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一愣:上当?朕上什么当了?
徐有贞阴险地挑拨着:太上皇,你以为于大人真的是想复立太子吗?不,不,他这是在骗你!
英宗:骗朕?那……那他这是为何啊?
徐有贞:太子归天,朝中人心不稳,皇上又得了重病,上不了朝,于大人是担心太上皇乘机有所动作,威胁皇位的安全,故想出这一计策,先稳住太上皇你啊。
英宗将信将疑:不会吧?于爱卿对朕一向忠心耿耿,他也是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
徐有贞:太上皇此言差矣。常言道,一仆不事二主,于大人是皇上最最倚重的心腹重臣,这些年为皇上稳固皇位甘效犬马之劳。皇上对他更是宠信有加,于大人辞官还乡那回,皇上特赐给他豪宅一座,来讨好他呢。
英宗嫉妒地:哦?朕以前赐他东西,他可从来不受啊!
徐有贞:所以说,于大人跟皇上穿的是同一条裤子。皇上赐他豪宅,他二话不说就全收下了,住在里面乐不可支呢!
英宗:哼,朕没想到,他现在也会享福了!
徐有贞:太上皇想想,于大人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在朝中呼风唤雨,连皇上都让他三分,他的权势可谓是登峰造极了,又何必首鼠两端,替幽居在南宫的太上皇你效力呢?
英宗被说动了:那……那复立太子一事,难道是假的?
徐有贞:太上皇还真说着了,这事本来就是一个圈套!
英宗:圈套?
徐有贞:微臣实话实说吧,于谦要立太子不假,可他想立的并非沂王,而是另有其人。
英宗大惊:什么?另有其人?谁?
徐有贞:微臣听说于谦和王文密谋,打算迎立外藩之子为太子。
英宗又是一惊:外藩之子?谁?
徐有贞:微臣也是听外间传言,朝臣当中都在议论纷纷,说是那个……那个……
英宗等不及了,厉声地:到底是谁?
徐有贞:听说是襄王之子,太上皇。
英宗想了一想:不会吧?于爱卿既然要立襄王之子,为何对朕却说是沂王呢?
徐有贞:太上皇,你是让于谦给蒙过了。现今皇上病重,他怕你有所图谋,就先来个虚晃一枪,设法稳住你,这是一招缓兵之计啊!
英宗仍抱着一线希望:于爱卿不是耍手腕之人,朕心里还是清楚的,也许你听到的传言不过是……
徐有贞冷笑:哼哼,哼哼。
英宗:徐爱卿,你笑什么?
徐有贞:太上皇啊,微臣为你痛心呢,你被皇上和于谦蒙在鼓里,却一无所知,还把他们当好人呢。事已至此,微臣只有实言相告了,皇上今日一早,已把沂王给贬往沂州去了!
英宗如雷轰顶,大惊失色地站起来:什么?沂王给贬往沂州去了?
徐有贞:微臣愿以脑袋担保,此事千真万确!
英宗一下子又瘫掉了,一屁股坐回到蒲团上:可恶,可恶,竟敢如此作弄朕!
徐有贞:这就是于谦所谓的复立太子,太上皇,现在你可明白了?
英宗咬牙切齿地:朱祁钰,于谦,朕跟你们势不两立!只要朕活着,朕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徐有贞:太上皇有如此决心,大事可成了,微臣先恭喜太上皇!
英宗:徐爱卿,你说吧,下一步如何动手?朕全听你们的。
徐有贞:皇上病重,朝中无人理政,正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微臣和武清侯,还有曹公公等人,都盼着太上皇早日复位呢。
英宗想了一想,断然地:好,你回去后,即刻向武清侯、曹公公传朕的口谕,让他们作好准备,确定动手日期,然后你再入宫见朕,朕让曹钦提前将南宫的铜锁砸毁,里应外合,来他个措手不及!
二十七 密谋复位(3)
徐有贞:是,微臣领旨。
英宗:此事越快越好,万勿走漏了风声。
徐有贞:太上皇放心,微臣保证万无一失。不过,太上皇,微臣还想要你一件东西。
英宗:说吧,徐爱卿要什么?
徐有贞:光有太上皇的口谕还不行,微臣要的是太上皇的手谕。见手谕如见太上皇,这才有用啊!
英宗:南宫戒备森严,朕这手谕如何带得出去?
徐有贞摇着折扇,沉思着:这个……
英宗看着徐有贞的折扇,突然灵机一动:你且过来。
徐有贞不解地上前一步。
英宗已一把抢过徐有贞的折扇,展开来,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徐有贞:太上皇,你这是……
英宗却不答话,顾自取过笔墨,提笔在折扇上写了一行字:朕的手谕就在这儿了。
徐有贞恍然大悟,喜滋滋地:太上皇高明啊,哈哈哈哈。
英宗却盯着折扇,似乎想到了什么:徐爱卿,朕还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徐有贞:哦?
英宗:你可拿朕的这道手谕给袁彬。
徐有贞一愣:袁彬?他……他不是于谦的人吗?
英宗:袁彬虽得于谦重用,可当年他与朕在瓦剌时结下生死之交,这几年,朕在南宫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袁彬不会不知。关键时刻,朕相信他会替朕出力。
徐有贞:袁彬现今是锦衣卫指挥,如能得他相助,我们里应外合起来,大事可成了!
英宗:袁彬这人最讲义气,你万不可许以高官厚禄,只可动之以情,明白了吗?
徐有贞:微臣明白。太上皇,你说的还有一事是……
英宗:如到万不得已之时,你和武清侯也可去觐见太后。朕的心思,谅太后已经猜到了,她没阻止朕,就说明……
徐有贞:太后当然是巴不得太上皇复位,这些年,皇上大权独揽,太后如同呆在冷宫一般,日子也不好过。
英宗却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徐有贞:微臣愿听太上皇指点。
英宗郑重地:太后的为人朕最清楚,她对于谦信任有加,对朝廷的稳定也极为看重,要她出手相助,并非易事。所以朕要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太后。
徐有贞被英宗的老谋深算折服了,有点畏惧地看着英宗:太上皇料事如神,知人之深,微臣佩服之致!
英宗这才把折扇交给徐有贞:好了,徐爱卿,朕就在南宫里等你的好消息了。
徐有贞向英宗郑重拱手:到时候,太上皇再从南宫出来,就不会再是太上皇了。
英宗心里极为受用:哦,那也是靠徐爱卿和武清侯鼎力相助,啊?
两人相视着,都得意地笑起来:嘿嘿,嘿嘿。
5、乾清宫景帝寝宫
景帝的病情又严重起来,陷入了昏迷之中。
汪皇后坐在旁边垂泪。
杭贵妃急得六神无主:皇上昏迷不醒,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真是急煞臣妾了!
景帝说起了胡话:你们……你们要朕断子绝孙,朕……朕还年轻呢,朕要再……再生几个皇子,给你们瞧……瞧瞧。
杭贵妃害怕地对汪皇后:皇上说胡话了,怎么办啊?
景帝突然叫起来:是你,你……你毒死了太子!快来人哪,把……他给朕抓……抓起来。
汪皇后焦急地晃着景帝:皇上,你醒醒,醒醒。
景帝却在床上翻滚着:快,快来人哪,你们……你们这些奴才,在哪……哪儿啊?朕连……连你们也一块宰……宰了!
杭贵妃抽泣着,扑上来,一把抱住景帝:皇上,醒醒,醒醒,是臣妾和皇后在这儿啊,你快醒醒。
景帝还在挣扎着:凶手,凶手!朕宰了你!
汪皇后和杭贵妃一块按着景帝,可还是按不住。
汪皇后大呼:快来人,来人,快!
曹吉祥等太监忙奔过来,帮着汪皇后和杭贵妃按住景帝,景帝终于平静下来了。
杭贵妃:皇上,你醒醒啊!皇儿已经去了,你可不能这样吓臣妾啊!
景帝睁开了眼睛,仍迷迷糊糊地:爱妃,凶手呢?
杭贵妃:哪来的凶手啊?皇上,你可吓死臣妾了。
景帝怒目圆睁:凶手他……他跑了?
景帝说着,哇哇吐了好几口鲜血。
汪皇后、杭贵妃一声惨叫:皇上,皇上――
景帝又昏过去了。
汪皇后:皇上又昏过去了,太医快来啊!
等在旁边的御医赶忙上去:来了,来了。
曹吉祥见状,趁着混乱,悄悄溜走了。
6、徐府厅堂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又凑在一块密谋。
曹吉祥:万岁爷已病入膏肓,怕是快不行了。
徐有贞得意地打开折扇:太上皇手谕――见此扇如见朕,一概事务听由武清侯、徐爱卿处置!
石亨:好,好,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诸位,就定在这三日之内,如何?
徐有贞却摇摇头:不。
石亨一愣:怎么?徐大人事到临头不敢了?
徐有贞:我徐有贞为迎太上皇复位,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担心武清侯你啊!
二十七 密谋复位(4)
石亨:我?我怎么啦?
徐有贞:于谦现在总领朝政,早下了命令,所有军队未经他许可,不得擅动,武清侯,你又如何调集你的弟兄,进宫行事呢?
曹吉祥:这倒是,没有人马,我们可不好干哪。
石亨冷笑:区区小事,有何难哉!哼哼。
徐有贞:武清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早有主意了?
石亨自负地:于谦严令所有军队不得擅动,可如军情紧急呢?我这个武清侯,也不是不能调动军队入宫啊!
徐有贞:军情紧急?武清侯说的是……
石亨:我已打探清楚,瓦剌可汗也先被他的手下杀害后,瓦剌内部大乱,为平息内讧,那位新登基的阿拉可汗颇有进犯我大明之意,我们正可利用这个机会,就说瓦剌即将犯边,务必加强宫中防卫,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我们另有所图了。
徐有贞大叫起来:好计!
石亨:我早已作了安排,让手下将领急报边关有异,瓦剌蠢蠢欲动……
徐有贞: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曹吉祥仍担忧地:现在守卫皇宫的是范广和袁彬,他俩都是于谦的心腹干将,真动起手来,武清侯的人马恐怕……
徐有贞诡秘地一笑:放心,太上皇已有计策,这事就交给在下去办吧,保证让袁彬助我们一臂之力。
曹吉祥:那太好了,我们赶紧动手啊。
徐有贞笑吟吟地:武清侯,万事俱备,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石亨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犹豫起来:我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在犯迷糊。
徐有贞:武清侯说来听听。
石亨突然地:你们说,皇上他是不是真的病得这么严重了?
曹吉祥不满地:那还有假?在下亲眼所见,万岁爷他……
石亨摇摇头:亲眼所见,未必就是千真万确!
徐有贞一凛:武清侯的意思难道是……
石亨郑重地:于谦和王文三番五次在皇上面前进言,皇上对我等早有防备,我等图谋,只怕皇上早已是心知肚明。
曹吉祥:那又如何?
石亨:于谦要皇上捋夺我的兵权,按理说,此事对皇上而言,乃是举手之劳,可皇上却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徐有贞听了,倒抽了一口冷气:武清侯是说,这里面另有文章?
石亨点点头:我是在怀疑,皇上一向颇有城府,心计过人,他莫非是在装病?
曹吉祥:装病?他为何要装病?
石亨:皇上现在最迫切的,是要找出谋杀太子的凶手,这个人找到了,皇上的心腹大患也就清除了。
徐有贞:武清侯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装病,为的是引蛇出洞?
石亨:没错,他是在等我们跳出来,然后一举拿下!如此一来,谋杀太子的案子不就不查自破了吗?
曹吉祥却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万岁爷不像是装病,他真的病得不轻。
石亨:皇上对付太上皇的手段,两位还没忘吧?那时候,他也是不动声色,可背地里,早就对太上皇下手了!
徐有贞已被石亨说动了:这种事,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武清侯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曹吉祥:如此说来,我们要是一动手,岂不正好中了万岁爷的计了?
石亨:所以,先别忙轻举妄动,定要搞清皇上的真实病情。
徐有贞盯着曹吉祥:曹公公,看来你还得多费点心思,啊?
曹吉祥哭丧着脸:万岁爷现在最讨厌在下,在下每次都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石亨恶狠狠地:曹公公,休得推托,此事务必要想出个良策,错过了机会,我可要惟你是问!
曹吉祥半晌才点点头:那……那在下再想想法子,看着办吧。
7、乾清宫景帝寝宫
景帝躺在病榻上。
曹吉祥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探看着景帝的病情。
景帝似乎是睡着了,十分安静。
曹吉祥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想走近去看,可又不敢。
正在这时,有太监过来禀报:曹公公,礼部尚书胡大人求见万岁爷。
曹吉祥:胡大人?万岁爷正病着呢,他有何事啊?
太监:奴才……奴才不敢问。
曹吉祥想了一想:让胡大人在外间候着。
太监:是,公公。
8、乾清宫偏房
曹吉祥等在偏房的厅堂里。
胡滢急匆匆进来了,向曹吉祥行礼:老臣见过曹公公。
曹吉祥:胡大人,听说你要觐见万岁爷,所为何事啊?
胡滢:回曹公公,明日乃是行郊祭大典之时,老臣来是要奏请皇上,不知皇上……
曹吉祥:哦,原来是郊祭大典。万岁爷现今龙体欠佳,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万岁爷。
胡滢为难地:皇上不能亲行郊祭大典,按以前的规矩,也该由皇上吩咐,指定某位朝中大臣代行大典。
曹吉祥沉吟着:这个自然,只是……
胡滢:老臣身为礼部尚书,务必从皇上这儿得个准信,否则,这郊祭大典如何举行?
曹吉祥已计上心来:胡大人,那这样吧,在下即刻进去,把胡大人的意思奏请万岁爷,你看如何?
二十七 密谋复位(5)
胡滢点点头:如此甚好。
曹吉祥诡秘地一笑:那就有劳胡大人在此等候,容在下奏过万岁爷,再来回话。
胡滢:好好,曹公公快去。
9、乾清宫景帝寝宫
景帝病榻前。
曹吉祥鬼鬼祟祟走近了,站在病榻前轻轻唤了几声:万岁爷,万岁爷――
景帝昏睡不醒。
曹吉祥:万岁爷,胡大人请奏,明日郊祭大典,万岁爷是否御驾前往……
景帝似乎动了一下,却仍无反应。
曹吉祥:……若万岁爷不能前往,那胡大人的意思,是让万岁爷下旨,由哪位大臣代行郊祭大典?
景帝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曹吉祥心里一紧:万岁爷,你倒说话呀!
景帝又是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接着便无声息了。
曹吉祥偷偷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便慢慢凑上前,轻声地:万岁爷既然不肯说,胡大人的意思是,朝中就数武清侯对万岁爷最为忠心耿耿,郊祭大典请武清侯代劳如何?望万岁爷恩准。
景帝突然翻了个身,把曹吉祥吓了一跳。
曹吉祥战战兢兢地:万岁爷,你……你醒了?
可景帝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他似乎是在睡梦里发出了一声梦呓:唔――
曹吉祥暗喜,微微点头:这么说,万岁爷是准胡大人所奏了?
景帝已悄无声息睡实了。
10、乾清宫偏房
胡滢还等在偏房内。
曹吉祥面有喜色地走了过来。
胡滢急忙迎上:曹公公,皇上他……
曹吉祥:唔,皇上说了,速召武清侯进宫。
胡滢倒吃了一惊:武清侯?
曹吉祥:没错,皇上的意思是请武清侯代行郊祭大典呢。
胡滢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那好吧,老臣这就回去操办,武清侯那边,还请曹公公前往传旨。
曹吉祥:这个自然,胡大人只管放心便是。
胡滢拱拱手:老臣告退。
曹吉祥也拱手相送:胡大人慢走。
胡滢走后,曹吉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嘿嘿,嘿嘿。
11、京城总兵营
曹吉祥前来传旨:皇上口谕,速召武清侯进宫面圣。
石亨有点惊慌:臣领旨。
曹吉祥:武清侯,请了。
石亨迟疑着:曹公公,不知皇上召臣有何要事?
曹吉祥向石亨使了个眼色:武清侯何必多问,皇上召见,自然是喜事喽。
石亨会意过来,脸色马上镇定了:是是,臣这就随曹公公进宫。
12、乾清宫景帝寝宫
曹吉祥领石亨进宫:武清侯,万岁爷就在里面,请。
石亨大步走进了景帝寝宫,突然间,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令人窒息。
石亨赶忙用手捂了捂鼻子,低声地:好厉害的药味啊!
曹吉祥也低声地:万岁爷可离不开这股味道呢。
石亨心里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景帝真的病得不轻,而非他担忧的是在装病。
他点点头:哦,果然如此!
曹吉祥朝他眨眨眼睛:万岁爷是要请武清侯代行郊祭大典,武清侯,等会见了万岁爷,先向万岁爷谢恩,啊?
石亨心领神会:我知道。
景帝在病榻上昏睡。
石亨悄悄走近病榻,突然跪下:臣叩见皇上。
景帝一动不动。
石亨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景帝的病容。
景帝面容憔悴,显然已病入膏肓了。
石亨:皇上令臣代行郊祭大典,臣感激不尽,特向皇上谢恩!
景帝还是一动不动。
石亨便试探着慢慢站起来,想看看景帝的反应。
景帝依然毫无动静。
此时,曹吉祥悄悄跟过来了,朝石亨示意,让他退下。
石亨往后退了几步,仍有点不放心,一眼看见案几上搁着一块玉佩,便故意踉跄了一下,顺手将玉佩拂到地上。
玉佩砰一声摔破了。
石亨和曹吉祥都紧张地看着景帝。
景帝也似乎被惊了一下,但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昏睡过去了。
到了这时,石亨总算完全放心了,他已经亲自验证,景帝是真的病危,来日无多了。
13、宫中钱公公住处
于谦等候在房间里。
钱公公领着景帝身边的几个太监进来了:于大人,你要找的人我都带来了。
于谦点点头:各位请坐。
几个太监:谢于大人。
钱公公:各位,于大人问你们话,你们可要如实回答,啊?
几个太监:是是,钱公公放心,我等决不敢欺瞒于大人。
于谦点点头:今日本官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帮忙一件事,你们在皇上身边侍候,不知有没有见过这件东西?
于谦说着,拿出那本有毒的《山海经》。
一太监:这……这是什么书?
于谦:哦,是一本《山海经》,你们可曾见过有谁……
另一太监:等等,我想起来了。
于谦:快说,想起什么来了?
太监:我……我想起来曹公公好像有一本《山海经》。
二十七 密谋复位(6)
另一太监:对啊,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曹公公不是还给我们讲过《山海经》里面的故事吗?什么夸父逐日,什么女娲补天……都是他讲的。
于谦脸色肃然,把书递给太监:你们再仔细看看,曹公公的那本《山海经》,是不是就是这一本?
几个太监看着书,却迟疑不决:这个,我们倒没看仔细……
于谦沉思着点点头:哦……
14、乾清宫景帝寝宫
景帝昏昏沉沉躺在病榻上。
汪皇后和杭贵妃召来的一大群道士围坐在四周,正给景帝施法驱妖。
道士们嘴里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震天动地:天皇皇,地皇皇,天皇皇,地皇皇……
汪皇后和杭贵妃焦急地看着景帝的动静。
景帝却一动不动,似乎毫无知觉。
杭贵妃大急,悄悄走到道长身边:道长,皇上还是没动静啊!
道长:娘娘且别忙,贫道马上作法,除去宫中的妖孽。
杭贵妃:那请道长快点施法吧。
道长点点头,抽出一把桃木剑,装神弄鬼地耍了几下,然后往桃木剑上喷了口水。
另有两个道士则在边上装神弄鬼地跳起来:天皇皇,地皇皇,天皇皇,地皇皇……
道长也对着桃木剑念起了符咒。
整个乾清宫里一片乌烟瘴气。
乾清宫外,乃至整座皇宫,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走动。
似乎这座华丽的紫禁城突然间停止了呼吸。
15、东华门外
宫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太监。
于谦被挡在门外。
太监:于大人,实在对不住,皇后娘娘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宫。
于谦:请问公公,这宫里头是在……
太监:回于大人,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在给皇上做法事,请了好些道士,故宫里头不得有人出入。
于谦恳求地:事关社稷安危,请公公务必再去通报一声。
太监:于大人,奴才再进去,两位娘娘可要了奴才的脑袋啊!
于谦极为无奈,怔怔地愣了好一会。
16、于府厅堂
胡滢在跟于谦商议:皇上让武清侯代行郊祭大典,老臣思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于谦:是啊,我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胡滢:皇上本令于大人你总领朝政,怎么又让武清侯去代行大典?咳,老臣真想再当面问问皇上。
于谦:当面问皇上?这个……恐怕有所不妥。
胡滢:依老臣看,倒不是妥不妥的问题,而是老臣怕是根本就见不到皇上。皇上跟前的那个曹公公,把什么事都揽下了,要见皇上一面,难哪!
于谦皱紧了眉头:这个曹公公,看来是大有问题!
胡滢:这么说,于大人也觉得他……
于谦:我已问过皇上身边的人,有人见过曹公公手上有一本《山海经》,只是我还没查实,他那本《山海经》是不是就是毒杀太子的那一本。
胡滢大惊失色:果真如此,那可是了不得,于大人,你……你得赶快禀报皇上,让皇上对他有个提防。
于谦苦笑着摇摇头:我是去了,乾清宫在做法事,我根本就进不去,更见不到皇上。
胡滢:原来如此,坏事,真坏事了!
于谦:如我猜得没错,宫中有人与武清侯勾结,狼狈为奸,就是这个曹公公无疑了。
胡滢沉吟着:于大人上次说的,会有办法对付武清侯,不知于大人想妥了没有?
于谦:我是在想,此事还得另有人相助。
胡滢探究地:哦?
于谦凑近胡滢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胡滢连连点头。
17、于府卧房
夜深了。
于谦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点上灯,索性披衣下床。
于谦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自言自语:太子被害,皇上病重,御玺失窃,曹公公的行为又极为可疑,还有,石亨秘密训练军队,蠢蠢欲动,这一切都是谋反的前兆啊!
他继续沉思着:皇上虽一再对石亨姑息,可对他为人,早有警觉,此次居然令其代行郊祭大典,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这里面另有文章,或者是曹公公假传了圣旨不成?
他的拳头握紧了:不行,无论如何,我得阻止这场灾难!
但他随即长叹了一口气:唉,大祸临头,如能挽回这局面,我于谦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
他的目光落在景帝赐给他的尚方宝剑上,不由沉思起来。
19、于府新宅
于谦抱着他在保卫京城时穿过的盔甲,提着那把尚方宝剑来到新房子外。于康打着灯笼跟着他。
新房子的锁都生锈了,于康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大门。
20、于府新宅内
新宅里面空无一人,雕梁画栋上,结满了蛛网。
于谦目不旁顾,打开一扇扇大门,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他先把盔甲挂在墙上,然后在怀里掏了一掏,掏出景帝赐给他的“于忠烈”之印,还有桃源王的遗书和包在里面的麦穗,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
于康疑惑地看着他。
于谦跪下来,恭敬地对着那枚银印拜了几拜:皇上,局势危急,臣决定明日就去拜见太后,如天佑我大明,臣当和太后合力除去石亨这帮逆贼,保我社稷平安。愿皇上龙体早日康复!
二十七 密谋复位(7)
21、徐府厅堂
石亨的心情极为愉快。
徐有贞:恭喜武清侯,武清侯代皇上行了郊祭大典,威风八面,众大臣无不臣服,在下钦佩有加,啊?
石亨:大典事小,昨日我得以亲见皇上,那才是件大事呢。
徐有贞:哦?这么说,武清侯是大有收获了?
石亨: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信,皇上已病成这个样子,真的来日无多了!
曹吉祥:武清侯这回真信了吧?在下可没有骗你,万岁爷是死到临头了。
石亨笑嘻嘻地:那还得感谢曹公公假传圣旨,让我有了这个试探的机会,哈哈哈哈。
曹吉祥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唉,武清侯,依在下看,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石亨一愣:为何?
曹吉祥:实话跟你们说吧,于谦去宫里找过皇上身边的人了,他肯定是在追查那本《山海经》的来历。
徐有贞:那又怎么样?你这本《山海经》难道被他们看见过?
曹吉祥恼怒地:废话,没人看见,在下还紧张什么?于谦肯定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石亨:这么说,曹公公,你已经暴露了?
徐有贞大急:曹公公一暴露,我们的计划就危险了,武清侯,那……我们何不早日动手?
石亨果断地:对,事不宜迟,必须抢在于谦之前。我们这就分头行动,徐大人去和太上皇联络,曹公公再回宫中,随时留意皇上的病情,我嘛,即刻召集人马。
曹吉祥有点害怕了:你……你还让在下回宫里啊?在下的脑袋……
石亨:这种时候,你不回去,反而让人生疑,坏了大事。曹公公,有胆量的,就豁出去这一回。
曹吉祥想了一想,下了决心:那好吧,反正在此一举了,在下就豁出去。
徐有贞:曹公公,好样的,啊!哈哈哈哈。
曹吉祥:不过,我们还是越快越好,最好是明日这时候就动手。
石亨霍地站起来:走!
徐有贞却突然地:等等。
曹吉祥:徐大人还有何吩咐?
徐有贞脸色郑重地: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容徐某人先察看一番星象,卜一卜天意,何时动手最为吉利。
曹吉祥讥讽地:呵,原来徐大人还要挑选黄道吉日呢。
石亨却心里一愣,厉声地:住嘴,你懂什么?这事要是搞砸了,我们都得掉脑袋,说不定还得灭九族!
曹吉祥一愣,再也不敢吭声了。
22、徐府院内
徐有贞装模作样地登上观象台,仰望天空。
此时天空晴朗,星光灿烂。
徐有贞的脸上有了笑意:连日阴雨,今晚倒是星光灿烂啊!
石亨和曹吉祥焦急地等在观象台下。
石亨:怎么样?徐大人。
徐有贞从观象台上下来:大吉大吉,我等建功立业的时机就在后日晚上了。
曹吉祥有点不满地:刚才在下是说明晚嘛,怎么又迟了一天呢?
石亨决然地:天意如此,那就定在后日晚上吧。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分头准备,后日晚上在城门外集合,一举起事!
23、慈宁宫大殿
于谦叩见孙太后:臣叩见太后。
孙太后:于爱卿快起来说话。
于谦:谢太后。
孙太后:沂王被皇上贬往沂州,于爱卿可知晓?
于谦:臣都知道了。
孙太后伤心地:想不到复立太子一事,竟引出如此后果,皇上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于谦:皇上病情日益严重,臣昨晚想要面圣,却不得入宫。
孙太后:哦?
于谦:太后,我大明朝廷,已是危机四伏了。
孙太后:是啊,哀家也有这个感觉。于爱卿今日来,是不是另有要事想跟哀家禀报?
于谦:太后,据臣等到的消息,有人要乘机谋反。
孙太后大惊:谋反?谁?
于谦:武清侯石亨,还有徐有贞、曹吉祥等人,他们内外勾结,暗中训练军队,蠢蠢欲动。臣推测,太子被害,御玺被盗,都跟这几个人有关。
孙太后:石亨有反心,哀家是有所觉察。至于徐有贞这个小人,最会投机取巧。他们两个凑在一块,绝不会有好事!
于谦:太后圣明!
孙太后决然地:我大明自太祖开国,不足百年,这千秋万代的基业,绝不可葬送在他们手上。于爱卿,你说吧,你打算如何应对?
于谦:抢在他们动手之前,除去石亨和徐有贞。
孙太后:你的意思是让哀家下懿旨,将他们拘捕?
于谦:石亨握有兵权,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此事稍有不慎,石亨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反而会危及皇上和太后的安全。
孙太后:这个……你说的倒也是。
于谦:臣已想好了计策,太后不妨召石亨和徐有贞议事,宣他们入宫。臣在长安门设下埋伏,待两人入内,即刻将其拿获。
孙太后沉思了一下,点点头:此计甚妙。于爱卿,哀家答应你了。
于谦大喜:太后如能为大明除此二贼,臣不胜感佩之致!
孙太后:哀家该感谢的是你啊,于爱卿,要不是你时时刻刻为朝廷尽忠尽力,只怕这个江山早就稳不住喽!
二十七 密谋复位(8)
于谦:这些年来,多谢太后厚爱,使臣每每绝处逢生。但愿这一次,我大明也能安然度过劫难。
孙太后自信地:哀家虽上了年纪,可在这宫里头,我这个老太婆还是派上点用场的。于爱卿放心,有哀家在,这天翻不了,啊?
于谦振奋地:有太后这句话,臣心里就踏实了。
孙太后: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明晚就动手。
于谦郑重地:是,臣领太后懿旨。
孙太后却看着于谦:且慢。
于谦:太后还有何吩咐?
孙太后:待除去此二人之后,复立沂王为太子,于爱卿可别忘了。
于谦顿时明白孙太后为何如此爽快答应,想了一想,点点头:只要有利于大明社稷,臣自会身体力行。
孙太后意味深长地:唔,那就好。
24、于谦公事房
于谦召见范广:范将军,太后已下了懿旨,明晚召石亨和徐有贞入宫。你可带人马守候在长安门内,一等石亨、徐有贞入内,即刻将他们两人拿下!
范广:是,属下领命!
于谦:好,你快回去准备吧。
范广拱拱手:于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为我大明除此二贼。
于谦欣慰地拱手相送:范将军,我等你的好消息。
范广刚走,袁彬匆匆进来了:于大人,袁彬前来听命。
于谦:袁指挥,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袁彬:于大人请吩咐。
于谦:这些天宫中恐有变故,为保太上皇安全,我令你带上锦衣卫的人马,严密守卫南宫,明白吗?
袁彬:属下领命!
于谦:好,南宫的平安就全交给你了。记住,不管宫中有何动静,你都要坚守南宫,不可离开一步。
袁彬:于大人只管放心,属下绝不会出一丝纰漏!
于谦拍拍袁彬的肩膀:你做事可靠,为人忠诚,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袁彬感动地:承蒙于大人看得起,袁彬在此发誓,有我袁彬在,南宫定然万无一失。
于谦郑重地向袁彬拱手:于谦拜托了!
25、袁彬公事房外
袁彬回到公事房,还没进大门,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袁指挥。
袁彬回头一看,却是徐有贞:徐大人?
徐有贞:在下找袁指挥说件事,不知袁指挥……
袁彬拱拱手:徐大人,卑职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徐有贞却凑上前去,神秘兮兮地:此事跟南宫有关,而且非同小可,袁指挥难道也不想听听吗?
袁彬一愣:南宫?
徐有贞:在下与袁指挥找个地方说话,如何?
袁彬迟疑地点点头。
26、茶馆
徐有贞和袁彬坐在茶馆的一个角落。
袁彬:卑职知道徐大人经常出入南宫,是不是太上皇有什么话要托徐大人转告卑职?
徐有贞装出肃然的样子:太上皇想念袁指挥你哪。
袁彬感动地:多蒙太上皇惦念,卑职也很想念他啊!
徐有贞却故意悲伤地叹了口气:唉――
袁彬:太上皇怎么样了?他的病情……
徐有贞:太上皇这几年可受苦了,皇上百般折磨凌辱,把太上皇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次太子之死,皇上更怀疑是太上皇所为,要对他下手呢。
袁彬一愣:徐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徐有贞:都是太上皇亲口对在下所说,哪还有假?皇上贬走了沂王,就要拿太上皇开刀,以绝后患哪。唉,太上皇只怕是性命难保了。
袁彬沉默着,很是焦急。
徐有贞:袁指挥,你是太上皇患难之交,太上皇有难,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袁彬点点头:太上皇要卑职做什么?
徐有贞啪地把折扇打开:袁指挥请看。
袁彬看了折扇一眼,赶忙要跪下:太上皇手谕?卑职……
徐有贞却将袁彬拦住,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袁指挥,你知道就好,不必多礼。
袁彬:太上皇有旨,卑职惟命是从。
徐有贞:袁指挥,难怪太上皇说你忠诚可靠,是最可信赖之人,看来,太上皇是找对人了。
袁彬:徐大人,你快说吧,要卑职做什么?
徐有贞凑近袁彬,低声说了几句,袁彬脸色大变。
徐有贞:怎么?袁指挥不敢了?
袁彬犹豫着:卑职乃一介武夫,不懂朝廷里的事,徐大人说的,卑职觉得……
徐有贞:袁指挥,你如要保住太上皇性命,今晚就依计行事,否则,皇上先动了手,太上皇的人头就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