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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于冕点点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兰心:来,把药给我。

于冕将药碗双手捧上:娘,慢点喝。

兰心喝了几口药,抬起头来,轻声地:冕儿,你爹还没回来吗?

于冕:听说爹已回到兵部,孩儿让康叔去找了。

兰心一听,忙把药碗搁下,焦急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爹这些天忙于查案,千万不可打搅他,让他分心。

于冕:孩儿自然知道,可娘的病……孩儿如何放心得下!

兰心看着于冕一脸焦急,口气顿时和缓下来:好了好了,娘不是责怪你,娘是说,娘这点病还挺得住。

于冕吞吞吐吐地:可家里没钱抓药了,爹再不回来,那……

兰心一怔,随即平静地:娘知道,这事先别跟你爹说,啊?

于冕为难地点了点头:嗯。

9、于府厅堂

厅堂里挂着那张溅满桃源王鲜血的字幅“民为重”。

案几上供着桃源王血迹斑斑的遗书和于谦带回来的一把金黄的麦穗。还有一只女贞编织的麦穗花环。

于谦点上香,恭恭敬敬地插在案几的香炉上。

女贞和病中的兰心跟在他身后,也将点燃的香插上香炉。

于谦的脸色极为沉重:老前辈,你所托之事,于谦尽已办妥,数十万百姓亦将安居乐业,但愿你梦想的桃源之地,早日成为百姓们的一方乐土。

女贞含泪跪下:爹,女儿已为太后收留,侍奉在太后身边,日后终身有靠。爹啊,你的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女贞说完,郑重地叩了三个头,泪流满面。

兰心看着悲痛的女贞,心里异常难过,她轻轻将女贞扶了起来:女贞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自己啊!

女贞扑进兰心怀里:夫人――

兰心搂着女贞,抚摸着她的头发,爱怜地:老人家为了百姓舍身取义,百姓会记着他的恩德,你有这样的好父亲,应该高兴才是。

女贞含泪点点头:夫人,我是为爹高兴,他的心愿已了,如地下有知,他一定会感激皇上,感激于大人!

于谦:女贞姑娘言重了,跟令尊大人比起来,我于谦所做的又何足道哉!

女贞恳切地:我爹临终前曾嘱咐我,要我听于大人的话,于大人,从今往后,我……

二 疑难重重(8)

兰心:女贞姑娘,从今往后你只管把这儿当成你的家,啊?

女贞感动得热泪盈眶:谢夫人,夫人对我真太好了!

兰心亲热地握住女贞的手:哎,快别说这话,我呀,打一见着你,就像见着了亲妹妹,心里头可喜欢了。

女贞:夫人,那可要折煞女贞了。

兰心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一晃。

女贞急忙将兰心扶住:夫人,你怎么啦?

兰心强撑着站住:哦,没事。我是说,你尽管把我和老爷当成自己的亲人,有什么难事,来跟我说,啊?

女贞笑了:夫人一片诚意,我只有惟命是从了。

兰心亲热地拉起女贞:来,我们进屋说话去。

女贞开心地:是,夫人。

兰心和女贞刚要走,看见于谦正凝视着溅着鲜血的“民为重”三字,陷入了沉思。

兰心:老爷,你又在想什么了?

于谦:唉,我一看见这三个字,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啊!

10、于谦卧房

兰心的病情加重了,躺在床上,于谦焦虑地守在床前:你啊,都病成这样了,还硬撑着,不让冕儿告诉我。

兰心轻轻一笑:老爷说哪儿话,为妻的不是好好的吗?

于谦凝视着兰心憔悴的脸,内疚地:唉,都是我的不是,这些年,我长年在外奔波,一年之中,难得回来一两次,这个家全靠你撑着,我是问心有愧哪!

兰心急了:老爷言重了,老爷为朝廷奔忙,风里来雨里去,何曾有一丝闲暇,为妻的心里哪能不明白。

于谦轻轻握住兰心的手:只是苦了夫人你了!

兰心动情地:跟着老爷你,那是为妻的前世修来的福分,就是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于谦的声音哽咽了:夫人!

兰心见于谦如此难过,忙强打精神,展颜一笑:好了好了,我没事,老爷只管放心就是,明儿个要忙什么,老爷只管忙去。

于谦轻轻拍了拍兰心:有夫人这句话,我心里倒踏实了。

兰心突然哆嗦了一下。

于谦: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兰心:我……我有点冷。

于谦一把将兰心的双手捧过来,抱在怀里:来,我给你暖暖手。

兰心依偎在于谦怀里,感到无比幸福,她甜蜜地笑了。

于谦:还冷吗?

兰心:唔,好暖和啊!老爷,你还跟年轻时一样,啊?

于谦解嘲地:人是老喽,不过,我是个急性子,兴许这血气还旺着,哈哈。

兰心:那倒是,你常说,一腔热血,不知洒于何地。老爷一生抱负,为妻的最明白不过。

于谦点点头:知我者,夫人也!于谦此生有你相伴,也算不寂寞了!

此时明月高照,房内清光如水。

兰心:好圆的月亮啊!

于谦关切地:月光虽好,只怕夜凉已深,夫人,你还是早点歇吧。

兰心一笑:不,我倒想跟老爷好好聊聊呢。

于谦:哦?夫人真有如此雅兴?

兰心已“噗”一声吹灭了蜡烛。

于谦一惊:哎,夫人――

兰心:既然有这么好的月光,就别点蜡烛了,老爷,你说是不是?

于谦:夫人,你不会是舍不得这蜡烛钱吧?

兰心:能省则省,老爷,这可也是你说的。

于谦乐了:好,好,古人有凿壁偷光的佳话,今日我和夫人借着月色连床夜话,倒也是一桩乐事,哈哈哈哈。

兰心幸福地依偎在于谦怀里:老爷――

月光映照着于谦和兰心,显得那么宁静而温馨……

11、慈宁宫前

传来一阵兵刃交接的响声。

几个人影在空地上翻飞,手中的兵刃寒光闪闪,斗得难解难分。

原来是女贞在跟几个大内高手比剑。

女贞武艺高超,身影飘忽,一把宝剑如蛟龙出水,神出鬼没。

几个大内高手被她杀得手忙脚乱,惟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斗到分际处,女贞一声娇喝:着!

只见一道寒光掠过,咔咔几声,那几个大内高手的剑同时脱手飞出,震落于地。

女贞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脸不红,气不喘,婷婷而立。

那几个大内高手全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响起一声喝彩:好剑法!

原来是孙太后在一旁观看。

那几个大内高手大为尴尬。

孙太后:今日哀家是大开眼界了,女贞,你这剑法果然了得,只是不知何人所授?

女贞:回太后,奴婢自小得一神尼传授。

孙太后:神尼?

女贞:这位前辈武功出神入化,却不肯以真名示世,是以奴婢也不知她究竟为何人,只知她云游四方,行无定所……

孙太后沉吟地:哦,原来如此。

孙太后又看看那几个大内高手,淡淡地:怎么?比输了剑,还不服气?

那几个大内高手如梦初醒,忙向女贞拱手:姑娘剑术精妙,在下服了。

孙太后笑了:唔,这才像个样,你们虽是大内高手,须知天外有天,啊?

那几个大内高手诚惶诚恐地:是,太后。

二 疑难重重(9)

12、御花园

时值金秋,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一片灿烂。

孙太后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盛开的菊花。

女贞提着一只洒水壶,跟在孙太后身后,她也被这片灿烂的菊花吸引住了。

孙太后在一株墨菊前停下,接过洒水壶,细心地浇灌起来:哦,这可是哀家

的宝贝呢,该浇点水了。

女贞:太后,这株是墨菊吧?

孙太后一惊,随即欣喜地:女贞啊,哀家知道你这丫头识文断字,聪明伶俐,

武功也不错,大内几大高手都败在你手下,可哀家还真不知道,你连墨菊都认得,不简单呢。

女贞:家父以前最喜欢侍弄菊花,奴婢跟在身边,也认了不少。

孙太后感慨地:难怪呢,哀家算是没错看你。

女贞乖巧地:奴婢以后服侍太后,更应多学一点。

孙太后更喜,抚摸着墨菊的花瓣:唔,开了,全开了。你瞧瞧,这花儿的颜色,是不是与众不同啊?

女贞嫣然一笑:有太后恩宠,它自然是要胜人一筹了!

孙太后大乐:你这丫头,嘴巴就是甜,让哀家听着受用,啊?

女贞调皮地:太后这是骂奴婢呢,还是夸奴婢?嘻嘻。

孙太后:你呀,让哀家骂也不是,疼也不是,哀家还真拿你没办法,哈哈哈哈。

正在这时,英宗过来了:皇娘,有何喜事啊?说来给儿臣听听,让儿臣也乐一乐。

孙太后收住笑容,淡淡地:哦,哀家正赏花呢。

英宗看着菊花:是,这菊花是开得好。

女贞在边上听了,噗哧一笑。

英宗:怎么,女贞姑娘,朕说得不对吗?

女贞一本正经地:皇上说得千真万确,这菊花是开得好。

这一来,英宗也被逗乐了:好啊,女贞姑娘,你这分明是挖苦朕嘛。得,得,朕不懂这些花花草草,行了吧?

孙太后已直起身来:走吧,回宫。

英宗殷勤地搀住孙太后:慢,慢,皇娘,儿臣扶你回去。

孙太后一笑:皇上,今儿个是有事找哀家吧?

英宗吞吞吐吐地:也……也没什么,儿臣听说这些天皇娘心情不佳,特来陪皇娘散散心,嘿嘿。

孙太后突然拉下脸来:哼,你这个不争气的,你不把哀家给气死就算积德了!

英宗惶恐地:儿臣不敢。

孙太后:要不是你是皇上,当着列位大臣伤了你这做皇帝的脸面,中秋大典那天晚上如此胡闹,哀家……哀家早就拿出太祖立下的规矩,狠狠教训你了!

英宗垂手伫立一旁,颇为不满,但没争辩。

孙太后:堂堂大明禁宫,让你搞得乌烟瘴气,这且不说,你竟敢对你那个王振王先生如此宠信,任由他胡作非为,你……你好糊涂啊你!

英宗看着太后脸色:皇娘息怒。儿臣都当了多少年皇帝,宫中的是是非非,难道还分不清?皇娘又何必生这份闲气?

孙太后:太祖爷立有内官不得干预朝政的遗训,还在奉天殿前铸下御牌,警示后世,皇上难道忘了吗?

英宗终于忍不住了:儿臣当然记得,太祖是立了内官不得干预朝政的遗训,可打成祖皇帝靖难起兵,平定天下,内官立下不少大功,成祖皇帝对其另眼相看,加以重用。成祖皇帝文治武功,儿臣最为钦佩。皇娘,儿臣以为,对内官也不可一概而论嘛。

孙太后:你倒比哀家在理了,搬出成祖皇帝来压哀家。

英宗:儿臣说了,儿臣最仰慕的是成祖皇帝,他老人家重用内官,儿臣又有何不可?再说,这内官是皇家最亲近的人,要令他们好好替朝廷出力,就不可对其另眼相看。

孙太后恨恨地:好,哀家问你,这王振对你到底有何恩德?让你如此宠信,言听计从。

英宗:儿臣打从小就由王先生照料长大,儿臣眼里,他就是儿臣的亲人。皇娘,儿臣……儿臣小时候真是好寂寞啊!

孙太后没料到英宗说出这种话来,倒怔住了,良久无语。

英宗已动了感情,眼前不由浮现出小时候王振带养他的情景。

小英宗被抱在王振怀里,正在哭闹。

王振拿出一只拨郎鼓逗他,小英宗听到咚咚的鼓声,被吸引住了,很快破涕而笑。

小英宗骑在王振身上,“驾驾”吆喝着,王振趴在地上,学着马儿的样子爬动。

小英宗乐得咯咯直笑,王振则累得汗流满面。

那只拨郎鼓扑通一声从王振怀里掉到地上,王振忙捡起来,心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小英宗一把抢过拨郎鼓,摇晃着:咚,咚,马儿马儿快快跑,咚,咚――

王振卖力地在地上爬动,膝盖上磨出了鲜血。

小英宗跟着王振,在摇头晃脑地念书: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王振换上一副为师者的威严面孔,小英宗昂着脑袋,认真背书: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英宗回忆着这些场景,眼眶湿润了:王先生对朕的恩德,朕不会忘,也忘不了。他侍朕呵护有加,又有十年辅政之功,既是朕的师尊,也是朕的首辅,是以朕一直称他为先生,除了一份亲情,更多了一份崇敬啊!

二 疑难重重(10)

孙太后慢慢抬起头,叹了口气,痛心地:唉,哀家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思!

英宗:皇娘能让王先生自小照料朕,朕得益匪浅,感激不尽呢。

孙太后紧盯着英宗,摇摇头:说起来,也得怪哀家,哀家这些年看你已长大成人,希望你能多处理些国家大事,不料却让王振钻了空子,现今他羽翼已丰,再如此下去,那是后患无穷了!

英宗吃了一惊:皇娘是想除掉王先生?

孙太后:哀家已想了多时了。当年你刚登基,太皇太后在世,就看出王振不是个好东西,有一天,太皇太后把王振召到宫中,要逼他自尽,是你跪在地上为他苦苦哀求,太皇太后见你哭得可怜,心一软,放过了王振。没成想如此一来,还真留下了祸害。这一次,哀家无论如何……

英宗扑通跪下:皇娘――

孙太后摆摆手,恢复了威严:哀家知道,皇上你长大了,哀家多嘴,入不了圣听啦!不过,哀家得告诉你,现今还是哀家听政,容不得王振胡作非为。

英宗委屈地站起来:皇娘,朕不是都听你的了吗?安抚流民,着于谦严查圈地,连朕的舅舅都下入狱中,朕哪样做错了?

孙太后:你舅舅的事,哀家自有主意。

英宗:那……朕想问问,于谦交给你的到底是何物?

孙太后一愣,紧盯着英宗:这么说,你是来打探消息的喽?

英宗:于谦说王先生与走私火炮有牵连,朕心里不信,既然皇娘手上有了证据,为何不给朕看一看,也让朕搞个明白。

孙太后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这件证据到时哀家会给皇上看,现在哀家只望你好好想一想,于爱卿的那番话,果真是空穴来风吗?啊?

英宗倒愣住了。

13、兵部大牢

孙万山被关在牢里,正对着狱卒破口大骂:呸,你们敢如此对待本大人,这是给本大人吃的吗?这是猪食!

“砰”一声,孙万山将一碗饭菜扔了出来。

狱卒小声陪着不是:太国舅息怒,太国舅息怒。

孙万山越发狂妄:快把邝野那个老东西给我叫来,本大人要惟他是问!

正说着,牢门哗地打开了,邝野陪着锦衣卫指挥马顺进来。

邝野:太国舅,下官来了,来了。

孙万山傲慢地:哼,邝大人,你就这么伺候本大人的吗?

邝野看看地上的饭菜:太国舅受委屈了,下官……

孙万山:我告诉你,要是皇上和王先生知道你虐待本大人,你这兵部尚书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邝野有点不满,但仍勉强堆起笑容:是是,下官照料不周,请太国舅见谅。这不,马指挥给太国舅送好吃的来了。

马顺捧着一只装饰华丽的大食盒,恭敬地放在孙万山面前:卑职奉王先生之命,特来慰劳太国舅。

孙万山: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吧。

马顺:是,卑职保管太国舅一饱口福。

马顺从食盒内端出一碗碗美味佳肴,还有一坛酒:太国舅请看,这坛御酒,可是皇上特赐的。

孙万山大喜:唔,皇上到底没忘了我这个舅舅啊!

孙万山说着,就要坐下大吃大喝,不料屁股一阵剧痛,便大叫起来:妈呀!

马顺:太国舅你这是怎么啦?

孙万山恨恨地:于谦把本大人的屁股都打烂了,本大人能不疼吗?哎哟――

邝野忙掏出一只瓶子:下官带了些金创药,请太国舅先……先敷上。

孙万山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趴:你――过来。

邝野倒愣住了:太国舅,你这是……

孙万山:磨蹭什么?快给本大人上药啊!

邝野深感屈辱:太国舅,下官大小也是兵部尚书,这伺候人的事,下官可干不来。

孙万山大怒:好啊,邝大人,你是不肯效劳了?你这个兵部尚书,怂恿属下把本大人打成这样,这笔账本大人还没跟你算呢!快过来!

邝野犹豫着,脸色十分难看。

马顺巴结地:来来,邝大人,卑职和你一块伺候太国舅。

邝野无奈,只得和马顺一块替孙万山敷药。

孙万山又大呼小叫起来:哎哟,哎哟,轻点,轻点,你们想疼死本大人吗?

邝野和马顺大汗淋漓地总算为孙万山敷好了药。

马顺:太国舅,好些了吧?

孙万山:唔,这还像个样,以后见了本大人,都要如此,明白了?

马顺:明白了,卑职保证,太国舅在里面的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

马顺说着,掏出大把银子,放在桌子上:太国舅,这些银子你先花着,要什么东西,尽管对下人吩咐。

孙万山:光有银子有屁用?本大人现在要出去,出去!

马顺:太国舅稍安勿躁,先在里面静养几日,只要太国舅是清白的,总会有出头之日。太国舅,你说是不?

孙万山:本大人可等不及了,马指挥,你回去禀报王先生,让他快想法子。

马顺掏出一颗药丸:对了,这是王先生送给太国舅的药丸,王先生说,吃了这药,养气提神,对太国舅管用着呢。

孙万山一愣。

马顺朝他眨眨眼睛,孙万山马上明白过来,接过药丸:那好啊,你先替本大人谢谢王先生了。

二 疑难重重(11)

马顺:太国舅请慢用,卑职和邝大人先告辞了。

孙万山已抓着一只鸡腿啃起来,含糊不清地:去吧,去吧,晚上再给本大人送好吃的。

邝野和马顺退下。

孙万山见两人一走,忙扔下鸡腿,抓起药丸,小心翼翼剥开,药丸里面果然露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寥寥几字:不出三日,定当苦尽甜来。王。

孙万山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邝野和马顺走出大门,都吃了一惊。

大门外停满了一顶顶的官轿,有许多大臣正从轿子上下来。

这些大臣的仆人们抬的抬,扛的扛,显然是带上了厚礼。

邝野一出现,便有大臣乱纷纷嚷起来:邝大人来了,邝大人来了。

邝野疑惑地:列位,你们这是……

丁铭:邝大人,下官等是来探望太国舅的,请邝大人行个方便。

邝野连连摇头:哎哟,诸位,这案子不是老臣审理,老臣不敢作主啊。

李威不满地:邝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堂堂兵部尚书,难道还怕于谦这个侍郎不成?

邝野:太后有旨,老臣不敢违背。

丁铭:现今太后是在气头上,人家太国舅到底是亲兄弟,等太后消了气,太国舅说不定就没事了。邝大人,你得留条后路啊。

邝野一愣。

李威:进去进去,我等受皇上恩惠,探望一下太国舅,也是情理之中嘛。

丁铭一声吆喝:走!

众大臣一拥而入。

邝野却干着急,无奈地:哎哟,老臣这是得罪人不是,不得罪人也不是啊!

14、于府卧房

兰心的病情又加重了,烧得厉害。

大夫已给兰心看完病,脸色郑重。

于谦:大夫,贱内的病情……

大夫:大人,夫人得的是伤寒。

于谦的脸色大变:果真是伤寒?这……

大夫将一张方子递给于谦:大人,快去抓药吧,这病可耽误不起啊!

于谦:是是,我马上去抓。

大夫:在下先告辞了,大人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随时效劳。

于谦朝大夫拱拱手:有劳大夫。

大夫走后,于谦拿着方子,就叫于冕:冕儿,冕儿――

兰心:老爷,你喊冕儿干吗?

于谦:抓药啊!

于谦说着,又向门外叫了一声:冕儿,快去给你娘抓药。

兰心焦急地:等等。

于谦吃了一惊:怎么啦?

兰心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吞吞吐吐地:老爷,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家里……家里早没钱了。

这一下,于谦完全愣住了。

兰心:我知道,老爷身边也没钱。

于谦却焦急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兰心平静地:前年山西大旱,去年河南大涝,老爷把三年的俸禄全捐给灾区百姓,现今这三年还没满,老爷身上哪来的钱啊?

于谦摸了半天,只摸出几个铜板,难过地:对不起,夫人。

兰心淡淡一笑:老爷一年的俸禄也才一百二十两银子,刚够一家人过日子,再捐了钱,哪还有剩的?

于谦难过之极:就为这个,你才不让冕儿告诉我你的病情?

兰心:我也是怕老爷知道了,反而急坏了身子。老爷,你不会责怪我吧?

于谦既是感动,又是内疚,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于康进来禀报:老爷,徐珵徐大人求见。

于谦大为意外:徐珵?他来干什么?

15、于府厅堂

徐珵:卑职徐珵见过于大人。

于谦皱着眉头:徐大人,你找我有何事?

徐珵点头哈腰地:嘿嘿,卑职受人之托,与于大人商议个事,请于大人千万行个方便。

于谦已猜到了徐珵的来意:行个方便?看来徐大人是要为难我了。

徐珵摸着垂胸的长髯,讪笑着:于大人清正廉明,天下人人皆知。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请于大人无论如何帮个忙,要不,对于大人你,可是大为不利。

于谦淡淡地:是吗?那我倒真要请教了。

徐珵:于大人仔细想想,太国舅是何许人也?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皇上和太后。那天你在廷上发难,太后一时下不了台,这才动怒,可这世上最亲的还是骨肉亲情,说到底,太后也是人,而且是个女人,怎会置自己的亲兄弟于死地?

于谦讥讽地:原来你是替太国舅当说客来了,难怪一开口就是个非同小可!

徐珵装出关心的样子:卑职是替于大人你担忧啊,这个案子不好审,一着不慎,那是左右不是人,岂不葬送自己的前程?以卑职之见,于大人不如放过太国舅,如此一来,皇上自是要记于大人一功,太后那儿呢,也乐得顺水推舟……

于谦的脸拉了下来,默然不语。

徐珵:卑职还有一句话,不知中不中听?太国舅一案,乃皇家的家务事,我们做大臣的,何必凑这份热闹,多此一举?

于谦冷冷地:徐大人这是要于某徇私枉法了?

徐珵讪笑着掏出几张银票:一点小意思,请于大人笑纳。

于谦瞟了一眼银票:徐大人好气派,这点小意思就是万两银票哪。

二 疑难重重(12)

徐珵:卑职知道于大人手头有点紧,夫人又有病在身,这些银票先用着,到时候事情办成了,卑职再奉上一万两,如何?

于谦强压怒火:我于谦倒还值点钱,啊?徐大人不会是自己出的价吧?

徐珵悄声地:实话告诉你,这是王先生托卑职……

于谦的眼里闪过一道怒火,就要拍案而起,他霍地站起来。

徐珵媚态百出地:王先生如此看得起于大人,嘿嘿,卑职先向于大人道喜了。

于谦随即冷静下来,又慢慢坐下,将银票拿在手上,掂了一掂:承蒙王先生看得起于某,只可惜这万两银子太沉了,我于某人消受不起啊!

徐珵:于大人客气了,太国舅之事一了,于大人得到的又何止是万两银子?

于谦冷冷一笑,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折叠起来。

徐珵以为于谦接受了这笔交易,大喜过望,进一步利诱:于大人当了十九年的三品官,政绩卓著,却迟迟不得升迁,连卑职都为于大人抱不平呢。王先生发下话来,说以于大人的才干,就是升个二品、一品,又有何不可!

于谦把折叠起来的银票轻轻推到徐珵跟前:抱歉了,徐大人,我于谦不吃你们这一套,快收起来吧。

于谦说着,霍地站起身,厉声地:送客!

徐珵愣住了,尴尬地:于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于谦指着门外,又是一声厉喝:出去!

徐珵见于谦动怒,明知无法说动于谦,只得捡起银票,慌乱地退出:那……卑职告辞,告辞……

于谦看着徐珵狼狈地出门,强压着的怒火终于喷发,他猛地拍了下案几:哼,混帐东西,真是狗眼看人低!

兰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厅堂里,扶着墙,定定地看着于谦。

于谦恍然一惊,抬起头来:夫人,你怎么起来了?

兰心艰难地走到于谦边上,也不说话,慢慢将手举起来,就要摘戴在耳上的耳环,但她又犹豫了一下,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于谦一愣:夫人――

兰心: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于谦痛苦地:我不能收他们的钱,可没钱又不能给夫人抓药。唉,都怨我,我这个做丈夫的,眼看你病成这样,痛在心头,却无能为力!

兰心似乎下了决心,再次举起手,这一次,她是将手腕上的玉镯捋了下来,递给于谦:老爷,给。

于谦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夫人,这玉镯是你家祖传之宝,当年我们结婚……

兰心:老爷一心要给我抓药治病,眼下家里就这点东西还值点钱,这副耳环我是舍不得,权且先把玉镯当了吧。

于谦半晌无语,颤抖的手终于接过了玉镯:夫人,太委屈你了。

16、街上

于谦攥着玉镯走过来。

沿街一家挨着一家的酒楼,许多人在里面豪饮,划拳声此起彼伏。

喝得烂醉的酒鬼们摇摇晃晃吆喝着:

――来来,满上满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干了!

17、赌馆前

赌馆林立,骰子、麻将等赌具在桌子上哗哗作响,好不热闹。

赌棍们吆三喝四:

――九点,庄家统吃!

――和了,和了,一条龙啊!

18、妓院前

青楼聚集之处,几个浓妆艳抹的烟花女子在门口拉客:老爷,里边请。

几顶轿子在青楼前停下,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大摇大摆进入大门。

烟花女子打情卖俏地将他们迎进去:哎哟,毛大人、徐大人,可把奴家给想死了,嘻嘻。

于谦的脸上是激愤的表情。

几个烟花女子看见于谦,笑吟吟地上来:老爷,进来坐坐嘛。

于谦气恼地一把推开她们。

19、当铺前

一家当铺前,挂着个大大的“当”字。

于谦握紧了玉镯,快步朝当铺走去。

20、慈宁宫

太监兴安在向孙太后禀报:启禀太后,奴才已打听过了,于大人审了几次,

太国舅他……

孙太后:他怎么样?

兴安:太国舅他还是不肯招。

孙太后:哦?他不招?

兴安:是。

孙太后:那皇上那儿呢?

兴安:皇上那儿传出话说,于大人既审不出太国舅罪证,想必太国舅是冤枉了,过些天,皇上就要放了太国舅。

孙太后:朝中大臣对此有何议论?

兴安:听兵部的人说,王公公派了马指挥,去看过太国舅,朝中不少大臣,也纷纷前去探望,还有人专程送钱送礼,反正兵部大牢里,这些天可热闹了。

孙太后冷笑:他们倒会找机会拍马屁,哼!

兴安:太后,奴才有确切消息,王公公正暗地里鼓动朝中大臣,要为太国舅伸冤。

孙太后一愣:哦?他这是想借众大臣之名,给哀家施压来了,真是好主意啊!

兴安:众大臣奏章一上,只怕皇上他……

孙太后沉吟着:唔。

21、药铺

马顺带领一队锦衣卫一拥而入:掌柜的,快把药拿出来,快!

药铺掌柜莫名其妙,但被眼前的架势吓住了:大人要……要什么药啊?

二 疑难重重(13)

马顺:治伤寒的药,什么石膏啦,知母啦,柴胡啦,大青叶啦,本大人统统买下。要是敢留一丁点儿,砍你的脑袋,明白了?

掌柜连忙应承: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拿……拿……

掌柜把药铺里所有的药都搬出来,堆了满满一柜子。

马顺等人将草药席卷而去:走,去下一家!

掌柜和边上的顾客都看得目瞪口呆。

22、兵部审讯房

于谦神色威严,端坐于堂上。

樊忠侍立在旁边,士兵们分成两列站在堂下。

孙万山瘸着腿,半歪着身子,跪在地上。

于谦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地:孙万山,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生是死,

你自己决定吧。

孙万山继续顽抗着:本大人可没犯法,你莫非要滥杀无辜不成?

于谦一声冷笑:哼,休得张狂,本官问你,王振的密函写得明明白白,要你向也先面禀,你这一次到瓦剌的使命,是不是就是这门火炮?

孙万山耍无赖地:本大人是做生意的,要火炮干什么?

于谦:孙万山,你想抵赖是没有用的,人证、物证俱在,你敢狡辩,只会罪加一等。

孙万山:嘿嘿,于谦,你别吓唬本大人了,王先生的信函并没说什么呀,至于那门火炮,也许是有人陷害本大人,本大人还望你这位青天大老爷伸冤呢。

于谦大怒:孙万山,你是想顽抗到底了?

孙万山冷笑:你想拿到本大人的口供,然后置王先生于死地,于谦啊,我告诉你,本大人不是傻瓜。

于谦:就凭现在的罪证,本官同样可以将你绳之以法。

孙万山嬉皮笑脸地: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本大人啊,哈哈哈哈。

于谦气得霍地站了起来,孙万山则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口一声吆喝:太后驾到――

众人都是一愣,孙万山则是一阵惊喜:哈哈,于谦,你看到了吧?太后驾到,本大人可要告御状了!

孙太后已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女贞和兴安。

于谦跪地迎接:臣恭迎太后圣驾。

孙太后:平身。

于谦:谢太后。

孙万山点头哈腰地:太……太后亲自前来探望兄弟,兄弟不胜感激,嘿嘿。

孙太后冷着脸,对他置之不理。

孙万山顿时万分尴尬。

孙太后向于谦点头示意:于爱卿,继续审案吧。

于谦已领会了孙太后的意思,大受鼓舞:是。

23、药铺

于冕急匆匆走进马顺等人刚来过的药铺,拿出药方:掌柜的,快给我抓点药。

掌柜看看药方:对不起,客官,我这儿没这些药。

于冕大急:什么?你这儿也没了?掌柜的,你再找找,我已经跑了七八家药铺了。

掌柜:不瞒客官说,我这儿的药刚才全让人买走了,连一钱都没有啊!

于冕恳求着:掌柜的,求求你了,我娘得了伤寒,人命关天哪!

掌柜爱莫能助地:没药我也没办法。这位客官,你再到别处看看,碰碰运气,啊?

于冕迟疑地离开。

掌柜自语着:唉,这世道,倒出了怪事了!

三 翻云覆雨(1)

1、兵部审讯房

孙太后和于谦一块坐在堂上,孙万山跪在地下,显得惊恐不安。

于谦:孙万山听着,今日太后和本官一同审案,你快快将火炮走私和圈地这两件案子从实招来,听见没有?

孙万山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太后,兄弟冤枉啊,那门火炮分明是有人陷害兄弟,于大人他严刑逼供,打得兄弟遍体鳞伤,太后啊,兄弟何曾吃过这等苦头,你可要替兄弟作主啊!

孙太后面无表情:哦,这么说,于大人他真打你了?

孙万山忙不迭地:打了打了,兄弟的屁股都给他打烂了,太后,于谦如此欺辱兄弟,他这是对你……

孙太后突然喝一声:住口!

孙万山一愣:太后,兄弟说的是实话,兄弟足足挨了三十大板哪。

孙太后:于大人这顿板子打得好!你要是再敢胡闹,哀家等会也赏你个三十大板!

孙万山吓得不敢吱声了。

孙太后逼视着孙万山:万山,哀家今日来,先把话给你说白了,圈地和走私火炮,事关朝廷安危,哀家是不会罢休的。哀家的脾气,你最清楚不过,你可得想明白。

孙万山:是是,兄弟明白。

孙太后:你若好好招供,哀家饶你不死,否则的话,哀家只得硬起心肠,先替朝廷除去你这个不忠不义之人了!

孙万山大惊:太后,兄弟跟你可是一母同胞,血肉之情……

孙太后:哀家乃大明朝廷的太后,这骨肉之情和社稷江山,孰轻孰重,哀家能掂量不出吗?

孙万山恐惧地瞪着太后:你……你……

孙太后:哀家再说一遍,你如实招来,哀家饶你不死,要是不招的话,哀家将你就地正法!

孙万山作着最后的顽抗:好,好,你要大义灭亲,杀自己的亲兄弟,你杀呀,杀呀!

孙太后:你以为哀家狠不下这个心吗?你错了,为了大明,哀家可以做任何事情。来人哪!

樊忠:属下在。

孙太后指着孙万山:押下去,斩了!

樊忠哗地抽出刀来,架在孙万山的脖子上:走。

孙万山吓得膝盖打颤:太后,你……你无情无义,杀了亲兄弟,于心何忍哪!

孙太后平静地:哀家杀了你之后,自会好好厚葬了你,你的家小,哀家也会尽心照顾,让你死个瞑目。

孙万山这时才真的相信孙太后要杀他,极为惊恐:不,不,太后……

孙太后挥挥手:去吧。

樊忠:走!

孙万山再也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太后,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于谦:你不想死,那就从实招来。

孙万山已彻底崩溃了:我招,我招。

于谦向樊忠示意,樊忠哗地将刀插入刀鞘,退下。

于谦:孙万山,本官问你,你从紫荆关偷运神机火炮,意欲何为?

孙万山:是……是王先生给瓦剌太师也先……

于谦:王振密函里说的所托之事,到底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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