:如果给我机会,让我选择的话,宁愿是我于谦去领受这个杀身之祸,而不是你们。

女贞感受到了于谦对她的爱,热泪盈眶:于大人……

于谦摆摆手,他的目光定定地盯着书桌,那儿端端正正搁着桃源王的遗嘱,遗嘱里面包着一大把丰收的麦穗。

女贞不由失声哭出来。

于谦凝重地走到书桌前,打开遗嘱,一堆金黄的麦穗露了出来。

女贞见到于谦的举动,止住了哭泣,抬起脸看着于谦。

于谦温和地:女贞,你好好听着,每次看见你父亲的遗嘱,还有这把麦穗,我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女贞更伤心了:我爹乃是为桃源县的百姓而死,他死得其所。

于谦伸出手去,抓过一把麦穗,金黄的麦粒在他手心里闪耀着光芒,他深深

吸了口气,眼中是十分痛苦的神情。

过了一会,他才徐徐地: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你爹并非仅仅为了桃源县的百姓,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更为了天下安定,为了我大明江山免去内乱之祸,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女贞受到极大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谦掷地有声地:大丈夫舍身取义,当是为了大义,为了整个国家和普天下之人啊!

女贞看看父亲的遗书和金黄的麦子,又看看于谦,终于点了点头。

她的泪水又流下来了。

4、桃源县衙门

公堂内,于冕摘下官帽,脱下官服,郑重地搁在案几上。

他退后几步,对着公堂上悬挂的“公正廉明”的匾额,深深地拜了几拜。

然后,他擦干脸上的泪,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公堂外面的院子里,于谦在默默徘徊着,时而抬头看着里面的灯光,却欲进又退。

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前,他的身影是如此孤独。

寒夜的树林上,受惊的鸟儿发出一声啼鸣,呼啦啦飞走了。

于谦寂寞地仰望着天空。

公堂内的灯突然熄灭了,于谦浑身一震,有两道泪水凄凉地流了出来……

5、刑部门口

于谦押着于冕、女贞,来到刑部门口。

刑部尚书廖大人早迎出来:于大人,老朽已等你多时了。

于谦:廖大人是看了我的奏报了吧?

廖大人:是是,于大人所说之事,老朽都知道了。

于谦指着于冕、女贞:这就是罪犯于冕、女贞,我已押解回京,交由刑部来

审理吧。

廖大人为难地:这个……于大人啊,你不是让老朽为难吗?

于谦严肃地:不管他们是谁,犯了国法,该如何审理论罪,刑部一律照章办

事,直接报与皇上即可。

廖大人仍竭力推辞着:追查私钱一案乃于大人亲手办理,其中内情老朽多有不知,这中途接手,似乎不大好办吧?于大人,你看……

于谦:我和于冕是父子,这个案子我必须避嫌哪。廖大人,你是刑部尚书,如此大案你不审,让谁来审?

廖大人见推辞不了,只得勉强应允:是,是,老朽明白,明白。

于谦拉下脸来:我可有言在先了,此案事关重大,你要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避重就轻,我可不答应。

于谦说着,朝廖大人拱拱手:我再说一句,按律法论处。拜托了,廖大人。

廖大人唯唯诺诺地:是是,请于大人放心,老朽一定照办。

于谦看了于冕、女贞一眼,似有千言万语,但他没说出来,而是默默转身走了。

于冕和女贞泪眼朦胧地看着于谦远去。

于谦的背影变得佝偻了,脚步是那么沉重,似乎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于冕和女贞的心里均是一痛,轻轻闭上了眼睛。

6、刑部大牢

于冕和女贞被狱卒带进来,穿过一间间紧闭的牢门。

狱卒打开一扇牢门:进去吧!

于冕和女贞被分别关进牢房。

钉满栅栏的牢门砰地关上。

7、街上

孙镗和徐有贞坐在车上,马车缓缓穿过街巷。

徐有贞:孙将军,你这是要带在下去哪儿啊?

孙镗诡秘地:先别问,等会去了就知道了。

徐有贞仍忐忑不安:孙将军,在下实在不明白,这深更半夜的……

孙镗不耐烦了:哎呀,徐大人,你烦不烦?说过了是带你去玩嘛。告诉你,

我孙某人可是瞧你得起,才带你出来的,啊?

徐有贞:是,是。

孙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本将军包你玩得开心,哈哈哈哈。

十九 生死交易(4)

8、秘密妓院前

马车在一座大房子前停下。

车夫:老爷,到了。

孙镗和徐有贞下车。

徐有贞见只是一座平常的豪宅,松了口气:就这儿?

孙镗:徐大人请吧。

两人走进大门。里面空无一人。

徐有贞: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见一个人影啊?

孙镗却笑而不答。

孙镗和徐有贞一连进了三道门,里面才豁然开朗,灯光闪烁,好不热闹。

徐有贞:庭院深深深几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此地倒是别有洞天哪!

一个老鸨模样的女人迎出来:孙将军来了,有请,有请。

徐有贞跟着孙镗进屋,却着实吃了一惊,因为他已看出这是一处妓院!

几个嫖客正在跟妓女调笑,淫声秽语,夹杂着男女的浪笑。

有不少面孔徐有贞感到熟悉,有几个竟是朝中的大臣。更多的是石亨手下包

括宋城等在内的一批爱将。

宋城旁若无人地与孙镗打着招呼:孙将军,来了?

孙镗:来了,来了,哈哈。

徐有贞的脚步停住了:孙将军,这……这地方莫非是青……青楼?

孙镗:徐大人,有什么不对吗?我告诉你,京城的美女这儿可不少呵。

徐有贞大惊:于谦不是早把青楼给禁了吗?怎么这儿……

孙镗:哎呀,徐大人,你别的地方聪明得紧,这上头怎么就不开窍了?于谦

有办法禁止,下面就有办法对付嘛。再说,于谦现今不在京城,谁来管这些事啊?

徐有贞更惊讶了:那……那不是暗娼吗?

孙镗:暗娼?我实话跟你说吧,这儿的姑娘可全是以前京城有名的青楼里挂了号的。来这儿的人呢,也有不少像你我一样,是朝廷命官呢。

徐有贞暗暗叫苦:使不得,使不得,在下可从来没有玩过……

正说着,上来两个貌美如花的妓女,来拉孙镗和徐有贞:老爷,陪小女子坐一会嘛。

孙镗哈哈大笑着,搂住一个妓女:行啊,美人儿,带大爷去坐坐,哈哈。

孙镗扔下徐有贞,管自己跟那个妓女走了。

另一个妓女像糖似的粘上来:老爷,你玩玩嘛。

徐有贞惊慌地推开妓女:不不,我……我不玩。

妓女哈哈大笑:你不玩,你来这儿干吗呀?老爷莫非还是个正人君子不成?嘻嘻。

徐有贞惊慌地想退出去,那个妓女却拉着他不放,浪笑着:老爷,来嘛,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怕难为情啊?嘻嘻,嘻嘻。

妓女死乞活赖地将徐有贞拖进一个小房间里,顺势坐在徐有贞腿上,在他那漂亮的长胡子上摸来摸去:老爷,好漂亮的胡子,小女子好喜欢哪,来嘛。

徐有贞仍然躲躲闪闪着:别……别这样,动手动脚的,有……有话好说。

妓女哭笑不得,耍起泼来:哎,你这人是怎么啦?到这儿来不动手动脚,难道斗嘴皮子不成?

徐有贞:君子动口不动手,在下是君子,当然……

妓女火冒三丈,指着徐有贞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有病啊?跑到这儿寻老娘的开心,老娘今日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有贞连连摆手: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正在这时,石亨和孙镗突然出现了。

孙镗见了徐有贞的狼狈相,哈哈大笑:徐大人,你慌什么呀?怕这女人一口吃了你不成?哈哈。

徐有贞:我?哎呀,这不是我呆的地方嘛!你们这这……

石亨严厉地瞪了妓女一眼:下去。

妓女乖乖地:是,大人。

妓女退下。

石亨连忙朝徐有贞拱手:徐大人,多有得罪,万请见谅。

石亨说着,装出气呼呼的样子,对孙镗:孙将军,都是你干的好事,快向徐大人赔礼谢罪。

孙镗不乐意地:我是想给徐大人找点乐子嘛,谁知徐大人不近女色,真是好心没好报。

石亨大怒:下次再敢胡来,别怪我不客气!

孙镗只得马马虎虎拱拱手:徐大人,得罪了。

徐有贞苦笑地:算了,算了,孙将军也是一片好心,无奈在下对青楼向无兴趣,不谙此道,倒差点闹出笑话来了,嘿嘿。

石亨:徐大人不愧是正人君子,佩服佩服。

徐有贞:武清侯,你要找在下出主意,尽管开口,只是以后别让在下受这份罪了。

石亨点点头,脸色一变:于谦已从杭州回京,我们都被他骗过,他其实是到江南追查私钱一案去了。

徐有贞倒抽了口冷气:他的动作好快啊!

孙镗大急:武清侯,于谦都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石亨:桃源县私开铜矿,已被于谦逮了个正着,桃源县县令于冕,还有那个钦差女贞,也被他押赴京城,现交由刑部审理。

徐有贞一惊:于谦把他的儿子抓起来了?

石亨点点头:于冕肯定会说出铜材的去向,我担心石彪已经暴露了。

孙镗的脸色大变:那怎么办?他……他会不会去抓石彪兄弟?

徐有贞沉吟着,摇摇手:那倒不会。这件案子,真查起来,还没这么快。石将军打的是采办军需的招牌,于谦就是要查,也得先问问武清侯,到时候,武清侯只要说确有其事,这案子起码得拖他一段日子。

十九 生死交易(5)

石亨:徐大人言之有理。不过,我这儿也只能搪塞搪塞,于谦执意追查起来,我也是瞒不过去啊!

孙镗阴冷地:那就赶紧除去于冕、女贞,在石彪兄弟的事情没来得及查清之前,就让他俩永远闭嘴,叫于谦死无对证!

石亨:杀这两人不难,我就怕反而弄巧成拙,惹来意外之灾。

徐有贞:武清侯此言差矣,以在下看来,于冕和女贞是死定了,而且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

石亨疑惑地:是吗?

徐有贞:于冕、女贞私开铜矿,光这一条,就是死罪。于谦一向对国法敬若神明,就算是他儿子,还有他喜欢的女人,他也绝不会徇私枉法。武清侯,你何不利用利用于谦这个公正廉明的清官,让他把自己的儿子和他喜欢的女人全给斩了!

石亨听了,不由也打了个颤:徐大人,你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徐有贞冷笑:武清侯不会是舍不得于冕吧?他也算是你的侄儿,啊?

石亨默然。

孙镗焦急地:徐大人,你有把握吗?

徐有贞:别的人在下不敢保证,对这位于谦于大人,哼哼,他有几根肚肠,我可是一清二楚!

孙镗:可这回杀的是他亲儿子啊!

徐有贞:越是亲儿子,于谦越要按律法论处。我敢打保票,就算于冕罪不致死,于谦也不会替他辩护,更不会开口替他求情!这是他身上的死穴,点准了,嘿嘿……

石亨一拍桌子:有道理!

徐有贞笑眯眯地:武清侯,你也想通了?

孙镗抢着回答:没错,我也想通了,每个人身上都有死穴,就像你徐大人,满腹经纶,还不近女色,可你却是个官迷,这功名利禄之心,就是你的死穴!一旦点中了,你就乖乖认命吧,哈哈。

徐有贞一愣,也尴尬地笑了:这……孙将军取笑了,怎么说到在下身上来了?不足道,不足道啊。

只有石亨没笑,脸色肃然:唔,就这么办吧,只是……这次于冕和女贞的案子是交刑部审理,刑部尚书廖大人可不是我们的人哪。

徐有贞不紧不慢地:武清侯哪,廖大人不是你的人又有何妨?嘿嘿,只要略施小计,廖大人还不是乖乖的听你的?

石亨探究地:哦?

9、于府厅堂

于谦呆呆地坐在房内发怔。

于康轻轻给他披上一件衣服,他才惊醒过来:康叔!

于康点点头。

于谦勉强一笑: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于康长叹了口气:唉,老爷对少爷的感情,我哪有不知之理?

于谦感动地:谢谢你,康叔。

于康: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天,一想起少爷要走了,我的心就像刀割

一样啊!

于谦默然。

于康:我老了,老爷,你别怪我唠叨,我还想最后问一句,老爷非得如此吗?

于谦:是国法如此,我于谦又能如何?

于康忍不住老泪纵横。

于谦沉痛地:记得上次在慈宁宫,太后说过一句话,她说,这国法是一把双

刃剑,弄不好会割伤自己。现在我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于康:太后金玉良言,用心良苦啊,老爷!

于谦:康叔,你是于家的长辈,你也听我问一句,不如此,行吗?

于康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谦:这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又有哪个父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于谦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哪,我难道连那些禽兽都不如吗?

于康的心一阵颤抖:老爷,你别说了!

于谦仰天长叹:唉,不说了,不说了,说也没用啊!

于康仰脸注视着于谦,突然发现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他的泪再次落下来了:老爷,你可不能倒下啊!

于谦却无以回答。

于康看着于谦,吞吞吐吐地:老爷,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那天在杭州安葬夫人,你追问少爷私开铜矿,少爷说到过石彪,他说桃源县所炼的铜材大部分被石彪买了去,你还记不记得?

于谦:是有这回事,怎么啦?

于康:石彪跟少爷说,这些铜材是军需所用,可当时我听你说,兵部虽有采办军需一事,但对石彪经办却并不知情,也就是说,这里面有没有可能,石彪说了谎?他拿这些铜材……

于谦:康叔,这只是你的猜测。石彪虽做事莽撞,可还不至于干出私铸铜钱这等祸国殃民的勾当。

于康: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

于谦沉思着,仍然不愿相信:你说的虽不无道理,可这事太复杂了,像石彪这样头脑简单的莽夫,恐怕是做不出来的。

于康大为失望:老爷,你就这么相信他?

于谦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10、刑部大牢外

于谦提着个包袱,在外面徘徊。

守门的两个士兵看见了,吆喝起来:喂,你干什么的?

于谦:哦,我是替关在大牢里的人送几件衣服。

士兵:送衣服?他叫什么名字啊?

于谦:于冕、女贞。

士兵:于冕、女贞?不行不行。

于谦吃了一惊:为什么?

十九 生死交易(6)

士兵:刑部有令,于冕、女贞乃是重犯,一律不得见人。

于谦犹豫了一下,放下包袱:那好,这几件衣服,就由两位转交了,拜托!

于谦放下包袱,慢慢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大牢门口。

他脸上是一种恋恋不舍、牵肠挂肚的表情。

11、于谦公事房门口

于谦心情不宁地走向公事房。

于康从后面赶上来:老爷,老爷――

于谦惊讶地打量着于康:康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于康一把拖住于谦:老爷,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于谦:哦?什么事?

于康:我刚去设法到牢里见过少爷,还有女贞姑娘,他们都说了,是石彪主动找上门向少爷要铜材,而且那个替少爷出主意私开铜矿的师爷,就是石彪保荐给少爷。

于谦一愣:你说的可是真的?

于康:少爷和女贞姑娘亲口告诉我的,哪还有假!

于谦的眉头皱紧了:这么说来,这里面倒真另有文章。

于康:我是说嘛,少爷和女贞姑娘是受了冤枉。

于谦沉思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峻了,他终于点点头:其实,我也早在怀疑这件事。我们在江南沿途查访私钱的源头,就是没找到一点线索,这太奇怪了。一方面,私钱还在源源不断流入市场,另一方面,我们就是找不到铸造它的黑窝。

于康:莫非这些私铸的铜钱,不是在民间的工场,而是在……

于谦一愣。

12、于谦公事房

范广拜见于谦:属下见过于大人。

于谦:范将军,我有一事要你去办。

范广:于大人尽管吩咐。

于谦:各地私钱猖獗,想必你已有所耳闻。

范广:是,属下听说过。

于谦:我这次到江南,明查暗访了一番,想找到点线索,不料一无所获。

范广:于大人,以属下之见,这铸造私钱总有个源头。

于谦:我最近倒听说了一些风声,好像是说军队里头……

范广一愣:军队里头?

于谦:哦,这只是些传言,军队要打造兵器,难免跟铜、铁打交道,所以,

从道理上说,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范广:于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于谦一凛:哦,莫非你也觉得……

范广:没错,属下早就感觉军队里面大有问题。属下说了你别生气,自从石亨将军封了武清侯,统领京城军马,他和部下在军队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许多事情都在暗地里干,叫属下看不明白。

于谦的眉头皱紧了:都是些什么事?

范广:属下也说不好,反正不是正大光明之事,他们也不让属下知道。

于谦:范将军,我这就交给你一项任务,把这些疑点好好查一查,尤其是铸造兵器这一项,里面有没有什么漏洞。

范广:遵命。

于谦:你可以检查军备为名,对京城乃至边关的军营与军械库作全面巡查。至于真正的使命,不要告诉任何人。

范广:是,于大人,属下明白!

13、刑部公事房

刑部侍郎毛大人将于冕的口供交给廖大人:这是于冕、女贞的口供,请廖大

人过目。

廖大人接过,翻了一翻,随手扔在案头:他俩都招了吗?

毛大人:于冕、女贞对私开铜矿一案,供认不讳。

廖大人:唔。

毛大人:这两个疑犯,真是好生奇怪,卑职审了这么多案子,从没见过像他们这么痛快。

廖大人皱起眉头,不满地拍拍于冕、女贞的供状:毛大人,老朽不是跟你交代了吗?审于冕、女贞要宜粗不宜细,你现今让他们招供得清清楚楚,这白纸黑字的,让老朽怎么判?要知道,于冕乃于大人的公子,女贞又是太后的人,不好办哪!

毛大人:卑职本也想打个马虎眼,可卑职还没问他们呢,他们倒把什么事都给说了,卑职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廖大人一惊:还有这等事?

毛大人小声地:以卑职看,于冕和女贞都不想活了,这两人争着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咱们就是想替他们从轻发落,也无从着手。

廖大人为难地:唉,这个案子真搞得我寝食难安哪!不杀于冕、女贞吧,他们自己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弄不好我们刑部倒担个徇私枉法的罪名;杀他俩吧,得罪了于大人,还有太后,我们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真叫左右难做人!

毛大人:于大人一向铁面无私,何况他不是一再要我们秉公审理吗?

廖大人:哎呀,你懂什么?这于冕是于大人唯一的儿子,他就这么一个骨肉,于大人就算再铁面无私,也不至于大义灭亲到让他们于家断子绝孙吧?

毛大人惶恐地:那倒是。

廖大人又叹了口气:我们是骑虎难下喽。

毛大人:廖大人,那怎么办?

廖大人:还是先搁一搁吧,等过上一段日子,看看情况再说。

毛大人:是。

廖大人指指于冕、女贞的供状:这里面招供的事儿,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明白了?

毛大人:卑职明白,明白。

十九 生死交易(7)

14、于府厅堂

石亨出现在门口:于兄,于兄――

于康迎出来:呵,是武清侯,老爷在屋里呐,快请进,请进。

石亨进房间:于兄,兄弟看你来了。

于谦高兴地:石兄,多时不见,快请坐。

石亨装出焦急的样子:哎呀,都怪我,好久不来看于兄了,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都不知道呢。于兄啊,你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嘛。

于谦:石兄说的是……

石亨难过地握住于谦的手:于冕、女贞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于兄,你可要想开啊!

于谦感激地:石兄,谢谢你了,劳你记挂。

石亨:咱们是兄弟,这些话就别说了。于兄啊,我一听说这事,心里别提有多焦急了。于冕可是个好孩子啊,他怎么……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于谦:哼,他这是罪有应得!

石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于冕年轻,不懂朝廷规矩,也是在所难免。于兄,你可不能对他……

于谦摇摇头:他犯了国法,我是救他不得了!

石亨大惊:于兄,万万不可啊,嫂子不在了,于冕可是你唯一的亲人哪!你怎能忍心置他于死地?

于谦:石兄,你别劝我了,我于谦一向做人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岂能为了一己私情而糟蹋朝廷律法,为天地不容?

石亨装作冲动地:不行,我要去见皇上,让他赦免于冕、女贞。

石亨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走。

于谦大喝:站住!

石亨:于兄,这件事你不好出面,就别管了,让兄弟替你出头吧。

于谦:哎呀,石兄,你我结交多年,你今日怎么糊涂了?这种事,我能让你干吗?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石亨:于兄请息怒,兄弟实是不愿看到这种家破人亡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于谦:我心意已决,于冕罪不容赦,任何人不得为他求情!

石亨伤心地:于兄啊于兄,你这不是难为自己吗?你叫做兄弟的,心里怎么受得了啊!

于谦: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了!

石亨:于兄――

于谦朝石亨瞪了一眼,石亨只得闭上嘴。

于谦顿了一顿,岔开话题:我还有事问你,军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石亨:都正常吧,这些日子我对京城的防务又作了部署,军需方面,打造了一批兵器。

于谦:哦?

石亨笑了笑:你不提,我倒忘了。打造兵器这件事,还是在石彪未去边关前,我让石彪去办的。

于谦:石彪办的?那兵部怎么一点不知情啊?

石亨:哦,那……那是我疏忽了,当时皇上要加强京城守卫,尤其是保护南宫的安全,我怕皇上怪罪,心里一焦急,就先让石彪去办了。

于谦将信将疑地:原来是这么回事。

石亨:于兄,这件事是我没跟你打招呼,都怪我粗心大意,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就拿我是问吧。

于谦:石兄言重了,你是京城总兵,对保卫京城安全,当然有临时专断之权,只是下不为例,以后还望石兄随时跟兵部打个招呼,以免生误会。

石亨: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于谦:现在虽是太平盛世,我就怕军队又像土木堡之变前那样,贪图享乐,腐败丛生。石兄,这个警钟,我们还得经常敲一敲啊!

石亨一愣,脸色很不自然:兄弟谨记于兄教诲。

15、刑部公事房

廖大人在翻来覆去看着于冕、女贞的供状。

他时而提笔想写点什么,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把笔搁下了。

毛大人悄悄上来:廖大人是要给于冕、女贞定罪了?

廖大人:唉,于冕、女贞之罪,他俩自己都说得清清楚楚,还用得着老朽定吗?让老朽为难的,只是杀与不杀。

毛大人:廖大人不是说先搁一搁吗?怎么现在……

廖大人:我本以为,于冕、女贞犯了案子,朝中大臣冲着于大人和太后的面子,自会纷纷前来说情,或者启奏皇上,让皇上发话,这样我们就可乘机免去于冕、女贞死罪。可惜啊,这么多天,朝中的大臣们均一言不发,倒像是在等着看热闹呢。

毛大人:不是卑职多嘴,于大人一向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朝中大臣就是要替于冕、女贞说情,也怕反在于大人面前讨个没趣,受他训斥,谁敢没事找事?再说,于大人现今大权在握,得罪的人不少,有人还巴不得他倒霉呢!

廖大人:唉,看来是老朽错了,这个案子倒真棘手啊!

毛大人:卑职担心,我们这是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啊!

廖大人长叹了口气:唔。

廖大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公事房。

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廖大人头也不抬,继续往前那人边上走,不料,那人却又挡在他面前。

廖大人恼怒地:何人胆敢挡路?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廖大人,好大的火气啊,哈哈哈哈。

廖大人这才抬起头来,吃了一惊:武清侯?

石亨:廖大人啊,你这是怎么啦?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啊?

廖大人:哎呀,别提了。

石亨打量着廖大人:廖大人的脸色可不太好啊,病了?

十九 生死交易(8)

廖大人:武清侯别开玩笑了,老朽有什么病?

石亨:哈哈,要是我没说错的话,廖大人得的是心病!对吧?

廖大人一惊:武清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亨装出知心的样子:廖大人,你又何必把我当外人呢?现在有谁不知,你为了于冕、女贞一案,搞得焦头烂额,左右难做人哪!

廖大人默然了。

16、酒馆

石亨和廖大人喝得极为投机。

石亨:来来,廖大人,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干了,干了。

廖大人闷闷不乐地和石亨干杯。

石亨:廖大人别愁眉苦脸了,船到桥门自会直嘛,会有办法的。

廖大人:武清侯有所不知,这于冕、女贞,我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啊。

石亨:是嘛?我看未必吧?

廖大人:此话怎讲?

石亨:廖大人担心的,是怕秉公办案,斩了于冕、女贞,既得罪于大人,又得罪太后,我说得没错吧?

廖大人:正是。

石亨:廖大人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廖大人:哦?

石亨:我想问廖大人,你可知于大人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廖大人;这个……我又不是于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啊?

石亨:廖大人啊,不是我说你,你是错看了于大人了。于大人一向铁面无私,尽忠报国,当年国家危难,于大人敢于以社稷为重,君为轻,废英宗为太上皇,立郕王为帝,如此常人看来不忠不孝之举都做了,现今他会为了一点骨肉亲情,就坏我大明的国法吗?

廖大人打了个激灵:武清侯,你是说于大人他……

石亨:不瞒廖大人说,昨晚上我刚去见过于大人,于大人还对刑部处理案子拖拖拉拉很不满呢。

廖大人一惊:武清侯说的可是实话?

石亨冷笑:廖大人,你可知我和于大人是什么关系?

廖大人:你们是结义兄弟嘛,情同手足,保卫京城,于大人破格提你为京城总兵,他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这……天下谁人不知?

石亨:那就好了,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廖大人仍犹豫着:可是,于冕毕竟是于大人的亲骨肉啊!他怎么能忍心……

石亨神秘兮兮地:我听说于大人整肃朝纲,对你们刑部办理的不少案子多有非议,廖大人啊,你可别让于大人到时觉得你是讨他的好,不遵国法,来掩藏刑部的诸多不是。于大人平生最痛恨的,不就是徇私枉法吗?

廖大人为难地:于大人的性子,老朽自然知道,可老朽还是不敢鲁莽,搞不好,于大人还不恨老朽一辈子!

石亨冷笑:哼哼。

廖大人:武清侯,你笑什么?

石亨:廖大人,你也把你们刑部的生杀大权看得太了不得了吧?实话说吧,就算你判了于冕、女贞死罪,这上头还有皇上呢,皇上要是真想赦免于冕、女贞,他御笔一挥,不就什么都成了?

廖大人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份人情让给皇上去做?

石亨:廖大人难道不觉得这是两全其美之计吗?

廖大人连连拱手:你真是替老朽我帮了大忙,令老朽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石亨:都是同僚嘛,好说,好说,啊!

廖大人:来来,武清侯,这酒就算是老朽我请了,哈哈哈哈。

17、于府书房

于谦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桌子上堆着几支旧毛笔、《三字经》、《论语》等书籍和一把木头的宝剑。

这些都是于冕小时候用过和玩过的东西。

于谦细心地拂去灰尘,脸色异常悲痛。

他捧起那把木头宝剑,双手颤抖了:冕儿,不要怨爹,爹也是舍不得你啊!

于康急匆匆跑进来:老爷,刑部判少爷、女贞姑娘斩立决……

于谦平静地点点头。

于康眼泪汪汪地:你都知道了?

于谦叹了口气:知道了。

于康:可这件案子还没完呢,铜材的下落尚未查清,石彪那边……

于谦摆摆手:这是两个案子,刑部审的是于冕、女贞私开铜矿,光凭这一条,够判他俩死罪了。

于康默然了,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于谦强装平静地:哦,这些都是冕儿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我闲着没事,就全给找出来了。

于康的泪水又涌出来了:老爷,你是舍不得少爷……

于谦:我毕竟是个父亲啊!

此言一出,于谦的眼眶也湿润了。

18、乾清宫书房 日

景帝在看刑部判决于冕、女贞的奏折,脸上颇有难色。

汪皇后:皇上,又碰上什么难题了?

景帝:刑部奏报,于冕、女贞私开铜矿,证据确凿,两人均供认不讳,奏请处于冕、女贞死刑,斩立决。

汪皇后大惊:于冕不是于大人的公子吗?听说也是个清官哪,怎么要斩他了?还有女贞姑娘,皇上不是封了她一个钦差,她怎么也……

景帝:哼,刑部这帮老爷,他们是把难题推给朕,要朕做难人呢。

汪皇后:皇上,你可千万不能斩了于冕、女贞,于大人对你恩重如山,现在重振大明,整肃朝纲,又是他身体力行,这几年天下安定,全靠了于大人。

十九 生死交易(9)

景帝:哎呀,朕又何尝不知朝廷少不了于爱卿,朕也不想伤他的心嘛。

汪皇后:再说,女贞姑娘是太后的人,太后那边……

景帝:太后那边,朕倒真是不好交代。

汪皇后:那皇上还犹豫什么?不准刑部所奏就是了。

景帝皱着眉头:这事要真这么简单,朕还会皱眉头吗?于爱卿这个人,唉,朕也说不好,不是常人……

汪皇后:于大人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骨肉亲情,皇上……

景帝摆摆手:停,停,你别说了,此事还是容朕再想一想吧。

19、御花园

朱见济和皇太子朱见深一块在草丛中捉蟋蟀玩。

旁边立着几名太监。

朱见深只比朱见济大了两岁,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蟋蟀,好不开心。

他突然往前一扑,抓住了一只蟋蟀,乐得大叫:抓住了,抓住了!

朱见济听了,忙跑过去:皇兄,快给我瞧瞧。

朱见深:等等。

他说着,一招手:过来。

立刻有一个太监上前,恭敬地捧上一只瓦罐:太子,请。

朱见深小心翼翼地将捉住的蟋蟀放入瓦罐,这才给朱见济看:皇弟,你看,还是只大将军呢。

朱见济好生羡慕:哇,好大啊!皇兄,再让我瞧瞧,好不好?

朱见深却不肯了,忙把瓦罐遮住:不行,我不给你看。

朱见济大急,上来一把就要抢那瓦罐:给我,快给我。

朱见深:不给,就不给。

两人推推搡搡起来。

朱见济已抱住了瓦罐:我要看,我就要看嘛。

朱见深:是我的蟋蟀,凭什么要给你看?你要,你自己去抓啊!

朱见济蛮横地:我就要你这一只嘛,就要,就要――

朱见深火了,用力一推,朱见济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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