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明王朝1449》作者:王彪/赵锐勇【完结】 > 大明王朝1449.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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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57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旁边的太监见势不妙,忙上前扶起朱见济:殿下,别哭,别哭了。

太监一边又对朱见深劝解:太子,你是哥哥,就让让弟弟,啊?

朱见深仍然不肯:不,他老是抢我的东西,我就是不给!

朱见济边哭边喊:你不给我,我去告诉父皇,说你欺负我,呜呜――

朱见深:哼,告诉皇上又怎么啦?我就不给!别人怕你,我才不怕你!

朱见济更委屈了:你欺负人,欺负人!

边上的太监只得再次来哄朱见深:太子,你就让让弟弟吧,等会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好啊。

朱见深一愣,也有点怕了,愣在那儿。

朱见济乘机扑上去,又来抢那只瓦罐:你是太子,我还是皇上的亲儿子呢,你敢跟我抢,我就去告诉父皇,说你欺负我。

朱见深:我没欺负你,是你抢我的东西。

朱见济:你就是欺负我,放开,快放开。

两人又抢夺起来,互不相让,不知是谁的脚一滑,两人都摔倒了。

那只蟋蟀跳出瓦罐,落荒而逃。

朱见济见了,爬起来,上去就是一脚,将那只蟋蟀踩了个稀巴烂:哼,你不给我看,我也不让你看!

朱见深惊呆了,看着踩烂了的蟋蟀,悲痛万分:你――

朱见济:什么皇太子,呸!

朱见深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朱见济:你等着,等我日后当了皇帝,我……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

景帝此时刚好路过这儿,把朱见深的话全听在耳里,他完全惊呆了。

朱见深已哭着跑远了:呜呜,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杀了你们!呜呜――

景帝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

不知是什么时候,朱见济看见了他,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父皇,我是你儿子,为什么我不是太子啊?父皇――

景帝却毫无反应,目光突然之间显得阴沉了。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20、乾清宫大殿

朱见济还在哭哭啼啼。

朱见济的生母杭贵妃在哄他:见济,乖,别哭,别哭了。

朱见济:不要,我不要嘛,皇娘,他……他们欺负我,呜呜――

景帝厉声地:见济!

朱见济又朝景帝扑过来:见深哥哥他……他欺负我,父皇,你要替孩儿做主啊!

景帝脸色一沉,有点不耐烦地朝一个宫女挥挥手:先带他下去。

宫女抱起朱见济下。

朱见济还在哭喊:不嘛,父皇,见深哥哥欺负我,还要杀……杀我……

景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杭贵妃挑拨地:小孩子家,吵吵闹闹的也没什么,可太子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说那种话!

景帝哼了一声。

杭贵妃:见深是臣妾的骨肉,臣妾看着他受欺负,心里也不好受啊!

景帝还是不吭声,似乎在想什么。

杭贵妃:皇上啊,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这几年,你把天下治理得有声有色,人人都说你是当世明君,比起以前英宗那个昏君,不知要强多少倍,臣妾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臣妾也常替皇上担心,你把天下治理好了,到头来,还得交还给人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帝冷笑:朕的天下,谁敢来抢不成?哼哼。

杭贵妃:皇上,你这是真糊涂呢,还是假糊涂了?当今的皇太子是太上皇的儿子朱见深,别以为你现在把太上皇打入南宫,就万事大吉了。有朝一日,你百年之后,这皇位还不得乖乖的回到他们手上?

十九 生死交易(10)

景帝的脸色异常阴沉。

杭贵妃:你是皇上,可你的儿子却不是皇太子,这历朝历代,哪有这种事情?子承父位,本乃天经地义,皇上,你好好想想吧!

景帝长叹了一声:唉,朕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满朝的文武大臣……

杭贵妃:你的这块心病,臣妾早有所知,不是臣妾护着自己的亲儿子,皇上啊,臣妾今日跟你挑明了,就是要你速下决心!皇位继承一日不解决,祸害就一日不除,你就是坐稳了江山,也不过是替人作嫁衣,空忙一场,又有何益?

景帝点点头:唔。

杭贵妃:今日之事,只是个征兆,你也都亲耳听见了,要是那个朱见深日后真当了皇帝,那我们见济还有活路吗?

景帝浑身一震,再次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21、乾清宫书房

景帝在逗朱见济玩耍。

朱见济竟然坐在景帝的脖子上学骑马:驾,驾,马儿马儿快快跑,驾――

景帝嘻嘻笑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呵,跑喽,跑喽。

朱见济乐得咯咯大笑。

曹吉祥领于谦进来:启禀万岁爷,于大人来了。

景帝:于爱卿啊,进来吧。

于谦:臣拜见皇上。

朱见济见于谦跪拜,又咯咯笑了。

景帝忙将朱见济放下,对曹吉祥:曹公公,带他出去玩吧。

曹吉祥领朱见济出去。

景帝这才不慌不忙扶起于谦:哎呀,于爱卿,不必多礼,快平身吧。

于谦:谢皇上。

景帝和于谦坐下。

于谦:皇上刚才是……

景帝笑嘻嘻地看着朱见济的背影:哦,朕正跟见济玩呢。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朕这个皇帝,见了儿子也没办法呵,于爱卿,你说呢?哈哈哈哈。

于谦: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大同矣。皇上仁慈,那是大明的福分。

景帝兴致勃勃地:唔,说得好,说得好,于爱卿啊,朕正有一事要跟你商议呢。

于谦:臣洗耳恭听。

景帝:你刚才都看见了,朕这位皇儿年纪虽小,却聪明伶俐得很哪,朕心里委实喜欢,待他日后长大了,朕相信定能干一番功业。

于谦不动声色地听着:殿下前途无量,乃是皇上之福。

景帝:唉,你有所不知,这些天,朝中有不少大臣暗地里向朕密谏,希望立王子为皇太子呢。

于谦大吃一惊:皇上,这……

景帝摆摆手:朕也知道,这事多有不妥,现今的皇太子是太上皇之子,朕怎么好跟太上皇争呢?

于谦:皇上圣明。

景帝:不过嘛,朕也有担忧哪,历朝历代,皇太子都是皇帝的儿子,偏偏我朝例外了,于爱卿啊,你博学多才,你可曾听说有哪一朝的皇太子,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吗?

于谦犹豫着:这个……

景帝不容于谦说下去,继续侃侃而谈:想来也是没有吧?这么一来,我朝倒是有违先例了。当然喽,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朕担心朕百年之后,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朝廷又生祸害!所以,朕心里不知如何是好,想请于爱卿……

于谦正色地:皇上,恕臣直言,此事万万不可!

景帝装作不解:哦?为何啊?

于谦:臣如果没记错的话,立皇太子当在皇上登基之前,大位已定,天下人均以当今的皇太子为皇上的继承人,皇上中途陡生变故,恐怕不是好事,而是祸事了!

景帝拂然不悦,干咳了一声:哼,于爱卿,你这话是不是言重了?

于谦:不,皇太子废立,关系国家兴亡,历朝历代因储位废立引发的灾祸,皇上还以为少吗?

景帝默然。

于谦:皇上,废皇太子之念万万不可有……

景帝却摆摆手:好了,于爱卿哪,先不说这个。朕还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思呐。

于谦:皇上请讲。

景帝拿起刑部的奏折:这是刑部报给朕的奏折,判于冕、女贞斩立决,于爱卿,想必你已知晓了。

于谦:是。

景帝:朕可以不斩于冕、女贞,让他俩活着回到你身边,尽享天伦之乐,这个,于爱卿,你知道吗?

于谦一愣,已明白了景帝的用意,脸色肃然。

景帝观察着于谦的反应:于爱卿,你也老了,年岁不饶人哪,你夫人又去世多年,现今你身边就剩下于冕这个亲人,朕不忍心让你于家断子绝孙哪。

于谦还是一言不发。

景帝说得更露骨了:朕可替你续上于家的香火,千秋万代传下去,怎么样?于爱卿。

于谦冷冷地:皇上的意思,莫非也指的是皇太子吧?

景帝模棱两可地:哈哈哈哈,于爱卿,你看呢?

于谦:皇上是想把皇位子子孙孙传下去,如此这般,江山就永固了。可皇上想过没有?若皇上以一己私欲坏了朝纲,让天下人以为皇上不讲信义,皇上,你觉得这江山真能永固吗?

景帝有点恼怒,又不便发作,强忍着,脸色已经铁青了:于爱卿,朕只是跟你商议,又何必危言耸听?

于谦:臣还是那句话,社稷为重,皇上!

十九 生死交易(11)

景帝大为失望,仍不甘心地:于爱卿,朕也把话都说在前面了,朕再问一句,此事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

于谦正气凛然地:朝纲国法如可以你我一两个人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朝令夕改,那么,这普天之下,哪还有什么公理可言?我大明哪还能立于天下?

景帝完全给惊呆了。

于谦:皇上,臣再进一言,有法不依,有理不循,国将不国,而且,当今乃重振大明、整肃朝纲之际,更不可乱了法度!

景帝尴尬:于……于爱卿,你这话是不是又……又说给朕听的?实是另……另有所指啊?

于谦肃然:恕臣斗胆直言,冒犯圣威,请皇上三思。

景帝一下瘫坐在龙椅上,似乎浑身无力,挥挥手,让于谦出去。

于谦:臣告退。

于谦大义凛然地走出门去。

景帝目视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慢慢把刑部的奏折拿起来,痛心地:既然如此,于爱卿啊,你也就别怨朕不讲情面了!

景帝自语着,又取过朱笔,紧紧捏住,往奏折上于冕和女贞的名字上画了两个大红圈。

然后,景帝砰一声将朱笔抛在地上。

朱笔上朱红色的颜料顿时飞溅开来,如同人的鲜血,洒在地上……

二十 刑场诀别(1)

1、死牢

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的于谦来牢房探视女贞,两人隔着栅栏,默默相对。

良久,于谦才慢慢开口:我是来求你原谅的,女贞。

女贞淡淡一笑:我做的事情,我不后悔,更不会怪你,你就不要内疚了,更

不用请我原谅。

于谦: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你对我情真意切,我不但无以回报,还将你送上了绝路。

女贞:我早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女贞命该如此!

于谦痛苦之极:不,是我的错,我害了你,要是你不遇上我,何至今日?

女贞:要是没遇上你,我女贞是有可能免去今日这飞来横祸,可即便是活着,又有何意义?

于谦听了微微一震,心里在既疼又爱,百感交集。

女贞深情地看着于谦:说起来,我还得感激你,这些年,我觉得自己好幸运,上天让我跟你在一起,那是上天厚待了我,就为这个,明日死了,我也觉得值!

于谦一阵冲动,握住女贞的手:女贞――

女贞抚摸着于谦的手: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了,你……你可得保重啊!

于谦大为感动泪水夺眶而出:女贞,我实在不忍心让你离开啊!

女贞也哭了:于大人,我也舍不得离开你,没有我在你身边,这往后的日子,谁来照顾你,你……你孤单了,谁来劝慰你?我就是死了,也永不瞑目啊!

于谦:女贞,好姑娘,你对我的心意我都领了,我……

女贞听着于谦的表白,突然抹抹眼泪,含泪笑了:于大人,有你这句话,女贞就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

于谦点点头,哽咽地:女贞,你还有什么话,就尽管对我说吧,啊?

女贞想了一想,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捧到于谦眼前。

于谦浑身一震。

女贞手上捧着的,正是兰心送给女贞的那副耳环。

女贞凝视着于谦:我别无他求,就想在临死前,让你……

于谦完全明白了女贞的意思,点点头:好,我替你戴上。

于谦说着,哆哆嗦嗦取过耳环。

女贞凑过脸来。

于谦隔着栅栏,替女贞将耳环戴好。

女贞摸摸耳环,突然含泪笑了:好看吗?

于谦看着女贞含泪的笑脸,用力点了点头:好看,真……真好看!

一言未了,他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

2、刑场

于冕、女贞被押赴刑场。

京城的百姓们围了好几圈,都心事重重地看着于冕、女贞。

廖大人端坐在台子上,前面一个竹筒里插着一支竹签,上面写着鲜红的“斩”

字。

两个刽子手提刀杀气腾腾地站在于冕、女贞身边。

于冕和女贞的脸色都非常平静。

静默中是一种异常紧张的气氛。

廖大人看看天空,朝刽子手示意:时辰快到了,准备吧。

刽子手一声断喝:拿酒来!

有人递上了酒。

两个刽子手接过酒,喝了一口,然后呸一声,把剩下的酒全喷到亮晃晃的鬼头刀上。

围观的人群吃了一惊,有的把头低了下去。

两个刽子手又举起衣袖,将刀刃擦拭干净。鬼头刀光可照人。

两个刽子手提着刀,分别架到了于冕、女贞的脖子上。

于冕、女贞闭上眼睛,准备领死。

正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地:于大人,于大人。

廖大人见人群骚动,脸色一变,正要呵斥,抬头一看,见于谦出现在人群外,倒微微一惊。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让于谦慢慢走进来。

人群的议论声:于大人,于大人来了。

于冕先轻轻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情景完全叫他惊呆了――

于谦满头飞雪,一夜之间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不少。

此时女贞也睁开眼,看见了于谦一夜白头的景象,心如刀割。

于冕极为震惊:爹――

于谦扑上来,抱住于冕:冕儿――

于冕颤抖着手指,想摸于谦的白发:爹,你这头发,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全……全都白了啊?

于谦:冕儿,爹想你啊!

于冕潸然泪下:为儿不孝,害爹一夜折寿,爹,孩儿对不起你啊!

于谦:冕儿啊,为父恨不能代我儿受刑,为父的这心里痛啊!

于冕擦去眼泪:爹,有你这样的好父亲,孩儿死又何憾!

于谦不由热泪盈眶,轻轻抚摸着于冕的脸:冕儿,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女贞也含泪地:少爷,让你爹好好看看你,啊?

于冕抬起脸来,让于谦轻轻抚摸着:爹!

于谦:不怨爹吗?冕儿。

于冕:不怨,爹。

于谦:好孩子,爹没白养你。

于冕:爹,我死之后,你把我埋在娘的身边,我要守着我娘。爹,你答应我吗?

于谦:爹答应你。

于冕:如果有来生,孩儿还要做爹的儿子,为爹分忧,好好孝敬爹,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铸下大错,抛下爹,让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上。

二十 刑场诀别(2)

于谦:冕儿,你这不是让爹的心都碎了吗?

于冕扑通跪下:孩儿不孝,请爹受孩儿一拜。

于冕庄重地叩头,砰然有声。

女贞见了,也流下泪来。

于谦热泪横流,哽咽地:冕儿,起来,起来。

于谦一阵心痛,眼前一黑,晃了一晃。

女贞大惊:于大人――

于冕已将于谦扶住:爹,你可要挺住啊!

于谦沉痛地:白发人送黑发人,爹心里的伤痛,莫过于此了!

于冕反而平静下来:爹,别难过,你的身体要紧,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孩儿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啊!

于谦:冕儿,爹不劳你记挂,爹能挺住。

围观的百姓见了,莫不流下泪来。

廖大人也动了恻隐之心,叹着气轻轻摇头。

于冕:孩儿事到如今,都想明白了,还请爹多保重了。

于谦颤颤巍巍地:为父的记住你这句话了,啊?

女贞:少爷,今日是于大人送别我们的日子,振作点,别让于大人为我们难过了。

于冕点点头:好,爹,孩儿要高高兴兴跟爹话别。

于谦:说吧,冕儿。

于冕:记得当年孩儿赴桃源县为官,爹曾送给孩儿两件东西,爹,你还记得吗?

于谦:爹记得。

于冕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女贞姑娘的父亲桃源王遗书,这里面还有爹从桃源县带回的一把麦穗,爹把这些交给孩儿,是要孩儿记住,这天下大事,最紧要的是“民为重”三个字。

于谦点点头:没错,冕儿可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于冕:明白了,孩儿一叶障目,只知眼前百姓利益,却不知天下百姓疾苦,悔之晚矣!

于谦柔声地:冕儿,为了这三个字,一个人的生命又何足惜!

女贞热泪盈眶地:所以,它得用鲜血和生命来写啊!

于冕轻轻一笑:爹,孩儿受之有愧,现今把它交还给你了。

于谦颤巍巍地接过桃源王的遗书,慢慢打开,里面的麦穗金光闪烁,他久久凝视着,眼前又突然出现了麦浪四起,丰收在望的幻觉。

于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一件东西,就是爹送给我的诗了,那年我十三岁,爹特意给我写了一首《示冕》。

于谦从幻觉中回过神来:是啊,那年我正在塞北巡视边防,这首诗是随家信一块寄回。

于冕:我还记得爹的这首诗,这会儿再念给爹听听。

于谦:唔,爹听着呢。

于冕念诗:阿冕今年已十三,耳边垂发绿鬖鬖。好亲灯火研经史,勤向庭闱奉旨甘……

于谦和女贞也动情地接着念起来:衔命年年巡塞北,思亲夜夜梦江南……

于冕大声地:还有最后两句:题诗寄汝非无意,莫负青春取自惭!

于谦:好,好,冕儿,看样子,你是把爹的希望一直记在心头,爹的诗没白写啊!

于冕:爹的教诲孩儿是历历在目,一想起这首诗,就惭愧得很,爹,孩儿辜负了你的期望了。莫负青春取自惭,孩儿现在连自惭都来不及了。

于谦:冕儿,有你这句话,也算没辜负为父的一片心意。

于冕:对了,爹,以前都是你给我写诗,孩儿今日与爹生离死别,就让孩儿为爹吟上一句吧,聊表孩儿心中的感念之情。

于谦:好,爹听着。

于冕一字一顿地:可惜孩儿只想了一句:生平未报恩……

于谦喃喃念着:生平未报恩……

于冕:还有一句,就请女贞姑娘续上吧。

女贞想了一想,郑重地:好,我就续上这一句: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于谦热泪盈眶地重复着: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于冕:爹,这两句就算是孩儿和女贞姑娘这一生的绝句吧。

于谦再也忍不住了,哽咽地:冕儿,女贞……

这时,斩首的时辰到了。

有人吆喝:午时三刻到!

廖大人抽起竹筒里的竹签,高举到手上。

于谦泪眼朦胧地朝于冕、女贞点点头,踉踉跄跄退下。

于冕、女贞平静地昂首而立。

围观的人群一阵涌动,随即心惊胆战地盯着于冕、女贞。

廖大人大声吆喝:午时三刻到,开斩――

随着廖大人的喊声,他手上的竹签飞出去,落在了地上。

两个刽子手同时高高举起了鬼头刀。

眼看鬼头刀就要砍到于冕、女贞的脖子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刀下留人!

众人都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兴安赶到了。

兴安:皇上驾到――

兴安话音刚落,景帝已从轿子里出来。

廖大人吓得惊慌失措,一时竟呆住了。

于谦、于冕、女贞也惊呆了。

兴安:廖大人,皇上驾到,为何还不前来接驾?

廖大人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战战兢兢地迎上去,跪倒在地:皇上驾到,臣有失迎候,请皇上恕罪。

景帝却不理廖大人,径直走上台去,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刑场上的于冕、女贞,慢悠悠地:你俩就是于冕、女贞?

于冕、女贞跪地:于冕、女贞叩见皇上。

二十 刑场诀别(3)

景帝点点头:唔,都起来吧。

于冕、女贞:谢皇上。

景帝扫视了一下众人,慢吞吞地:于冕、女贞私开铜矿,触犯国法,罪当斩首,然朕念其为官清正,本意乃造福百姓,且在任期间,颇有政绩,似不可枉杀。还有一条,于冕之父于谦,乃我朝栋梁,有重振大明之功,朕实不愿于爱卿忠心耿耿一辈子,到头来却断了香火,让天下的忠臣良将们寒心哪!

百姓们闻听此言,窃窃私语,皆露出了惊喜之色。

景帝:朕这就免去于冕、女贞死罪。于冕削职为民,遣返回乡;女贞仍留在于府,侍奉于爱卿。

于冕、女贞再次跪倒在地:于冕、女贞叩谢皇上隆恩。

百姓们感动得大呼起来: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景帝得意地笑了,站起身,走下台去。

于谦突然上前,跪在景帝的跟前,他的表情是惊喜又矛盾的,似乎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皇上隆恩,臣无以回报啊!

景帝看着于谦,淡淡地:于爱卿请勿多言,今日之事,朕无需你回报!

说完,景帝就转身离开。

于谦泪眼朦胧地看着景帝的背影,好久没回过神来。

3、于府厅堂

于冕和女贞被赦以后,冷清了多日的于府终于又有了生机。

女贞欢天喜地地为于冕整理行装:少爷,你这次回老家,可别忘了常回来看看你爹呵。

于冕:那当然,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就怕没地方消磨呢。

女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啊,就等着享福吧。

于冕:哎,你不也一样?

女贞一笑:这么说,我们都是有福之人喽?

于冕感慨地:要我说啊,这死里逃生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好多事情我都一下子想通了,真的。

女贞:哦,你倒说来听听,都想通了什么?

于冕感叹地:还是爹说得对,荣辱毁誉,对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又算得了什么!

女贞顽皮地对于谦一笑:于大人,你是这么说的吗?

于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忧心忡忡地想心事,听到女贞的发问,她却突然冒出一句:皇上为何又不杀你们了呢?

女贞:这有什么奇怪,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是兴安公公带皇上到刑场来的,此事定是太后出面干预,皇上不得不答应了。

于谦认真地:女贞,我问你,太后有没有跟你说过,皇上他果真没提别的条件?

女贞:哎呀,于大人,我都说了几遍了。你放心,皇上什么要求都没有。

于谦却仍然忧心忡忡:那……我怎么心里就不踏实呢?

女贞:你啊,杞人忧天惯了,什么事都翻来覆去想老半天,累不累啊!

于谦却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但愿我这次是真的杞人忧天,要不,麻烦可就大了!

女贞和于冕都吃了一惊,探询地望着于谦。

于谦的忧虑像刀一样刻在脸上,眼神里是难言的隐忧……

4、乾清宫书房

杭贵妃在气呼呼地埋怨景帝:皇上,你怎么又把于冕、女贞给放了呢?你这

是打的什么算盘?让臣妾看不懂啊!

景帝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却没回答。

杭贵妃越发唠叨个没完了:你都跟于大人挑明了,就是拿他儿子的性命来交换,他也不肯拥立咱们的见济为皇太子,于大人这分明是不把你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你又何必买他的好?倒像是你这个皇帝低声下气求他似的。

景帝:哎呀,你还有完没完?

杭贵妃哭了:臣妾就是没完!皇上,臣妾可得提醒你,你别万事都依着于大人,任着他把持朝政。臣妾且问你,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你的,还是他于大人的?

景帝恼火地:够了,你这是说的哪门子话?啊?于爱卿对朕的忠心,那是天日可鉴,你怎么倒怀疑起这个来了?

杭贵妃:臣妾就怕于大人位高权重,威震其主啊!就算他没有野心,可在文武大臣们看来,这大明的当家人,还是他于大人,而不是皇上你!

景帝:别说了,朕心里明白,朕要重振大明,干出一番功业,不靠于爱卿可不行啊!

杭贵妃冷冷地:你这样靠他,废立皇太子这么重大的事,他怎么不帮你呐?哼!

景帝:爱妃,这就是你不懂了,朕正因为知道废立皇太子太重大了,所以千方百计要对于爱卿表示诚意。你想想,朕的这件心事,背地里也没少暗示过几位心腹大臣,可他们要么跟朕打马虎眼,要么索性装糊涂,没一个肯站出来替朕出力。现今朝廷里惟有于爱卿说话最管用,他要是反对,这出戏朕还能唱下去吗?

杭贵妃:那他不是照样反对你吗?

景帝:他现在反对朕,可朕可以慢慢笼住他的心,让他每做一件事,就欠朕一份情,如此这般过上一段时日,他的心就算是铁打的,只怕也要被朕给慢慢儿泡软了。

杭贵妃转忧为喜:嗯,皇上想的就是比臣妾要远呢。

景帝:于爱卿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可据朕看来,他还是性情中人,只要一个人还有性情,他也就不过是常人嘛,嘿嘿。

杭贵妃连连点头:皇上,你真是算计过人哪。

二十 刑场诀别(4)

景帝自负地:朕不懂得点御人之道,这皇帝能当得这么太平吗?哈哈哈哈。

5、边关军营

石彪领着一个神秘的蒙面人进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他们三转两转,走进军营里的一座大房子,里面竟然是一个秘密工场,正在热火朝天地

铸造铜钱。

士兵们像一个个奴隶,汗流浃背,在拼命干活。

一只只炉子冒着烟,通红的铜水被几个士兵抬出来,倒进专用的模具。

过了一会,模具打开,里面是一枚枚铜钱。

堆成山的铜钱被一串一串穿起来,装入箱子。

房间的角落堆着几个装满铜钱的箱子。

蒙面人毫无表情地巡视着。

从他傲慢的神态里,士兵们感觉出他是个大人物。

过了一会,石彪将蒙面人带入一间密室,扣死了门。

蒙面人这才一把撕下脸上的黑巾,露出本来面目,原来他就是石亨。

密室里堆满了成箱成箱的铜钱,还有满箱的黄金白银。

石亨默默地抓起一把铜钱,让它们哗哗地从他的手指间滑落。

铜钱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石亨如同聆听着美妙的音乐,脸上露出了着迷的表情:真好听啊!

石彪:伯父就喜欢听这声音,嘿嘿。

石亨:我听说太上皇当年在奉天殿举行大典,聆听过一曲撕缎裂帛的天籁之音,太上皇大为感慨,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依我之见,太上皇的那首曲子,只怕还没我这首曲子好听呢,哈哈哈哈。

石彪:伯父言之有理,侄儿是大老粗,不懂什么曲子,反正侄儿觉得手里头攥着铜钱,心里就踏实,听到铜钱哗哗响,做梦都香呢!

石亨:好好,那你就多搞些钱,假的换真的,一本万利。

石彪为难地:自从咱们把工场挪倒军营,隐蔽是隐蔽多了,可干起来总是不痛快,侄儿觉得放不开手脚。

石亨:外头已经不安全了,上回于谦亲自到江南查访,没让他找到什么线索,已是天大的运气。眼下风声吃紧,我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石彪:多亏了伯父有先见之明,于谦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这私铸的铜钱是从军营里出去的,就在他这个兵部尚书的眼皮子底下,嘿嘿,就像伯父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石亨唔了一声,转开话题:路上怎么样啊?可千万别出了纰漏,让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石彪:侄儿还是按伯父的吩咐,先把这些铜钱当作军需物品运往江南,然后再在江南各地把它们卖出去。这样,让朝廷以为,这私铸铜钱的源头,一直就在江南。

石亨却忧虑地:我已是千小心万小心了,可眼下的局面对咱们很不利啊!皇上突然赦免了于冕、女贞,这里面会不会……

石彪:伯父太多虑了,皇上赦免于冕、女贞,明摆着是为了收买于谦嘛。

石亨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吧。不过,石彪啊,于冕、女贞私开铜矿一案,也没少牵涉到你,按理说,于谦总该找你问一问情况吧,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石彪:伯父上次不是向于谦解释过了吗?听伯父说,于谦好像也信以为真了。

石亨:没错,于谦是好像信了我的话,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怎么就觉得反倒不踏实了呢?

石彪:伯父也把于谦想得太神了,前些日子,出了于冕和女贞的事,他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来管这些?

石亨:不,你不了解于谦,伯父跟他交往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伯父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石彪也有点害怕了:伯父,以你之见,那该如何应付?

石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我问你,最近这军营里有谁来过吗?

石彪:有啊,范广将军昨日还来过,说是奉兵部之令,前来检查边防。

石亨大惊:是吗?你怎么不早说?

石彪:范将军来去匆匆,也没查验什么,只是四处看了看,问了点无关痛痒的事就走了,我看他也是例行公事吧?

石亨沉思地:例行公事?怎么就这么巧?

石彪:伯父要不找范将军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

石亨:先别管这里面有没有文章,石彪,我看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儿的活必须先停一停了。

石彪一愣:伯父是说停……停工?

石亨果断地:马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清除干净,该运的运走,该藏的藏起来,总之,要恢复到原来军营的样子。

石彪:是是,侄儿这就去办。

石亨:记住,不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还有,你那几个知情的弟兄,也要让他们多加小心,要不,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石彪:伯父放心,这儿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伯父的底细。

石亨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好吧,等我走后,你就开始行动。

6、于谦公事房

范广在向于谦禀报查案结果。

于谦的脸色异常严峻:范将军,你都查清楚了?

范广:属下查得一清二楚,私铸铜钱就是石彪干的。

于谦虽然心里有所准备,听了范广的话,还是一惊:哦?

二十 刑场诀别(5)

范广:据属下查实,于冕、女贞私开铜矿一案,也是石彪事先设好的陷阱,他得知于冕新官上任,急于做出政绩,便指使他的心腹同乡投奔于冕,做了于冕的幕僚,然后寻机给于冕出主意,让他私开铜矿,所炼的铜材由石彪收购,以铸造兵器为名,拿去铸了私钱。

于谦一愣:你可有证据?

范广:属下已将于冕府上的那位师爷暗中拘捕,现已押解回京城,就等于大人审讯。

于谦:好,你再说下去。

范广:不过属下在江南并无查到石彪私铸铜钱的现场,想来他已转移,便又顺藤摸瓜,一直追查到边关。

范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铜渣:于大人请看。

于谦:铜渣?哪来的?

范广:属下从江南回来,马不停蹄,去了边关石彪的军营,这块铜渣就是在石彪的军营外发现的。

于谦怒容满面:怪不得我们在民间查不到他,哼,原来如此!

范广:想不到石彪有如此心计,我们都差点被他瞒过了。

于谦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混账,这个衣冠禽兽,朝廷对他如此重用,高官厚禄,他却干出这等祸国殃民的勾当,实在是丧尽天良!

范广:以属下推测,石彪私铸铜钱的工场,就在他的军营里面。

于谦当机立断地:范将军,你和陈镒将军速带一队人马,赶往边关,将石彪拿下,押回京城!

范广:是,属下领命。

7、秘密工场外

在幕色的掩护下,石彪带领手下弟兄和士兵们正在转移现场。

许多箱铜钱被装上马车,准备运走。

石彪:快,快,快。

一个士兵手脚慢了点,抬着的箱子撞在车子上,铜钱洒了一地。

石彪大怒,举起鞭子抽打士兵:废物,再不给老子好好干,老子要你的脑袋。

士兵被打得皮开肉绽,倒地连连求饶: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石彪:起来,快干!

挨打的士兵挣扎着起来,捧起铜钱装进箱子。

另外的士兵敢怒不敢言。

石彪大声的吆喝声:快,快干!

正在这时,范广和陈镒带领一队官兵已悄悄地包围了整个军营。

守卫军营的士兵大惊:你们干什么的?

范广:奉兵部尚书于大人之命前来搜查,你们快闪开!

守卫:不行,大人,石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军营。

范广大怒:放屁,有于大人军令在此,谁敢抗命?拿下!

官兵将守卫拿下。

陈镒把手一挥:快,冲进去。

官兵蜂拥而入。

工场外面,石彪和士兵们还在手忙脚乱地装车。

一个手下气喘吁吁跑进来:石将军,石将军,大……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石彪: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不成?

手下:官兵把军营给包围了!

石彪如闻晴天霹雳:什么?官兵到这……这儿来了?

手下:是……是范将军和陈将军奉于大人之命前来搜查……

石彪惊慌失措:混……混账,你们……你们怎么不给我挡住!

手下:哎呀,石将军,他们只管横冲直撞,有谁阻拦就拿谁,小的挡不住啊。

另一个手下:石将军,我们怎么办?

石彪狗急跳墙:兄弟们快找家伙,跟他们拼了!

有几个石彪的亲信急忙去操兵器,更多的士兵则乱成一团,试图逃命。

石彪拔出刀来:站住,谁敢逃跑,老子先宰了谁!

士兵们都愣住了。

正在这时,范广和陈镒带着官兵将石彪等人团团围住。

范广:石彪,快快放下兵器!

石彪朝范广怒目而视,妄图垂死挣扎。

范广怒喝:大胆,你想造反吗?石彪?

石彪被范广的气势震慑住了,看看剑拔弩张的官兵,心知不是对手,绝望地把刀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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