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广指着车上的箱子:打开!
官兵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装得满满的私钱。
范广:石彪,你借军营私铸铜钱,现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说?
石彪绝望地看看范广,又看看那些铜钱,突然转身,从一个亲信的腰间拔出剑来,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范广大喝一声:住手!
可已经晚了,眼看石彪手中的剑就要砍中自己的脖子,突然当的一声,从空中飞来一支长矛,挑开了石彪手中的剑。
原来是陈镒。
范广:石彪,你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于大人有令,将你押赴京城,审你个明明白白!
石彪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慌,但他仍强硬地哼了一声。
范广:通通带走!
官兵押石彪等人下。
8、兵部大牢
于谦在连夜审讯石彪。
石彪被戴上了铁链,锁在一根柱子上。
于谦:石彪,你从实招来,为何私铸铜钱?祸害我大明朝廷、百姓?
石彪死皮赖脸地:伯父,你又不是不知道,侄儿从小是穷怕了,见钱眼开哪!
这钱,有谁不喜欢嘛。
于谦厉声地:石彪你听着,这儿没有什么伯父,在你面前的是审案的于大人!
二十 刑场诀别(6)
石彪:是是,于大人。
于谦:本官再问你,你身为边关守将,朝廷对你不薄,为何置朝纲国法于不顾,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
石彪:我说了,我喜欢钱。
于谦:私铸铜钱,可是灭门之罪,你知道吗?
石彪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石彪就这一条小命,于大人想要,随时奉送!
于谦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石彪,你给我放老实点,你敢顽抗,罪加一等!
石彪:我已是杀头之罪,罪加一等,难道我有两个脑袋?
于谦:哼哼,就怕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可是,石彪,你听清了,你要是不好好招供,本官
对你绝不手软。说,谁是你的同谋?
石彪装傻:同谋?没有啊,这事就是我石彪一人干的。
于谦:看来你是存心不跟本官说实话了?
石彪强硬地:一人做事一人当,想当年,我石彪也是提着脑袋从战场上拼
出来的,死都不怕,还怕说实话吗?
于谦冷笑:石彪,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本官,以你这一介武夫,绝干不出如此计划周全之事,你背后必定另有主谋,快快招来。
石彪:于大人,你听清楚了,我石彪可不是孬种,既然我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可你要想问出点什么来,哼哼,我石彪还是这句话,这件案子,就是我石彪一个人干的!
于谦愤怒之极,又要拍桌子,但他终于忍住了,冷冷地盯着石彪:好,石彪,你也听清楚了,我定会让你开口的,就算你顽抗到底,我也要让这个案子水落石出!
9、石府厅堂
闻到风声的石亨丧魂落魄,惶惶不可终日。
徐有贞坐在他的旁边,不急不忙地看着他。
石亨沉不住气了:哎呀,徐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慢悠悠的,快说啊,这件事怎么
办?
徐有贞仍慢悠悠地:武清侯,石将军已落在于谦手上,而且是人赃俱获,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急也急不了办法来啊!
石亨: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死啊,总得想个办法嘛。
徐有贞叹了口气: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办法?唉。
石亨怔住了:徐大人,你可是智多星啊,你都没有办法,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吗?
徐有贞:要是在下料得没错,这会儿于谦正在兵部审讯石将军,武清侯,等石将军一开口,我们还有活路吗?所以,依在下之见,三十六计,走……
石亨:走?不不,石彪绝对不会供出我们,这个你放心。
徐有贞:武清侯真有十二分的把握?
石亨:石彪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心里最清楚不过,他就是死,也不会出卖我这个比他爹还亲的伯父!
徐有贞眨着小眼睛,似乎有了主意:唔,如真是如此,那倒还有一线生机!
石亨焦急地:徐大人快请讲。
徐有贞又不紧不慢起来:办法是有的,就看武清侯狠不狠得下这条心!
石亨不耐烦地:徐大人,我可没兴趣跟你绕圈子,都大祸临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痛痛快快说?
徐有贞:那好啊,武清侯难道还不明白?当下之计,除了丢车保帅,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石亨:丢车保帅?
徐有贞:武清侯应该大义灭亲啊!
石亨一愣:你是说把石彪……
徐有贞点点头:趁石彪还没招供,武清侯务必先下手为强,斩了石彪,这样一来,就算于谦对武清侯有什么怀疑,也死无对证,岂不绝了后患?
石亨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石彪与我亲如父子,我怎能杀了他?我……我是绝对下不了这个毒手!
徐有贞冷冷地:哼哼,武清侯原来光有妇人之仁,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乃至满门抄斩,也要成全骨肉之情。可惜啊可惜,算是在下看走眼了!
石亨:你……你别逼我,让我再想想。
徐有贞:在下可不敢逼武清侯啊,私铸铜钱,武清侯是首犯,在下充其量不过是替武清侯出出主意而已,鞍前马后的小角色,于谦就是要依法论罪,先斩的也是武清侯你的脑袋,在下的脑袋斩不斩,倒也难说。在下又逼武清侯什么呢?
石亨倒怔住了,痛苦地瘫倒在椅子上:天哪,难道真要我斩了石彪不成?
徐有贞已站起来,拱手告退:武清侯请三思,在下告退了。
石亨还是愣愣地呆坐着,直到徐有贞快退出门去,才回过神来:徐大人请留步。
徐有贞:武清侯可是拿定主意了?
石亨点点头,恶狠狠地:我拿定主意了,必须把石彪救出来!
徐有贞倒愣住了。
石亨:你给我听着,我要的是既可瞒过于谦,又可救出石彪的两全之策,你要是拿不出这两全之策,哼哼,别怪我不客气!
徐有贞有点害怕地看着石亨,良久才点了一下头。
10、御花园
花丛树荫下,景帝悠闲地靠在一张躺椅上看书。
朱见济在不远处玩耍,钻到草丛里抓蟋蟀,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蟋蟀,蟋蟀――
景帝的目光离开书页,长久地停留在朱见济的身上。
显然,他又在盘算着废立皇太子一事了。
二十 刑场诀别(7)
曹吉祥上来禀报:万岁爷,于大人求见。
景帝回过神来:哦,什么事啊?
曹吉祥:于大人破获了私铸铜钱一案,特来向万岁爷面奏呢。
景帝高兴地:是吗?快请他进来。
于谦叩见景帝:臣叩见皇上。
景帝:平身吧。于爱卿,朕听说你破获了私铸铜钱一案,快说来听听,是谁干的?
于谦:启禀皇上,此乃石彪所为。
景帝吃了一惊:石彪?
于谦:石彪以铸造兵器为名,在边关军营私设工场,大肆铸造私钱……
景帝大怒:这个石彪,如此目无王法,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于谦:臣已下令将军营里的工场查封,石彪现对所犯之罪,亦已供认不讳。
景帝:于爱卿,你可查到石彪的同党没有?这么大的案子,不像是一个人所为啊!
于谦:皇上圣明,臣也如此认为,可臣多次审讯石彪,石彪死不开口,只承认是他一人所为。
景帝沉思着:唔。
于谦:以臣之见,此事跟军队多有瓜葛,背后恐怕另有主谋。
景帝:那会是谁呢?
于谦突然扑通跪下:皇上,臣有罪!
景帝大惊:于爱卿何出此言?
于谦沉痛地:臣身为兵部尚书,军队腐败至此,臣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臣实是愧对皇上信任,犯了失职大罪啊!
景帝:哎,于爱卿,这可怪你不得,你替朕查出了这个大案,已为朝廷立了大功了,朕还要好好嘉奖你呐。来,起来,起来。
于谦坚跪不起:臣万万不敢当。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
景帝:哦?那于爱卿快说。
于谦:太上皇在位时,军队疏于防备,贪图享乐,竟至走私军火给瓦剌,导致土木堡之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京城危急,我大明差点亡于一旦。臣没料到的是,现今这场悲剧又将在眼前重演,皇上,臣真是痛心疾首啊!
景帝听呆了:于爱卿,你是说,现今朕的这些军队跟太上皇的时候……
于谦: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
景帝:于爱卿不会是危言耸听吧?
于谦痛心地:看来重振大明并非如臣料想的富有成效……
景帝顿时大为不悦,拉着脸,摆了摆手:朕知道了,这事朕还得好好想想。你先下去吧。
于谦:是,皇上。
于谦走后,景帝还在发愣。
曹吉祥:万岁爷,万岁爷――
景帝惊醒,瞪着曹吉祥:曹公公,你是不是又要给朕出主意了?
曹吉祥:嘿嘿,奴才正揣摩着万岁爷的心思呢,这个案子,背后可大有文章啊!
景帝冷笑:你错了,朕倒以为,这个案子就到石彪为止了。
曹吉祥一愣:这个……
景帝:事情出在军队,于爱卿是兵部尚书,武清侯是京城总兵官,不管事情跟谁有关,这两人都免不了责任,最少,也是失职吧?可偏偏这两人,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能坐稳江山,他们两位功劳最大,在众大臣眼里,他俩也是朕最信任之人,朕不予追究呢,交代不过去,追究呢,朕就得免了他们的职,如此一来,岂不自打耳光了吗?
曹吉祥恍然大悟:原来万岁爷担心的是这个,奴才怎么就没想到?
景帝:这只是其一,还有呢,刚才于爱卿说了,现在的军队腐败比起太上皇那时,有过之无不及,朕要是把这个案子搞大了,让天下人人皆知,朕的脸往哪儿搁?啊?
曹吉祥:就是就是,万岁爷乃重振大明的圣君,岂能与太上皇相提并论!
景帝:所以啊,朕倒希望这个案子还真是石彪一人所为,斩了他也就完了。
曹吉祥献媚地:这人心是最最重要的,牵连的人太多,对万岁爷也不利,太平盛世,清平天下嘛,嘿嘿,万岁爷,你说是吗?
景帝笑而不答:哈哈。
11、于府书房
夜已深了,但于谦还在书房里翻阅石彪的口供,心事重重:石彪死不招供背后的主谋,这个案子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他站起来,在房里踱着步:石彪在军营里胡作非为,石亨兄难道会一无所知?他为何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背后的主谋,莫非就是他?
于谦沉思着,又连连摇头:不对,石兄与我亲如兄弟,虽有点居功自傲,在军中拉帮结派,可也不至于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于康进来禀报:老爷,石将军求见。
于谦略一迟疑:石兄?唔,他倒真来了!
于康不解地:老爷,你说什么?石将军在外头……
于谦:哦,你去告诉他,要是他来求情,就免了。
于康:不不,老爷,石将军是来……
于康的话音未落,石亨已自己闯进来了。
他的模样很是古怪,袒露着左臂,背后插了根军杖,看见于谦,倒头便拜:于兄,兄弟来向你请罪来了。
于谦吃了一惊,打量着石亨:石兄,你这是……
石亨:石彪犯下滔天大罪,我身为他的伯父,又是京城总兵官,却一无所知,于公于私,我都是罪不可赦啊!
于谦冷冷地:石兄,你还是起来说吧。
石亨固执地:不,兄弟有罪,请于兄先按军纪论处,杖我一百军杖,然后再听凭于兄发落。
二十 刑场诀别(8)
石亨说着,就抽出军杖,递给于谦:于兄,请吧。
于谦接过军杖,却看着石亨,面无表情。
石亨:于兄,请你别顾念兄弟之情,秉公执法。
于谦看着石亨,终于被感动了,一把抛下军杖,扶住石亨:石兄,起来说话。
石亨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于兄啊,兄弟对不起你啊!
于谦:慢慢说,石兄。
石亨:石彪这个畜生,干出这等祸国殃民的丑事,我的脸都没地方搁啊!于兄,这几天我真是不想活了,我……我恨不得就自我了断算了,免得被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
于谦:石兄,石彪干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石亨:于兄啊,我是说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连你于兄都这样问我,别的人,他们在背后还不知说什么呢,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谦:石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跟石彪有没有牵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石亨暗吃一惊,但连忙又装出冤枉的样子:于兄,你……你要怎样才相信兄弟我啊?石彪是我的侄儿,比我的儿子还亲,这没错,可于兄啊,他犯的事,不等于我就得知道啊。现今的年轻人哪,早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于兄,于冕私开铜矿,你不也被蒙在鼓里?
于谦倒被问住了,愣了一愣后,有点被石亨说动:这么说,你确对石彪所为没有一点觉察?
石亨:自从上回石彪带头圈地,被皇上贬往边关,我就很少见他。只听说他在边关还算老实,有几次回京,我也教训过他,可我实在想不到他会去私铸铜钱。这可是灭门之罪,于兄,你想想,我要是知道了,会不阻拦他吗?
于谦沉吟着,不置可否。
石亨又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石兄,我今日来,一是向你请罪;二嘛,是提个要求,请于兄千万答应。
于谦:你是想要……
石亨咬牙切齿地:我要斩了石彪,以消我心头之恨!
于谦一惊:石兄是想大义灭亲?
石亨:石彪犯下这等大罪,不光是朝廷的罪人,也是我石家的罪人哪!我恨不得立马将他碎尸万段!
于谦感动地:石兄,你有此决心,我真是为你高兴!
石亨:于兄,那你赶快把石彪交给我吧,我明日就押他到刑场上,千刀万剐了这个畜生!
于谦却又是一惊:石兄,这个案子我还没审完呢,如此仓促就斩了石彪,恐怕不妥吧?
石亨:哎呀,于兄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理会兄弟的心情呢?我……我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快快斩了石彪,对天下受害的百姓也有个交代嘛。
于谦:不可操之过急啊,石兄……
石亨:且慢,于兄,有一句话兄弟不得不说了。
于谦:哦?
石亨:石彪原是我的部属,他犯了罪,应按军纪论处吧?
于谦:石兄的意思是该交由你处置?
石亨:兄弟不敢,兄弟的意思是事关重大,该由皇上定夺。
于谦冷冷地:那么请问石兄,兵部难道就没有权力审理石彪了?
石亨赶忙拱手:于兄误会了,兵部已定石彪死罪,兄弟无非希望由军队来执行,将他在军营斩首,也好给京城的所有将士一个警示,以明我军纪,壮我军威!
于谦沉吟着,颇为疑惑地盯着石亨,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何主意。
12、华盖殿
早朝。
景帝面对群臣大发雷霆:石彪身为边关守将,受朝廷厚禄,却目无王法,贪得无厌,私铸铜钱,坏我朝纲,此等见利忘义、祸国殃民之徒,不杀实不足以平民愤!
石亨:皇上所言极是,臣斗胆奏请,即刻将石彪押往军营,在全军将士面前将其斩首,一则告慰天下百姓,二则嘛,也可借机整肃军纪。
景帝赞许地:武清侯,你能大义灭亲,忠心可嘉啊!
石亨热泪盈眶地:谢皇上夸奖,臣别无他愿,只求替皇上尽忠效力。
景帝:那好吧,武清侯,朕就依你所奏,明日将石彪押赴京城军营,斩首示众!
石亨:臣领旨!
于谦突然站出来:皇上,臣以为不可。石彪一案仍有诸多疑团,如此仓促结案,恐落下后患!
景帝:唔,你的忧虑朕都知道了,于爱卿啊,石彪这个案子拖不得,目下民心激愤,朕已接连接到各地奏折,要求速速将石彪绳之以法。朕不能不顺乎民意嘛。再说,石彪是你审理,既然他已供认不讳,那就早作了断,又何必横生枝节?
于谦:皇上,臣是担心石彪背后……
景帝:朕相信这个案子的主犯就是石彪。
于谦大急:可是皇上……
景帝摆摆手,打断了于谦:当今天下太平,列位爱卿呢,也都是朕的忠臣,朕可不希望你们中间哪一位背着朕干出有违朝纲的勾当。否则的话,朕可不管你们是什么官衔,一律严惩不贷,石彪就是个教训,你们都听清了吗?
众大臣纷纷跪下:听清了,皇上。
石亨被景帝这番敲山震虎似的话震住了,又见景帝阴沉地盯着他,顿觉芒刺在背,冷汗直流。
于谦还想说什么,景帝已站起来:退朝!
13、兵部大牢
石亨前来探望石彪。
二十 刑场诀别(9)
他带来了一篮子的酒菜,默默摆放在石彪面前。
石彪一看石亨这架势,知道自己已末日来临,便索性一言不发,对着酒菜狼吞虎咽起来。
石亨倒有些不忍了,他蹲在石彪面前,慈祥地:石彪,你怎么就不问一问,伯父为何看你来了?
石彪淡淡地:那还用说,是侄儿的死期到了。
石亨:石彪,你恨伯父吗?
石彪:恨你干吗?杀我的是于谦,又不是伯父你。
石亨突然幽幽地:不,你错了,杀你的人是我,明日午时三刻,伯父要把你押往京城军营,当众斩首。
石彪完全愣住了:这……这不可能,伯父,你……你不是存心要杀侄儿的,你是为于谦所迫,是……是吧?
石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也不是。
石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父,你说啊,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石亨:石彪,你知道伯父为何要杀你吗?
石彪大惊:你……你说的是真的?
石亨郑重地点点头:你已死到临头,伯父还骗你干吗?
石彪愣愣地盯着石亨,表情既有惊愕,也有痛苦,然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石亨呆住了:石彪,你……你……
石彪仍在疯狂地大笑,笑得捂住了肚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亨的脸色全变了,浑身颤抖起来。
石彪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伯父,真有你的,侄儿佩服,佩服!
石亨讪讪地:石彪,不是伯父心狠,伯父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石彪却一把握住石亨的手,诚恳地:不不,伯父,你误会侄儿的意思了,侄儿不怨你,你大义灭亲,做得对!
石亨倒愣住了:石彪,你……你这话……
石彪:侄儿说的是实话,就算伯父不杀侄儿,于谦也会杀了侄儿,侄儿与其死在于谦手里,还不如死在伯父你手里,也好让伯父逃过一劫。
石亨热泪盈眶:石彪啊,你对伯父这一片心意,真让伯父心如刀绞,伯父实在是舍不得你啊!
石彪若无其事地:伯父,现在侄儿放心了,侄儿如以一死保得伯父平安,日后伯父必能成就一番大功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指日可待!
石亨终于满意地笑了:好,好,石彪,你真是好样的,哈哈哈哈。
石彪也冷笑起来:伯父,笑得好,笑得好!
石亨却突然把话锋一转,拉住石彪:行了行了,石彪,伯父怎么舍得把你给杀了呢?你可比我的儿子还亲啊!
石彪一愣,被搞糊涂了:伯父,你……你不杀侄儿了?
石亨悄悄地:我已定下金蝉脱壳之计,明日临刑之时,你只管放心大胆去便是,伯父自有安排,定然救你出去。
石彪大喜,但仍不放心地:伯父,你是想在刑场上放了侄儿?
石亨:我已找了个死囚犯,在刑场里预先挖好了地道,把死囚犯藏在地道里,只等午时三刻一到,我一声令下,你便可挣开手上的绳子,遁入地道,然后嘛,伯父就把那个死囚犯当成是你,一刀斩了他!
石彪:伯父,这众目睽睽的,能行吗?
石亨:放心,我在行刑前先让士兵拉一道白布,挡住他们的视线,等伯父把那个假冒的你斩了脑袋,即刻下令,让士兵们将他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就是于谦亲自来验尸,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石彪感动地握住石亨的手:伯父,你想得太周全了!侄儿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石亨:哎,石彪啊,伯父从小受你母亲恩惠,养育之恩,无以回报,现在为你冒点险,又算得了什么?
石彪一把抱住了石亨,流泪了:伯父――
石亨:你不知道,你对伯父多么重要,要是失去了你,伯父就是封侯拜爵,又有何用啊!
石彪泣不成声地:伯父再生之恩,侄儿铭记于心,日后……
石亨拍拍石彪的肩膀:好了好了,明日你动作利索点就行了,伯父还等着你死里逃生后跟你团聚呢。
石彪连连点头:侄儿明白,侄儿明白。
14、城墙下
夜色茫茫,于谦在城墙下独自徘徊着。
他时而仰望着高耸的城墙,时而眺望着城门口,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一匹马驰出城来,奔跑了一段路,“吁”一声停在他面前。
女贞从马背上跳下来:于大人,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呢。
于谦默默点点头,并不开口。
女贞观察着于谦的脸色:又在想什么了?
于谦:女贞,陪我走走,好吗?
女贞开心地:行啊,这可是第一次跟你一块出来遛达,嘻嘻。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于谦又一次仰望城墙: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此大败瓦剌,也先的弟弟,瓦剌第一虎将孛罗就被杀死在这城门内。
女贞:怎么会不记得呢?京城大捷,都是你亲自领兵打的,当时我看见你披挂上阵,像个威武的将军,都吓了一跳。那场面,有谁会相信,你原来是书生出身,还是个诗人呢。
于谦: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在想,土木堡兵败,是败在朝廷和军队的腐败上,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哪!京城保卫战打胜了,我大明推行新法,整肃朝纲,又慢慢恢复了元气,现今天下太平,可偏偏这腐败又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二十 刑场诀别(10)
女贞:何止是死而不僵,简直是借尸还魂了。石彪私铸铜钱,祸害百姓的程度,比起王振当年的走私军火,一点都不逊色。
于谦:我就是想不通,整治朝纲搞了几年,别说越搞越难,就是这成效也事与愿违啊!
女贞:于大人,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还得慢慢来……
于谦痛苦地:不不,我是在怀疑自己,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女贞:你没有错,于大人,你的才干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于谦感叹地:以前朝廷的大害是腐败,现在朝廷的大害还是腐败,可怕,太可怕了,莫非我大明又要重蹈覆辙不成?莫非这天下的祸事,也有轮回?我……我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
女贞怜惜地:于大人,别钻牛角尖了,你看看你的头发,全白了,你再这样操心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啊!
于谦伤心地:重振大明如难以为继,我于谦徒有一具臭皮囊,又有何用?
女贞怔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马儿踢着蹄子,发出了轻轻的嘶鸣。
茫茫夜色中,于谦和女贞默默走着,再也没说一句话。
15、军营
练兵的校场上,临时设立了一个行刑之处。
将士们已排好队列,面朝台上站着。
石亨威严地端坐在台上:把死囚犯石彪押上来!
石彪被五花大绑着押上来了,他的表情显得若无其事,甚至还有点傲慢。
一个士兵提刀站到他旁边。
石亨和石彪交换了一下眼色。石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石亨大喝:准备行刑!
正在这时,宋城急步向石亨禀报:启禀武清侯,于大人到!
石亨暗惊:于大人?他还是来了?
宋城:于大人和朝中的文武大臣均已到军营大门,请武清侯前往迎接。
石亨顿时暗暗叫苦,做声不得。
好一会,他才吐出一句:糟了!
宋城低声地:武清侯,石彪兄弟的事情,属下都安排妥当了,请武清侯放心。
石亨恢复了镇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走,迎接于大人和朝中大臣。
16、军营大门
军营大门口,于谦领着一班文武大臣进来了,胡滢、陈循、王文、徐有贞等人都在其中。
于谦:石兄,皇上有旨,着臣亲临刑场监斩。
石亨的脸色已极为平静:于兄来得正好,兄弟本还想去请你呐。这不,皇上英明,把你给派来了。
于谦指着文武大臣:皇上让列位文武大臣也来了,皇上说,石彪罪大恶极,今日就地正法,让各位大臣都来看看,前车之鉴哪!
石亨朝文武大臣们看了一眼,徐有贞和石亨打了个照面,他有点恐惧地躲开了石亨的目光。
石亨不动声色地:各位请。
17、军营
于谦和文武大臣都坐到校场的台子上。
石彪仍若无其事地站着,一副凛然不惧的样子。
石亨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准备发出行刑的命令。
石彪见刑场上毫无动静,突然恐惧起来,他开始悄悄挣脱绳子,可绳子捆得异常结实,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石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转脸去看站在一边的宋城和孙镗。
宋城和孙镗都装作没看见,避开了石彪的视线。
石彪浑身一震。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石亨所说的将刑场用白布围起来的主意根本就没有任何实施的迹象。
石彪突然大喊起来:白布……快拿白布啊――
石彪这一声喊,让石亨变了脸色。
文武大臣们都听不懂石彪的话,纷纷交头接耳:
――他这是说什么啊?
――白布?什么意思?
――哼,他这种人,难道还要别人为他带孝不成?
于谦听着议论,眉头皱紧了。
石亨大喝:你这个死囚犯,死到临头,休得胡言乱言!
石彪听石亨这一喊,真的害怕了,他惊惧的目光投向石亨,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石亨的脸上杀气腾腾,目光阴狠,与平时判若两人。
石彪浑身又是一震,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忍不住打起颤来,脸色变得煞白:你……你……
不容石彪再说下去,石亨已大喝一声:午时三刻到,行刑!
士兵举起了亮晃晃的大刀。
石彪大急,看着石亨,又喊:你……你这是……
石亨怒喝一声:还等什么?快快斩了!
石亨说着,将一面写着“斩”字的令牌砰一声扔到地上。
令牌蹦跳着,发着清脆的声音落地。那个血红的“斩”字像鲜血一样刺目。
石彪这时才恍然大悟,他被石亨骗了,石亨是真的要杀他灭口。他被一股悲愤冲击着,又拼命挣扎了两下,绳子仍然纹丝不动。
石彪在绝望中把目光投向于谦,他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于大人,万……万……
与此同时,士兵的大刀已砍向石彪的脖子。
“喀嚓”一声,石彪的脑袋飞了下来,一股鲜血喷溅开来,淋漓地洒在地上。
徐有贞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看看石彪扑通一声倒下的尸体,又看看目露凶光的石亨,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突然有一股冷气从脚底下冒上来,使他冷汗直流。
二十 刑场诀别(11)
于谦也定定地看着石亨,眼神非常复杂,有疑惑,有惊讶,更有刮目相看的那种惊震。
石亨显然是感觉到了于谦的目光,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呼:石彪玷污我大明军队清誉,罪大恶极,理应碎尸万段。
将士们被鼓动起来,大呼: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石亨:把石彪碎尸万段!
将士们举着兵器蜂拥而上,对着躺在地上的石彪尸体,一阵乱砍。
石彪的脑袋和尸体顿时被砍得血肉模糊。
于谦惊愕地看着这一切,霍地站了起来。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坐了下去。
石亨一副大义灭亲,正气凛然的样子:本总兵官有令,今后有胆敢违抗军纪者,石彪就是下场!
行刑之处,是大片的鲜血,飞快地流向四周。
二十一 割袍断义(1)
1、华盖殿
景帝威严地端坐在龙椅上,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显得斩钉截铁:私铸铜钱的罪魁祸首石彪已斩首正法,列位爱卿务必从石彪身上吸取教训,从今往后,不管是谁,他的功劳有多大,地位有多高,要是干出祸害朝廷和百姓之事,朕绝不轻饶!
众大臣跪地:皇上圣明!
景帝:重振大明乃朕毕生宏愿,此时朝纲已振,朕当继续全力推行新法,造福万民……
众大臣再次跪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为了表明推行新法的决心,景帝在朝堂之上郑重任命于谦为钦差大臣,前往河南、山西等地巡查新法推行之成效。
2、边关
边关的将士们正在操练,军纪整肃,威武雄壮。
一队骑兵举着马刀,疾驰而过,刀光闪闪,威不可挡。
于谦站在校台上,威严地巡视着。
神机火炮昂首指向前方。
于谦一声令下:试炮!
炮声隆隆,震天动地,火光冲天。
大明的军旗在城头迎风飘扬……
3、集镇
繁华的街道摆开了夜市,灯光通明,恍若白昼,
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
完全是一派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
于谦和女贞夹杂在人流中,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一张安民告示贴在墙上,一大群人在围观。
于谦和女贞也走过去。
安民告示上赫然是新颁布的律令:《集贸交易法》。
百姓们都在满意地点头:又一个新法要推行了,好,好。
于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4、田野
秋天。一望无际的麦田闪烁着黄金般的色彩。
村民们喜气洋洋地在收割麦子。
金黄的麦子堆成了山。
到处是丰收的欢歌笑语……
一辆骡车驰过,里面坐着于谦和女贞。
骡车慢下来了。
女贞指指丰收的田野:于大人,你看――
于谦喜悦地点着头:好一派丰收景象啊!
女贞:老百姓真的安居乐业了!
于谦欣慰地:是啊,新法的成效都出来了,我大明又有希望喽。
女贞噗哧一笑:于大人,你这个钦差大臣也好回去向皇上交差了,嘻嘻。
于谦却摇摇头:别忙,再到各地看看,啊?
女贞娇嗔地:你啊,就是看不够!
女贞说着,朝赶车的于康挥挥手:康叔,走吧。
于康一扬鞭子,骡车又朝前奔去。
5、另一处田野
骡车进入又一片金黄的麦田。
于谦走下车来,置身在滚滚的麦浪中,边走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饱满的麦穗。
麦穗从他手掌中划过,发出动听的唰唰声。
于谦完全陶醉了,他梦寐以求的桃源美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一切似真似幻,让他忘身其中。
他带着无限的热爱和眷恋,拥抱着这片祥和美满的天地。心里总逄有了一些安慰:
经过几年的励精图治,大明王朝推行的整肃朝纲、惩治腐败等一系列措施,有力打击了贪官污吏,战争的创伤得以医治,经济逐步繁荣,边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再次出现了太平盛世景象。
6、华盖殿
早朝。
景帝高居于龙椅之上,威严中带着一丝自得:好,好,于爱卿此番巡视各地,大有收获,新法成效显著,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明已是中兴景象了,哈哈哈哈。
众大臣齐声地:皇上圣明!
景帝踌躇满志地扫视着众大臣:列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胡滢大声奏报:启禀皇上,瓦剌使节觐见。
景帝:瓦剌?朕倒好久没有消息了,好,宣他入殿吧。
曹吉祥:请瓦剌使节入殿觐见皇上――
瓦剌使节上殿,恭敬地向景帝叩首行礼:瓦剌使节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景帝:平身吧。
使节:谢陛下!在下奉瓦剌也先可汗之命,前来觐见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
景帝一惊:哦?也先太师做了瓦剌的可汗了?
使节:是。
于谦听了,心里暗惊。
景帝已恢复了平静:好好,也先雄才大略,必不久居太师之位,今日登上可汗宝座,可喜可贺!
使节:可汗登基,甚念旧情,特令卑职前来问候太上皇。陛下,太上皇可好?
景帝又是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太上皇甚好,不劳可汗惦念。
使节:谢陛下,有陛下这句话,卑职回去后,如实回复可汗。
使节说着,递上礼单:也先可汗一点心意,请陛下和太上皇笑纳。
景帝淡淡地:唔,回去告诉也先可汗,就说朕谢他了。
使节再次恭敬地行礼:谢陛下隆恩!
7、于府书房
于谦心情沉重地思索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也先杀了脱脱不花,自称可汗,
如此一来,倒不得不防啊!
他想了一想,眉头皱得更紧了:天下太平,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外患又起,
内忧也未曾中断,上次石彪私铸铜钱一案,我总觉得留下不少疑点。
二十一 割袍断义(2)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啊,石彪临死前,好像是跟我说了句什么?
于谦眼前浮起石彪临刑前那种不甘受死的表情,他急切地喊着:于大人,万……万……
于谦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于大人,万……万……这是什么意思?
于谦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不断重复着:于大人,万……万……于大人,
万……万……难道石彪是恳求我万不可斩了他?不会不会,他都站在刑场上,死到临头,还求我干吗?他的眼神,分明是有话要跟我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可他到底要说什么呢?
于谦低头沉思着,又念了两句:于大人,万……万……于大人,万……万……
他灵机一动,走到书桌旁,提笔把石彪的这句话写了下来,然后贴到墙壁上。
他对着墙壁上的字继续思索:万……万什么呢?万不可杀了他?万万不可?不对,不对。
女贞进来了:于大人,你这念念有词的,念叨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