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明王朝1449》作者:王彪/赵锐勇【完结】 > 大明王朝1449.TXT

第 33 页

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于谦:哦,我有一件事想不通,正琢磨着呢。

女贞一眼看见墙上的字,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于大人,你还在想石彪的案子?

于谦点点头:是啊,这里面疑点不少,我总觉得此案还没完。

女贞:我也觉得奇怪,石亨倒真把石彪给斩了,这太离奇了,当时我可做梦都想不到。

于谦兴奋地: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了。

女贞一乐,得意地:是吗?承蒙夸奖,嘻嘻。

于谦:我本以为,石亨硬把石彪从兵部移交到他手上,是另有所图。

女贞:他当时不会是想来个移花接木,放了石彪吧?

于谦:我一直有一种感觉,私铸铜钱这件案子,石彪一个人是干不了的,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女贞:会不会就是石亨?

于谦:这些年,石亨居功自傲,利欲之心渐起,又在军队里结党营私,扩充自己的势力,我已有所留意,何况,石彪一直是他的心腹干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实在是怀疑得很!

女贞:是啊,我怎么也觉得,石亨那一次的大义灭亲,让人好生奇怪啊!

于谦:石彪临刑前,本来平静得很,后来突然有一种极大的恐惧,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竭力想挣脱。这……好像另有玄机哪!

女贞:石彪难道当时没想到自己会死?

于谦:而且更奇怪的是,石彪竟然对着我,喊了半句话。他应该是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他的,可他……

女贞指指于谦贴在墙上的字:就这个?

于谦:对,就这半句。他来不及说出下面的话,脑袋就给斩了。

女贞念着墙上的字:于大人,万……万……万什么呢?

于谦:我猜了好久了,就是猜不出来。可我有感觉,这几个字,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是我们找出私铸铜钱幕后元凶的关键。

女贞:嗯,有道理。可这半句话里,其实就只有一个字,要从这一个字里找出线索,那也太难了。

于谦:牵涉进私铸铜钱一案的所有人,包括石彪手下的将士,我都一一审讯过了,从他们招供的情况看,我更坚信石彪背后是有人主使,这个人隐藏得很深哪!

女贞:于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对手很可怕啊?

于谦脸色凝重地:没错,这个人要是仅仅是我于谦的对手,倒并不可怕,可他是冲着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来的,那就太可怕了!

女贞疑惑地:于大人何出此言?

于谦:你想想,利用军队打造兵器来私铸铜钱,光这份用心,就够阴险毒辣的了,而且军队一旦被拖入这样的境地,不要说用它来保家卫国,只怕这支军队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女贞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于大人,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幕后的元凶找出来。

于谦凝重地点点头,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墙上贴着的字上:于大人,万……万……

8、宫中

偌大的宫中,摆满了酒席,群臣济济一堂,原来是景帝在大宴众大臣。

曹吉祥高声地:万岁爷登基五周年大喜,特设宴席与众大臣同贺。列位大臣

可要喝痛快了!

众大臣:谢皇上隆恩。

石亨举杯站起来:皇上自土木堡之变后登基,于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拯救我大明朝廷、百姓。这五年来,皇上更是殚精竭虑,为国操劳,我大明有今日之盛世,全仰仗皇上恩德啊!

胡滢:武清侯所言极是,当今我大明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边疆一统,四夷臣服,就是最好的明证哪!皇上重振大明之功,彪炳千秋。

众大臣齐声附和:皇上重振大明之功,彪炳千秋!

景帝大乐:列位爱卿,别把朕给吹得飘飘然喽,啊?

石亨:皇上功德,天下人人皆知,臣等只是替天下百姓向皇上表一份心意而已。

众大臣纷纷附和:武清侯说得好,说得好,皇上乃当世明君圣主,我大明有福了!

景帝笑呵呵地举着杯子:来来,列位爱卿,请了,请了。

众大臣一起举杯:皇上请了。

景帝一饮而尽:好酒!列位爱卿,今日朕可有旨,你们要是不开怀畅饮,朕可不放过你们呵!

二十一 割袍断义(3)

众大臣:遵皇上圣旨,臣等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景帝:列位爱卿,干了。

众大臣热闹地干起杯来:干了,干了!

在一片歌舞升平中,只有于谦面有忧色。

景帝喜滋滋地:天下太平,朕高兴哪,列位爱卿,朕也跟你们一块一醉方休,啊?

众大臣纷纷附和:君臣在此同乐,天下就更太平了,哈哈哈哈。

于谦颇为忧虑地看着这个场面,轻轻摇头。

景帝看在眼里:于爱卿,你好像有心事?说来给朕听听。

于谦:启禀皇上,我大明重振雄风,固然可喜可贺,可臣想的是,眼前的中兴景象如何持久,使我大明长盛不衰!

景帝振奋地:哦,于爱卿莫非有何良策了?

于谦:以臣之见,朝代的盛衰起伏,循环往复,轮回不已,似是千古定律。

景帝:此话怎讲?

于谦:前朝有史可鉴,比如唐朝,自高祖李渊开创基业,经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大唐达到了空前繁荣,然不过几代以后,一场“安史之乱”,于鼎盛之极的开元、天宝年间爆发,差点葬送大唐江山。大唐自此走了下坡路,最终百姓揭竿而起,改朝换代。再如宋朝,太祖赵匡胤陈桥龙袍加身,一统天下,大宋威震四海,可也是几代工夫,一场“靖康之难”,徽、钦二帝沦落金人之手,北宋覆亡,南宋小朝廷在杭州苟且偷安,最终仍免不了亡国命运。盛衰兴亡,几乎成了任何朝代挣不脱、避不过的宿命,一条无法改变的铁律!

景帝摆摆手:于爱卿言之有理,那么,朕问你,本朝的情形……

于谦:本朝自太祖开国至今,还不到九十年,这中间经过成祖皇帝的励精图治,到仁、宣年间,达到鼎盛时期,接着却是正统年间的一场土木堡之变,我大明岌岌可危,几近面临亡国之灾。这几年励精图治,气象为之一新,大有中兴景象,可臣还是担心,歌舞升平之下,隐患依然,只怕我大明会重蹈前朝的覆辙,臣每每想起,真是如履薄冰啊!

景帝一愣:于爱卿这番话如雷贯耳,如当头棒喝一般,让朕不胜惶恐!

于谦:臣正因想不透为何盛衰轮回这个道理,所以忧心如焚。皇上,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如何保得我大明永固江山,长盛不衰!

众大臣被于谦的这番话说得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是一片迷茫之色。

喜庆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于谦:盛世之下,为君为臣的,越要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哪!

景帝郑重地点点头:居安思危,盛世不忘治乱,是该警钟长鸣啊!列位爱卿,于爱卿刚才这番话,你们该好好想想,朕也该好好想想了!

众大臣都目瞪呆地看着景帝,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9、曹吉祥府上

仆人向曹吉祥禀报:曹公公,武清侯求见。

曹吉祥感到有点突然:武清侯?请他进来吧。

石亨进门,恭恭敬敬地向曹吉祥行礼:下官见过公公。

曹吉祥客气地:武清侯大驾光临寒舍,在下三生有幸啊,请,请坐。

石亨坐下:下官早就想来公公府上拜访,就怕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有所不

便,下官失礼之处,还请公公见谅。

曹吉祥:哎,武清侯客气了,武清侯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最倚重的国之栋梁,在下可是仰慕得很哪!

石亨:公公啊,皇上最亲近的还是内官嘛,下官以后还要仰仗公公,请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关照。

曹吉祥已猜到了石亨的来意,微微一笑:好说,好说。武清侯有何吩咐,在下照办就是。

石亨也是微微一笑:难得公公一番诚意,下官先谢过了。

石亨说着,就从袖口掏出几张银票:公公,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曹吉祥不动声色地往银票上瞟了一眼:武清侯好气魄,一点小意思,就是二十万两哪。

石亨:公公是何许人也,二十万两孝敬公公,只怕连小意思都够不上呢,哈哈。

曹吉祥也附和地笑着,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把银票推了回去:武清侯的心意在下领了,可这银票在下收不得。

石亨一愣:公公太见外了,下官又不是外人,公公何必客气。

曹吉祥:不是在下冒昧,武清侯这银子,恐怕有点来历不明吧?

石亨给吓了一跳: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吉祥却马上打住了:哦,武清侯千万别紧张,在下只是说说而已。

石亨恭敬地再次朝曹吉祥行礼:下官实在是诚惶诚恐,还望公公明示。

曹吉祥故意不紧不慢地:在下伺候在皇上左右,这朝中的事情嘛,也略知一二,据在下所知,最近对武清侯可有些风言风语啊!皇上那儿……

石亨的脸色大变:公公,皇上他……他说什么了?

曹吉祥慢慢把银票拿起来,放回到石亨手上:宫中的规矩,武清侯又不是不知道,在下有几个脑袋,胆敢说三道四。唉,武清侯,好自为之吧。

石亨如被闷头打了一棍,讪讪地站起来:公公――

曹吉祥:武清侯放心,刚才这件事,在下可不敢在皇上面前乱说。怎么着,武清侯也是看得起在下嘛,在下这份情还是要领的。

二十一 割袍断义(4)

石亨望望莫不可测的曹吉祥,只觉得心里惶恐不安,只好失望地告退。

石亨心情不宁地坐在马车上,越想越后怕:曹公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

道皇上他对我已经……

马车刚过十字路口。

石亨:停!

车夫勒住马车:吁――

石亨:去徐大人家,快!

马车调转方向,朝徐有贞家驰去。

11、徐府院内

夜色深沉、星空灿烂。徐有贞又登上他的观象台,在仰观天象,神色庄重。

徐夫人在下面叫:老爷,怎么样?有转机吗?

徐有贞缓缓从观象台上下来,沮丧地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唉――

徐夫人:老爷且别灰心,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

骨……

徐有贞:唉,看来怕是我命中注定如此了,这辈子只能忙忙碌碌、平平庸庸,再无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徐夫人:老爷胸怀大志,有经国济世之才,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徐有贞痛心地:不不,是我的命不好。夫人啊,你想想,从太上皇到当今的皇上,这几年朝中发生了多少大事,又有多少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就没我的份。皇上对我是成见已深,他是不会重用我了,我就是把名字都改了,也不过当了个御史。唉,我徐有贞这辈子,难道就没有拜爵封侯的命吗?

徐夫人:老爷万勿心焦,我们慢慢来,总会熬个出头之日。

徐有贞不甘心地仰头望着星空,牢骚满腹地:熬?能熬成吗?夫人,你不知我心中的痛苦,我对这星象了然于胸,夜夜观望,朝廷乃至皇上的凶吉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看不到我徐某人自己的将来。夫人,你说我这心里头是何等滋味!

徐夫人一时语塞,难过地看着徐有贞:老爷――

正在这时,仆人过来禀报:老爷、夫人,武清侯来访。

徐夫人高兴地:武清侯上咱们家来了?快,快请啊!

徐有贞却摆摆手:慢,回武清侯话,就说我已经歇息了。

徐夫人不解地:老爷,你这是……

徐有贞对仆人:去吧。

仆人:是,小的这就去回话。

徐夫人看着仆人的背影,大急:老爷,你……你怎么能把武清侯拒之门外呢?

徐有贞:唉,你有所不知,武清侯现在可是……

徐有贞话音未落,石亨已闯进门来了:徐大人,徐大人――

仆人阻拦的声音:武清侯,我家老爷睡了,你……你明日……

石亨:放屁,睡了也给我叫起来!徐大人,徐大人――

眼看石亨已快闯进院子,徐有贞只得迎上去:武清侯,在下在此。

石亨怒气冲冲地:好啊,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让我吃闭门羹不成?

徐有贞:在下岂敢,是……是下人误会了,嘿嘿。武清侯请。

石亨冷冷地扫视着院子:徐大人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乘风凉,哼!

徐夫人忙端上茶:武清侯喝口茶,消消气。我家老爷是……是身体不太舒服,要不,哪敢怠慢武清侯。

石亨不吭声了,接过茶一饮而尽。

徐有贞淡淡地:武清侯那天大义灭亲,一刀斩了石彪,在下看了真是佩服!满朝的文武大臣,对武清侯也是刮目相看啊!

石亨:徐大人,这还不是你的主意?当初要我杀了石彪的,除了你,可没别人。

徐有贞:这么说,武清侯心里又后悔了?是找在下……

石亨不耐烦地打断:实话对你说吧,我觉得皇上对我们好像有所警觉,私铸铜钱这个案子,只怕还没完。我问你,会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徐有贞冷笑:皇上不放心的是武清侯你吧?我徐某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皇上那儿还挂不上号呢。

石亨:那天处斩石彪,皇上让文武大臣都来观看,徐大人,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点杀鸡惩猴的意思吗?别忘了,我早说过,我跟你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

徐有贞:那你想怎么样?

石亨:我刚去见过曹公公,想从他那儿探听点皇上的动静,可这位曹公公,嗨!

徐有贞:曹公公自恃是皇上的心腹,最是目中无人,未必把你这个武清侯看在眼里吧?

石亨默然。

徐有贞:不过,武清侯这一步棋还是走对了,我们要趋吉避祸,皇上身边可不能没有人哪!

石亨:我也是这么想,可这个曹公公不好对付。

徐有贞:光用银子是打不倒他的,曹公公这样的人,除非是在皇上面前栽了跟斗,失了宠信,他才会改换门庭。

石亨为难地:这……这可太难办了。

徐有贞:武清侯稍安勿躁,机会还是有的嘛。皇上生性多疑,喜怒无常,曹公公难保没有一天……

石亨:不行,我可等不及了,于谦已对我起了疑心,万一让他再抓到什么把柄,皇上那边……

徐有贞却轻描淡写地:武清侯如此心急,在下也是爱莫能助!

石亨的脸色又阴沉起来了。

12、于谦公事房

于廉还是念念不忘私铸铜钱那桩案子。那张有关石彪案子的纸条:“于大人,万……万……”现在贴在公事房的墙上。

二十一 割袍断义(5)

于谦在翻阅私铸铜钱一案的卷宗,彭坚立在旁边。

于谦:都在这儿了吗?

彭坚:跟石彪有牵连的罪犯的供状都在这儿了,请于大人再过目一遍。

于谦:这个案子不查清楚,不揪出背后的主使,我心里总是不安。

彭坚:于大人深谋远虑,这个隐患不除,只怕会时刻威胁朝廷安危。

于谦拍拍供状:石彪挥金如土,他把钱花在哪儿,花到哪些人身上,彭御史,

你们再细细查一查。

彭坚从中翻出一份供状:于大人请看,这里有一份供状,说的就是这些事情。

于谦:哦?

他打开供状,飞快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万春红”三个字上,不由一愣:万春红?她是何许人?

彭坚:她曾是太上皇的宫女,土木之变后,流落京城,好像是做了妓女吧?

于谦:此人来历不凡啊!

石彪的亲信都交代,石彪曾经认识一个京城名妓,对她情有独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于谦看着墙上的纸条,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彭坚:是。

于谦细细翻看供状,沉思着,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神情越来越兴奋:于大人,万……万……石彪说的这“万”字,莫非跟万春红有关?

女贞兴冲冲直闯进来:于大人,于大人。

于谦:女贞,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女贞笑嘻嘻地:兵部重地,莫非我来不得是吧?

于谦看着女贞的神情,已猜出了几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找我,一定是有了好消息。

女贞: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于大人你的火眼金睛哪,嘻嘻。

于谦:快说吧,发现什么线索了?

女贞:有个叫万春红的妓女,你可听说过?

于谦一愣:怎么啦?

女贞:她是石彪的相好,石彪在她身上花过不少银子。

于谦失望地:就这些?

女贞:你可知这个万春红现在何处吗?

于谦摇摇头。

女贞:万春红一直住在石彪府上。

于谦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女贞:那还有假?石彪早就把万春红接到他府上,金屋藏娇,石彪因圈地获罪,贬往边关后,万春红仍常住在那儿,直到你把石彪下狱,又抄了他的家,这万春红才躲了起来。

于谦:她现在何处?

女贞:我已替你查到了,万春红殃在秘密藏身在郊外的一座尼姑庵,我猜想,这万春红肯定知道石彪的不少秘密,所以她才要躲起来。

于谦沉思着:我这儿的不少供状也提到这个万春红,看来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啊!

女贞:还有呢……

于谦:还有什么?快说。

女贞:石彪临刑前不是向你喊了半句话?于大人,万……万……我在想,他说的这个万,会不会指的就是万春红?他有证据放在万春红手上?

于谦突然将桌子一拍:走,马上将万春红拘捕到案!

13、尼姑庵

尼庵中,原本风情万种的万春红已削发为尼,面对着青灯黄卷,正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念经。

木鱼声悠扬地传向四周。

尼姑庵外草木幽深,一片寂静。

在清脆的木鱼声中,于谦和范广带领一队官兵突然包围了尼姑庵,女贞也跟着来了。

一老尼慌张地迎出来:请问施主是……

女贞:你是这庵里的住持吧?我等奉兵部尚书于大人之命,特来搜捕嫌犯万

春红。

老尼一惊:万春红?本庵并无此人啊。

女贞:那你这庵里头,有无新近落发为尼的……

老尼:哦,是有一个,贫尼也不知她是否叫万春红。

女贞:住持,快带我们进去吧。

老尼战战兢兢地:这个……本庵清静之地,刀光剑影的,恐怕……

范广已把手一挥:快,跟我来!

官兵跟着范广,一拥而入。

老尼目瞪口呆,急得大叫:哎呀,罪过罪过,不可动刀,不可动刀。

庵堂上,脱胎换骨的万春红正在虔诚地打坐、诵经。

一个小尼姑急步来到她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万春红大吃一惊,赶忙站起

来。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万春红沉思了一下,恢复了平静,然后又慢慢坐下。

于谦、范广领着官兵围住了万春红。

女贞突然一声大喝:万春红!

万春红睁开眼睛,目光从女贞脸上掠过,然后停留在于谦脸上。

于谦:请问,你就是万春红?

万春红点点头:来的是于大人吧?

于谦:正是,本官想找你问点事。

万春红叹了口气:罢,罢,于大人既然来此,贫尼就是要躲也躲不过了,请于大人吩咐吧。

女贞:万春红,少罗嗦,快跟我们走一趟。

万春红却不理女贞,缓缓起身,然后捡起地上的那只蒲团,交给于谦:于大人,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拿去吧。

于谦接过蒲团,掂了一掂:多谢!

万春红惨然一笑:我的身世,于大人想必知晓。我本是宫女,却流落京城为妓,石彪对我还算有情有义,现在他死了,我已是万念俱灰,只因石彪生前有托于我,心事未了,故落发为尼,苟且偷生罢了。现于大人追查到此,贫尼再无隐瞒,也算替石彪有个交代。

二十一 割袍断义(6)

于谦:本官都听明白了。

万春红双手合十:贫尼已一心向佛,于大人见谅,请勿打扰了贫尼的清静。

于谦也拱手施礼:本官告退。

女贞不满地看着于谦,不知道他为何不将万春红带走,生气地哼了一声。

于谦:走!

官兵跟着于谦退出尼姑庵。

14、军营地窖外

苍茫夜色中,军营中闪出几条黑影。石亨领着宋城、孙镗等一帮心腹来到军营的地窖,低声命令:打开。

地窖的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有手下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石亨:各位弟兄,请进。

几个心腹跟着石亨走进地窖。

地窖四周摆满了许多大箱子。

心腹们狐疑地看看石亨,又看看这些箱子,似乎不明白石亨带他们来的用意。

宋城:武清侯,你带弟兄们到这地窖里头……

石亨指着箱子:把这些箱子通通打开!

几个心腹上前打开箱子,全都惊呼了一声:啊――

箱子里是堆得满满的银子,白晃晃的,刺得这些人都眯上了眼睛。

石亨:弟兄们,这些银子你们人人有份,一人一箱,啊!

心腹们惊呆了,大喜过望,齐齐朝石亨打躬作揖:多谢武清侯。

石亨: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银子都是

我苦心经营多年,提着脑袋得来的,现今全分给你们,让弟兄们也好好享享福,不枉了跟我石亨结交一场。

孙镗:武清侯大恩大德,我等铭记于心。

宋城:哎,武清侯对咱们比兄弟还亲,咱们也别说客气话了,以后只管听武清侯差遣就是。

众心腹:对对,武清侯,兄弟们甘愿听你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石亨哈哈大笑:好,好。各位弟兄,只要你们听我的,我保你们日后荣华富贵,受用不尽。

宋城:武清侯请吩咐,现在要弟兄们做什么?

石亨:哦,这个嘛,倒不忙。各位都是京城三大营的将领,我今日把你们叫来,只有一句话,带好你们的军队,有朝一日,我可是要派大用场,明白了?

众心腹:明白了,请武清侯放心,我等誓死效忠武清侯。

石亨阴沉地:记住,只要军队在我们手上,什么祸事我们都不怕。

众心腹:是。

石亨:对了,还有一事,你们回去后,给我挑选一批能征惯战的士兵,送到我这儿来。

宋城:武清侯的意思是……

石亨:我要组织一支精兵,随时听候调遣,以防不测!

众心腹似乎猜出了石亨的用意,都有点紧张。

石亨:好了,你们都给我分头回去,这些银子嘛,留着慢慢花,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众心腹:遵命!

15、坤宁宫前

景帝慢悠悠穿过回廊,向坤宁宫走去。

曹吉祥一步不离地跟在旁边:万岁爷,走好了。

景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

曹吉祥:万岁爷是不是要吩咐奴才了?奴才听着呢。

景帝:明日就是皇太子生日,朕倒差点忘了,曹公公,你快给朕准备准备,

等会朕还要跟皇后好好商议商议。

曹吉祥一愣:万岁爷,你记错了吧?皇太子生日可不是明日啊,奴才记得

是……

景帝不知为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混账,朕会记错皇太子的生日吗?

曹吉祥仍没反应过来,打躬作揖地:奴才确实记得明日不是皇太子生日,皇

太子生日是在……

景帝勃然大怒:不中用的奴才,呸!

曹吉祥完全呆住了。

景帝怒气冲冲往前而去,结果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狼狈不堪。这使他更为恼怒,大吼一声:来人哪!

几个内宫太监闻声赶来,盛怒的景帝命他们将曹吉祥拿下。

曹吉祥被吊在回廊的横梁上,几个太监正拿棍子狠命抽打他。

曹吉祥痛得大声呻吟。

景帝黑着脸,指着曹吉祥:给朕狠狠打!

曹吉祥哭喊着:哎呀,万岁爷,饶命啊,万岁爷,奴才知错了。

景帝:你错在哪儿了?

曹吉祥:奴才以为万岁爷说的皇太子是太上皇生的那……那个,奴才不知道万岁爷说的是……

景帝:再给朕打!

太监又是一阵痛打。

曹吉祥被打得皮开肉绽: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了,下回万岁爷说到皇太子,奴才就……就知道是……是皇上生的那……那个……

景帝:哼,你口口声声说最明白朕的心思,怎么朕平日跟你说了,你就当耳边风啊?你……你们没有一个把朕的话放在心里,你们通通该死!

曹吉祥吓坏了:万岁爷,饶命啊,饶命啊!

景帝咬牙切齿地:打,打死你这个奴才,方解朕心头之恨!

太监对着曹吉祥又是一阵猛打。

曹吉祥的呻吟声慢慢小下去了,终于昏死过去。

16、坤宁宫大殿

打完了曹吉祥,景帝似乎还不解气,忧心忡忡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二十一 割袍断义(7)

汪皇后小心翼翼地:皇上,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景帝:朕心里不痛快。

汪皇后:哦?臣妾听人说,皇上举行登基五周年大宴,于大人在宴席上说了一番话,搞得众大臣都战战兢兢的,皇上莫非是为了此事,才……

景帝:朕怎么会生于爱卿的气?朕是觉得,于爱卿言之有理啊!

汪皇后:那皇上还担忧什么,只管听于大人的就是了。

景帝烦恼地:你哪里知道,于爱卿说的是如何保我大明江山永固,朕正是为这个烦恼呢。

汪皇后一愣:哦?

景帝:江山永固,以朕看来,第一是皇权要永固,从朕这儿子子孙孙一代代传下去。可如今的皇太子却是外人之子,就算朕把这个江山治理好了,交到他手上,谁敢保证日后不生出乱子?

汪皇后劝慰地:这日后的事情,皇上大可不必担忧,到时……

景帝厉声地:怎么?朕这样想,难道不应该吗?

汪皇后见景帝恼怒,转开了话题:臣妾刚才路过回廊,见曹公公吊在那儿,打……打得气都没了。奴才们说,皇上也是为了……

景帝:别管他,这个不中用的奴才,打死了才好!

汪皇后:曹公公纵然有错,也不至于要如此惩罚,皇上心里不痛快,又何必迁怒于曹公公?

景帝:朕告诉他,明日是皇太子生日,可这奴才,竟敢与朕顶嘴。哼,在他眼里,皇太子还是太上皇生的那个朱见深!你说,朕能不生气吗?

汪皇后难以回答,呆呆地站着。

景帝继续气愤地:朕身边的人,绝不允许再把皇太子当成太上皇生的那个朱见深,否则,朕一个也不放过他们!

汪皇后:皇上莫非真的想要废立太子?

景帝:那还有假?自古哪朝哪代的皇太子不是皇帝的儿子?偏偏到朕这儿不算数了,朕难道就不如那些皇帝吗?哼,朕也偏偏不买这个帐!

汪皇后扑通跪下:请皇上听臣妾一句话。

景帝蓦地从龙椅上挺坐起来:莫非你也反对朕不成?

汪皇后:皇上这个天子之位,本是太上皇的,现在皇上坐了皇位,已愧对太上皇,怎么还好意思再抢皇太子之位?

景帝断喝一声:胡说,你……你是皇后,怎么也说出这种混帐话?

汪皇后:皇上息怒,臣妾是说……

景帝更怒了:哼,皇儿不是你亲生,你就说这种风凉话了,对不对?

汪皇后:皇儿虽非臣妾亲生,可臣妾对他视若己出,皇上不会不知。皇上,太上皇回朝,你不归还皇位,还把他打入南宫幽禁,臣妾都不说了,可这件事不一样,弄不好是要闯大祸的呀!天理难容哪,皇上!

景帝大怒,霍地站起来,走到汪皇后跟前:你敢说朕的主意是天理难容?

汪皇后:皇上,臣妾求你了,快快打消这一念头吧,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皇上不可做千古罪人啊!

景帝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汪皇后,突然抬起脚,朝她的胸口狠命踹过去。

汪皇后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景帝:贱人,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朕立马把你打入冷宫!

汪皇后的嘴角流着血,她惊恐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向景帝叩头。

景帝却却朝她呸了一声,轻蔑地离开了。

汪皇后悲痛欲绝地:皇上――

17、于谦公事房

于谦和女贞回到公事房。

女贞气呼呼地:于大人,你该把万春红带到兵部来审问,怎么就这么轻易地

放了她呢?

于谦不理女贞,只管在万春红交给他的那个蒲团上摸来摸去,可摸了半天,

似乎什么也没有。

于谦惊疑地:奇怪,这里面怎么没东西?

女贞:你也真是的,就这么相信万春红,她要是骗你呢?怎么办?现在再去

抓她,她肯定脚底抹油,溜了。

于谦皱着眉头,又细细摸了一遍,他终于摸到了东西:有了!

女贞:在哪儿啊?

于谦轻轻将蒲团拆开:别忙,就在里头。

蒲团里果真露出了几张纸,纸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于谦大喜:对了,就是它!

女贞赶忙要凑过去看:是石彪留下的吗?

于谦点点头:是石彪的东西。

女贞不由佩服地:哎,于大人,我问你,刚才你怎么知道万春红说的是实话?她交给你这个蒲团……

于谦:万春红并非石彪亲属,石彪之死,跟她并无牵连,而且她又是个惯经风月场的妓女,竟然削发为尼,甘愿青灯作伴,了此一生,不是很奇怪吗?何况我在她眼睛里看到的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啊!

女贞:难怪呢,我怎么就觉得她一说,你就信了,原来你会看相,嘻嘻。

于谦:事已至此,她骗我们,又有何益!

女贞:哎,石彪都写了些什么?

于谦对着石彪留下的那两张纸看了几行,气得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哼,果真是他!

女贞:石亨?

于谦激愤地:没错,就是他!石彪把私铸铜钱的所有收入都记在这儿了,某年某月,换了多少黄金白银,交给石亨多少,全记在此。

二十一 割袍断义(8)

女贞:这么说,石彪是早留了一手?

于谦想了一想:是,也不是。我猜测,石彪开头可能只是为了记个帐,后来这事越做越大,又出了于冕和你的案子,石彪害怕了,就偷偷把这份东西交给万春红,让她藏起来,以防不测,不料现在倒成了石亨的罪证了!

女贞:对,原本石彪可能不知道石亨真要杀他,等他意识到石亨真要杀人灭口,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只能在刑场上向你喊话。

于谦感慨地: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女贞:石亨就是私铸铜钱的主谋,于大人,这个案子算是水落石出了!

于谦痛心地:我是瞎了眼了,跟这种利欲熏心之徒结为兄弟,哼,这一次,我决不放过他!

女贞:石亨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落到这一步?这太可怕了!

于谦:一个人有了私心,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女贞:于大人,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就去捉拿石亨?

于谦想了一想:不,我还是先单独会会他吧。

女贞大惊:什么?你要单独见石亨?这太危险了,万一他狗急跳墙呢?

于谦:我跟石亨到底是兄弟一场,当年他又有功于朝廷,我不愿就这么了结,我要给他两条路,让他选择。

女贞急得直跺脚:不行,于大人,石亨死到临头,见了你,还会放过你吗?

于谦温婉地:女贞,你不了解我的心情。石亨走到这一步,我比谁都痛心。他犯了死罪,我可以奏请皇上斩了他,可我实在是不愿看到一个到死都执迷不悟的石亨!

女贞更惊异了:于大人,你……你难道要让他忏悔不成?

于谦:一个人到死都执迷不悟,比他犯下的大罪要可怕得多!

女贞叫起来:于大人――

于谦决然地:你别说了,我主意已定,就权当最后一次跟石亨话别吧!然后……

女贞:然后怎么样?你难道让他立地成佛?

于谦一字一顿地:然后国法从事!

女贞愣愣地站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18、石府厅堂

于谦穿着一件旧袍子,坐在石亨对面,两人的神色均十分严峻。

于谦:石兄,我今夜来就是为了听你几句实话,你把你做下的事从实招来。

石亨拒不承认:于兄,你冤枉兄弟了,兄弟真与私铸铜钱没有任何干系,这

些都是石彪干的嘛。

于谦大失所望:我可有证据证明,你就是这个案子的主谋。

石亨哈哈大笑:于兄,这……这太开玩笑了吧?我石亨堂堂的武清侯,朝廷待我不薄,给我的俸禄我这辈子都花不完,我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于谦紧盯着石亨:我也想不通,你何以利欲熏心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石亨被刺痛了,冷冷地哼了一声。

于谦痛心地:石兄,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当初保卫北京时,你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为了朝廷,为了黎民百姓,你可以豁出性命,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你,为贪一己私欲,置朝纲国法于不顾,干出如此祸国殃民之事,这天下的百姓,因为私钱泛滥,多少人倾家荡产,你……你知道吗?你这心里头,还有一点点良知吗?

石亨:我说了,我没干,反正信不信随你。

于谦气极: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石亨:那又怎么样?你难道硬逼我认了,然后让我悔罪,把自己骂个狗血喷头?

于谦:我给你两条路,一,赶紧自首,亲自去向皇上坦白你做下的一切罪孽。

石亨:那又如何?你于兄让皇上免了我的死罪?

于谦:死罪是免不了的。你可以免去的是你心里的罪,你悔悟了,就是去死,这心里头也踏实一点吧?

石亨冷笑:那第二呢?

于谦:你顽抗到底,死不改悔,最终落得遗臭万年!

石亨:哈哈,我明白了,于兄啊,亏你想得出,这两条路子同样都是死,又何必选择呢?岂不是笑话!这骗小孩子的把戏……

于谦大怒:住口!石兄,你……你太恬不知耻了!

石亨:亏你还喊我兄弟,是兄弟,有你这样落井下石的吗?你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嘛!

于谦:我最后叫你一声石兄,你听好了,想当年,你与我义结金兰,志同道合,从紫荆关追查王振走私军火,一直到保卫京城,患难与共,九死一生,为朝廷和大明百姓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我曾经引你为自豪,可没想到,短短几年工夫,你却摇身一变,成为腐蚀我大明江山的蛀虫,我……我替你羞耻啊,也替我自己羞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