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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马顺来向王振禀报:先生,瓦剌也先太师所遣使节已到京城,正候等先生召

见。

王振:他们来了多少人?

马顺:回先生,足有三千余人。

王振大为不悦:三千余人?朝廷核准的不是一千人吗?

马顺小心翼翼地:朝廷厚待来使,白吃白住,还有封赏,也先太师与先生又有交情,他是精明人,自然多多益善。

王振:哼,这个也先,老夫看也是靠不住得很,上回火炮换战马,他送来的五千匹战马,老弱病残,惨不忍睹,哪儿上得了战场?倒让他白白得了三百门神机火炮。要不是万岁爷信任老夫,没追究此事,老夫的脸上如何挂得住?啊?

马顺:那是那是,万岁爷对先生信任有加,嘿嘿,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王振:对了,也先遣来使朝贺,不会就讨要点封赏吧?

马顺:先生猜得没错,也先太师这回又是请皇上恩准和亲。

王振断然拒绝:不行!我堂堂大明公主,岂可远嫁到漠北荒蛮之地?想得美!

马顺迟疑地:可是先生,据说皇上曾经有言在先……

王振骄横地:老夫说不行就不行!

马顺连连应诺:是,是。

王振:马顺,你即刻去见来使,把他们打发出京城,不可在此纠缠。

马顺还是有点害怕:也先此人颇有雄才大略,先生,得罪了他,万一他孤注一掷,与我朝为敌,那……

王振自负地:小小瓦剌,与我大明为敌,岂不是自讨没趣?哼,老夫谅他也没这个胆量!

3、徐珵府上

徐珵心烦意乱地对着镜子,抚弄自己的胡子。

过了一会,他咬咬牙拿起剪刀,就要往胡子上铰去。

徐夫人急忙阻止:哎,老爷,你这是怎么啦?平白无故的,铰胡子作什么?

徐珵:唉,夫人,你有所不知,我这胡子……

夫人:老爷的胡子长得好,人人都称老爷是“美髯公”,上次相面的先生说,

老爷的胡子比得上关公,是福相啊!

徐珵气恼地:还福相呢,我只怕留着是个孽障!你可知晓?王先生每次见我的胡子总是大大不乐,昨日个还当面嘲讽我……

夫人:哼,他是太监,当然见不得男人的胡子!

徐珵:你……你小声点好不好?让王先生听见,掉脑袋的差使。

夫人小声地嘟哝:他王先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那也不能不让人家长胡子嘛。

徐珵:你知道什么,我徐珵虽然学富五车,上通天文地理,下知四书五经,可要是没王先生的提携,就算满腹经纶,也休想平步青云!

夫人:老爷,王先生不是最看重你吗?你还担心什么?

徐珵颇为失落地:王先生与皇上设计,夺了太后的权,现今王先生大权在握,就是皇上也怕他三分。今儿个晚上,宫中举行庆典,这节骨眼上,我可不想扫了他老人家的兴。王先生一欢喜,说不定明日一早,就升了我的官职。

徐夫人:那……老爷有把握吗?要是王先生他……

徐珵断然拿起了剪刀:我徐珵岂能久居他人之下,老当这个小小的翰林侍讲?要讨王先生喜欢,还得先把这孽障给剪了吧。

徐珵说着,手上一用力,胡子纷然落地。

4、奉天殿前

英宗与文武大臣们正在一块欢宴。

奉天殿前的舞台上,宫女们围着英宗在翩翩起舞。

宫女万春红抱着琵琶,千娇百媚地弹唱着曲子,琴声和吟唱声不绝如缕:……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英宗举着酒杯,醉醺醺地在宫女中间穿行,时不时喝上一口:朕就是要跟你们这些美人一晌贪欢哪,哈哈。

万春红的弹唱在继续,说不尽的缠绵悱恻: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曹吉祥献媚地给英宗倒满酒:万岁爷亲政的这些日子,天下太平。来,来,万岁爷,满上,满上。

英宗将酒一饮而尽,左右环顾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哎,王先生呢?他怎么没来啊?

让英宗这一问,众大臣都鸦雀无声,不知如何是好。

四 御驾亲征(2)

英宗的目光落在剃光了胡子的徐珵身上……

在徐珵身后,那块“内官干预政事者,斩!”的御牌,在灯火下隐约可见。

5、王振公事房

王振在悠闲地逗着一只鹦鹉玩。

喜宁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万岁爷正在宫中与众大臣欢宴,不知先生为何不去一同欢庆……

王振淡淡地:哦,老夫是内官,岂可参与君王廷宴,啊?

喜宁一愣:可是先生,你老人家对朝廷功劳最大,皇上对你更是信赖有加。

王振:喜宁啊,老夫问你,奉天殿前,立有一块御牌,那上头刻着哪几个字,你可记得?

喜宁:回先生,奴才当然记得,那御牌为太祖所立,上头刻的是:内官干预政事者,斩!

王振点点头:这就对了。

喜宁仍然不解:奴才还是不明白,虽有太祖这块御牌在,可以前先生不是也……

王振笑着摆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一次……

喜宁看着王振颇有深意的微笑,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让皇上亲自来请先生?

王振却倏忽把脸一板:哼,老夫最厌恶那块御牌,每次见到它,都如芒刺在背,那分明就是老夫的紧箍咒,御牌不除,老夫纵然是大权在握,也是寝食难安哪!

喜宁:先生高明,奴才先给先生道喜,这一天迟早……

喜宁话还没说完,有太监进来禀报:翰林侍讲徐大人求见。

徐珵拜见王振:卑职叩见先生。

徐珵新剃了胡子,面貌大变。王振一见之下,倒吃了一惊:徐大人?你今儿个怎么没……没胡子了?

徐珵献媚地:回先生话,先生不留胡子,卑职岂敢留这无用之物?

王振恍然大悟,乐得大笑:原来如此,徐大人倒是个明白人,哈哈哈哈。

徐珵:卑职愿为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振:行啊,徐大人,你对老夫如此忠心,老夫对你倒要另眼相看喽。

徐珵大喜:卑职谢过先生。

王振:起来吧,有什么事,尽管跟老夫说,啊?

徐珵:启禀先生,皇上与众大臣欢宴,请先生前往。

王振摆起了架子:这个嘛,老夫可不敢随便去啊。

徐珵:先生不去,皇上龙颜不展,欢宴索然寡味,是以皇上特遣卑职过来,请先生……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又急匆匆过来禀报:先生,万岁爷领着众大臣朝这边来了。

王振不动声色,微微唔了一声。

英宗领着一大帮文武大臣进来,公事房内已是另一番情景――只见王振正在伏案批阅各类奏折,忙得不亦乐乎。

英宗见状,再次大为感动,正要上前,王振突然一抬头,看见了英宗,装作惊惶失措的样子,赶紧跪下:奴才该死,不知万岁爷驾到。

英宗忙扶住王振:先生快请起,朕是请你赴宴来了。

王振却诚惶诚恐伏在地上:万岁爷,你这叫奴才如何担当得起,君王廷宴,内官不得参与,乃我朝太祖定的规矩,奴才岂敢坏了礼法?

英宗:先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朕从小以你为师,登基以来,全亏你替朕日夜操劳,料理朝政,使得我大明江山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朕不胜感激!这满朝文武中,对朕最有恩的就是先生你了,先生想要去的地方,只管去便是,又何必受礼法约束?来来,先生有请了。

王振站起来,却故作为难地:万岁爷,你这不是拿奴才在火炉上烤吗?奴才宁死不敢受万岁爷此等宠待……

英宗:先生不必多虑,你侍朕冲龄,护爱有加,又有辅政之功。既是朕的师尊,也是朕的首辅,朕可是一日也少不得你,来,这就跟朕去奉天殿参加盛宴。

王振仍然推托:奴才万万不敢从命。万岁爷知我一片忠心,可朝中文武百官会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样想?万岁爷硬要奴才擅越礼法,那只会让奴才落得个千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啊!

英宗一愣,认真地打量着王振,似乎要看出他内心深藏着的真实意图来,终于,他放心地释然大笑起来:哈哈……罢了罢了,朕都请不动,那就请列位爱卿一块跪请先生了。

王振见此境况,松了口气,偷偷瞥了英宗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那是一种大奸似忠不动声色的暗笑。

英宗转身对众大臣:列位爱卿,还不快快跪下!

王佐、丁铭、李威、徐珵等一大批大臣齐刷刷跪了下来,也有邝野等大臣不愿屈辱下跪,但在英宗严厉的目光下,最终也都跪下了。

王振却是不动声色。

英宗:先生,难道还要朕也向你跪请吗?

“万岁爷,万万不可。”王振见目的已达到,便向大臣们拱拱手,说:“各位大臣,折煞老夫了。得得,老夫拗不过你们,这就更衣去便是。”

英宗:来人,为彰勉王先生盖世功勋,朕破例赐先生紫蟒袍一套,特许先生从今日起,可在宫内乘舆出入,所到之处,不受任何拦阻。

众大臣惊呼:哇,王先生,这可是位极人臣之荣啊……

王振再次跪拜,感动得热泪盈眶:谢万岁爷隆恩!

6、奉天殿外

身穿紫蟒袍的王振和文武百官跟着英宗来到宫门口,一眼看见门边赫然立着那块御牌:内官干预政事者,斩!

四 御驾亲征(3)

王振来到这座御牌前,显出止步不前、犹豫不决的样子。

英宗:先生,怎么啦?

王振:回万岁爷,奴才每到此地,看见太祖所立御牌上这一行禁令,总是胆战心惊,不敢越雷池一步。

英宗火了:祖上的规矩也是可以改的嘛!

王振挑拨地:万岁爷此言差矣,万岁爷虽贵为天子,可这件事,万岁爷怕是做不了主啊!

英宗大怒:来人啊,将这块铁牌给朕砸了!

御林军闻言,一拥而上。

李威抢在最前面,挥舞板斧,朝御牌砸去。

王振这时一反常态,由原先的诚惶诚恐突然变成无比的激奋和欣慰:好,好,万岁爷有气魄!奴才要向万岁爷贺喜了。

英宗得意地:怎么样?先生,朕让你扬眉吐气了吧?

王振恭敬地:万岁爷啊,奴才万不敢当。奴才高兴的是,从今往后,万岁爷再也用不着在祖宗的阴影下委屈求全了,万岁爷俨然已是独行其是,傲视天下的大帝!万岁爷幸哉!我大明社稷江山幸哉!

此时,随着几声巨响,李威的板斧和御林军的兵器将太祖的御牌砸得粉碎。

英宗大步跨过砸碎的御牌:走,入宫!

王振尾随英宗,从御碑的碎片上跨过去,他的脸上又闪过一丝大奸似忠的微笑。

7、慈宁宫

隐约可以听见外面传来的歌舞声。

孙太后愁容满面,站在窗边。

兴安侍立在门口,也是心事重重。

女贞悄悄进来,与孙太后一块立在窗边,看着窗外。

良久,孙太后默默叹了口气。

女贞:太后还在替皇上担忧?

孙太后:宫中天天笙歌,夜夜宴舞,真不知今夕何夕啊!

女贞劝慰地:皇上不听您老人家的,太后,您也别操这份心了。

孙太后:唉,哀家就是要操这份心,也无能为力。这些天,哀家连想见皇上一面,都难于上青天哪!

女贞激愤地:都是王振这个奸贼,他是故意不让皇上和太后见面。

孙太后痛心地:皇上把自己的命根子,还有大明的江山社稷,全交到王振手上,迟早是要报应的啊!

孙太后怕冷似的颤抖了一下,女贞忙给她披上衣服:太后,您也别想这么多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孙太后越发伤心:哀家虽贵为太后,仔细想想,还不如一个村妇,她们尚有天伦之乐,可哀家和皇上却形同路人,哀家的心真是伤透了!

女贞被孙太后的一席话惊呆了,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

兴安同情地摇头叹气。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进来:不好了,太后,不好了。

孙太后一愣:出什么事了?

太监:回太后,奉天殿前太祖所立御牌给……给人砸了。

孙太后大惊失色:什么?太祖的御牌给砸了?谁这么大的胆子?

太监:是皇上下的旨。

孙太后厉声地:胡说!皇上为何要砸御碑?

太监:奴才说……说的是实话,皇上为让王公公开心,就……就当众下旨砸了御牌。

孙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晃了一晃,差点瘫倒。

女贞忙扶住孙太后:太后――

孙太后:天哪,又是这个王振,蛊惑皇上,把持朝政,胡作非为不说,今日又做出这等忤逆之事,我太祖开创的大明基业,总有一天也要给他砸个粉碎啊!

女贞:太后,那怎么办?

孙太后悲从心头来,却也是莫可奈何。

外面的歌舞声更响亮了……

8、奉天殿前

深蓝的天空中,一朵朵焰火升起来了,如五彩缤纷的硕大花朵,在夜空盛开着,美艳之极。

英宗和王振喜滋滋地对饮。

英宗:先生,来来,朕与你一醉方休,啊?

王振也开心地举起酒杯:万岁爷请。

两人相视着,砰地碰了下酒杯,哈哈大笑。

在缤纷的焰火中,叠印出字幕:

王振专权,结党营私,朝政腐败,大明朝廷表面的歌舞升平下,社会矛盾与民族矛盾急剧恶化,潜伏的危机终于爆发……

焰火继续升上天空,灿烂地绽放着。

原来是英宗在亲手点燃焰火。他已喝得酩酊大醉,手里拿着一支火把,摇摇晃晃地舞动着。

他置身的地方是一个由神机火炮组成的方阵,这些神机火炮均昂首向天,仿佛是战场上万炮齐鸣时的阵势,可当英宗点燃它们时,炮筒里射出去的却不是炮弹,而是一束束焰火!

焰火从炮筒中腾空而起,在天空化为绚烂的花朵。

文武大臣们仰脸观望,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英宗也被这壮观的场景吸引住了,他哈哈大笑着,东倒西歪地在火炮阵中穿行,将火把伸向火炮上的导火索。

导火索发着火花,映红了炮身上铸刻的“神机火炮 大明正统御制”几个字样。

英宗乐不可支:好玩,好玩!哈哈哈哈。

又有几门火炮被点燃了,焰火在天空炸开,久久停留着,映得整个皇宫万紫千红……

9、大同关

同样有一支火把伸向导火索,炮身上也同样映出“神机火炮 大明正统御制”几个字样。

四 御驾亲征(4)

轰隆一声巨响,炮口吐出了火舌,紧接着是万炮齐鸣,大同关巍峨的城墙被炸得粉碎。

火光中,出现了瓦剌太师也先骑在马上的雄姿,他威风凛凛地把马鞭指向大同关:开炮!

炮声再次轰响,天摇地动。

原来是也先率领瓦剌大军,在向大同关发起猛攻。

在上百门火炮后面,是成千上万的瓦剌骑兵。

剽悍的骑兵呈扇形排开,马蹄焦灼不安地趵踢着,不时响起战马低沉的嘶鸣。骑手手上的弯刀闪闪发光,气势如虹。

也先弟弟将领孛罗兴奋地:太师,大同关城墙让我们轰开了!

也先:好,本王是要大明尝尝厉害了!

众将领:大明朝廷从不把我瓦剌,还有太师放在眼里,我等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

也先激愤地:大明朝廷言而无信,出尔反尔,非但不肯和亲,还羞辱我朝来使,此等奇耻大辱,本王如何咽得下去!

孛罗等将领:我等愿与太师同仇敌忾,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也先:传令下去,攻占大同关!

孛罗等将领:属下领命!

瓦剌的千军万马奔腾而上:杀,杀啊――

10、奉天殿前

焰火继续在天空绽放,似乎在回应边关的炮火,把天空都映红了。

宫中的歌舞进入了高潮。

歌女们在疯狂地起舞。

万春红的弹唱越发如诉如泣: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英宗举着酒杯,醉醺醺地在歌女和万春红的跟前晃动:唱得好,唱得好啊!

他将酒一饮而尽,砰地把酒杯摔碎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万春红的弹唱声袅袅回荡: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天上人间……

11、大同关

万春红的弹唱声不绝如缕地传了过来: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瓦剌的火炮将大同关的守军炸得人翻马仰,明军狼狈不堪,四处逃命。

也先挥动弯刀,一马当先。

火光映照着也先威武的身姿和如潮水般涌进大同关城墙的军马。

瓦剌军的弯刀砍向明军士兵的脑袋。

一些明军士兵被马蹄踩中,惨叫着,抽搐着死去。

血流成河,景象极为惨烈。

烽火台上的烽火点燃了,一路蜿蜒而来。

大同关陷入瓦剌军风暴般的马蹄之下……

整个过程中,听不见战场上的任何喊杀声,惟有宫中弹唱的琵琶和歌声袅袅飘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天上人间……

大同关火光冲天。

马蹄席卷着大同关内的断墙残瓦,与绵绵不绝的弹唱声交相辉映。

暴风骤雨般的铁蹄在软绵绵的弹唱声中,涌向血色黎明……

12、华盖殿

英宗手里拿着军情急报,缓缓打开,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之色。

满朝的文武大臣焦急地仰脸看着英宗。

英宗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慌乱不安的目光,他的表情立刻恢复了镇定,慢慢将

急报放下,换了种轻松的口吻:哼,好大的胆子,倒真打上门来了!

邝野:启禀皇上,瓦剌连破阳和口、大同关,来势凶猛,似有更大图谋,而且据老臣得到的军情急报,瓦剌是以我大明的神机火炮……

王振见邝野的话头不对,怕把矛头指到自己身上,便威严地咳了一声。

果然,邝野愣了一愣。

王振已大模大样地冷笑起来:邝大人,一点风吹草动,是乱不了大明天下的!小小瓦剌,不过是图谋金银玉帛,骚扰边关,烧杀抢掠一番,又何足挂齿?

徐珵见状,赶紧附和:王先生所言极是,瓦剌这等游牧部落,历来骚扰成性,掠夺点财物也就完了,本不足为患。

邝野只得闭上嘴,垂手退下。

英宗微微点着头:列位爱卿可有退敌良策?说来给朕听听。

王直:瓦剌一向对我朝贡称臣,现今突然发兵进犯,居心叵测,且我朝又毫无防备,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加强边关防守,阻止瓦剌进攻。

李威:王大人此言差矣,我堂堂大明威服四海,岂可做缩头乌龟,只守不攻?任他耀武扬威!

徐珵:李将军说得好,我朝雄兵百万,正闲着没处可使,此时不大展身手,更待何时?臣以为兵部可即刻发兵前往征讨,一举荡平瓦剌。

李威和徐珵的一席话使文武大臣群情振奋,人人跃跃欲试:对,对,请皇上发兵征讨,平息边患。

英宗不动声色,打量着邝野:邝爱卿是兵部尚书,你的意思如何?

邝野:回皇上,瓦剌此次犯边,看来确是深思熟虑之举,于谦于大人早有言在先,而今已是不幸言中了。臣以为,根本之处,是朝廷对瓦剌掉以轻心,失于防范,这才铸成此次大错,老臣身为兵部尚书……

英宗的脸色一下难看了。

王振再次打断了邝野:邝大人,你这是在议论军情呢,还是替于谦鸣不平啊?

邝野强压着不满:臣不敢,臣只是觉得……

英宗不耐烦地:好了,邝爱卿,大敌当前,你还是说说应对之策吧。

邝野:是,皇上,老臣建议皇上即刻降旨,着朝中能征惯战的将领率大军前往剿灭,夺回阳和口、大同关,保我大明朝野安宁。

四 御驾亲征(5)

英宗:唔,邝爱卿这话说得在理,朕也正有此意。

武将们见英宗发话,踊跃上前。

樊忠:皇上,末将愿带兵前往。

李威:末将也愿前往,皇上放心,末将这两把板斧要派上用场了。

英宗乐得开怀大笑。

徐珵:皇上有福啊,我大明兵强马壮,瓦剌不自量力,待我大军一到,势必土崩瓦解,望风而逃。臣后悔一介书生,不能上阵杀敌,为朝廷建功立业。臣要是下辈子投胎,无论如何也得学点马背上的功夫,报效皇上了。

英宗更是大乐:徐爱卿这等书生都想上阵杀敌报国,可见我大明上下同仇敌忾,朕真是欣慰得很哪。

王振看着英宗兴高采烈又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已有了主意,便故意咳了两声。

英宗:先生可有话说?

王振:万岁爷,奴才倒有一个想法。瓦剌如此无礼,不识好歹,我大明当迎头予以痛击,然奴才以为,与其派将领前往,不若万岁爷亲自出马,也好显示吾皇威服四海的雄风!

英宗:先生的意思是让朕御驾亲征?

王振:万岁爷文治之功,天下皆知,与历朝圣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奴才常琢磨着,要是万岁爷武略上亦有所斩获,那将是不世之功业,古往今来的贤君明主,恐怕就不是万岁爷的对手了。万岁爷流芳百世,青史上这一笔可就少不了喽!

英宗被王振说得心动了,大为感慨:朕一向仰慕成祖皇帝,对他的文治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据朕所知,成祖皇帝就是在征讨鞑靼途中不幸得病而逝,没能完成他的事业。朕每每想起,感慨万千哪。

王振:哎,奴才想起来了,当年汉王叛乱,先帝爷也是御驾亲征的呀,这不,马到成功了。万岁爷现今血气方刚,若能借此成就一番伟业,那是我大明无穷的福祉啊!

英宗:朕何尝不想学学先帝爷呢!

王振:万岁爷的心愿就要实现了。瓦剌乃乌合之众,倾其国力,亦不过区区数万兵马,实不堪一击。我朝雄师百万,只要万岁爷露个脸儿,壮一壮我大明国威,瓦剌即刻俯首称臣。

英宗被说得飘飘然,得意地:唔。

李威:皇上御驾亲征,末将愿前往护驾。

樊忠等人也一齐高呼:末将愿护驾杀敌!

英宗大喜:好好,既然先生和众爱卿均有此意愿,朕这就御驾前往,亲率大军征讨瓦剌。

文武大臣伏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宗意气奋发地:时不我待啊!邝爱卿,朕限你两日之内,点起二十万兵马,并粮草等物,随朕御驾亲征。

王振:既然是御驾亲征,兵马多多益善,万岁爷,再加点吧。

英宗:先生说得也是,多多益善,那就五十万吧,啊?

王振:万岁爷英明,我军以数倍之兵迎敌,两个、三个对他一个,就是踩也把他们踩死了,岂有不胜之理?哈哈哈哈。

邝野扑通跪下:皇上,万万不可!

英宗一愣:邝爱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邝野:皇上,事出突然,京城并无足够兵马,十天半月筹齐五十万大军已属不易,加上京城粮草储存不足,需往外地调集,这……这两日之内,老臣是万万办不到啊!

英宗正在兴头上,被泼了盆冷水,大为不悦,立刻拉下脸来:办不到也得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不,要你这个兵部尚书何用?

王直:皇上,邝大人说的是实话,眼下秋暑未消,青草不丰,粮草供应一旦中断,如此众多兵马,恐难以为继,不若待秋后……

英宗:秋后?王爱卿真是书生之见,这打仗是火烧眉毛的事,能等吗?再者,你们不是都给朕上奏,我大明官仓里的粮食堆得发霉,喂了耗子了,怎么朕一打仗,你们就拿不出粮草来了?这分明是哄蒙朕嘛!

王直被英宗训得张口结舌。

邝野仍不罢休,竭力想劝英宗回心转意:皇上,战事决非儿戏,瓦剌蓄谋已久,显见是有备而来,皇上即使要御驾亲征,也得细心筹划,万不可鲁莽从事,仓促出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英宗:后果?朕难道会打败仗?邝爱卿,你也未免太小看朕了吧?

邝野:老臣说的均是肺腑之言,请皇上三思。

王振:邝大人,你身为兵部尚书,岂能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不会是贪生怕死吧?

邝野气得发抖:老臣怕死?老臣……

英宗已怒容满面地站起来:朕圣旨已下,此事不容再议!邝爱卿,两日之内若不给朕点齐五十万军马以及粮草,朕唯你是问!

英宗说罢,拂袖而去。

王振得意洋洋地:退朝――

邝野和王直均目瞪口呆。

13、承天门

英宗御驾亲征的大军聚集在承天门下,战旗飘飘,刀枪如林,气势极为壮观。

英宗挺立在承天门的城楼上,威风凛凛,意气风发。他的旁边是趾高气扬的王振。

英宗俯视着承天门下密密麻麻的人马,吐出了极为洪亮的两个字:出征!

将士们举起刀枪,呐喊起来:出征!出征!出征!

这片喊声如惊雷滚过,颇有地动山摇的气概。

与此同时,承天门上风起云涌,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 御驾亲征(6)

天上是暴雨将至的景象。

将士们的呐喊更响亮了:出征!出征!出征!

14、死牢

那本《孙子兵法》已经翻烂了,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于谦面有忧色,双手抓着栅栏,焦急地抬头向天窗上张望。天窗又高又小,他什么也看不见。

外面隐隐传来军马和车辆经过的喧闹声。

于谦更加忧心如焚,又踮着脚看了一眼。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天窗上,砰砰作响。

于谦急得在牢里转着圈子,犹如一只困兽。

王直浑身淋得透湿,从大牢门口急步而来:于大人――

于谦如见到救星一般,直扑向牢门:王大人,情况如何?皇上他果真……

王直点点头:皇上亲率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这会儿已出城门了。

于谦闻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呆在那儿。

王直:王振一味怂恿皇上建立不世奇功,皇上不听老臣和邝大人之言……

于谦失声而叹:灾祸,灾祸啊!这两日内凑齐的五十万军马,不过是乌合之众,怎能上前线打仗?岂非儿戏!

王直也心情沉重地:是啊,老臣听邝大人说,京城兵员不足,五十万大军中有三十万乃临时招募,连刀枪都没摸过呢!

于谦悲愤地以额头撞击着死牢的栅栏,撞得鲜血淋漓:我于谦身为兵部大臣,遇此突变,却拿不出像样的军队来,如真的出师不利,我是难辞其咎啊!

王直连忙按住于谦:于大人,快别自责了,你已尽力,是皇上听不进你的逆耳忠言。

于谦痛心地:回天乏力,我于谦枉生于世哪!

王直:于大人,老臣此番前来,是想听听你对此事的见解。以于大人所见,皇上御驾亲征……

于谦连连摇头:我刚才说了,两日内仓促出兵,这五十万兵马不过是乌合之众,绝非瓦剌对手;再者,粮草辎重难以为继,后勤乏力啊!

于谦说着,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窗,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王直:皇上此次出征,带上大半个朝廷,朝中文武大臣差不多倾巢而出,还有众多后宫嫔妃,老臣听百姓们议论,说皇上此去不像是打仗,倒像是出京巡游。

于谦叹了口气:如此轻敌,已埋下祸患。再者,眼下连日阴雨,大军长途跋涉,到了大同,早已是疲卒羸兵,而瓦剌却是以逸待劳,这仗……这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直一愣,注视着于谦,默然无语。

于谦:更可怕的是,王振在皇上身边,他……

于谦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一声炸雷。

王直惊疑地:深秋时节,哪来的响雷?

于谦:不吉之兆,不吉之兆啊!

王直轻轻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于谦抓着栅栏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难过地拍了拍于谦的手。

15、阳和口

阴雨连绵。大军来到阳和口。

英宗的车辇行进在队伍中间,王振骑马护在旁边,后面跟着众多妃子的车辆,再后面是邝野、王佐、丁铭、李威、樊忠等文武大臣,还有王振的亲信太监喜宁等都在其中。

道路泥泞不堪,英宗的大军步履艰难,在雨中狼狈不堪地行进着。

阳和口战场。

瓦剌军和明军不久前在这儿有一场激战,明军将士尸横遍野。

渗入泥土的血迹被暴雨冲刷着,又重新泛上来,使整个战场溢满血水,通红一片。

更有成百上千具断胳膊少腿的明军将士尸体,乱七八糟躺在路边,惨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

英宗的大军穿过战场,士兵们踏起的泥浆全是血水,像是进入了一片血海。

将士们的脸上出现了畏惧之色。

英宗在车辇内也看得胆战心惊:这……这儿是……

樊忠:回皇上,这儿就是阳和口。

英宗指指那些尸体:这些人都是我明军将士?

王振打着哆嗦:万……万岁爷,他们都已为国捐躯了!

英宗突然捂住鼻子,呕吐起来。

16、于府卧房

兰心的病情逐渐康复,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已能靠在床头,跟人说说话了。

床前的小火炉上,一只瓦罐里正熬着药,蒸汽扑哧扑哧冒出来。

女贞手脚麻利地取过瓦罐,将熬好的药倒在碗里,然后捧给兰心:夫人,该吃药了。

兰心接过药碗,感激地:这些天多亏了你照料,我真是过意不去啊!

女贞:夫人快别说这话,只要夫人的病能好,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

兰心:唉,我这病,全靠了百姓们送的这点药,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留下,我要感谢,都找不着人呢。

女贞:百姓们是敬慕于大人和夫人,他们一片诚意,本不求回报,夫人快别放在心上了。

兰心感慨地: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

女贞:来,夫人,先把药喝了。

女贞侍候兰心喝药。

兰心喝了一半,突然把药碗放下,自语着:不知老爷在牢里怎么样了?唉――

女贞默然。

17、郕王府

郕王朱祁钰手里捏着英宗送来的军情急报,显得六神无主。

四 御驾亲征(7)

郕王妃汪氏关切地:殿下,是不是皇上的急报来了?

朱祁钰点点头:皇上的急报上说,途径阳和口战场,我明军将士尸横遍野!

汪氏:皇上会有危险吗?

朱祁钰沉吟着:瓦剌兵强马壮,又是有备而来,皇上却是仓促出兵,这……

汪氏:皇上御驾亲征时,命你监国,替他处理朝政大事,殿下,这非常之际,你该替皇上分忧解难啊!

朱祁钰却畏畏缩缩地摇着头:皇上信任,我是感激不尽,可这事非同小可我也拿捏不准。

汪氏:那怎么办?

朱祁钰想了一想:我看还是去找太后,先听听她老人家的主意。

汪氏连连赞同:对对,太后最有主张,殿下去找她准没错。

18、慈宁宫

孙太后的寝宫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

朱祁钰侍立在一旁,孙太后一只手捏着那份军情急报,另一只手正往地图上摸摸索索,在寻找英宗的行军路线。

女贞举着一盏灯,为孙太后照明。

孙太后:这是阳和口……过了阳和口……

女贞顺着孙太后的手指,把灯又凑近了一点:太后,皇上打胜仗了吗?

孙太后:唉,哪有这么快啊。皇上的急报上说,过了阳和口,已到大同了。

女贞:大同不是被瓦剌占领了吗?怎么皇上……

朱祁钰:皇上的大军一到,瓦剌就退走了。

女贞欣喜地:哇,皇上这是不战而胜了。

孙太后却转过身来,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唉――

女贞吃惊地看着孙太后:皇上轻而易举收回大同,太后,你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孙太后:皇上在急报上说,阳和口尸横遍野,触目惊心哪。瓦剌太师也先雄才大略,不是好对付的,哀家是担心他又耍什么诡计,皇上年轻,又是第一次御驾亲征,就怕建功心切,鲁莽从事。郕王,你说呢?

朱祁钰:儿臣也是这么想,所以请太后拿主意呢。

孙太后却为难地摇着头,显然也是六神无主。

女贞转着眼珠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奴婢倒有个主意。

孙太后:哦?说吧,什么主意?

女贞:太后和殿下既然都心中无数,何不去问问于大人,让他给出出计策。

孙太后吃了一惊,嗔怪地:你这丫头,怎么想起于大人来了?他现今可是下在死牢里头,军机大事,那是不得过问的啊!

女贞:太后请勿责怪,奴婢亲眼目睹于大人为了朝廷百姓,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奴婢深为感动。而且于大人所犯之罪,不过是冒犯了皇上和王公公,其实他说的话,今日倒是都应验了。

孙太后心情沉重地:那倒是,瓦剌犯边,于大人是说中了!

女贞:所以奴婢觉得,于大人对征剿瓦剌一事,或许早有见解,太后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孙太后沉吟着:唔。

朱祁钰看着孙太后,小心翼翼地:太后,女贞姑娘说的倒有几分在理,儿臣也觉得……

孙太后点点头:走。

19、死牢

死牢里烛光昏暗,显得阴森恐怖,一片寂静。

朱祁钰、孙太后、女贞三人,在一个狱卒的带领下,悄悄沿着台阶走了进来。

于谦关押的牢房出现在这三人眼前,他们全都大吃一惊,停住了脚步。

猛一看,于谦的牢房里根本就没人,惟有栅栏空荡荡地矗立着。

再定睛一看,只见地上有一盏灯在移动,灯光照在那人脸上,正是于谦。

他双膝着地,趴在那儿,举着灯,在地上摸摸索索着,神情极为投入、专注,根本就不知有人进来。

朱祁钰、孙太后和女贞悄悄走近了几步。这下,他们看清了――

那间牢房的地面上,被于谦布置成一座军用地形图:

茶杯、瓦罐、腰带、纸张、砚台、毛笔,乃至碗筷,全成了地形图上的山山水水,一张张小纸片分别写着阳和口、大同、紫荆关、居庸关等字样,贴在这些器具上,一条红色的小布条和一条白色的小布条做成箭头,分别代表着明军和瓦剌军的行军路线,指向大同方向。

于谦衣衫不整,手掌和脸上满是泥土。

女贞眼眶一热,差点叫出声来。

朱祁钰和孙太后也都大为感动,孙太后赶紧上前一步:于爱卿――

于谦抬起头了,见到朱祁钰和孙太后,大吃一惊,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的第一句话,来不及问候朱祁钰和孙太后,已冲口而出:太后、郕王殿下,皇上他已到大同了吧?

于谦的这句话让朱祁钰和孙太后极为震惊。

朱祁钰疑惑地看着于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于爱卿,你……你怎么知晓皇上已到了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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