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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邝野依然跪在王振的营帐外。

邝野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再也支撑不住,突然晃了几晃,就往后倒去,一头昏倒在地。

营帐的帘子被撩开,王振傲慢地走出来,轻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邝野。

侍卫:先生,邝大人他……

王振若无其事地:哦,到底是老啦,昏过去了?

侍卫:是。

王振心满意足地:扶他起来吧。哼,不中用的老东西!

侍卫扶邝野起来,邝野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掉下一颗浊泪。

王振已扬长而去。

王振慢悠悠走向英宗的营帐。

突然,从地平线上露出了无数的刀枪,还有瓦剌的战旗,这些刀枪和战旗渐次升高,然后出现了马头,以及马上的瓦剌士兵……

王振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这下他看清楚了,确实是瓦剌的军队。

王振赶忙环视四周,瓦剌军从四面冒了出来,将土木堡团团围住。

这一切都是在无声中进行的,随着如林的刀枪和威武的战马的逼近,看上去显得特别恐怖。

五 力挽狂澜(3)

王振惊惶失措,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拼命往英宗的营帐跑去:万岁爷,万岁爷――

英宗睡眼惺忪地从营帐里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打扮得极为妖艳的万春红。英宗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王振气喘吁吁地:万……万岁爷,不好了,瓦剌……瓦剌来了!

英宗大惊:瓦剌来了?在哪儿?

王振扑通跪下,带着哭腔地:万岁爷,我们被包……包围了。

瓦剌军盛大的阵势出现在土木堡周围,刀光闪闪,战旗飘飘。

英宗惊出身冷汗,好像仍没反应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万春红反应快,她一看到瓦剌的战马和如林的刀枪,就发出一声尖厉又惊怖的叫声:啊――

7、阵前

也先带领孛罗、伯颜等人在察看被围住的明军。

孛罗指指点点:明军害怕了,我们上去杀他个落花流水。

也先:慢!

孛罗:太师,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也先:明军有五十万军队,我们只有二十万,硬拼恐怕占不了便宜。本王已侦知土木堡并无水源,明军无水可饮,必坚持不了多久。

伯颜:太师的意思是等他军心不稳,自个儿乱了阵脚,然后再借机发起攻击?

也先:也是,也不是。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军的实力究竟如何,本王心里还不是太有底,所以不忙着进攻。我们有的是时间,要有足够的耐性。

伯颜:嗯,土木堡易攻难守,不怕他们飞了。

也先:孛罗。

孛罗:属下在。

也先:本王令你马上去见大明皇帝,跟他议和。

孛罗等人都大吃一惊,不解地看着也先。

也先:本王要先看看,他大明皇帝的底气到底有多少,哼哼,到那时候,他五十万大军的分量本王也就一清二楚了。

8、王振营帐

王振正在向孛罗行礼:请孛罗将军千万转告太师,老夫决无与太师为敌之意,务必请太师先退兵,其他条件,老夫一概允诺。

孛罗冷冷地:皇上的态度如何?先生打这保票,管用吗?

王振:将军放心,皇上是老夫从小照顾大,老夫最了解皇上的心思,容老夫慢慢劝说,保管他答应。

孛罗:慢慢劝说?那要到什么时候?哼,太师等得了吗?

王振掏出一份礼单:老夫已备下一百车金银财宝,望太师笑纳。

孛罗看看礼单,微微一笑:既然先生如此诚心,那在下就回去禀报太师。不过,皇上那儿,先生还得下点工夫,要不,太师一声令下,先生和皇上就要玉石俱焚了!

“老夫明白。”王振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的腰牌,对喜宁说,“喜宁,你拿老夫的腰牌送孛罗将军还有财宝出营,不准任何人阻拦。”

喜宁:是。

9、土木堡营地

烈日当空,被瓦剌军团团包围在土木堡的明军将士们无水可饮,干得嗓子冒烟,嘴唇都起了泡泡。

有个士兵张开嘴巴,举着水馕乱晃,水馕里面却没一滴水,气得他一把将水馕扔在地上:妈的!

校尉袁彬带着几个士兵在旁边掘地取水。但掘地三尺,挖出的仍然是干土。

士兵甲:呸,什么鬼地方,挖地三尺,这土还是干的。

袁彬捧着干土:土木堡就是因为断了水源才被废弃,再挖下去也是干的。

士兵乙绝望地:那怎么办?我们已经被围了一天一夜了,就在这儿活活渴死不成?

士兵们都垂头丧气,累得趴在地上。

旁边一个士兵在接马尿喝。

另一个士兵一把推开他:够了,我来。

前面那个士兵:我的妈呀,这马尿还真难喝!

又一个士兵奔过来,挤到马肚子下:活命要紧,管它好喝难喝,让开让开!

袁彬在远处看见这几个士兵争喝马尿,难过得直摇头。

马尿也喝完了,等着喝马尿的士兵却围了一大堆。

一个小头目气呼呼地:妈的,连马尿也喝不上了。

一个士兵狠狠地踢着战马:见鬼,你倒尿尿啊!

战马被踢疼了,嘶鸣起来。

小头目瞪着鸣叫的战马,眼睛里冒出了血花,他猛地抽出刀来,抓住马缰绳,在马的脖子上就是一刀。

士兵们都大吃一惊。

那个小头目已疯狂地扑上去,把嘴巴对准马脖子上的伤口,拼命喝起马血。

战马嘶鸣着,暴跳不已。

其余的士兵见状,全都疯狂地扑过去,用刀子捅到战马身上,然后对着伤口大喝马血。

战马浑身是伤,抽搐着,砰一声摔倒在地。

士兵们黑压压地压到战马身上,个个满口是血,面目狰狞,其境况极为惨烈。

袁彬被这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甲和士兵乙也像中了魔似的跑向边上的战马。

他们很快就把战马给捅倒了。

倒地的战马在哀鸣,在抽搐……

袁彬扑通一声在一匹死去的战马前跪下,马的眼睛还睁开着,似乎死不瞑目。

袁彬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10、英宗营帐前

王振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往英宗的营帐走去。

五 力挽狂澜(4)

喜宁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启禀先生,奴才已按先生吩咐,送孛罗将军出营了。

王振:哦,文武大臣,还有士兵们有什么议论没有?

喜宁:大家都对瓦剌议和将信将疑。现在军中乱成一团,奴才也不太听得明白。

王振沉吟地:事到如今,还是保住皇上要紧啊!议和能成,就是再给也先几千车金银财宝,老夫也愿意!

喜宁:先生的一片苦心,真是天日可鉴!

王振辛酸地苦笑:老夫今日所作之事,只怕日后要落个千古骂名了,唉,谁又能体会老夫的用心啊!

喜宁倒呆住了。

营帐内,英宗正向一个太监大发雷霆:没用的奴才,怎么连点水都搞不到?你想渴死朕吗?

太监战战兢兢地拿着个水馕:万……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就弄了这点水,全……全在这儿了。

太监把水倒在碗里,却是浑黄的泥浆水。

英宗大怒,端起碗:混账,这是给朕喝的吗?你这是要谋害朕!

太监吓得跪倒在地。

英宗将碗用力摔出去,王振刚好进来,见状忙一闪,自己手里的碗也掉在地上,两只碗砰砰两声,全打得粉碎。

王振心疼地趴在地上,拣起一小块碗片,那上面还有一点水。

王振恭恭敬敬地把这一点点水捧给英宗:这是全军最后一点水了,万岁爷啊,奴才……奴才对不住你啊,把它给砸了,奴才……

英宗接过这最后一点水,眼睛也湿润了。

王振伏地大哭:奴才该死,让万岁爷受……受苦了。万岁爷啊,奴才实在是无能啊!

英宗看着伏地大哭的王振,心里一酸,顿时瘫坐在椅子上,出声不得。

半晌,他摆摆手:得,那就依了也先,议和吧。

11、也先营帐

孛罗向也先奏报:王振有议和之意,英宗却犹豫不决,据属下暗地察看,土木堡无水可饮,明军已乱了军心。且属下亲眼所见,明军军纪不振,已无斗志可言。只要开战,必定一触即溃。

伯颜:好啊,太师,那我们马上进攻。

也先深思熟虑地:传令下去,退营三里。

孛罗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在那儿。

也先冷静地指着帐外:这后面有一条河,咱们引兵后撤,明军以为议和已成,必放松警惕,移营就水,到时军中一乱,解决这支五十万大军,就如瓮中捉鳖,不费吹灰之力了。

孛罗等人恍然大悟,兴奋得跳起来:好计,好计啊!

也先霍地站起来,威风凛凛地:走,马上行动!

12、土木堡

王振带着王佐、丁铭、樊忠等人站在高地观看瓦剌军动静。

一士兵爬在旗杆上了望,突然指着前方大叫:瓦剌退兵了,瓦剌退兵了!

随着他的喊声,众人果然看见瓦剌的军马和旗帜在往后移动。

王振大喜:天助我也,真乃天助我也!

喜宁在一旁轻声地:恭喜先生,这下有救了。

王振的脸上又恢复了自负:传老夫之令,全体军马即刻拔营,往河边就水!

王振一声令下,明军疯狂地奔向土木堡边上的小河,趴在河边狂饮。

有士兵边喝边嚷嚷:痛快,痛快!

刀剑等兵器扔了一地,整个局面极为混乱。

英宗接过王振捧上的一碗水,刚想喝,突然一阵炮响,把英宗手上的碗震落在地。

英宗大惊:哪……哪来的炮声?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猛烈的炮火。

炮弹在明军将士中间爆炸,大片将士被炸得血肉横飞。

明军猝不及防,惊慌地四处逃奔。

人马互相践踏着,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也先率瓦剌军呐喊着攻上,弯刀如一片森林。

明军来不及拣起兵器反抗,就被杀得落花流水。

13、土木堡附近一山坡

石亨带着部下,正在山坡上观望。

明军的惨状尽收眼底。

石彪、宋城等看得目瞪口呆。

石亨幸灾乐祸地笑了:哼哼,王振啊王振,你这个老贼也有今日!这下你自作自受了吧?

14、土木堡河边

瓦剌军冲杀上来。

英宗在慌乱中骑上战马,邝野带着袁彬等几个士兵,护着英宗,奋力向前冲杀。

王振被冲散了,他吓得胆战心惊,抱着脑袋落荒而逃。

刚被英宗宠幸过的万春红披头散发,喊爹叫妈的,跑得鞋子都掉了,赤着脚,狼狈逃命。

瓦剌军冲杀过来,明军一败涂地。

跟随英宗而来的文武大臣也死伤累累――

丁铭被火炮炸死。

王佐被瓦剌士兵砍死。

而那些妃子、宫女、太监们,则同样纷纷死在刀下、马蹄下、火炮下。

文武大臣和明军士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英宗被眼前的场面惊得六神无主。

瓦剌军杀声遍野,朝英宗包围过来……

邝野对袁彬大呼:袁校尉,你护着皇上,快走,快啊!

袁彬领着英宗向后狂奔:皇上,快走!

15、土木堡附近一山坡

石亨还在观望。

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因为他看见了英宗慌乱逃奔的身影。

五 力挽狂澜(5)

石彪叫起来:皇上!皇上!

石亨浑身一震:糟了!

宋城:石将军,皇上陷入瓦剌的包围了。

石亨焦急万分:皇上有难,弟兄们,我们快去救驾!

石彪:伯父要让王振那老贼吃点苦头,何不再……

石亨大怒:放屁!救皇上要紧,快,跟我杀回去!

河边,邝野率领明军迎敌。

瓦剌军杀到。邝野毫不畏惧,与瓦剌军大战。

满头白发的邝野体力不支,被瓦剌士兵团团围住。

邝野仰天大吼:皇上,老臣为你尽忠了!

说着,邝野自刎而死,壮烈殉国。

至死他都是怒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王振还在四处寻找英宗:万岁爷,万岁爷呢?

樊忠领着几个将士冲杀过来。

王振:樊将军,快,快带老夫找万岁爷。

樊忠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王振有点害怕了,但仍盛气凌人地:樊将军,老夫命令你,快带老夫去找万岁爷!

樊忠双眼冒火,悲愤地指着王振:王振老贼!全是你这奸佞误国,葬送我大明五十万军马,你罪恶滔天,今日我饶你不得!

王振大惊:你……你想干吗?反……反了不成?

樊忠舞动两只铜锤,飞快抢上来:我为天下除你这祸国殃民的老贼。王振,拿命来吧!

樊忠手起锤落,将王振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又一队瓦剌军迎面杀到。

樊忠挥舞铜锤,纵马迎敌:来得好,爷爷跟你们这些兔崽子拼了!

樊忠和几个将士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

石亨领着部下冲杀上来。

孛罗领兵赶到了。

双方展开激战,石亨手下的士兵大半战死。

石彪和宋城也伤痕累累。

孛罗和石亨还在交战。

孛罗愈战愈勇,大喝一声,一刀砍中了石亨的肩膀。

石亨血流如注。

石彪和宋城见状,忙奔过来,拦住孛罗。

石彪大叫:伯父快走!

石亨捂住伤口,冲出包围。

石彪和宋城合力大战孛罗。

石亨纵马焦急地寻找英宗:皇上,皇上――

又一队瓦剌军杀到,石亨与之激战……

16、土木堡另一角

袁彬护着英宗慌不择路而逃。

漫山遍野全是瓦剌军的人马,旗帜飘飞,号角震天。

袁彬:皇上,我们冲不出去了。

英宗完全绝望了,放慢了马蹄。

袁彬大喊:皇上,快走啊!

英宗突然勒住马,脸色由慌乱恢复了镇静。

袁彬大急:皇上,不可停下,快走――

英宗淡淡地:这儿全是瓦剌人马,朕往那儿走啊!

袁彬:卑职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皇上出去。

英宗悲伤地:五十万大军全完了,朕带来的文武百官,还有大半个大明朝廷全完了,朕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袁彬吓得滚下马来,跪在地上:皇上,千万别想不开啊!

英宗也徐徐下马:不,你错了,朕不想死,朕也不会死!

英宗说着,整了整龙袍,傲然而立。

袁彬赶忙把自己的军服脱下来,递给英宗:皇上,快换衣服。

英宗怒容满面:朕是大明天子,既为天子,又有何惧!

袁彬悲痛欲绝:皇上――

英宗异常镇定地:让他们来吧,朕不怕!朕等着他们!

黄昏,晚霞满天。

战场上硝烟弥漫,地上是全军覆灭了的五十万明军尸体,惨不忍睹。

如血的残阳和血流遍地的战场融为了一体……

瓦剌军团团包围上来。

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英宗直挺挺站着,面无表情。

大风吹起他的龙袍,在半空中翻飞,龙袍上布满了烟燎火烧的痕迹,如同一面失败然而仍竭力保持着尊严的旗帜……

出字幕:

公元1449年8月15日,英宗所率五十万明军,在土木堡被也先包围,激战一日,全军覆没……

17、慈宁宫外

中秋之夜。一轮圆月清冷地挂在皇宫的树梢上。

慈宁宫外,挂满了灯笼,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一些宫女和妃子打着宫灯,兴致勃勃地赏灯,偶尔有几声嘻笑传过来。

孙太后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中秋景象,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在嘴角僵住了。

她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女贞提着盏金鱼模样的花灯过来:太后,月亮升得老高了,快去赏月吧。

孙太后又勉强露出笑容,打量着女贞手里的花灯。

女贞:好看吗?

孙太后接过来:唔,好看。

女贞递上花灯:奴婢自己做的,恭祝太后中秋吉祥,万事如意,嘻嘻。

孙太后接过花灯:还是女贞跟哀家贴心,啊?

女贞:奴婢惟愿太后开心。太后,外头的灯都点上了,你老人家也出去……

孙太后看着花灯,突然想起了什么,愁肠百结地:唉,去年这时候,皇上也给哀家送了盏花灯,今年中秋月圆,哀家却不知皇上身在何处啊!

女贞一愣:太后――

五 力挽狂澜(6)

忽然一阵风吹过,孙太后手上的花灯竟然突然熄灭了。

孙太后大惊失色,手一颤,花灯砰一声掉在地上。

孙太后和女贞都面面相觑。

18、土木堡

圆月同样照在土木堡战场上。

硝烟仍在弥漫,可整个战场,除了倒伏的尸体,已空无一人。

夜鸟的怪叫凄厉地划过天空,把巨大的空寂猛然放大了,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一匹战马在死人堆前徘徊。

死人堆蠕动了一下,从死人堆下,竟然爬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这人爬了几步,艰难地站起来――他是石亨。

石亨抓住马缰绳,翻身上马,用力捶了一下马脖子。

战马驮着石亨,在夜色中奔驰而去……

19、德胜门外

一匹战马飞驰而来。

骑在马上的人拼命扬鞭打马:驾,驾――

那匹马已跑不动了,步履蹒跚。

骑马的人仍在疯狂地打马:驾,驾――

马跑近了,原来骑在马上的人是石亨,他浑身是伤,战袍上血迹斑斑,脸上也全是血污,模样极为可怕。

城门口的百姓和守城的士兵都吃惊地看着石亨飞驰而来。

那匹马快到城门时,突然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石亨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而那匹马已经跑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守城的士兵奔向石亨,把他扶起来:将军,你……你这是打哪儿来?

石亨一言不发,站起来踉踉跄跄就往城门里面跑。

他奔过去的路上,竟然留下了一个个的血印子……

20、午门朝房

孙太后在午门朝房临朝议政,郕王朱祁钰坐在太后旁边。

朝中的文武大臣却只有王直、徐珵和胡滢、陈循、王文等寥寥数人。

孙太后仍保持着镇静:……皇上班师回朝,到现在音讯全无,哀家夜不能寐,就怕五十万大军和皇上陡生不测……

孙太后话音未落,殿外一声响,石亨浑身是血,直冲进殿来。

孙太后一声惊呼:石将军!

石亨踉踉跄跄奔到太后跟前,扑通跪下。

孙太后:石将军,你……你这是从土木堡来?皇上呢?

石亨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孙太后慌了,提高了嗓音:石将军,哀家问你,皇上呢?

石亨还是没回答,哭得越发响亮,泪如雨下。

众大臣全被石亨哭得慌了手脚。

孙太后打量着石亨身上的血迹,已明白了几分,她怀着一丝希望,又问了一句:皇上他还活着,是吗?

石亨:……是,末将罪该万死,未能及时救驾,皇上已被瓦剌……

孙太后虽竭力镇定,可还是叫了出来:皇上被瓦剌掳去了?

石亨:皇上回不来了啊,太后!

朱祁钰大惊失色:石将军,此话当真?

石亨哽咽着:郕王爷,末将亲眼所见,哪还有假啊!

孙太后悲痛欲绝:天哪,皇上被掳,莫非北宋的“靖康之耻”要在我大明重演了?我大明的脸面何在啊!

王直泫然泪下:皇上蒙尘,从此大明朝野,天无宁日了。

孙太后:石将军,那邝大人、王公公他们呢?难道也……

石亨:邝大人、曹大人,还有丁大人、樊将军这些文武大臣全……全都殉国了!王公公也死在乱军之中。

孙太后绝望地呆在那儿,好久没有反应。

胡滢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皇上啊,你……你可让做臣子的如何是好啊?皇上啊――

大臣们见状,都纷纷跪地大哭:皇上,皇上啊――

大殿内如丧考妣,哭喊声响成一片。

朱祁钰惊慌失措地看着大臣们,也掉下泪来:皇……皇兄啊,皇兄啊――

孙太后又惊又怒,更多的则是失望和悲伤,她强忍着悲痛,轻轻擦去泪水。

胡滢还在痛哭:皇上啊,满朝文武大臣都随你去了,朝中就剩下老臣这几个不中用的,老臣还活在世上有何用啊,皇上啊……

孙太后皱着眉头,轻喝了一声:够了!

大臣们都愣了一下。

孙太后:哭什么?你们个个要随皇上去,皇上难道真的驾崩了不成?

大臣们吓得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不敢动。

孙太后婉言地: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都起来吧。

众大臣:谢太后。

孙太后看着这些人数寥寥,六神无主的大臣,叹了口气:唉,哀家知道,这大明的大半个朝廷,都让皇上带走了,留下你们这些看家的,老的老,病的病,大祸临头之际,也难为你们了!

大臣们脸上挂着泪,连大气也不敢出。

孙太后又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朱祁钰:偌大一个朝廷,国难当头,竟无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哀家真是失望得很哪!

胡滢颤巍巍地拱手:老臣都七十八岁了,不中用了,太后还是启用年轻人吧。

王直见状,大步上前:太后,当前危局,臣以为惟有一人可力挽狂澜。

孙太后的目光突然一亮,她看着王直,微微点头:哀家明白,王大人所奏的是何人!

孙太后此言一出,朱祁钰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五 力挽狂澜(7)

21、死牢

于谦跪在地上。

女贞向于谦宣读孙太后懿旨:太后懿旨,请于大人即刻进宫议事。

于谦:谢太后。

女贞悲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于大人无罪出狱,太后还要重用你呐。

于谦脸色严峻,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女贞柔情地打量着于谦身上破旧的衣袍,关切地:于大人,你先回家中梳洗一番,换件衣服,再随我上朝。对了,郕王召众大臣议政,改在午门朝房……

于谦一言不发,已大步奔出死牢。

女贞急忙追出来:于大人,于大人,你等等啊!

死牢外,女贞骑来的那匹马立在门外。

于谦急匆匆奔出来,揪过马缰绳,翻身上马。

他来不及取马鞭,用手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驾,驾――

马急奔而去。

女贞追出来,见于谦已绝尘而去,大为惊愕:于大人,于大人――

回答她的,惟有一阵马蹄声。

女贞焦急又无奈地跺了下脚:嗨,还真是个急性子!

22、京城街上

街上已乱成一团。

从城门口涌进了大批从土木堡逃回的伤兵,缺胳膊少腿的,惨不忍睹。

百姓们惊恐不安地围观着。

有人在大哭:王师败绩,皇上蒙尘,我大明江山要不保了啊!

许多百姓朝着北方跪下,连连叩头:皇上,皇上啊――

于谦骑马奔过,见此情形,眼眶一阵湿润。

他忧心如焚地催马疾驰:驾,驾――

23、宫中

宫中同样乱成一团。一大群太监将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装上车。

兴安在旁边不断吆喝:快点,快点!

钱皇后哭哭啼啼站在一旁:皇上啊皇上,你要是回不来,你可叫臣妾怎么办啊?

一个宫女安慰着:皇后娘娘,身体要紧啊,这些金银珠宝一送过去,皇上或许就没事了。

钱皇后:金银珠宝能赎皇上回来,就是把皇宫里的全给了也先,我也愿意!

另一个宫女慌慌张张上来禀报:娘娘,宫里的珠宝都找出来了,就剩皇后娘娘你的……

钱皇后:没用的奴才,皇上都落难了,还留着我的珠宝有何用?快去,全给我拿出来,不许留下一件。

宫女战战兢兢地:是。

钱皇后:回来!

宫女:娘娘还有何吩咐?

钱皇后:传我的话,让所有嫔妃都把她们的珠宝首饰,平日个的体己全拿出来。

宫女:回娘娘,奴婢刚才照你的话已经去过了。

钱皇后厉声地:去过了就再去。这些狐狸精,平日里在皇上面前百般奉承,现今皇上有难,一个也别想混过去。你给我盯着,要是哪个敢偷藏一件东西,仔细我揭她的皮!

宫女:是,娘娘。

钱皇后看着宫女离开,眼泪又流下来了。她突然扑到一只奁子前,劈手将奁子倒着提起,满奁子的珠宝首饰乒乒乓乓撒了一地。

钱皇后攥着珠宝,声嘶力竭地:皇上,你快回来吧,皇上啊――

24、午门朝房

孙太后和朱祁钰端坐在殿上。

于谦已经赶到了,跟大臣们一块站在殿下。

马顺带着几个锦衣卫守卫在门口。

孙太后:哀家已下了懿旨,召于爱卿进殿议事。于爱卿,你且跟列位爱卿说说,眼下该如何应对?

于谦:皇上塞外蒙尘,臣等均痛心疾首,然事已至此,光送些金银财宝,坐等也先将皇上送回,恐非良策。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稳定朝廷,朝廷稳住了,天下百姓有了主心骨,一切都好办。

王直:于大人所言极是,现今京城内外,谣言四起,百姓纷纷逃难,已陷入一片混乱,如不及时制止,老臣担心外患未消,内乱又起。

孙太后:哀家担心的也是这个。那……于爱卿,你有何良策?

于谦: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姓听闻皇上蒙尘塞外,必心生恐惧,朝中人心亦浮动不定,臣建议,不妨立皇上之子为皇太子,昭告天下,使社稷有望,人心稍安。

孙太后大喜:好,哀家这就准了于爱卿所奏,立哀家的孙儿朱见深为皇太子!

文武大臣等齐呼:太后圣明!

孙太后:我大明开国迄今,已达八十二年,国泰民安,威服四海。此次虽天降大祸,但哀家还是相信,有于爱卿,有你们这班大臣精忠报国,这场灾祸,无论如何是扛得过去的!

王直由衷地:太后之言,让臣等热血沸腾啊!请太后放心,臣等一定同心同德,为朝廷效力。

于谦:臣还有一事奏请太后。

孙太后:于爱卿尽管说。

于谦:皇太子年幼,眼下还难以理政,可朝中不可没有主事之君。皇上御驾亲征前,曾令郕王监国,臣以为,郕王为人诚信厚道,国难当头之际,该让郕王挑起肩上的担子,监国摄政,总领百官,处理国事。

孙太后颇为迟疑:由郕王摄政,总领百官,这个……

于谦:请太后快下懿旨吧。

孙太后仍犹豫着,不肯马上表态。

朱祁钰见状,露出害怕的表情:不不,于爱卿,本王可挑不起这副担子,你们……你们谁都知道本王胆小怕事,恐怕应……应付不了这等局面。

五 力挽狂澜(8)

于谦:有臣等鼎力辅佐,殿下只管放开胆子。

朱祁钰看看孙太后,见孙太后脸色阴沉,越发推辞:太后,儿臣实在是勉为其难,请太后另作打算……

于谦见状,扑通跪下:太后放臣出狱,召臣进殿议政,臣诚惶诚恐,唯恐辜负朝廷和天下百姓。现今朝中无主,诸事难以定夺,长此以往,必生纷乱。何况也先挟持皇上,有恃无恐,京城已危在旦夕,更需朝廷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迎敌。

孙太后沉吟着,默然无语。

于谦:望太后以大明社稷为重,准臣所奏!

孙太后:于爱卿,哀家让你起来说话。

于谦却坚跪不起:臣甘愿跪着,听太后懿旨。

孙太后无奈地:好了好了,于爱卿,哀家答应就是了,请郕王监国摄政,总领百官。

于谦及众大臣:臣等谨遵太后懿旨!

孙太后转脸看着朱祁钰:郕王啊,你就别推辞了,啊?

朱祁钰唯唯诺诺地:太后懿旨,儿臣不敢有违。

众大臣再次跪下:恭喜郕王监国摄政,郕王千岁千千岁!

朱祁钰:都起来吧,接着议事。

众大臣:谢殿下。

朱祁钰:于爱卿,你再说说,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于谦胸有成竹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土木堡兵败,实为王振弄权,奸佞当道所致。现王振虽死,可他的党羽遍及朝野,可谓阴魂不散。尤其是朝廷之中,他的这些党羽仍有可能借机生乱,祸害朝政,如不除此心腹大患,朝廷将难以安定。

朱祁钰一愣:哦,有这么严重吗?

王直:于大人所言甚是,老臣深有同感。

胡滢:老臣也有此同感。

给事中王竑大喊起来:郕王殿下,快下旨严惩王振党羽,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了!

陈循、王文等大臣也跟着喊:对,对,严惩王振党羽!严惩王振党羽!

朱祁钰点点头,正要表态,太监曹吉祥在旁边忙拉拉他的袖子。

原来马顺听见众大臣奏请剪除王振党羽,早忍不住了,气势汹汹走上前来,怒视着朱祁钰。

朱祁钰见马顺向他怒目而视,马上会意过来,干咳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果然,有人开始唱反调了。

一个大臣不服地:臣以为不然,皇上信任王先生,让他处理朝政,要说朝中哪个大臣跟王先生没一点干系?这账算不清嘛。

王直针锋相对:算不清就不算了?那朝廷的正气何在?

另一个大臣和稀泥地:都是以前的旧事了,再提它干吗?臣的意思是,既往不咎,既往不咎,啊?

在整个争吵过程中,徐珵始终一言不发,他在静观其变。

于谦正待说话,朱祁钰已向他摆摆手。

朱祁钰: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吧,本王今日刚刚摄政,对以前之事不甚了了。还是安定为好,都别伤了和气。

那几个大臣纷纷附和:对对,和为贵,和为贵。

于谦大怒:不对,此乃大是大非之事,关系到大明江山社稷生死存亡,臣决不袖手旁观,今日非要搞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马顺突然尖声大笑起来,众大臣都吃了一惊,定定地看着他。

马顺:于大人好威风哪!万岁爷现今还在呢,那王先生怎么啦?万岁爷给下旨定罪了吗?在下怎么没看见啊?

王竑大怒:马顺,你太嚣张了!你不过是个锦衣卫指挥,这朝堂之上,有你说话的份吗?

马顺:王大人好大的口气!嗨,万岁爷坐在这张龙椅上那会,本大人都有说话的份呢。仍趾高气扬地告诉你们,不许说王先生坏话,让万岁爷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王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顺:你这个王振的狗腿子,以前你替王振做了多少坏事,现今国家危急至此,你还敢如此放肆吗?

马顺根本不屑一顾:哼,你能拿本大人怎么样!

王竑一把揪住马顺:你的主子早一命呜呼了,你还在这儿狐假虎威,我恨不得咬你两口,以泄心头之愤!

王竑说着,就往马顺的脸上咬去,马顺赶忙用手去挡:你干吗?干吗?

王竑一口咬在马顺的手上,马顺顿时鲜血直流。

马顺痛得大叫,一把推倒王竑:你这老东西,你找死啊!本大人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王竑摔倒在地,又奋不顾身抱住马顺的大腿:逆贼,我跟你拼了。

吏部侍郎王文见状,大喝一声:列位大臣,上啊!

众大臣早被马顺的嚣张气焰激怒,义愤填膺,一拥而上。

马顺见势不妙,赶忙逃窜,但还没逃到门边,就被众大臣揪住。

众大臣激怒异常,把王振祸国的全部愤怒都发泄到马顺身上,将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殿内大乱。门口的几个锦衣卫见状,全惊呆了。

朱祁钰见了这混乱的局面,吓得惊慌失措,脸色大变。

孙太后也有些惊慌。女贞忙护在孙太后身边,一只手紧握住剑柄。

一个锦衣卫见势不妙,偷偷溜走。

于谦见局势将失去控制,大喊:诸位,冷静,冷静!

可众大臣都是怒不可遏,又加上乱成一团,根本就听不清于谦在说什么,继续痛打马顺。

五 力挽狂澜(9)

马顺停止了挣扎,口吐鲜血,终于不再动弹了。

王文叫起来:他死了,死了!

王竑朝马顺的尸体啐了一口:呸,活该!

一直静观局势变化的徐珵见时机已到,为了脱清他和王振的干系,突然跳了出来,大呼起来:各位,马顺已死,他的同党必找我们报复,一不做二不休,不如乘机将王振和马顺的余孽剪除干净。

大臣们正在群情激愤,也顾不上徐珵就是王振的亲信,见他义愤填膺要找王振党羽算帐,都跟着喊起来:对对,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我们这就奏请郕王,把王振余党一网打尽!

徐珵振臂一呼,俨然是讨伐王振党羽的领头人物:走!

大臣们跟着徐珵,乱纷纷拥向朱祁钰。

朱祁钰对这场事变猝不及防,慌乱地缩在椅子上:出……出人命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曹吉祥:殿下还呆在这儿干吗?三十六计,走为上。

朱祁钰溜下殿去,正要从后门出去,徐珵已追上来,拦在他前面。

朱祁钰:你……你们要干吗?

徐珵:马顺已当场毙命,臣等担心王振和马顺余党寻机报复,祸害朝廷,请殿下即刻下令,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祁钰慌乱地:这……这……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大臣们大怒,乱纷纷嚷起来:不行不行,臣等已做下人命关天之事,朝廷危亡系于一线,殿下岂能推脱?请殿下快快下令!

朱祁钰更慌乱了:事出仓促,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王文冲动地:殿下不答应臣等,臣等绝不放殿下回去!

众大臣大叫:殿下不能走,殿下不能走!

孙太后也急了,大喊:镇静,镇静,有话慢慢说。

可众大臣根本不理孙太后。

徐珵露出了阴险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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