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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孙万山看看于谦,又看看孙太后,吞吞吐吐地:我……我不敢说。

于谦:太后在此,有天大的秘密,你只管说出来就是。

孙万山:王先生密函里说的所托之事,就是指走私火炮。这件事,是王先生让我干的。

孙太后:你身为大明的太国舅,怎么心甘情愿听凭王振驱使,做出如此危害朝廷的勾当?

孙万山:王先生他……他给了我……

孙太后:他拿金银财宝收买你了,是吧?

孙万山:我该死,我……我太贪心了。

孙太后:他是看中了你这位太国舅的身份,利用你作掩护,你啊,居然就如此轻易地上了贼船!

孙万山:太后恕罪,我……我是让王先生给蒙骗了。

于谦:那王振让你跟也先面禀什么?

孙万山:王先生说,我带去的这门火炮,只是样炮,如也先满意,后面……

于谦:后面怎么样?

孙万山:后面还……还有……

于谦一拍桌子:讲!

孙万山:还有三百门神机火炮另行送上。

孙万山此言一出,孙太后和于谦均大惊失色:三百门?

孙万山:王先生确是亲口吩咐我,他说也先原本要五百门,他只答应给三百门。

于谦:孙万山,你可知晓,这三百门神机火炮,到了瓦剌手上,是什么后果吗?

孙万山默然。

于谦激愤地:神机火炮乃我大明保家卫国之利器,也先虽表面对我朝贡称臣,实际上早已虎视眈眈,他一旦拥有这些火炮,我大明就有兵燹之灾,国难临头啊!

孙万山:本来我也有……有这个担心,可王先生说,瓦剌与鞑靼不和,这些火炮是也先用来对付鞑靼的,再说,我大明如此强盛,小小瓦剌,就是有了神机火炮,也奈何我不得,所以我就……

孙太后:你还是太国舅,你……你好糊涂啊你!

于谦:本官再问你,你伙同王山,圈地达三十余万亩,是不是也受王振指使?

孙万山:于大人,冤枉了,我圈的地只有两万亩,其他的全……全是王山所为。

于谦:孙万山,你又不肯说实话了?

三 翻云覆雨(2)

孙万山大急:于大人、太后,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这些地都经皇上封……封赏。

孙太后大吃一惊:什么?是皇上封的赏?

于谦:太后,这些人是利用“乞奏”等种种方式,向皇上胡乱报功请赏,要田要地,然后把这些田地圈为己有。

孙太后更惊:哀家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于谦:因为出面给他们“乞奏”的人是王振,王振故意瞒报了圈地的数量,比如这些人“乞奏”的是一百亩,可实际圈地的数目,远远超过这个,因此瞒过了太后和皇上。我已查实,这些人还在丈量土地时做了手脚,量的是一亩,实际上却翻了一番。更有甚者,跑马一圈,所有的土地都进了他们手中。

孙太后:原来如此!

于谦:还有一个原因,有些“乞奏”根本就没到皇上那儿,王振利用他替皇上朱批奏折的机会,擅自作主批复了。

孙太后怒视着孙万山:是这样吗?

孙万山:是……是这样。

于谦和孙太后交换了下眼色。孙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于谦:今日就先审到这儿,孙万山,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想起来了,随时告诉本官。

孙万山:是是,我……我一定将功赎罪,将功赎罪。

于谦:押下去!

樊忠等人押孙万山下。

孙万山下去后,孙太后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女贞连忙将孙太后扶住:太后,你没事吧?

孙太后伤心地:哀家真是没想到,是哀家的亲人,在毁坏我大明的基业啊!

于谦郑重地:太后,王振乃圈地与走私火炮这两大案的主谋,已确凿无疑!

孙太后很快镇定下来:是啊,哀家怀疑王振在圈地这个案子里,还不仅仅是给王山这些人撑腰,恐怕他本人……

于谦:太后的意思是王振本人就是圈地的罪魁祸首?

孙太后:完全有这个可能。

于谦点点头:好,臣倒要再审一审王山了。

2、于府大门

于府门口,一大群邻居和百姓前来探望兰心的病情,人人脸上都挂满了忧虑。

于谦将他们送到门口:谢谢各位,有劳各位费心了。

一百姓:哎,大人快别这么说,大伙儿听说夫人得病,都急坏了,过来瞧瞧,那是应该的嘛。

另一百姓:就是就是,大人和夫人平日最体恤百姓,我等都是铭记于心啊!现今夫人病了,我们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于谦:于谦心领,心领了。

一位大嫂:大人万勿忧虑,好人终有好报。

一老太太:对对,等抓到药,夫人的病就好了。

于谦感动地:各位如此热心,于谦已是感激不尽,谢谢,谢谢了!

邻居和百姓们纷纷离开:于大人,你也多保重啊!

于谦点点头,刚回转身,于康急匆匆奔过来:老爷,夫人她……她昏过去了!

于谦大惊:啊?

卧室里,兰心的病情突然加剧,昏迷过去。

于谦守在一旁,忧心如焚:夫人,夫人,你醒醒,醒醒啊!

可兰心仍然昏迷不醒。

于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老爷,夫人昏迷不醒,得赶快想办法啊!

于谦:冕儿呢?他出去抓药,怎么还不回来?

于康:少爷都出去一整天了,会不会碰上什么事?要不,我去看看。

于谦点点头:好吧,快去快回。

于康:是,老爷。

于康匆匆出门。

于谦俯在兰心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夫人,夫人――

兰心在于谦的呼唤下,悠悠醒转,吃力地张着嘴:老爷,你叫我?我……我是不是睡着了?

于谦不知说什么好:你刚才……

正在这时,于冕和于康回来了。

于康:老爷,我刚到门口,就碰上少爷了。

于谦看着两手空空的于冕:冕儿,抓到药了吗?

于冕难过地摇摇头:我跑遍了京城所有大小药铺,没药,全没药啊!

于谦大吃一惊:没药?怎么会呢?偌大一个北京城,会一下子都没药了?

于冕:我也想不通,就满大街找,后来才知道……

于谦:知道什么?

于冕激愤地:哼,那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都打听清楚了,药铺里的药全让锦衣卫的人给强买走了。

于谦大惊:锦衣卫?

于冕:没错,是锦衣卫!

于谦顿时明白过来,心情极为沉重。

兰心在病床上听见了,担忧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于谦,便挣扎着坐起来:锦衣卫都是王公公的人,老爷,他们这是……

于谦的脸色极为严峻:他们这是冲着我来的!

于谦此话一出,一家人都呆住了。

于冕脸色死灰:这么说,王公公是要置我娘死地了?

于康大叫:呸,好卑鄙的手段,禽兽不如!

于冕难过得快掉下泪来:没有药,娘的病就治不好。爹,你快想想办法呀!

于谦颓然坐倒在床边,痛苦地长叹了一口气:唉――

3、兵部大牢

王山被押进来,关在一间牢房内。

这间牢房的隔壁,关着孙万山。

三 翻云覆雨(3)

王山一看孙万山,吃了一惊:这……这不是太国舅吗?你怎么也在这儿?

孙万山苦笑地:王员外,本大人现在可惨喽。

王山:堂堂太国舅,何至于落到这副境地?你倒说说,你是缘何……

孙万山:哎哟,王员外,本大人还不是为你家兄弟办事,这下好了,本大

人搞砸了,可你家兄弟呢,把本大人扔在这儿不管了。

王山一愣:太国舅,这……是真的?

孙万山:事到如今,骗你干吗?这些天,本大人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就等着你家兄弟把本大人救出去,他可是答应过,三日之内,苦尽甘来。嘿嘿,这会儿是几天啦?本大人还在这儿呢。

王山默然。

孙万山伤心地:当今这世道啊,还是顾自己吧,别指望别人喽。

王山似乎受到当头一棒,傻在那儿。

牢门哐当一声响,于谦进来了,他的身后跟着樊忠,还有樊忠的副将钟将军。

于谦慢慢走到王山跟前。

王山和孙万山急忙跪下:于大人。

于谦:王山,你都听见了?太国舅都招了,你想顽抗到底,那是绝对没有出路的。

王山看看孙万山,又看看于谦,残存的一线希望终于彻底破灭,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涕泪交流:于大人,你……你杀了小的,小的一家老少求大人你开恩哪!

于谦:王山,你这条命是捏在你自己手上,要想活命,那也容易得很。

王山:我招,我招,我全招了,我家兄弟他……

于谦:说!

王山:是,是,于大人,我全说了吧,那二十四万八千亩地,有十五万亩是他……他的。

于谦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哼,实话告诉你,本官早就查知真相,这次不过是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王山,你把你知道的,全招出来。

王山:是是,小的遵……遵命。

钟将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色有点异样。

4、慈宁宫

于谦带着樊忠,来向孙太后禀报:启禀太后,王山全招了,圈地的主犯确为

王振。

孙太后振奋地:于爱卿说下去。

于谦将王山的口供呈上:这是王山口供,王山交代,他所圈的二十四万八千

亩地,其中有十五万亩是王振所有。王振是借王山名义,偷梁换柱,中饱私囊。

孙太后看着口供,激愤地: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哀家早就料到,留着他这个祸根,总有一天,会国破家亡!

于谦:请太后速作决断,及早除去这个祸患!

樊忠冲动地:太后,你快下一道懿旨,着御林军拿下王振,将他斩立决。

孙太后却微微摇头。

樊忠大急:太后,你还等什么?先下手为强,杀了王振,皇上就是要想挽回,也为时已晚了。

孙太后沉吟着:王振羽翼已丰,在朝中广有党羽,锦衣卫也尽在他掌握之中,最可恶的是,他利用皇上的宠信,用各种手段笼络大臣,致使朝中大臣多被他蒙骗,他现今的权势,已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步了。

于谦:太后所言极是,当前局势,是王振人多势众,我们反倒处于下风,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

孙太后沉重地:哀家担心的就是这个,有个风吹草动,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樊忠: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那奸贼再胡作非为吧?

孙太后:哀家倒有个主意。

于谦:太后请讲。

孙太后缓缓地:不瞒于爱卿说,为对付王振,哀家已考虑多时了,思来想去,均无良策,可这一次,倒是天赐良机,圈地和走私火炮这两件案子……

于谦:太后的意思是我们已掌握了王振的罪证,即可在廷上突然发难?打他个措手不及?

孙太后赞赏地:于爱卿真乃国之栋梁,哀家的用意一点就通啊。

于谦:臣还有一事奏请。

孙太后:请讲。

于谦:此事理应奏报皇上,让皇上……

孙太后:这个自然,于爱卿放心,哀家会跟皇上说的。

于谦郑重地向孙太后拱手:太后,那臣明日就在早朝上弹劾王振,望太后和皇上当廷将其拿下。

孙太后看了眼樊忠:于爱卿只管将王振的罪证公之于众,其余的,哀家自有安排。

于谦信心十足地:是,臣领命。

5、于府卧房

兰心昏睡在床。

于冕看着她越来越憔悴的脸色,在默默垂泪。

终于,他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抹抹眼泪,轻轻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兰心醒了:冕儿,你去哪儿?

于冕:我去找爹。

兰心:找你爹?你爹在兵部公干,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于冕: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这病,拖得起吗?

兰心:那……你想要你爹做什么?

于冕:既然娘所需的药全被王公公搜罗,孩儿就请爹为了娘,去求一回王公公。也许王公公看在爹求他的份上,就把药给了爹,娘你就有救了。

兰心又惊又怒:你……你要你爹去求王公公?你可知,王公公是什么人?啊?

于冕:他自然是个奸贼,爹与他势不两立。

三 翻云覆雨(4)

兰心:好,你既然知道自古忠奸水火不容,还要难为你爹,你……你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

于冕伤心地:娘,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无药可治,再拖下去,孩儿只怕再也见不到娘了!爹的心肠再硬,也不能不管娘的死活啊!

兰心大怒,指着于冕:混帐话,你……你真气死娘了!你爹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生从不求人,你却要他去求人人痛恨的王振,你还是你爹你娘的儿子吗?

兰心一口气接不上来,又差点昏过去。

于冕急忙奔上前,扶住兰心:娘――

兰心猛地推开于冕,把于冕推了一个踉跄:你再说出这种不争气的话,娘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你!

于冕完全愣住了。

6、王振府上

樊忠的副将钟将军急匆匆来报:王先生,不好了,出大事啦!

王振慢悠悠地:哦?听到什么风声了?别急,钟将军慢慢说。

钟将军急得结结巴巴的:太后她……她亲自到兵部大牢……

王振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太后去大牢了?

钟将军:太后和于谦一同提审太国舅,太……太国舅抗不住,全招了,连王员外也招了。

王振倒抽了口冷气,跌坐在椅子上,做声不得。

7、于府厅堂

于谦刚进家门,就见于冕流着泪迎上来,对着于谦扑通跪下。

于谦一惊:冕儿!

于冕:爹,孩儿求你了,救救娘吧,这个家可不能没有娘啊!

于谦:冕儿,你这是怎么啦?你娘的病情如此严重,爹心里也不好受啊!

于冕:可是爹,你能救娘啊!只要你去见王公公,拿到药,娘就能死里逃生!

于谦浑身一震:你……你是说去求王振?

于冕:眼下惟有求他,才有一线希望。

于康也扑通跪下,泪流满面:老爷,我也求你了,夫人她不能就这么去了啊!

于谦看着直挺挺跪着的于冕和于康,内心充满刀割般的痛苦,但他仍犹豫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求王振!

于冕砰砰直磕头:爹,孩儿给你磕头了……

于谦浑身打颤,如同在烈火上煎熬,任他怎么坚强,眼眶也湿润了。

8、王振府上

豪华气派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家丁。

于谦在门外徘徊,几次欲上前,又徘徊着退了回来。

家丁: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在门口晃来晃去的,是不是想见我家先生啊?于谦一怔,摇摇头,迟疑着转身离开。

家丁轻蔑地:嗨,有毛病不是?

于谦满脸是遭受屈辱的痛苦。

不料背后突然响起王振的声音:哎,那不是于大人吗?怎么到了门口不进来

啊?

于谦转过身,见王振已带着家丁迎上来。

王振热情地:于大人,真是稀客啊,请,请。

于谦违心地跟着王振走进王府。

王府金碧辉煌,极尽豪华奢侈。

王振客气地:于大人,请坐。

王振与于谦分宾主坐下。

王振:于大人夤夜登门,想必是有要事找老夫了?请于大人直言无妨。

于谦却难以启齿:这个……

王振装出爽快的样子:于大人对老夫还是抱有成见吧?嘿嘿,不必多虑,不必多虑,你我虽在朝廷上形同水火,老夫也曾得罪于大人你,可这都是为了朝政嘛,本无私人恩怨。于大人光明磊落,老夫嘛,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就冲这个,我们两人也可以谈谈。再说了,于大人亲自光临寒舍,老夫若再计前嫌,那就太小家子气了,此乃老夫不为也!

于谦倒被王振的这席话震住了:难得王公公有这番见解。

王振:哎,老话说得好,相逢一笑泯恩仇嘛。以前的事,就别提啦。于大人,如何?

于谦:朝政之事,关系江山社稷安危,在下恐怕……

王振: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哈哈。

于谦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儿放了几包药,其中有一包是打开的,里面正是石膏、知母等几味治疗伤寒的药材。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哦,老夫有个亲戚得了伤寒,让老夫给抓点药。这些嘛,都是手下的奴才给老夫弄来的。嘿嘿,于大人家人可有得伤寒的?老夫听说这药挺管用,一吃就灵,包好!

于谦:原来全京城的药都到你这儿来了,王公公真是神通广大!

王振骄狂地:小意思,小意思,老夫要办的事,可没有办不通的!于大人哪,你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只管说来,其实老夫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嘛。于大人,你说呢?

于谦痛苦地:你想怎么样?

王振:好说好说,只要于大人金口一开,老夫岂有不依之理?嘿嘿,老夫做事向来爽快,就看于大人这金口是不是愿意开了。

于谦欲言又止,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贱内……

王振:哦,原来于夫人得了伤寒,于大人怎么不早说呀?

于谦:贱内病得很重,家人找遍了京城,药都被王公公你尽数搜罗了!

王振:于大人误会了,这都是老夫那些见风便是雨的手下干的好事,老夫回头好好责罚责罚!

三 翻云覆雨(5)

于谦:那倒不必,在下只望王公公别难为一个病中之人。

王振看着于谦深受折磨的样子,大感满足:岂敢岂敢,老夫也不想难为于大人。于大人夤夜上门求药,可见夫妻情深哪,老夫感动得很!好了,于大人,这药你就拿回去吧。

于谦没料到王振如此爽快,倒呆了一呆。

王振已拿起茶几上的那两包药,塞到于谦手里:先拿两包试试,吃了管用,于大人再来。

于谦呆呆地捧着药,不知如何是好。

王振:不过嘛,这药于大人是拿了,老夫也想请于大人帮个忙,替老夫办件事。

于谦一愣,脸色骤变。

王振:于大人是聪明人,太国舅这个案子……

于谦的怒火终于燃烧起来,浑身都在打颤。

王振肆无忌惮地:于大人哪,只要你不跟老夫作对,以你的才干,老夫再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不是老夫狂妄,于大人的荣华富贵那就远非今日可比了。唉,小小三品官,一个兵部侍郎,可惜啊可惜!

于谦愤怒地瞪着王振:你――

王振:恕老夫直言,于大人身上的刺儿是多了点,扎了自己倒也算了,可连累家人赔上条性命,那就犯不着嘛。老夫也是为你好,于大人身上的这身刺是该除除了,大家都同朝为官,又何必呢?于大人请仔细想想……

于谦已完全明白了王振的用心,反而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嘿嘿。

王振给于谦笑呆了:你……你笑什么?老夫的话难道很可笑吗?

于谦痛心地:不不,于谦是笑自己,哈哈哈哈,是于谦错了!

王振还以为于谦真的向他屈服了,大喜:这就对了嘛,于大人,你把老夫交代的事办好了,你的夫人平安无事,于大人又可尽享天伦之乐,岂不两全其美?

于谦反倒平静下来:于某人鲁钝,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王振:哎,于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往后咱们同舟共济,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啊?

于谦一言不发,轻轻把药放回到案几上,拂袖而去:告辞了。

王振愣住了:于大人,且慢,老夫的话还没说完呢。

于谦已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王振看着于谦傲然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好久没反应过来。

下人:先生,于……于大人走了。

王振这才回过神,恨得咬牙切齿,又莫可奈何: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下雨了,街上空无一人。

于谦踉踉跄跄地在街上徘徊,他的神情悲愤而孤独。

大雨淋在他身上,他似乎毫无感觉,在雨中麻木地走着。

他踉跄了一下,抓住街边的一棵树,终于无声地哭了。

9、坤宁宫

英宗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钱皇后关切地:皇上,这几天是怎么啦?愁眉苦脸的,哪儿不舒坦啊?让臣妾传太医给瞧瞧。

英宗:哼,朕这是哪儿都不舒坦。宫里宫外多少事情,千头万绪,都得找上朕,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啊。

钱皇后:皇上不是早将朝廷奏章全交由王先生朱批了吗?再说,还有太后听政,这太平天下,就像皇上自己说的,乐得清闲享福。

英宗厌烦地:朕的事,你懂什么?

钱皇后:臣妾不知该不该说,那天中秋大典,皇上让宫女奴婢充作青楼烟花女子,与文武百官纵情玩耍。皇上想想,臣妾身为皇后,皇上让臣妾的脸往哪儿搁?臣妾听说此事,臣妾……臣妾当时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钱皇后伤心地抽泣起来。

英宗极为不悦:你有完没完?哭,哭,朕最讨厌你们这些女人的眼泪,还有你这张嘴,像个老鸹子似的喋喋不休,朕听够了!

钱皇后急忙抹掉眼泪,可更多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臣妾听说太后……

英宗:又是太后!你也拿太后来压朕了?

钱皇后:臣妾不敢。

英宗:告诉你,朕最烦你这句话,朕都当了几年皇帝了?太后她以前也说得好好的,等朕与你成婚,她就还政于朕,可如今呢?朕与你做了多少年夫妻了?她这分明是不想让朕亲政,所以才找王先生的不是,拿这个来为难朕。

钱皇后:太……太后也是为皇上好。

英宗:哼,那天于谦向朕禀报太国舅走私火炮,当廷拿出一份密函,太后她竟然不肯给朕看,她把朕当什么,啊?

钱皇后默然。

英宗伤心地:在朕小时候,她为了压过吴太妃的风头,获取父皇的宠爱,根本就没关心过朕,朕还是王先生给照料大的,朕那时候的孤独,你们又怎能体会!

钱皇后:皇上千万别埋怨太后,以臣妾看来,太后那时候也许是迫不得已。一个女人到了宫中,保不住地位就是保不住性命,这其中的滋味,臣妾实在是太清楚了!

英宗暴怒:你这贱人,你……你是成心不让朕安静一会了。哼,再罗嗦一句,朕让你永远闭上嘴!

钱皇后吓坏了:皇上,臣妾该死,该死。

英宗大吼一声:滚!

钱皇后惊恐之极,含着泪水,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英宗见钱皇后不肯滚出去,气得一跺脚,转身就出了坤宁宫。

钱皇后悲痛地泣呼着:皇上,皇上――

三 翻云覆雨(6)

可英宗早怒气冲冲走远了。

10、于府卧房

兰心已气息奄奄,命若悬丝。

于冕守在她床前,女贞也来了,坐在边上垂泪。

于康跑进来:老……老爷回来了。

于冕和女贞都霍地站起身,充满期待地要迎上去。

于谦浑身透湿,神情麻木,出现在门口。

于冕看着于谦冻得发抖,两手空空,什么都明白了,脸色倏忽大变。

兰心艰难地睁开眼:老爷――

于谦悲痛地看着兰心:对不起,夫人,我……嗨!

兰心却尽力一笑,断断续续地:没……没关系,老爷你本不该为了我……

兰心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什么声音也没了。她又陷入昏迷之中。

于谦含泪叫了一声:夫人啊――

11、王振府上

王振将所有搜罗来的药材付之一炬。

火光映照着王振的脸,他的眼神极为阴沉。

燃烧的药材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王振狰狞的表情。

整个房间火光熊熊,烟雾弥漫,夹杂着王振的冷笑声……

12、乾清宫

英宗从坤宁宫扫兴而回,似乎余怒未消,几个太监和宫女都是垂手而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曹吉祥进来禀报:万岁爷,太后驾到。

英宗大感意外:太后?这么晚了找朕何事?

孙太后已进来了:皇儿――

英宗只得迎上去:儿臣恭迎皇娘。

孙太后显得兴致勃勃:皇儿,晚上都在干什么啊?

英宗乖巧地:回皇娘,儿臣刚想去慈宁宫给皇娘请安呢。

孙太后笑呵呵地:哦?那哀家来得正是时候?哈哈,坐下说,哀家倒真有要事与你商议呢。

英宗:哦?

孙太后:皇儿啊,你可记得,你舅舅走私火炮,于爱卿将其押上廷时,曾把一封密函交给哀家。

英宗不满地:怎么不记得?儿臣还曾问过皇娘,这份密函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皇娘给儿臣瞧瞧,皇娘硬是不肯。

孙太后:那好,哀家现在就告诉你,这份密函确是王振写给瓦剌也先太师的。

英宗暗惊:王先生跟也先太师说的是……

孙太后:这份密函虽是王振所写,可里面含糊其词,所以哀家暂没给皇上看。现今真相大白,皇上倒可以一睹为快,看看你这位王先生到底干的什么勾当!

英宗:那……那王先生干什么了?

孙太后掏出密函和孙万山的供状:你那个不争气的舅舅全招了,皇上自己看个明白吧。

英宗拿起密函和孙万山的供状,匆匆看了一遍,脸色大变,半晌出不了声。

孙太后:王振勾结瓦剌,全然不顾社稷安危,走私神机火炮,牟取暴利,此等卖国勾当,实在令人发指啊!

英宗又惊又恼:他……他怎能背着朕做出这等事!

孙太后又拿出一份供状:皇上,圈地的主犯于爱卿也全查清了,王振的弟弟王山伙同马顺、李威、丁铭、徐珵等文武大臣,还有你舅舅这些皇亲国戚,圈地达三十余万亩,这些人背后的靠山和主使也是这个王振。

英宗:是吗?

孙太后:王山所圈的二十四万八千余亩地,实有十五万亩是王振所有。你这位王先生,才是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乃至聚居山林、差点闹出事端的罪魁祸首!

英宗看了一遍王山的供状,倒抽了口冷气:太可怕了!

孙太后:内忧外患,全是王振所为。皇上,这回你总该信了吧?王振出卖的是我大明朝廷,出卖的是你这个皇上啊!

英宗受到强烈震动:唉,知人知面不知心,朕是太轻信他了。

孙太后:王振今日能做出此等祸国殃民之事,让他得逞了,明日就有可能谋逆篡位,到那时候,皇上你又置身于何地呢?

英宗大惊:皇娘是说王先生他想犯上作乱?

孙太后:皇儿,你以为当今这个朝廷还是你皇上的?是哀家的吗?不,它早已为王振一手把持,皇上和哀家不过是两个傀儡,装装大明朝廷的门面罢了!

英宗听出一头冷汗:这……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孙太后:皇儿能想明白这些要害,也许事情还有可为。

英宗:那……皇娘要朕怎么做?

孙太后:哀家还是那句话,王振不除,国无宁日,所以务必及早动手才是,免得夜长梦多。

英宗唯唯诺诺地:儿臣愿听皇娘吩咐。

孙太后冷静地:王振大肆圈地,欺压百姓;走私火炮,勾结外患,祸害朝政之烈,我朝鲜有其闻,现人证物证俱在,明日早朝,皇上可将他一举拿下。

英宗:明日早朝?

孙太后:王振耳目众多,哀家就怕他狗急跳墙,生出乱子来,所以与皇上商议,乘他不备,当廷发难。

英宗想了一想,目光再次落在王振的密函和两份口供上,终于下了决心,点点头:好吧,明日早朝,朕就此作个了断!

孙太后看着英宗,欣慰地点点头:唔。

13、王振府上

黑影憧憧,整座豪宅早已在雨中陷入沉寂。

一个人影手持宝剑,矫捷地飞上屋脊,倏忽间几起几落,行走如飞――这人正是前来盗药的女贞。

三 翻云覆雨(7)

女贞轻巧地翻入院内,在走廊上搜寻前行。

几个家丁打着灯笼巡逻而来。

女贞机智地躲进角落。

家丁大摇大摆而去。

女贞见家丁走远,随即继续前行。她突然从一间房子外闻到了浓重的药材味和烧焦的气息,便悄悄打开房门,潜入房中。

房内是一堆已烧成灰烬的药材。

女贞一见之下,不由大惊失色。

没烧完的药材发出暗红的火光,余烟袅袅。

女贞一把抓过烧成炭灰的药材,恨得咬牙切齿:王振狗贼,你好歹毒啊!

王府厅堂,王振正紧急召集马顺、丁铭、李威、徐珵等十余位文武大臣碰面,人人脸色凝重。

王振端坐在椅子上:老夫连夜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大事要跟各位商议。

马顺:听候先生吩咐。

王振:圈地之事已让于谦全查出来了,王山也对此供认不讳,连老夫都受到牵连,太后准备对老夫和各位一块动手了。

马顺等人大惊。

李威:太后想怎么样?把先生和我等全抓起来治罪?

徐珵:先生,那……皇上的意思如何?

王振:太后现有证据在手,万岁爷怕也是无能为力,何况万岁爷最怕有人造反,各地流民闹事,现在是此起彼伏啊。

马顺等人都呆住了,默默看着王振。

李威愤愤地:那怎么办?难道就等死不成?

徐珵:先生,你说吧,卑职等全听你老人家一句话。

马顺等纷纷附和:对对,我们听先生的。

王振点点头,突然一声大喝:上酒!

仆人马上搬来了好几坛酒。

王振砰一声将一只大金盆撂在桌子上,倒满酒,然后捋起袖子,拿刀割破手腕,将淋漓的鲜血滴到酒中。

血在白酒里红成了一朵花。

马顺等人都静静地看着王振,感觉到这将是一个性命攸关的重大举动。

马顺捋起袖子:各位,上!

马顺说着,走上前去,按着王振的样子,割破手腕,把血滴到大金盆里。

李威等人都群情激昂地走上前。

一滴滴鲜血将金盆里的酒染成了凝重的深红色。

王振大喝一声:好!

他捧起金盆,来到每个人跟前,将血酒洒在一只只小碗里。

血酒哗哗倾泻着,溅起炫目的殷红色,如花瓣飘飞。

房间里的气氛极为凝重。

马顺等人都在定定地看着王振,等待他发话。

王振缓缓将金盆举起来,马顺等人也将一碗碗血酒举起来。

王振激奋地将血酒一饮而尽:跟老夫一条心的,请喝了这碗酒!

马顺等人将血酒一饮而尽。

王振砰地将金盆摔在地上,似是豪气冲天。

马顺等人也一齐将碗摔破,房间里一阵轰响,气氛异常激昂。

王振却突然面对马顺等人,扑通一声跪下,把马顺等人都吓一跳。

王振郑重地拱手:事到如今,老夫只有委屈各位了!

马顺等人一愣,赶忙齐刷刷跪下:我等愿凭先生发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王振泪流满面:对不住了,各位,老夫不会忘了你们!

王振说着,缓缓站起身,把手一招,埋伏在外面的锦衣卫一拥而入,将马顺等人拿住。

马顺等人均大惊失色。

14、乾清宫

孙太后走后,英宗背着手,在宫里踱着步,似乎还在思考明日早朝上对王振采取的行动。

曹吉祥鬼鬼祟祟凑上来:万……万岁爷。

英宗:曹公公,什么事?

曹吉祥:刚才王先生差喜宁公公过来,要奴才转交给万岁爷一样东西。

英宗:哦?拿来。

曹吉祥恭敬地将一只盒子奉上。

英宗接过盒子,朝曹吉祥示意:退下。

曹吉祥小心翼翼退下。

英宗慢慢打开盒子,倒是吃了一惊,盒子里搁着一把小孩子玩的拨郎鼓。

英宗盯着拨郎鼓,似乎突然勾起了什么心事,脸上出现了柔和的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拨郎鼓,摇了一摇,拨郎鼓发出咚咚的响声……

拨郎鼓的清脆响声将英宗唤回遥远的过去——

小英宗被抱在王振怀里,正在哭闹。

王振拿出一只拨郎鼓逗他,小英宗听到咚咚的鼓声,被吸引住了,很快破涕而笑。

小英宗骑在王振身上,“驾驾”吆喝着,王振趴在地上,学着马儿的样子爬动。

小英宗乐得咯咯直笑,王振则累得汗流满面。

那只拨郎鼓扑通一声从王振怀里掉到地上,王振忙捡起来,心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小英宗一把抢过拨郎鼓,摇晃着:咚,咚,马儿马儿快快跑,咚,咚――

王振卖力地在地上爬动,膝盖上磨出了鲜血。

英宗回忆着由拨郎鼓勾起的往事,不由咧嘴一笑,但他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随即,他哼了一声:朕倒要看看,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15、王振府上

王振府上正忙作一团,原先华丽的陈设全被撤走了,换上了十分简陋的用具。

王振声色俱厉地向一群妖艳的侍女吆喝:下去,都给老夫下去。

三 翻云覆雨(8)

侍女们慌乱地退出房去。

喜宁忐忑不安地跟在王振后头:先生,万岁爷会来吗?

王振露出一丝奸笑:放心,他会来的。

正在这时,有太监禀报:先生,万岁爷驾……驾到。

王振得意地点点头,突然把脸一板:你们也给老夫退下!

英宗在曹吉祥的引领下来到王振的书房门口。

曹吉祥正要高声通报,英宗朝他摆摆手,然后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英宗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书房里的陈设十分简陋,甚至称得上寒酸,除了遍地堆砌的书籍,几乎一无所有。

书房一角,放着张小床,被盖之类全是打满了补丁的粗布。

王振穿着件夹衣,俯在案几上,挥汗如雨地写着什么,案几上的奏折堆叠如山。

边上站着两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丑陋老女人,一个在给王振磨墨,一个在给王振打扇。

王振的夹衣领子和脸上全是汗水。

英宗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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