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是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该轮到我们了!
曹吉祥:难怪万岁爷现在对在下也越来越看不顺眼了,原来他是动了这种心思啊!太可怕了!
徐有贞突然地:我倒有个好消息。
石亨:唔?
徐有贞:我已见过太上皇了,太上皇对皇上恨之入骨,盼着复位呢。
石亨倒吃了一惊:太上皇复位?他……他不是有病吗?
徐有贞诡秘地一笑:以我观察,太上皇这病多半是装的,他是要蒙蔽皇上,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啊!
石亨一拍大腿:徐大人,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你得设法再跟太上皇接触接触,为我们日后……
徐有贞:我也是这么想,有了太上皇这个后台,我们往后干什么,都是师出有名了。
石亨:先联络上太上皇,回头我们再来计议如何应对皇上。
曹吉祥:这件事在下倒有主意,在下有办法让徐大人进去见太上皇。
徐有贞:哦?
二十四 血不曾冷(3)
曹吉祥:太上皇不是信佛吗?徐大人何不找个借口,让万岁爷……
石亨和徐有贞兴奋地点着头:唔,有道理,有道理啊!
6、御花园
景帝坐在御花园里看奏折。
曹吉祥过来禀报:万岁爷,徐大人求见。
景帝:徐有贞?朕倒忘了,朕让他去南宫见太上皇,庆贺太子新立。朕还没召他复命呢。
曹吉祥:徐大人说,他一直在等万岁爷召见呢。
景帝:唔,他倒还把这事放在心上,让他过来吧。
徐有贞向景帝叩拜:臣叩见皇上。
景帝:起来吧。
徐有贞:谢皇上。
景帝:徐爱卿,你是来向朕复命的吧?太上皇怎么样啊?
徐有贞:回皇上,太上皇听说皇上废立太子,当场旧病发作,那样子真可怕,把臣也吓坏了。
景帝:哦,太上皇真是可怜哪。
徐有贞:太上皇只是受了刺激,依臣看,并无大碍。
景帝:那朕所赐的御酒呢?他喝了吗?
徐有贞:太上皇喝了。
景帝狐疑地:喝了?徐爱卿,你没骗朕吧?
徐有贞:臣有几个脑袋,敢欺蒙皇上。太上皇伤心过度,神经有些错乱,喝了酒,酩酊大醉,还乐得不行呢。
景帝一愣:他乐了?乐什么?
徐有贞:臣也不知道,反正太上皇的脑子不太对头。
景帝:哦,原来如此!
徐有贞:皇上,有一句话,臣不知当奏不当奏?
景帝:说吧,朕听着呢。
徐有贞:太上皇是形同废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念佛,说是要超度他以前的罪孽。臣回来的时候,太上皇非要让臣留下来,陪他念佛呢。
景帝乐了:是吗?这倒有趣了,太上皇让你陪他念佛?哈哈哈哈。
徐有贞:启奏皇上,臣对佛理略有研习,见太上皇热心此道,就……就跟他探讨过几句,臣的意思是……
景帝:别吞吞吐吐的,讲啊!
徐有贞:皇上圣明,所谓心病要用心药,皇上!
景帝一愣,犹豫地皱了皱眉头。
曹吉祥乘机凑上来,献媚地:奴才恭喜万岁爷。
景帝:哦?朕何喜之有啊?
曹吉祥:万岁爷废立太子,我大明以后的江山已坚如磐石,太上皇现在也心如死灰了。这是一喜。
景帝:这么说,朕还有二喜喽?
曹吉祥:太上皇一心念佛,不问尘世之事,南宫成了一座佛堂,万岁爷,这难道不又是一喜吗?
景帝大乐:哈哈,朕倒是双喜临门了。
曹吉祥:奴才听说,这一心念佛之人,要是再用心研习佛法,他就会沉淫其中,万念俱灭,太上皇要是如此,岂非……
景帝假惺惺地:朕倒是替太上皇的身体着想,念念佛,说不定倒真能治他的病。太上皇太可怜了,朕心里过意不去啊!
徐有贞:皇上如此眷顾太上皇,让臣不胜感动,天下人也会颂扬皇上的恩德啊!
景帝:好吧,你的意思朕明白,既然太上皇喜欢跟你研讨佛法,你就常去南宫走动走动。
徐有贞暗喜,却装作担心地:皇上,臣担心进出南宫,多有不便,而且会不会……
景帝:你是奉旨办事,担心什么?以后多跟朕禀报禀报就是了。
徐有贞:是,皇上。
景帝:太上皇想一心念佛,你就让他好好念,这辈子有青灯佛法作伴,太上皇想来也不寂寞了,啊?
徐有贞欣喜地跪下:臣领旨。
7、南宫佛堂
徐有贞明目张胆地来到南宫。
有守卫的士兵禀报:徐大人到。
英宗迎出来:徐爱卿,你这次来,该不是又替朕送御酒的吧?
徐有贞:不不,微臣这次来,是奉了皇上之命,给太上皇送佛经来了。
英宗一愣:佛经?
徐有贞:太上皇一心向佛,皇上说了,要太上皇跟臣好好研讨研讨佛法呢。
英宗顿时醒悟过来:是吗?那太好了,徐爱卿请。
徐有贞:太上皇请。
两人相视而笑了。
8、石府厅堂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又在密谋了。
石亨:徐大人,太上皇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快说来听听。
徐有贞洋洋得意地:太上皇大大夸奖了一番我等的忠心,他说患难见真情,我们这几个,是亘古未有的大忠臣啊!
石亨仍担忧地:太上皇他没提废立太子的事吗?
徐有贞:怎么没提?太上皇特别关照,让我转告武清侯,武清侯只要替他效力,废立太子一事,既往不咎。
石亨松了口气:唔。
曹吉祥:武清侯,这下你的心事可以放下了。
石亨拱拱手:太上皇英明哪!石亨诚惶诚恐,一定誓死效忠太上皇!
徐有贞神秘兮兮地:太上皇还说了,事成之后,保我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石亨:徐大人,那你再说说,太上皇有什么主意没有?
徐有贞竖起一个指头:太上皇倒真有个主意,不过……
他紧张地看看四周,似乎这件事情十分重大:不过弄不好,我们人人都有杀身之祸,包括太上皇自己。
二十四 血不曾冷(4)
石亨:哦?那太上皇打算要我们干什么?
徐有贞:太上皇说,皇上废立太子是断了他的后路,而且皇上现在的所作所为,还有冲着我们来的那些图谋,都是为了他这个新太子。要是我们把这个太子给……
石亨点点头,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把太子给宰了?
徐有贞微微点头:到底是武清侯老辣,一点便知啊!
石亨恶狠狠地:哼,反正是你死我活,也怪不得我们了,皇上要除掉我们,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要是先下手为强的话,倒不失为反败为胜的妙计。
徐有贞:武清侯所言极是,目下的局势,即便皇上暂时不对我们动手,也不会拖上太久,到那时候,我们动手就晚了。
曹吉祥还是不明白:那……那杀太子跟眼下的局面……
徐有贞:太子是皇上的全部希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位皇太子,就凭这个,他不会让我们,特别是武清侯的势力日渐坐大。如果我们除掉皇太子,对皇上是个巨大的打击,他再想着要怎么处治我们这些人,那就没这么容易了。
石亨:这就叫釜底抽薪,让他猝不及防,打乱他的阵脚!
徐有贞:何况现在最有利的,是于谦辞官还乡了,他不在,就没人会挡我们的道。
曹吉祥:那……那这事如何去办?太子深居东宫,不是寻常人可以接近的啊!
徐有贞笑嘻嘻地看着曹吉祥:曹公公,这儿除了你,还有谁有这种机会啊?
曹吉祥惊慌地:在下?不不,在下是万岁爷这边的人,进出东宫多有不便。
徐有贞:你就不会想个办法吗?以曹公公在宫中的地位,接近太子,还是有许多机会的,曹公公,你说呢?
曹吉祥:话是这么说,可在下与太子私自来往,万岁爷万一起了疑心,在下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石亨把眼一瞪:曹公公,事关重大,你就别推脱了,皇上对你的疑心还不够吗?就算你不干这事,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
徐有贞:皇上如除掉了武清侯,还有在下,曹公公,他还能留下你吗?
石亨:再说了,事成之后,你为太上皇立了大功,太上皇那边,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曹吉祥顿时垂了脑袋,唯唯诺诺地:那……那在下听你们的。
石亨: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曹公公,生死成败,全看你的了。
曹吉祥:可在下不知该如何动……动手,总不能真的拿刀砍了太子吧?
徐有贞:我有个主意。
石亨、曹吉祥:哦?
徐有贞:你们看――
徐有贞说着,用手指蘸起茶水,在桌子上慢慢写了个字:毒。
石亨和曹吉祥都凑过脑袋去看,两人同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9、杭州于谦老家院内
于谦赋闲在家,坐在院子里看书。
正是春天时节,院子里的花开了,引得蜂蝶乱舞,好一派悠闲的景象。
于谦的神情却一点也不轻松,他仍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翻了几页书,又很快放下了。
他似乎有点六神无主,便站起来,在院子里东走走,西走走。
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叹了口气:哎,还真无聊呢。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女贞悄悄走过来,见状轻轻一笑。
于谦已陷入了沉思。
女贞轻轻叫了他一声:于大人。
于谦毫无反应,仍继续想着心事。
女贞加大了嗓门:于大人!
于谦给吓了一跳:什么事?
女贞噗哧笑了:于大人,你在想什么呀?恍恍惚惚的,叫你都不知道。
于谦:没……没想什么呀。
女贞:当真?
于谦:哦,我是在想,这日子怎么越来越长了?刚才我在院子里明明坐了大半天,这日头就是一动不动。
女贞又笑:于大人赋闲在家,本应逍遥自在,怎么反觉得这日子冗长乏味了呢?嘻嘻,真是咄咄怪事啊!
于谦:大概我这人天生是个劳碌命,一空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了,啊?哈哈哈哈。
女贞娇嗔地:还说呢,你啊,有福不享,活该!
于谦默然。
女贞拿起于谦在看的书:哦,《岳阳楼记》?
于谦却又在想自己的心事了。
女贞捧着书念起来:……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
于谦沉重地:是啊,比起这些先贤来,我于谦真是惭愧得很哪!
女贞一愣:于大人,你是不是又想起朝廷的事来了?
于谦却默然不语。
女贞:我看你啊,哪有无官一身轻的样子?整日个愁眉苦脸的,闷也闷坏了。好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逛西湖吗?出去散散心,如何?
于谦终于点点头:行。
女贞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走吧。
于谦:不过地方得由我定呵,没意见吧?
女贞:你本来就是这儿的地主,得,你去哪儿,我跟着就是了,嘻嘻。
10、岳庙
于谦和女贞来到岳庙。
二十四 血不曾冷(5)
岳庙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拜谒的人群。
于谦和女贞杂在人群里,往岳庙里面边走边看。
女贞:这儿的人可真多啊!
于谦:岳飞精忠报国,却为奸臣陷害,屈死风波亭,这个千古奇冤,老百姓是不会忘记的。
女贞感叹地:只要为老百姓做了好事,老百姓就会永远记着他,对吧,于大人?
于谦:人心不可欺,这历史,自古就写在人的心里啊!
女贞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于谦和女贞来到秦桧等四人跪像前。
有不少人正在向秦桧等人的跪像吐吐沫:呸,呸,呸!
边上围观的人群呐喊着:快唾啊,唾死这几个乌龟王八蛋!
一个小男孩坐在他父亲的肩膀上,用力朝秦桧跪像吐了口吐沫,大叫:嗨,我唾中了,唾中了!
众人大乐:好,好样的!哈哈哈哈。
于谦拍拍小男孩:小家伙,你为什么要唾这个人啊?
小男孩激愤地:这个奸臣害死了岳爷爷,遗臭万年,人人都要唾他!
于谦大笑:唔,说得好,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忠奸水火不容,了不得,啊!
小男孩父亲:公道自在人心,我们百姓最恨的就是这些奸臣了!
一百姓:来来,我们再唾这几个王八蛋,为岳爷爷出口气!
众人围着跪像,又解恨地唾起来。
于谦退出人群,抬头看着岳坟边上的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女贞小声地念了出来: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于谦感叹地:写得好,写得好啊!
岳飞塑像前。
于谦在合掌虔诚地跪拜。
女贞偷偷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于谦和女贞正准备出庙,突然被一个老头拦住了。
老头恭敬地向于谦行礼:请问这位可是于大人?
于谦:在下正是于谦,请问你是……
老头:哦,我是替岳爷爷守墓看门之人。于大人,不知可否进来一聚,我正有一事相求。
于谦:好吧。
老头大喜:于大人请。
11、岳庙内一偏房
老头和于谦分宾主坐下,女贞坐在于谦旁边。
于谦:老人家何曾认得在下?
老头:于大人多年前回家省亲,我曾远远见过一面,不敢叨扰于大人,所以于大人并不认得我。
于谦:老人家太客气了。
老头:于大人乃我大明第一清官,保卫北京,力退瓦剌,迎回太上皇,天下人对于大人的功德无不交口称赞啊!
于谦:老人家过奖了,于谦浪得虚名,惭愧,惭愧!
老头正色地:于大人,我是个看庙人,在这岳庙跟岳爷爷作伴了一辈子,忠奸这两道,我是心知肚明啊!
于谦:老人家请赐教。
老头:岳飞将军精忠报国,抗击金兵入侵,功高盖世,可惜为奸臣陷害,被害于风波亭,赤胆忠心,天日昭昭啊!
于谦:岳将军的丰功伟绩,在下也佩服得很!
老头:于大人你也不逊色啊!抗击瓦剌,稳定朝政,挽狂澜于既倒,而且还迎回了太上皇,比起岳将军一生都未能迎回钦、徽二帝,终成终生憾事,于大人你的功绩足以名垂史册了!
于谦惶恐地:在下可不敢与岳将军相提并论。
老头:还有一桩,岳将军是宋朝的少保,于大人你是明朝的少保,你们二位,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呢!
女贞听了,却不由一愣。
于谦惭愧地:岳将军为江山社稷不惜牺牲性命,死而后已,可我于谦却辞官还乡了。老人家这几句话,令于谦汗颜不已啊!
老头:哎,话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嘛。于大人的功绩在百姓心中,是永远抹不掉的。
于谦站了起来:老人家,刚才你说有事相求,不知是何事?
老头:哦,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于大人为岳庙留一幅墨宝,如何?
于谦想了一想:行!
女贞一笑:于大人拜谒了半天,正有话要说呢。
老头已摊开纸墨:那最好不过了,于大人和岳将军惺惺相惜,必定有感而发。于大人,请。
于谦拿过笔,蘸上墨,略一思索,凝重地落下笔去。
纸上出现了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风孰与高。
女贞点着头:嗯,这是写岳将军的,岳将军壮怀激烈、精忠报国的风范,世人谁能与他比肩!
老头:于大人意犹未尽,且看下一句。
于谦挥毫而就,也是四个大字:血不曾冷。
老头连连赞叹:风孰与高,血不曾冷。佳句妙对,佳句妙对啊!
女贞的脸却一下白了。
老头看看女贞:这位姑娘,你说呢?
女贞百感交集,突然之间热泪盈眶。
于谦看着女贞的样子,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一时倒呆住了。
12、岳庙门口
时近黄昏,于谦和女贞从庙里出来。
女贞的脸色苍白,管自己埋头走路。
于谦:女贞,你怎么啦?
女贞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于谦:于大人,我知道,你的心里还在牵挂着京城,牵挂着朝廷!
二十四 血不曾冷(6)
于谦默然,只是叹了口气。
女贞:你早上读的书,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刚才写的字是“血不曾冷”,这都是你的自我写照啊!
于谦:我只是感到惭愧,跟岳飞相比,我于谦太微不足道了。今日来拜谒他的埋骨之处,方知他的英魂足以千百年迷漫于天地之间,与日月同辉。我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女贞难过地:看来你是不会在杭州隐居下去了,你迟早还得回京城。于大人,我说得对吗?
于谦又叹了口气:我也说不好,就是心里闷得慌。
女贞:于大人,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难过吗?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就像一只鸟儿飞出了笼子,我自由自在,没有了宫中的尔虞我诈,没有了担惊受怕,也没有了烦恼痛苦。我……我是多么喜欢就永远呆在这里,永远不要跟这种平静的好日子告别!
于谦:有些事情,我们自己是没办法的。大概是命中注定吧,该干什么的还得干什么!
女贞默然了。
13、曹吉祥府上
孤灯如豆,曹吉祥躲在房间里,在秘密炮制准备毒杀太子的用具。
那是一本有绘图的《山海经》。曹吉祥先将这本书拆开,装订成薄薄的好多本。
然后,他再将书页的右下角,一张一张浸上砒霜。
他干得小心翼翼的,惟恐砒霜沾着了自己的手指。
一本沾有砒霜毒液的《山海经》炮制成功了。
曹吉祥嘿嘿奸笑起来:你要除掉我们,嘿嘿,我先让你断子绝孙!
他又开始炮制另一本带毒药的《山海经》……
14、东宫花园
一座小凉亭里。
新立的太子朱见济正捧着本《论语》,摇头晃脑地念念有词:子曰:学而时
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先生摇着把折扇,悠然地欣赏着亭外的风光。
不远处,曹吉祥提着只蝈蝈笼子,兴冲冲过来。
他见朱见济正念得认真,又有先生在旁边,迟疑了一下,不敢贸然上去。
曹吉祥隐身于花草丛中,一双贼眼紧盯着太子朱见济。
小凉亭里,朱见济念得更响亮了: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先生微微点头:唔,圣人之言,你可都记住了?
朱见济:记住了,师傅。
先生:接着念吧。
朱见济又摇头晃脑念起来: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见朱见济念得专心,曹吉祥灵机一动,将蝈蝈笼子晃了一晃,蝈蝈拼命叫起来。
朱见济听见蝈蝈的叫声,有点坐立不安了,他开始东张西望。
他远远看见曹吉祥躲在树丛后面,在向他招招手。
朱见济立时领悟,看了先生一眼,故意装着肚子疼,哎哟,哎哟叫起来。
先生吃了一惊:太子,你怎么啦?
朱见济:我肚子疼,要……要出恭。
先生:去吧,快些回来。
朱见济:是,师傅。
15、东宫花园旁
朱见济转过树丛,避开先生的视线,飞快向曹吉祥跑去:曹公公,曹公公。
曹吉祥:太子殿下,奴才已等你多时了,嘿嘿。
朱见济:曹公公,刚才我听见蝈蝈叫,蝈蝈呢?
曹吉祥掏出蝈蝈笼子:在这儿呢,殿下。
朱见济一把抢过来:快让我玩,让我玩。
曹吉祥眉开眼笑地:哎哟,我的小祖宗,有你这么急的吗?嘿嘿。
朱见济兴致勃勃地玩着蝈蝈,早把念书的事忘在了脑后。
曹吉祥诡秘地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山海经》。
曹吉祥:奴才有一事要启奏殿下。
朱见济:说吧。
曹吉祥:太子年纪渐大,以后又是要当皇帝的,老是玩蝈蝈,可不太好啊,奴才还是请太子多花点工夫,好生读书吧。
朱见济:我才不喜欢读那种枯燥无味的书,烦死我了。
曹吉祥把《山海经》在朱见济面前晃了一晃:太子,你瞧,这本书呐?
朱见济大喜:《山海经》?
曹吉祥:没错,这是《山海经》,里头的故事可多了,什么女娲补天哪,什么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哪,可好看了,还带图画呢。
朱见济焦急地:给我,快给我。
曹吉祥小心翼翼把书递给朱见济:太子,慢着,慢着,拿好了。
朱见济一把把书抢过去,翻了翻,乐得眉开眼笑:曹公公,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书了,可惜先生不让我看这种闲书。
曹吉祥:太子要看的是圣贤之书,将来……
朱见济已急不可耐地:那些书我都看烦了,还是先让我看这本,啊?
曹吉祥:太子要看,奴才岂有不依之理?
朱见济:那好,我现在就看。曹公公,你可别打搅我啊。
曹吉祥:奴才遵命。
朱见济兴致勃勃看起《山海经》来。
他看书有个习惯,就是每看完一页,要蘸着口水去翻下一页。
朱见济蘸着口水的手指来回在有毒的书页和嘴巴上接触着。
二十四 血不曾冷(7)
书上沾着的砒霜就这样到了朱见济的口中。
曹吉祥入迷地盯着朱见济的动作,不由嘿嘿笑出声来。
朱见济抬起头:曹公公,你笑什么?
曹吉祥一凛:嘿嘿,没什么,没什么,奴才是觉得,太子真是读书的料啊!
朱见济又埋头看书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就爱看这种书。
曹吉祥又阴险地笑了:小祖宗,慢慢看,慢慢看。你看完了这一本,奴才那儿还有好多本呢,够你看的,啊?
朱见济:曹公公,那你每天都带这《山海经》来给我看,成吗?
曹吉祥:成。
朱见济很快看完了一本:没了。
曹吉祥:好了好了,你玩也玩过了,《山海经》也看过了,殿下啊,先把这书还给奴才,先生还在等你念四书五经呢。
朱见济恋恋不舍地把书还给曹吉祥:曹公公,你说话可要算数,天天给我看《山海经》。
曹吉祥故意为难地:殿下啊,奴才当然是肯的,可这《山海经》是闲书啊,又不是你念的四书五经,要是让先生发现了,奴才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朱见济:你啊,真是个胆小鬼。得,我不告诉师傅,成了吧?
曹吉祥还是摇头:皇上,还有皇后要是知道了,奴才也是要挨板子的啊!
朱见济不耐烦地:你这人真罗嗦,我谁也不告诉,这下你放心了?
曹吉祥点点头,伸出小指头:来,拉个钩。
朱见济:拉钩就拉钩。
两人拉钩。
曹吉祥:谁不守信用,谁就是小狗!
朱见济:你明日不来,你是小狗!
曹吉祥:好,奴才明日也是这个时候来,殿下听见蝈蝈叫,就……
朱见济:就来出恭,哈哈哈哈。
曹吉祥也笑了,他的笑容是阴险恶毒的,有一种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
16、野外
石亨组织的石家军正在训练。
这些士兵均着黑衣黑裤,精神抖擞地在摸爬滚打。
他们真刀真枪地对打着,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杀,杀,杀――
荒野上迷漫着一股剽悍而恐怖的血腥气。
石亨在孙镗等将领的陪同下,出现在士兵们面前。
宋城一声大喝:武清侯到!
士兵们停止了对打,齐整整跪下,朝石亨行礼:恭迎武清侯!
石亨:起来吧。
士兵:谢武清侯!
宋城大声地:将士列队听令――
士兵们立马站好队列。
宋城面向石亨:石家军将士集合完毕,请武清侯训话。
石亨威严地:我们这支军队的名字就叫石家军,既然是石家军,就得绝对听
从我的将令,听清楚了吗?
士兵们:绝对听从武清侯将令!效忠武清侯!
石亨:好!我要你们记着,在你们心里,只有我武清侯一个人,其他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命令你们。哪怕是皇上在你们面前,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也不可妄动。
士兵们齐声呐喊:是!
石亨:军令高于一切,我的命令高于一切!谁要是违反了这一条,我就取谁的脑袋,格杀勿论!听明白了?
士兵们狂热地呐喊着:誓死效忠武清侯,誓死效忠武清侯――
石亨:我要你们人人身怀绝技,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将来为我建立不世之功,到那时候,你们尽可享尽荣华富贵!
士兵们:为武清侯效力,为武清侯效力――
石亨把手一挥:接着练!
宋城也一声大喝:接着练――
士兵们又练开了,喊杀声震天动地。
石亨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东宫书房
朱见济又在念书了。突然,外面响起了蝈蝈的叫声。
朱见济坐不住了,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
先生:太子,念书应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朱见济突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肚子疼死了,疼死了。
先生吃了一惊:太子,你怎么又闹肚子了?
朱见济: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大概是吃坏了,哎哟,哎哟。
先生: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朱见济如蒙大赦:是,师傅。
朱见济捂着肚子溜出书房。
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奇怪地:这几天太子是怎么啦?动不动就闹肚子,微臣
倒要问问皇上,不知请太医看过了没有。
18、东宫花园
朱见济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曹吉祥给他的《山海经》。
曹吉祥:快点,快点,等会先生要来找你了。
朱见济却慢腾腾地沾着口水:慌什么,也得等我看完嘛。
曹吉祥:哎哟,奴才真是拿太子没办法。
朱见济捂着肚子,皱起了眉头。
曹吉祥:太子,你怎么啦?
朱见济:我肚子有点疼。
曹吉祥:哦,这儿有风,太子别是着凉了吧?
朱见济点点头:兴许是吧。不过没关系,曹公公,我马上就看完了。
曹吉祥: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先生还等你念书呢。
正说着,传来先生的叫声:太子,太子――
二十四 血不曾冷(8)
曹吉祥急了:太子,先生叫你了,快去吧。
朱见济恋恋不舍地把《山海经》还给曹吉祥:曹公公,明日别忘了再来,啊?
曹吉祥:太子已看了四本了,奴才那儿还有六本,怎么着,也得让太子殿下看完啊。
19、御花园
景帝与杭贵妃一块散步而来。
曹吉祥和几个太监、宫女跟在后面。
杭贵妃显得兴致勃勃,可景帝却似有满腹心事,愁眉不展。
杭贵妃:皇上,太子已立,往后这天下就永远是你的了,你还有何心事啊?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
景帝:唉,朕忧虑的就是立了太子,往后该怎么办。
杭贵妃:往后就不用皇上操心了,太子日渐长大,这后宫又有臣妾给你看着,朝中的大权还怕旁落不成?
景帝:爱妃有所不知,有人拉拢将领和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扩充势力,已成为朕的心腹大患了。
杭贵妃: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景帝:武清侯石亨。
杭贵妃一惊:是他?
景帝:于爱卿辞官还乡,朝中没有朕得力的心腹大臣,朕这些日子,越想越不安哪。
杭贵妃大急:皇上,那你赶快拿主意啊。
景帝:朕已派人召吏部尚书王文入宫,跟他商议对应之策。
杭贵妃:这个王文,他靠得住吗?
景帝:王文是于爱卿推荐给朕的,朕任他为吏部尚书,这几年与于爱卿一块整肃吏治,推行新法,颇有建树,朕还是挺看重他。
正说着,钱公公过来禀报:万岁爷,王大人奉旨觐见。
杭贵妃:皇上,你和王大人好好谈谈,臣妾先告退了。
景帝:好,去吧。
杭贵妃下。
景帝:宣王爱卿。
钱公公:是,万岁爷。
王文叩见景帝:臣叩见皇上。
景帝亲热地:王爱卿不必多礼,这儿不是朝堂,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王文:谢皇上。
景帝:王爱卿啊,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吗?
王文:臣恭听皇上吩咐。
景帝:唉,于爱卿走了,朕身边最可信赖的人,就剩下王爱卿你了,王爱卿,你可知晓?
王文感动地:皇上对臣一片厚望,令臣感激不尽。
景帝:你知道就好。朕跟你直说吧,现在朝中有人结党营私,已危及朝廷,朕日夜忧心哪。
王文:皇上说的可是武清侯?
景帝:怎么?王爱卿也深有同感?
王文:臣听于大人多次提起,对武清侯的所作所为已留意多时了。
景帝:哦?
王文:这个武清侯飞扬跋扈,在军队里培植自己的势力,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意欲何为,朝臣中也多有议论,都说日后将……
景帝:怎么样?
王文:养虎为患啊,皇上!
不远处,曹吉祥一直留意着景帝和王文的密谈。
他侧着耳朵想听清两人的话,但不时有风吹过来,时断时续,使景帝和王文的声音飘忽不定。
曹吉祥灵机一动,慢慢退到下风口,仔细捕捉着景帝和王文的声音。
景帝和王文的密谈在继续。
景帝:王爱卿,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解决?
王文:武清侯手中握有重兵,底下又有一帮心腹,要扳倒他,须先捋夺他的军权!
景帝:唔,你这条计策,朕也想过,可惜要做起来,难哪。武清侯大有拥兵自重之势,朕担心一旦捋夺他的军权,反将他逼上绝路,公然谋反,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你要知道,这京城的三大营,全在他手上啊!
王文:皇上不必担心,臣已有主意,保准让武清侯乖乖交出军权。
景帝:是吗?王爱卿快请讲。
王文:皇上可先令武清侯担任兵部尚书,再封他一个公卿一类的虚衔,然后罢去他的总兵官之职,如此一来,武清侯的军权不就……
景帝大喜:好,好主意!
王文:这一招是明升暗降,只要把武清侯架空了,就不怕他闹事。至于军队里面他的那些心腹,大可伺机慢慢收拾。
景帝连连点头:朕再仔细想想,到时再找你商议。
王文:皇上,夜长梦多,此事越快越好,望皇上速作决断。
景帝沉吟了一会:也行。这样吧,三日之后,你可在朝堂上向朕奏请武清侯的功绩,然后朕乘机册封他,除去他的军权。
王文:臣领旨。
曹吉祥这时已站在荷花池边,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景帝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吃了一惊。
他一心慌,脚下踏了个空,一下子摔进荷花池里:哎哟――
边上的太监和宫女们见状哈哈大笑。
曹吉祥狼狈不堪地从池水里爬上来。
景帝向他这边投来了狐疑的一瞥。
20、曹吉祥府上
曹吉祥和石亨、徐有贞聚集在一起,正在深夜密谋。
曹吉祥有点丧魂落魄的样子:今日可真险了,差点淹死。
徐有贞:好了好了,皇上没发觉你在偷听,算你命大。
曹吉祥委屈地:还说呢,万岁爷有没有发觉,在下根本就吃不准。
石亨阴着脸想心事,没留意他们两人在说什么。
二十四 血不曾冷(9)
徐有贞:武清侯,皇上要捋夺你的军权,这可是灭顶之灾啊!
石亨:哼,他这是逼我非动手不可了!
徐有贞:武清侯稍安勿躁,眼下皇上盯上你了,你若是贸然行动,反而早早
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石亨不满地:那你要我怎么样?等皇上来罢了我的军权?
徐有贞:先听在下说嘛,太上皇那边,在下已接上头了。
曹吉祥:嘿嘿,万岁爷到底还是中计了!
徐有贞兴奋地:太上皇对我们的计策大为赞赏啊。他说了,事成之后,我们
三人,人人封侯拜爵,世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曹吉祥大喜:好啊,我们就等这一天了。
石亨不耐烦地:等这一天,在哪儿啊?太上皇再怎么着,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现在关心的是这几天怎么办?
徐有贞:武清侯别急,曹公公不是已对太子下手了吗?
石亨:曹公公,你办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
曹吉祥:在下早动手了,两位放心,这事绝无问题,不出几日,太子就要发病了。
石亨:曹公公,我可把宝全押在你这儿了,三日以内,你要是不结果了太子,我们就完了!
曹吉祥不满地:武清侯,你说说容易,这事可是掉脑袋的,又要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在下也得见机行事才行嘛。
徐有贞打圆场地:好了好了,曹公公已经下手了,谅这位太子也活不了多久。曹公公,你再找机会让太子尝点毒药,大功就告成了。
曹吉祥点点头:行,在下再试试看吧。
石亨却气呼呼地:哼,我最恨的是那个王文,竟敢在皇上面前说我意欲何为,有朝一日,他要是落到我的手上,我定然还他个意欲何为之罪!
正在这时,曹吉祥的义子曹钦来了:义父,义父――
曹吉祥:曹钦,你怎么跑京城来了?
曹钦:哎哟,义父,我不来京城找你,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