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先生言重了。
算命先生再次拱手:大人,在下有一句不祥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女贞一惊:不祥之言?是什么?
算命先生:大人为人太过方正,得罪的奸佞之徒不少啊,日后只怕有杀身之祸!
女贞大惊:你胡说些什么?
算命先生:大人、姑娘请恕罪,在下说的是实话。
于谦也微微一惊:祸福本是命中注定,何必大惊小怪,谢先生赐教了。
女贞厉声地:我且问你,你说的灾祸,可有化解之法?
算命先生:大人只需记住在下一句话,这儿是大人的逍遥之所,大人只可南下,万不可北上啊!
于谦一惊:万不可北上?
算命先生:请先生切记在下之言,切记,切记啊!
20、山下路口
别了算命先生,于谦和女贞继续下山。
两人的表情都挺严肃。
女贞忧心忡忡地:于大人,刚才那位算命先生……
于谦:别说了,我心中有数。我担心的是,朝廷是不是又有危难了。
女贞:如朝廷有难,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北上的,是吗?
于谦沉吟着,没有吭声。
女贞差点哭了:我知道,你会的。这些日子,你的人回了杭州,可你的心从来就留在京城,对不对?
于谦还是没吭声。
女贞:是这样吗?于大人,你回答我呀!
正在这时,前面的路上急速驰来一匹马,是信使来了。
信使见到于谦,大喊:于大人,于大人――
于谦一愣:朝廷派人来了!
信使翻身下马:于大人,总算找着你了。皇上有旨。
于谦吃了一惊:皇上?
信使掏出圣旨:于大人,接旨――
于谦赶忙跪下:臣于谦接旨!
女贞在旁边目瞪口呆,十分不安。
21、杭州于谦老家
于谦忧心忡忡,在翻来覆去看着景帝召他回京的圣旨。
女贞在房间里默默收拾着衣物。
她把衣物折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只箱子。
于谦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似乎并没感觉到女贞在干什么。
女贞整理完毕,悄悄走到于谦身边:于大人,都收拾好了。
于谦回过神来:哦,都好了?
女贞点点头,在于谦边上坐下。
于谦奇怪地看着女贞:刚才你不是还不肯回京城吗?怎么这会儿……
女贞柔声地: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要跟你在一块。
于谦深为感动,勉强一笑:这么说,你是想通了,嘿嘿。
女贞:你既然下了决心,其中必有道理,而且是不能不去的道理,对吧?
于谦凝重地点点头:太子归天,皇上哀伤过度,难以理政,朝廷人心不稳哪!更为严重的是,黄河沿岸洪涝成灾,河南、山西百姓损失惨重!
女贞也忧心地:唉,朝廷和百姓,这两件事都凑到一块了。
于谦:我最担心的是黄河大堤,一有不慎,黄河决口,那可是天大的祸事了。
女贞眼圈一红:依我看,现在的朝廷里也是凶险难测,我总觉得,你这次回京,只会凶多吉少,等着你的,恐怕真是一场灾难!
于谦默然。
女贞:在杭州的这些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本来,我是多么希望这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永远离开朝廷的是是非非……
于谦听着女贞的倾诉,再次被感动了,难过地:对不起,女贞。
女贞:打定主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铁了心,不管碰上什么灾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女贞说到这儿,凄凉地一笑:虽然有时候也做过梦,别再出什么事才好,让老天保佑于大人平安。唉,其实,我心里最明白不过了,于大人这一生,早就交给了大明朝廷和天下百姓,是祸是福,想避也避不了啊!我女贞就是拖着于大人的后腿,又有何益?
二十五 毒杀太子(8)
于谦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女贞的手:女贞,难得你如此体谅我一片苦心!
女贞轻轻偎倚在于谦怀里,脸上是无比的欣喜之色: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对吧?
于谦一窘,想放开女贞的手,可女贞紧紧抓住了于谦,不让他松开:上次我中毒昏迷,你在我身旁千呼万唤,你……你是舍不得我离开你,那时候,我……我是多么幸福。
于谦心里涌起一股热浪,浑身都轻轻哆嗦起来,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即将要奔涌而出了:女贞――
女贞的眼眶湿润了,她动情地握着于谦的手,含泪低呼着:于大人――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块,于谦又是浑身一震,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将女贞的手推开。
女贞吃了一惊:于大人,你怎么啦?
于谦:女贞,对不起,我……
女贞深情地凝视着于谦:我知道你心里藏了许多话,你现在不想说,就别说,我……我等着,我会等到你说的那一天……
于谦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他推开女贞,慢慢站了起来。
女贞惊呆了:于大人,我难道说错了吗?
于谦背转过身去,竭力平静地:女贞,你的心意我全明白,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女贞:为什么?上次你也是拒绝了我,难道到了今日,你还在为当年你对夫人的誓言……
于谦摇摇头:那倒也不是,这件事,我早已想通了,不提也罢。
女贞: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
于谦凝重地:此去京城,诚如你所说,是凶多吉少,我于谦的命运如何,我自己最清楚不过,只怕不得善终啊!
女贞伤心又坚决地:我说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跟着你。
于谦:可我不能再连累你了,女贞,你还年轻,我……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而遭受不幸,你明白吗?
女贞悲痛之极,大喊了一声:不――
于谦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女贞,厉声地:我是为你好,女贞,此事以后休得再提,我不会答应的!
女贞泪流满面,哽咽着又喊了一声:不,不――
于谦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摆摆手,痛苦不堪地靠在床边,嚅嗫着:休得再提,休得再提了……
女贞目瞪口呆,张着嘴,任泪水奔流而下:于大人……
22、杭州城门口
天色未明,于谦和女贞跟着信使,骑马急速回京。
马蹄声急促地驰出城门。
于谦焦急地扬着马鞭:驾,驾――
23、东宫太子寝宫
在夜色的掩护下,曹吉祥鬼鬼祟祟闪进太子的寝宫。
他慌乱地在书架上翻找着,可是找了半天,那本留在太子手里的《山海经》一直没有找到。
曹吉祥找得汗都出来了:该死的,到哪儿去了呢?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很快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哎哟,皇上让你看着太子的寝宫,不准有任何人进去,你怎么跑开了呢?
另一个宫女:我上茅房了。
前一个宫女:还不快回去,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啊!
曹吉祥吓得胆战心惊,赶紧翻过后面的窗子,溜走了。
宫女进来,只见后面窗子外的树丛在摇晃,吃了一惊:谁啊?
窗外空无人影。
宫女好生奇怪:明明看见有个人影嘛,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奇怪!
24、华盖殿
早朝时分。
景帝的龙椅空空如也。
众大臣都等在殿下,看着空荡荡的龙椅,莫衷一是。
王文:皇上已快一个月不上朝了,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依下官之见,不如我等即刻入宫,请皇上上朝议政。
胡滢:王大人说的是,太子归天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等一无所知啊!
石亨冷笑地:两位太费心了吧?皇上若用得着我等,自会上朝听政,可而今是天下太平,罢几天朝,又有何妨?
王文:武清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亨:在下的话,王大人难道听不明白吗?天下太平,朝中无事,王大人瞎操什么心嘛。
王文:太平?哼哼,真的太不太平,武清侯心里是最清楚了!
石亨大怒:你――
徐有贞装模作样拦在两人前面:哎,两位息怒,两位息怒。依在下之见哪,太子新丧,皇上静居宫中,寄托哀思,也是人之常情嘛。民间死了亲人,尚且要守丧三年,皇上也是人嘛,这一个月时间,不长吧?啊?
有几个大臣附和着徐有贞:徐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王文激愤地:朝中不可一日无主,皇上耽于哀思,绝非天下人之幸。你们当中有谁赞成下官主意的,现在就跟下官入宫觐见皇上!
胡滢等:老朽愿与王大人同往。
正在这时,曹吉祥出现了:哎,哎,你们乱什么乱?
徐有贞阴阳怪气地:曹公公,王大人、胡大人要进宫觐见皇上,请皇上出来议政呢。
曹吉祥拉下脸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宫打搅他,你们都回去吧!
王文大急:曹公公,那皇上何时上朝啊?
曹吉祥:你问在下,在下去问谁啊?哼哼,罢朝!
二十五 毒杀太子(9)
王文倒愣住了。
25、宫中甬道
景帝脸色惨白,身体虚弱,走起路来有气无力,显然已病得不轻。
他带领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地朝宫中扑去。
宫中一片肃杀之气。
26、太医院
御医们正在忙碌。
锦衣卫指挥袁彬一声吆喝:皇上驾到!
御医们乱纷纷跪下:恭迎皇上驾临太医院。
景帝板着脸:统统拿下!给朕推出去斩了!
袁彬:拿下!
锦衣卫奉命一拥而上,将御医们拿住。
御医们挣扎着:皇上,冤枉哪,皇上,冤枉哪!
景帝恶狠狠地看着御医们:哼,你们救不了太子,又查不出太子如何中的毒,朕只好把你们斩了,替太子报仇!
御医们吓得发抖:皇上,我等无能,你也不能枉杀无辜啊!
景帝疯狂地:朕就要大开杀戒,斩了!
袁彬:推出去!
锦衣卫将呼天抢地的御医们推出去斩首。
外面响起御医们的哭叫声。
不一会,这些声音都停歇了。
袁彬提着血淋淋的大刀进来复命:启禀皇上,太医院的御医一个不漏,全都就地正法了!
景帝:走!
27、东宫膳房
厨师等人正在烧菜。
锦衣卫在袁彬的带领下,如虎似狼般扑进来。
景帝:统统拿下!
厨师等人哀求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景帝:太子中毒而亡,定是你们在饮食中下毒,你们害死了太子,朕饶你们不得!
一个厨师:奴才们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啊!太子所吃的食物,都事先请宫女们尝过,皇上明鉴哪!
景帝疯狂地:那太子中的毒,从何而来?你们说,你们说呀!
厨师:奴才们只在膳房做事,太子他外头如何,奴才们可不知情啊。
景帝:你们不知情?朕偏偏治你们一个知情不报之罪!拉出去,斩了!
厨师等人大呼:皇上滥杀无辜,皇上滥杀无辜啊!
景帝暴跳如雷:斩了,斩了!
28、东宫太子寝宫
宫中的大捕杀在继续进行。
锦衣卫又向太子的寝宫扑来,将一干太监、宫女尽数拘捕,押出大门。
景帝铁青着脸,站在外面。
袁彬:启禀皇上,所有服侍过太子的奴婢和公公们全押到了。
景帝:斩了!
宫女和太监们哭成一团。
景帝歇斯底里地:哭什么?中毒而亡的怎么不是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奴才?你们个个活得好好的,偏偏朕的太子没了,上天为何对朕如此薄情?你们说啊,说,为什么?
宫女和太监们死到临头,光是绝望地哀号:太子殿下啊,你走了,奴才们也活不成了啊!
景帝泪流满面,越发歇斯底里了:好,好,你们也知道活不成了,朕就让你们去替太子陪葬吧!斩了,统统斩了!
锦衣卫将宫女和太监们推出去。
宫女和太监们的尸体堆满了台阶,血流遍地。
曹吉祥跟在后头,看得面如土色,忍不住一阵恶心,哇哇吐了出来。
二十六 复立太子(1)
1、石府厅堂
石亨、徐有贞和曹吉祥又秘密聚在一块谋划。
徐有贞:曹公公,这几日宫中有何消息没有?
曹吉祥: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啊?万岁爷在宫中大开杀戒,把太医院、御膳房,还有东宫服侍过太子的奴婢、公公们,统统杀光了!
徐有贞和石亨都吃了一惊:统统杀光了?
曹吉祥:宫中真是血流成河啊,吓死人了!
石亨有点心有余悸:皇上下手也真够狠的!
徐有贞:不过,如此一来,曹公公倒是安全了,皇上再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来。
曹吉祥恐惧地:在下那本下了毒的《山海经》还在太子那儿,万一给万岁爷发现了,那可了不得!
徐有贞:这有何难?你快去偷回来嘛。
曹吉祥:徐大人,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下早就去过了,可万岁爷把东宫看得紧紧的,在下下不了手啊!上一次还差点让人发现,好险呐!
石亨不以为然地:曹公公,我看你是吓傻了吧?这宫中有谁知道那本《山海经》是你曹公公的?
曹吉祥:没有啊。
石亨:既然没人知晓,你怕他作甚?退一步说,就算皇上发现了那本《山海经》上有毒,又怎么会马上怀疑到你头上?
曹吉祥一拍脑袋:嗨,那倒是。
石亨:这就叫心里有鬼,半夜都怕鬼敲门。你这副风声鹤唳的模样,还不是自己露出马脚来?往后给我镇定点,听见没有?
曹吉祥唯唯诺诺地:是是。
徐有贞:曹公公,只要你沉住气,保准没事。还有,在皇上面前,你要装得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唯唯诺诺。
曹吉祥仍心有余悸地:万岁爷他真是疯了,见谁都可疑,统统杀光。宫中是人人自危啊!
徐有贞:皇上如此疯狂,只怕已走火入魔,完全丧失理智了,暂时倒不会对我们动手。
曹吉祥:但愿如此吧。
石亨:皇上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必然众叛亲离,两位,我们的机会倒是来了。
徐有贞:武清侯说的是,现在朝中无人,皇上又不理朝政,倒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曹吉祥却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石亨恶狠狠地瞪着曹吉祥:怎么?曹公公,事到临头,你怕了?
曹吉祥:你们有所不知,于谦快回来了!
石亨和徐有贞均是一愣:于谦?他回来了?
曹吉祥:在下也是隐隐约约听说,万岁爷早已下旨召于谦回朝,今儿个黄昏的时候,有快马来报,说于谦离京城不远了。
徐有贞恨恨地:真是冤家路窄,我们刚要动手,这位克星倒从天而降了。
曹吉祥:那我们怎么办?
石亨:这次毒杀太子,干得隐秘巧妙,天衣无缝,就算于谦要追查此案,谅他也没这么容易。所以,根本用不着惊慌。
徐有贞:武清侯的意思是我们干我们的?
石亨:对,我们干我们的,徐大人继续和太上皇联络,曹公公随时注视皇上和于谦的动静,有情况立刻禀报。
徐有贞、曹吉祥:是。
石亨:至于我嘛,我要加紧训练石家军,一旦情况有变,我们就提前发难,来个先下手为强。
徐有贞:好吧,那我们分头行事,走。
三人起身,相互拱手:保重,保重!
2、乾清宫景帝寝宫
景帝终于不堪打击病倒了,面容憔悴,歪歪扭扭半坐在床上。
他不时捂着胸口咳嗽着。
宫女奉上汤药:皇上,该吃药了。
景帝恼怒地:拿开拿开,朕没病。
宫女: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定要皇上吃了这药。
景帝大怒:滚开,你……你们都是想毒死朕吗?
宫女战战兢兢跪下:奴婢不敢,这药是娘娘给抓的,请皇上放心。
景帝:朕不喝!
宫女跪着,双手递上药去:皇上,奴婢求你了,快喝了这药。要不,等会娘娘又要责罚奴婢了。
景帝怒不可遏地一把将汤药摔在地上,药碗砰一声粉碎了:滚,你们这些贱人都是想毒死朕,没一个安着好心,朕要统统杀你们!
宫女拼命叩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景帝:滚!
宫女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景帝还在咆哮:滚,都给朕滚出去!
宫女和太监们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钱公公进来禀报:万岁爷,于大人回来了。
景帝总算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来:于爱卿来……来了?在哪儿?
钱公公:在门外候着呢。
景帝:快,快,快请他进来。
钱公公:是,万岁爷。
于谦进来时,景帝已病病歪歪地坐在龙椅上了。
案头摆着一把尚方宝剑,异常醒目。
于谦:臣叩见皇上。
景帝:于爱卿啊,快起来,快起来。
于谦:谢皇上。
景帝一把拉住于谦:于爱卿啊,你一离开朝廷,宫中就出大事了啊!
于谦:臣都知道了,太子归天,实是一大不幸,皇上你可要节哀啊!
景帝哽咽地:于爱卿,太子是朕唯一的儿子啊,他走了,朕……朕这心里头真是万箭穿心哪!
二十六 复立太子(2)
于谦:皇上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多保养龙体。
景帝点点头,平静下来:于爱卿,朕召你火速回宫,是觉得太子之死实在太过蹊跷,这里面,怕是另有阴谋。
于谦凝重地:皇上此言,可有证据?
景帝:太医诊断,太子是中毒而亡。
于谦:太子中的是何种毒?
景帝:太医院的那帮废物,告诉朕说是砒霜!
于谦:砒霜?这太奇怪了,太子怎么会中了砒霜呢?
景帝:朕查到现在,也查不出一点儿蛛丝马迹,所以请于爱卿出马。于爱卿啊,你务必要替朕查明真相!
于谦肃然地:太子如真是中了砒霜之毒,此事必关系到朝廷安危,臣定然全力以赴,查他个水落石出!
景帝:好,于爱卿,这事朕就交给你了。朕授你全权之责,宫中任何地方,你都可随意出入。
于谦:臣领旨。
景帝抓起案头上的宝剑:这把尚方宝剑朕赐给你,任何地方,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你可将其就地正法!
于谦点点头,接过宝剑:是,皇上。
于谦顿了一顿,见景帝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急忙启奏:臣还有一事与皇上商议,河南、山西等地的灾情不知如何?臣忧心如焚回京,是要……
景帝这才想起灾情之事:哦,河南、山西等地的灾情愈演愈烈,朕这次召你回京,一是追查太子一案,第二嘛,就把黄河沿岸的救灾事宜,全交由你来处置。
于谦慨然受命:臣遵旨。
景帝:对了,于爱卿,你还没回家吧?
于谦:臣因事出紧急,是以一回京城,就先入宫来见皇上,并未回家。
景帝:好,朕跟你说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朕。
于谦:皇上请讲。
景帝:你辞官还乡前,朕曾赐给你新造的宅子一座,现今这宅子已盖好多时,请于爱卿即刻搬入新居。
于谦急忙跪下:皇上,臣断断不敢,请皇上万勿勉强臣,让臣为难。
景帝却一下拉下脸来:于爱卿,你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于谦为难地: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皇上的心意臣领了,臣……
景帝:你要是还对朕忠心耿耿的话,就受了朕的赏赐,其他的,一概别跟朕提起。
于谦被景帝不容分说的表情惊呆了,只得无奈地:那好吧,既然皇上硬要赐给臣,臣只得暂且收下。不过,等臣日后告老还乡,这宅子……
景帝拂然不悦:你现在少跟朕提这件事,朕从今往后,再也不许你辞官还乡了!
于谦愣住了。
景帝已挥挥手:去吧,你这就到东宫查验一番,朕在这儿等你回话!
3、东宫
于谦没有稍作停顿,连夜就让钱公公领着来到东宫。
于谦:太子的寝宫呢?
钱公公:于大人,这边请。
太子寝宫一切摆设如旧。
于谦仔细查看着:太子的寝宫,都保持原样吗?
钱公公:回于大人,万岁爷吩咐过,任何东西不得擅动,所以一切如旧,跟太子生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于谦点点头,继续在房内查看。
钱公公小心翼翼跟在旁边。
于谦:哎,钱公公,这东宫里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啊?以前伺候过太子的那些人……
钱公公:于大人有所不知,东宫里头的人全叫万岁爷给砍了头了。
于谦大惊:什么?全砍了头了?
钱公公:因查不出太子为何中毒而亡,万岁爷龙颜震怒,把太医院的御医、膳房的厨师,还有这东宫里使唤的下人统统都杀光了。
于谦又惊又怒:皇上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如此滥杀无辜!
钱公公战战兢兢地:于大人啊,你可得赶紧查出真相啊,要不,皇上哪一天不开心,怕是连奴才也活不了啊!
于谦怔怔地站着,好久才点点头。
于谦在翻捡着太子用过的东西:钱公公,太子临终前说过什么吗?
钱公公:说过,好像说的是书。
于谦一愣:书?
钱公公:万岁爷还把书房里的书全给搬过来了,可太子一本也不要。
于谦:这么说,太子是一直想找一本书,可这本书一直没找到,是吧?
钱公公:奴才也不太清楚,像是这么回事吧。
于谦点点头,指着床:太子就睡在这张床上?
钱公公:没错,太子从发病到咽气,都在这张床上。
于谦围着床转了几圈,又趴到床下看了看:快把床挪开。
钱公公:是。
钱公公和几个太监将床挪开,忽然从床头背后掉下一本书来。
于谦捡起书:《山海经》?钱公公,你以前见过这本书吗?
钱公公:没有。
于谦:哦?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看来太子一直要找的就是这本书了。
钱公公:可这本书并没什么奇怪之处呀。
于谦:不,这本《山海经》是被人拆开重新装订过了,这……又是为何呢?
他仔细检查着书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书的右下角有被液体浸过的痕迹。
于谦一愣,将手指沾湿,在书页的右下角抹了一抹,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
二十六 复立太子(3)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砒霜!
钱公公:于大人,你是说这本书有……有砒霜?
于谦: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太子读书时喜欢用手指沾着口水翻书,对吧?
钱公公:没错,太子这个习惯,奴才也曾见过,万岁爷还老拿这个取笑太子呢。
于谦:这就对了,这本书被人做了手脚,有人在这上面浸了砒霜。这个人,也是知道太子有这个看书的习惯的。
钱公公惊呆了。
于谦:也就是说,太子真的是被人谋杀的!
4、乾清宫景帝寝宫
于谦连夜拿着那本查获的《山海经》向景帝禀报:皇上,臣已查明,太子是被人设计毒杀的。
景帝听到于谦这句话,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大为震惊:太子真的是被谋害的?
于谦指着《山海经》:皇上请看,这就是证据!
景帝:《山海经》?
景帝说着,伸过手来,要取《山海经》看看。
于谦急忙拿开了:皇上小心了,这本书上有毒!
景帝更惊:这……这书有毒?
于谦:这下毒之人极有心机,他在书页上浸上砒霜,致使太子慢性中毒而亡。皇上,太子是被熟知他生活习惯的人谋杀,而且,这下毒之人就在宫中,最大的可能就在太子或者皇上身边!
景帝气得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于谦大惊失色:皇上,你……你怎么啦?
景帝指着于谦,怒目圆睁:于爱卿,你定要给朕查……查出元凶!
于谦:皇上放心,臣会把他给找出来。
景帝咬牙切齿地:可恶,太可恶了,于爱卿你把他找出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碎……碎尸万段,方泄朕心头之恨!
于谦扑通跪下:皇上,毒害太子的元凶一旦查实,理应绳之以法,然臣恳请皇上万勿泄愤于他人,滥杀无辜,否则,人心纷乱,后果不堪设想!
景帝固执地:朕不管,朕要你即刻查出元凶,朕与他不共戴天,朕……
景帝说不下去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于谦忙扶住景帝,急得大呼:来人哪,快,快请太医!
5、于府新宅前
于府旁边的新宅盖好了。
新宅的门楣上,挂着个大匾额,上书景帝的亲笔题字:“于府”。
于康赶着骡车,“吁――”地停在门口:老爷,到家了。
于谦提着景帝所赐的尚方宝剑,从车上下来。
于康看看新造的房子:哇,好气派!
于谦摇摇头:气派太大了,我可没这个福气,还是不住为好啊!
于康大乐:那不成摆设了?哈哈。
于谦径自朝那座老房子走去:还是这间老屋,住着舒心!
6、于府院内
于谦说着,进了老宅的院子。
女贞扎着头巾,正在院子里清扫,见于谦回来,笑吟吟迎上来:于大人,回来啦?
于谦会心一笑:还是我们女贞有先见之明,都已经打扫上了,啊?
女贞: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咳,跟着你,就别想有新房子住喽。
于谦:哎,依我说啊,房子是旧的好,就像是鞋子,穿久了,合脚,是吧?
女贞嗔怪地:你啊,还找理由呢,嘻嘻。
旧地重游,于谦兴冲冲地就去推房间的门。
女贞赶忙叫了一声:等等。
女贞话音未落,只听见扑通一声,整扇门倒了下来,原来这房子破旧不堪,门早已朽烂。
于谦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女贞也被吓住了,关切地:没事吧?于大人。
于谦拍拍衣襟:没事没事。
女贞埋怨地:叫你慢点,你就是不听。我说啊,你这急性子也得改改了。
于谦却看看女贞,又看看掉下来的门框,忍不住大笑起来:唔,好好,大门不请自开,那是欢迎我回家了,哈哈哈哈。
因为久不住人,屋内积聚了许多灰尘。于谦和女贞在打扫房间。
女贞:这么长时间不住,这房子怎么就破成这副模样了?
于谦:没关系,打扫一下就成了。房子嘛,第一重要的是有人住,有了人气,房子也精神了。
女贞不满地:还精神什么呀?来一场大雨,只怕抗不住呢。
于谦:女贞,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杞人忧天了?啊?天是坍不下来的。
女贞一笑:我才不操这个心呢,天坍下来,有你于大人顶着,落不到我头上啊,嘻嘻。
于谦:行,我顶着,你放心住就是。
女贞一阵感动,便故意跟于谦开玩笑:于大人放着隔壁的新房子不住,偏要在这里受罪,唉,有福不享,何苦来着?
于谦轻松一笑:我这人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现在这把岁数了,更无所谓啦,哈哈。
女贞呸了一声,噗哧笑了:还乐呢,你啊,活该!
两人说说笑笑,继续清扫房间,房间里顿时灰尘弥漫。
7、于府厅堂门口
王文出现在门口:于大人,于大人――
于谦浑身是灰地迎出来:哦,是王大人啊,快请进。
王文不解地打量着灰头土脸的于谦,迟疑地:于大人,你这……这是怎么啦?
二十六 复立太子(4)
于谦:没什么呀,我不是好好的吗?
王文:你这身上……怎么全是灰啊?
于谦一把将王文拉进来:正打扫呢,王大人将就将就吧。
8、于府厅堂
王文跟着于谦进屋,两人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坐下。
于谦:王大人先委屈一会,啊?
王文摆摆手,迫不及待地:于大人,你见过皇上了?宫中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于谦郑重地:知道了。
王文:太子之死,到底真相如何,于大人有线索了?
于谦:我已查实,太子确是被人谋杀,这个人,只怕现在还隐藏在宫中!
王文大惊:是吗?
于谦:局势危急啊,王大人!
王文:会不会是武清侯他们搞的鬼?
于谦一愣:武清侯?他近来有何举动?
王文:哼,别提了。太子被害前,皇上曾召我入宫,与我商议如何除去武清侯的兵权。我向皇上提议,不妨采用明升暗降的办法,解除武清侯对京城三大营的指挥权。
于谦:唔,后来呢?
王文:皇上也答应了,后来我正准备在朝堂上发难,就发生了太子中毒事件,皇上闭宫不出,我接连几次想进宫,都被挡在门外不得入。而且皇上还在宫中大开杀戒,滥杀无辜,搞得人心惶惶。现在这朝堂上,是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了。
于谦肃然起身,长叹一声: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王文:还好于大人你在这节骨眼上回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于谦:眼前的首要之事,是先稳定大局,可难的是皇上龙体欠安,许多事情难以定夺啊!
王文大急:皇上真的病得不轻吗?
于谦点点头,又是一声长叹。
王文:于大人,那……那如何是好?
于谦:追查谋杀太子的元凶,是必须做的,皇上最关心的也是这个。
王文:于大人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于谦摇着头:没有。皇上把太子身边的人全杀光了,现在要找线索,真比登天还难哪!
王文连连叹息:皇上也太急躁了,谋害太子的凶手找不到,皇上又不肯罢休,这朝中的人心越发浮动,势必乱上加乱啊!
于谦:王大人的忧虑,也真是我的心病,谋害太子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个无头案了!
王文:还有,武清侯那边呢?我们不早点动手也不行啊!
于谦:据我猜测,谋杀太子的凶手就藏在太子或者皇上身边,这个人如与宫外的大臣有所勾结,或者是受了谁的指使,事情就更复杂了,这背后必定有绝大的阴谋。
王文:范广将军曾向皇上奏报,说南宫活动异常。
于谦一愣:是吗?
王文:皇上一怒之下,将南宫所有的大门永久封闭,周边的树木也统统砍光了。
于谦大惊:皇上怎么能干这种事?
王文:我在想,太子被害,跟南宫有没有什么关系?
于谦迟疑地:不会吧?太上皇有病在身,而且早已一心向佛,又何必再卷入这宫中的纷争?
王文: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颇有疑点。
于谦沉思着:围绕着太子被害,宫里宫外,真是千头万绪了!
王文:依于大人之见,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于谦断然地:不管发生什么事,稳定朝政是第一要务。如果废立太子是这一系列灾祸的关键,那我们就再从这儿着手。
王文:于大人请明言。
于谦:我以为必须复立太子!
王文吃了一惊:复立太子?
正在这时,女贞跑进来,见于谦和王文在议事,关切地:于大人,王大人,你们在议论什么呀?
王文:哦,是女贞姑娘,于大人要提议复立太子呢。
女贞也吃了一惊:复立太子?谁?沂王吗?
王文看了于谦一眼:在于大人心目中,只怕是非这位沂王莫属了,于大人,对吧?
女贞欣喜地:于大人,这是真的?
于谦微微点头:眼下的唯一出路,就是复立沂王为太子,平息风波,以稳定人心。
王文:对,自废立太子以后,朝廷就没安耽过,如现在复立沂王为太子,种种纷乱也许能烟消云散了。
于谦:那好,就这么定了。
王文担忧地:不过,于大人,皇上能答应吗?
女贞:就是嘛,这个主意好是好,就怕皇上不肯点头啊!
于谦默然。
王文见于谦不作声,吞吞吐吐地:再说了,南宫既然活动异常,复立沂王恐不是良策,于大人是不是再细加斟酌?
于谦决然地:我只有据理力争,让皇上以社稷为重吧!
王文:于大人这就去觐见皇上?
于谦沉吟着:不,我先去见太上皇,然后再去见皇上。
王文:于大人这是要先来个敲山震虎?
于谦正色地:复立太子绝非权位之争,我只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我想太上皇和皇上一定能体谅我的这一番苦心!
女贞:那……于大人,我陪你去。
于谦:不必了,女贞,你先进宫去见太后,把我的主意告诉太后,让她心里有数。万一我说服不了皇上,太后也可出面。
二十六 复立太子(5)
王文:嗯,这个办法倒可一试。
女贞:行,那我先进宫见太后。
9、南宫前
南宫的门窗全被木条横七竖八钉死了,景象甚是怪异。
于谦来到南宫前,一见之下,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变成如此模样?
他边走边看,心情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已到了宫门前。
守卫南宫的御林军将他拦住了:站住!
于谦一愣,回过神来。
御林军认出了于谦:来的可是于大人?
于谦冷冷地举起尚方宝剑:皇上有旨,见此尚方宝剑如见皇上本人!
御林军赶忙跪下:卑职冒犯圣威,请于大人恕罪。
于谦:本官有要事要办,快带本官入宫吧。
御林军:是,卑职遵命。
这时,于谦留意到宫门的铜锁也全给封死,心里又是一震。
御林军对着围墙吆喝起来:喂,南宫里头的人听着,快放吊篮下来,于大人要入宫。
墙头上,曹钦将吊篮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