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彤说出了柳卫东想说而没说出来的话。他心里暗自高兴,面露喜色,不住地点头,表示赞许。
柳卫东的态度已大大缓和下来,汪彤的话音刚落,他便明确地表态说:“一个合格的政工人员,总要善于把握当局的脉搏,正确地理会领导的政治意图,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有力支持并协助领导工作。汪组长的想法,大方向是对的。愿望是好的。只是要很好把握才行。千万不要形成搞运动的局面,否则就会脱离了‘正面教育’原则,到头来造成被动,无法收拾……”
汪彤觉得自己的一套与柳书记合拍了,便得意地说:“瞧您说的!干别的不会,搞政治快二十年了。多少也学会一点方法的。您作为主持县委工作的一把手,只在上面唱一个‘正面教育’的调调,同时强调‘不搞运动,’但是‘欢迊反映意见,改进工作,解决问题’反复强调‘不扣帽子,不打棍子,’‘征前毙后,治病救人’就足够了。下面具体工作由我们深入群众,调查研究,灵活机动地去掌握。最后是好人冤枉不了,坏人逃脱不了,保证给你个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就是!”
柳卫东心里是满意的,本想当面表扬几句,又怕骄纵了部下,只是温和地说:
“心里想事情容易,做起来困难总是很多,要随机应变才是……那好吧,从明天起,我们在科以上干部中学几个‘正面教育’的文件,你们在下面就开始慢慢工作吧。我们面上既不发文件,也不造舆论,全靠你们会后在下面做工作了。机关工作这一块还是由汪组长、武主任一起来负责。小事你们定,大事汇报给我。本着先把问题找出来,弄扎实,处理不要急,放在后期慢慢来,只要把问题牢牢地抓到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不过,我还要强调一下,你们一定要多深入群众,实事求是,不准搞错!”
管理员吴魅与炊事班长丁明光吵架后,便借口“被打”,对方未“认错道歉”从此不干管理员工作。在武权的暗地支持下,终于在县财政上当了出纳。
炊事班长丁明光在吴魅离开食堂后,便主动找到办公室副主任武权说:
“吴魅既然已经离开食堂,请办公室尽快重新派管理员,否则食堂无法工作。”
武权却得意地说:“吴魅是被你打走的,除非你亲自去赔礼道歉,把他请回来,否则,我也没办法……”丁明光一听火不打一处来,毫无顾及地冲武权吼道:“武主任!你这种说法不公正,打他两拳是我个人不对,可是他把食堂的东西,随便给人拉关系,讨好领导,现在又放弃工作,搞垮食堂,这么严重的问题倒没人管,反过来揪住我不放,你是甚么意思?”
武权听到丁明光没有一句软话不说,还敢公开向他这个办公室领导叫板,顿时也怒气冲天。他用斜眼看着丁明光恶意地冷笑,同时反问道:“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别的先不说,你丁明光还是个复转军人打人就不对!听说过去的管理员就是被你打跑的,你不道歉,第三个管理员谁还敢来?你丁明光厉害,今天打管理员你不道歉,明天连我也打起来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王法?”
丁明光气冲脑门,脸色铁青,抖衣乱颤,大声叫道:“你蛮不讲理!你还是个领导,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这个炊事班长,我是干不了啦,我也不想干了!”丁明光拉开门,“啪”地一声带上,三脚两步直奔政工组汪彤的房间。
武权冲着跑出去的丁明光:“你爱干不干!反正我管不了你,想哪去就哪去!”
丁明光当然听的清清楚楚。他别无选择,用力地敲开了政工组长汪彤的门,一步踏了进去。
丁明光从汪彤房子出来时,已经是转怒为喜了,汪彤紧跟着他竟直往贸司院子起来。他们走进商业组副组长谢大军的房间。除谢大军外,还有县革委副主任李刚义、政工组干事叶心钺也在座。
一见汪彤与丁明光一同进来,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同声让他们“坐下”。
谢大军让过烟以后,半开玩笑地主动说道:“汪组长亲临敝所,当有要事相告,‘臭老九’谢大军愿洗耳聆教!”
“谢组长脑子十分灵光,不愧为大学毕业生,本人不胜钦佩!”
工农兵出身的李刚义副主任是一个直言快语的人,他想知道正题。便插话道:“你们这些人说话总是咬文嚼字的,有话快直说吗!”
汪彤转头先看着丁明光:“老丁还是你自己先说说吧!”
丁明光很爽快地说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说。”
丁明光面朝谢大军:“不好意思,是我想麻烦您。现在机关食堂办不下去了,我在办公室没事做。我原先是贸司调出去的,我还想回贸司来,干什么事都行。我已请示过政工组,汪组长要我当面征求您的意见……”谢大军似乎早已意识到了,不假思索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再看看丁明光与汪彤,想出恰当的措辞后便爽快地答道:“人事调动,是组织部门的事,调出、调入,只要组织部安排,况且又是贸司老同志,我们理应表示热烈欢迎!烦汪组长下个通知给我们,会计上好按手续开工资。”
汪彤高兴地笑了:“这个自然!”
李刚义有了一种皆大欢喜的感觉,他高兴地说:“好啦!丁师傅,你的困难解决了。你回贸司想干什么呀?”丁明光如释重负地回答:“我服从组织安排,干什么都行。我在贸司时营业员、业务员、炊事员什么都干过。我在部队就是炊事班长。”
“你们准备叫丁师傅干什么?”
李刚义看着谢大军问道。
谢大军毫不为难,立刻回答说:“丁师傅的菜炒的特别好,从到县上第一天开始,截止三天前,我觉得食堂因陋就简,主动克服困难,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现在机关食堂没了,我们在食堂吃饭的人又多,困难也最大。为不影响工作,我们准备把商业食堂再办起来——他们原来就有的。自丁师傅调县食堂这里才关了门。现在丁师傅又回来了,我们再把商业食堂恢复起来,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再说,一切又都是现成的。”
李刚义副主任喜出望外:“那好啊,既然你们还办食堂,那我就不用一个人做饭了,我第一个报名到你们商业组食堂就餐……”
“感谢李主任的支持,县上其他同志要来吃饭,一概欢迎!人力上再加一、两个帮手就够了。”谢大军胸有成竹地说。
丁明光笑得合不上嘴。
汪彤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半天,他冒出了一句话:“你们都有准备,商量好的啊……”
县机关食堂原本是好好的,或者说是基本正常的。虽然缺少一点蔬菜,管理员每月到地区跑两次,弄些罗卜、白菜之类,插花吃上半月二十天,也还算过得去。
自从老管理员病退下山,新管理员吴魅上任后,把县食堂仅有的一点蔬菜像老鼠搬家一样,都倒到个别领导和熟人家里去了。老书记走后不到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县食堂被人为地搞垮关门了。
民以食为天,突然没了吃饭的地方,机关多数人像“天”塌了一样,困难就大了。
藏干吃糌粑、喝酥油茶,虽说还对付着过得去,但一些人已习惯吃馒头和米饭,突然又回到牧民生活上,也有一些不适应和不情愿。特别是一些青年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开火做饭。
整个县机关,除了以柳卫东副书记为首的少数人的伙食团兴隆外,多数人则怨声载道,有的人甚至已公开骂大街了。
县商业食堂说办就办起来了,并且是别有洞天。
由于人人都憋了一股气,都想把食堂办好。你出主意,他想办法,都在“蔬菜”两个字上下功夫。
炊事班长丁明光格处卖力气,一心想把食堂办好,叫大家像以往那样生活上安定些。首先亲自出马,到后山坡地区直属库,找主任和事务长联系,协商互助。很快便弄来了不少葱蒜、萝卜、白菜之类鲜菜。
丁明光还亲自带上半麻袋酥油坨坨到地区机关食堂等单位换些蔬菜,并商定长期交换一些副食品供应。再到军分区招待所商定定期以羊肉、酥油等交换蔬菜的互助活动。最后到地区贸司要了两口缸,搭车回到了县上。
丁明光就像一个能干的管家主妇,他把新鲜的疙瘩白(西北称连花白)辣子,等制成泡菜,把大白菜渍成酸菜。加上花生米、红豆腐之类,餐桌上增添了不少花样,群众反映非常满意。
谢大军对丁明光说:“食堂办起来了,而且效果不错。我的感觉是办食堂容易,平稳地坚持下去会难一些。‘难’还是难在管理上,重点还在副食蔬菜上。所以,我提醒你:不准任何人在食堂单独搞特殊,往出拿东西,从一开始就必须堵住这个漏洞!”
丁明光巴不得领导有这个要求,下一道命令。他笑着说道:“正合我意。”立即把谢大军的口头规定叫人用红笔写在纸上,名曰:
食堂告示
接商业组指示:不准任何人,从食堂直接拿蔬菜等一切副食品。本食堂对上、下一律公平对待,不搞任何特殊,请领导和同志们见谅!
商业组食堂
X月X日
中午开饭时,人们都看到了这张有点刺眼的告示。来吃饭的群众不但没人反对,而且有人点头,有人说“理应如此”,有人说“恐怕头头看了会不高兴”。正说着李刚义副主任也拿着碗筷与大家一起来排队打饭。很快他也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告示。
人们看着李刚义饶有兴致地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张告示,先微笑了一下,然后对身旁的人说:“如果能严格坚持做到这一点,食堂就能办得长久了。”
听到李刚义的说法,人们心中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佩。报以亲切的微笑。
谢大军对食堂工作人员,既要求严格,平时又非常关心。每逢节假日,总要派人轮流帮厨,并叫会计老薛按月公布帐目。搭火的干部个个心服口服。
商业食堂一经兴起,便越办越红火。意外地取代了原县机关食堂的位置。这本来是件生活上的事情,不久却慢慢着上了政治的彩色。群众在下边说话了:“专管食堂的办公室,却办不好食堂,商业组的食堂倒比原县上食堂办的好, 真是怪事!”人们议论纷纷。
办公室副主任武权面上灰溜溜的,就连在他们伙食团吃饭的汪彤也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一次饭后汪彤对武权说:“一个办公室和政工组,居然管不好一个食堂,我真不明白谢大军是怎么调动起了丁明光的积极性?”
武权不情愿地答道:“谢大军能有什么好办法,他这叫公开挖墙脚!把办公室食堂搞垮了,他们办食堂,取而代之,不就是为了出风头,讨好群众和领导,变着方法邀功吗!”
汪彤用眼角看了一眼武权淡淡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办公室食堂是先关的门,丁明光是后调回贸司的。你让管理员吴魅调去财政上,是最先出去的。这也叫挖墙脚,那么,你自己首先便挖了自己的墙脚,连我也成了帮凶了……”
武权没话了。
汪彤换一种口气安慰说:“武主任!谢大军喜欢办食堂,出人头地,就让他办好了!对你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管食堂也省心!你只叫吴魅继续把伙食搞好,让柳书记吃饱吃好高兴就行了!我们顺便也借个光。否则,连我也得到商业组食堂去吃饭了……”
武权转怒为喜,满脸笑道:“哎,汪组长!你可不能走。我们这个伙食团,你是台柱子,你可不能拆我们的台!你头上有‘政工’这个光环,我们随时还要借你的光哩。你要走了,我们伙食团可真要暗淡无光了,你呀,吃饭不交钱都行,但你不能走!”
汪彤:“我往那走哇,看你说的,饭钱,我一个不能少,我只是给你鼓鼓气。我在想,他谢大军搞他的商业后勤经济行,我们难道不能好好搞搞我们的拿手戏——政治?上次柳书记‘正面教育’动员后,我最近在群众中转了几次,当前县上食堂一个关门,一个开门,舆论一阵子就会过去。这只是县上机关生活的一上侧面,而另一个方面,机关还有政治生活,政治舞台,谢大军至今还未入党,这上面没有他的立脚点,我们政治上多动脑子,给柳书记多提些建议,多想些办法,让县上的政治生活尽快活跃起来。到那时,县上的局面马上就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武权表示虚心受教:“你都了解到一些什么样的问题?”
汪彤面带微笑,好像一个握有独家新闻的记者一样底气十足。故意抿起嘴眨巴着眼睛说:“别看就这么个小县,政治的、经济的、机关干部生活作风方面的什么都有!”
武权也来了精神,急忙附和着说:
“你最好先整理个提纲,然后我们共同给柳书记汇报汇报。是否可以提出一个口号:‘正面学习’不能流于形式,要结合实际,上至领导,下至群众,都有责任向组织上反映问题……”
汪彤从容地说:“你的看法同我是一致的。我已同柳书记初步商量过了。他一直受周书记临行前关于‘正面教育’的话所束缚,害怕人家说他离开原则另搞一套。所以他一直犹豫不决,直到食堂事件发生后,他才下定从‘正面教育’入手,认真整顿纪律,彻底改变机关作风的决心。学习就从明天开始。提到整顿纪律结合实际,不能不提到办公室,柳书记提醒你要沉住气,好好配合……”
“批评办公室,是因为丁明光,具体说批办公室就是批丁明光。但是他丁明光代表不了办公室,也代表不了我, 我能理解……”
“这就好!这样柳书记就放心了。只要你们不出来闹,别人也不敢撒野!”
汪彤说完站起身来,拉住武权的一只手,用力握住,又抖一抖,转身踏着有力的步子,走出了武权的房间,直奔柳卫东的宿舍。
科以上干部都提前来到会议室。
柳卫东副书记、黎部长(兼职副书记)、西饶、李刚义副主任、伍风春常委,及各部门负责人,都发坐在会议室里。未正式开会前,大家都没事人一样吸烟、喝茶。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不同式样的茶杯。
文革中期以后,由于室外的武斗已经结束,室内的会议格外的多起来。于是口杯成了风行一时的装饰品。正规的茶杯已悄然冷落。代之以桃子罐头瓶等各种密封杯为最时髦,男女不分。女同志天生爱美,也会美,她们凭借一双灵巧的手,用各色细软塑料绳给口杯编织成有各种图案的外套,既美观大方又不烫手。青年小伙子们自己虽不会编,但更是人手一杯。姑娘们的手艺,只有在他们那里才得以充分的展示。小伙子们是以杯套的漂亮引为自豪和骄傲。
年龄大些的男女干部们,则又当别论了。他们手中的杯子,是一种装有保温瓶胆,外有金红或翠绿金属壳的高档(至少在当时是)保温杯。今天在座的用这种杯子的人不多,好像只有黎部长和柳副书记两人。黎部长的是红色的,而柳卫东的却是绿色的,这正是爱好上的不同。也多少体现性格上的差异。
比较个别的是谢大军面前的杯子,是当年中国人民志原军赴朝慰向团赠给“最可爱的人”的白地红字塘瓷缸子。
坐在谢大军身旁的武权,端起印有“最可爱的人”的茶缸子,看了又看,笑向谢大军:
“‘最可爱的人’你可当得起?”
“现在当不起,以后还不知道。”
“既然当不起,为何还用它?”
“当不起,但不等于用不起!”
“怎讲?”
“想知道吗——”谢大军不急不缓地答道:
“这是一位志愿军战士送给他上大学的女儿的纪念品。她是我的同乡、同学,在我毕业赴西北工作时,又把缸子转赠给我——你说我用得起——还是用不起!?”
坐在武权旁边一直看两人斗口的妇联主任兼团委书记巴宗先笑了。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虎着脸对武权说:“武主任!听阿佳(藏语姐姐)一句语,你的嘴巴子斗不过谢大军那小子的脑瓜子,以后少臊情!”
武权不服气地撇撇嘴:“连妇联主任也学会拍马屁!”
巴宗又咧嘴笑开了,秀手一出,便向武权脸蛋上轻轻拍了两下:
“拍马屁!你说的是不是这样的?”
在场的人轰然大笑了,包括武权自己,也无可奈何了,自嘲地冒出了一句:“好男不和女斗!”
开会时间终于到了。
柳卫东清清嗓,压低了声音摆足了首长的架势,开始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柳卫东不知为什么,才说了一句话,便端起精致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让人揣摩不透,给人的感觉或错觉,他未开言先自胆怯心虚……
“同志们!我是说咱们的文革‘正面教育’学习,从今天开始,有点改进。我们要改变以往那种,从文件到文件,从口头到口头空谈式的学习方法。我们要适当地结合一些县机关生活和工作的实际……但是,我首先声明,我绝不是要违背阿里地区文革‘正面教育’的原则。我强调我们绝不是要搞运动。我们联系实际,只是一种工作方法,是毛主席提倡的理论联系实际的方法……”
“理论联系实际,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一贯的教导,谁也不会反对毛主席……”汪彤见空插了一句。
黎部长置若罔闻,只顾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喝茶。
李刚义则向后仰着头,下巴翘得高高的,吐出长长的一串串的烟圈……
藏干副主任西饶的眼神,不断地从这个领导的脸上跳到另一个领导的脸上。那神情无疑是透露着疑惑。
科级干部们的眼睛也都未闲着。从他们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大都对今天的会议比较敏感。对于柳卫东们讲话的确切含意,到底是什么,一下子还说不清楚。他们都在作慎重的观察、审视和思考。
柳卫东接着进一步说道:“以前的学习会上,我也不止一次地强调过‘正面教育’应该紧密联系实际——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也许有的同志会说,联系实际会破坏安定团结的局面。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解。我今天就带个头,从联系实际做起:请同志们睁眼看一看,县上的情况,好多人是无事可做。不分昼夜地打牌,汉干打扑克、下
象棋,藏干打骨牌、扣木碗(藏族一种玩法),最守纪律的女同志也都在大搞‘三线建设’(指捻毛线、织毛衣毛裤之类),另有个别人,是吃喝玩乐,酗酒、打架!在堂堂的党政机关里公开违纪斗殴,还像不像个机关干部!”
柳卫东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副主任武权,便立刻站出来表态予以配合,他煞有介事地说:“这事出在我们办公室,我这个副主任没当好,我有直接的责任,请领导批评处分我!”
柳卫东也立即表态:“这事不能完全怪你,你也包揽不了。再说,现在还不到追究责任的时候。首先,我们还是对事不对人,只要多数人觉悟提高了,机关风气改变了,不拘甚么事情,既往不究!但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总要有怪人、怪事,而且不听劝告,逼得人不得不查清事实,分清责任……这只是日常工作,与‘正面教育’毫无冲突,这正是‘正面教育’的一种方法和基本内容。听说过去县上学习、思想教育很少联系政治、纪律和作风方面的问题。现在发生的酗酒打架事件,正是学习脱离实际,纪律松弛的表现。还有群众向我们反映的生活作风等五花八门的问题,我们希望都能在这次‘正面教育’学习与联系实际的认识与检查中得到改进与提高……我们组织学习,不另设机构。只按平时县上领导分工管理范围正常进行。县委决定我主持县委工作,同时分管县机关留守暨日常政治思想教育,学习与管理。政治思想教育、组织、人事纪律检查监督的职能部门是政工组。要协助县委领导做事。办事组即办公室,要从中协调与帮助。希望这两个部门要认真负责,虚心听取群众意见,雷厉风行地把工作抓起来!今天学习就到这里,看看县委其他领导还有什么补充和意见……”
柳卫东的“正面教育”动员报告,终于结束了。科级干部们静悄悄的,多用眼神交流着心里的感想。在座的其他县委常委们不置一词,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黎部长身上。黎部长除了那庄重的脸上增加了几分严肃的表情外,竟然一言未发,端起他那金红色的保温杯,扬着脸若无其事、毫无表情地走出了会议室。
李刚义面带微笑,同谢大军互相看着对方的脸,跟在大家后面,缓缓地往外走。
还没出会议室的门,李刚义便对谢大军说:“今天又得到你们食堂吃饭了!”
谢大军诚恳地说:“你固定在我们那吃饭就行了,只是我们的食堂比武主任们他的小灶还差一些。我们还在努力改进,明年我们要种些蔬菜,以后会更好些……”
谢大军的话被身后的武权听到了,本来也没背着他。武权见谢大军主动说话,便也和气地说:“谢组长,怎么了?让我们和好吧。今天中午,我们吃红烧鸭子,正在高压锅里压着呢,走!今天到我们那去吃,算我请你们,李主任——一起来!”
他们边说边往出走。刚迈出门槛,“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哗喇喇——”门窗玻璃粉碎落地那刺耳的噪音混成一片。这时,人们看见烟尘滚滚从武权破乱的窗子里涌出……人们不约而同一齐向武权的房间(即柳书记、武副主任、吴魅的伙食团)跑去。
“什么东西爆炸啦?”只听柳卫东在人群后面大叫着。
霎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
武权房间的窗子已经打烂。出现一个个大窟窿。一位藏干从院中心大礼堂门口过来,在地上拾起一个高压阀(压在气孔上的一个金属砣)拿在手里,边走边看那上面磨擦的痕迹。
室内,管理员吴魅和三个女青年灰头灰脸,如戏台上的小鬼一般。高压锅盖子躺在地上,已经变型,散落的鸭子肉,到处都是,靠在墙边的床上盖满了厚厚的灰尘。
侥倖的是,吴魅和三个丫头都未受伤,有惊无险。
机要员阮萍边笑边说:“小吴我们四个正在打扑克,小吴要露一手——用高压锅做‘红烧鸭子’炉火很旺,气孔不停地嘶嘶叫着,气阀也不断跳动。吴魅说要把鸭子煮烂些,随手又在高压锅盖上再压了一把菜刀。我们都害怕,小吴说‘没关系’!我们以为他天天做饭,有经验,也就没再管他……几乎忘了锅的事,不一会就炸了!”
一听阮萍提到“菜刀”两个字,吴魅敏感地心里一动,便到处找菜刀。还是一个藏干小伙子先发现了,它端端地砍在靠窗屋顶的房檁上,小伙子站到床上,用力撼了几下,才把刀拔下来——啊,真是好险!
看完现场的李刚义,确认没伤着人,也就放心了。他拉了拉谢大军的衣袖,两人缓步离开。谢大军瞅瞅正在收拾房子的武权,脸蛋子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不禁笑道:“煮熟的鸭子——飞了!”
人们哄堂大笑……
武权悻悻地看着散去的群众,自己愤愤地嘟哝了一句:“幸灾乐祸!”
柳卫东表现了出奇的沉稳。他压根没到现场去。听汪彤仔细汇报了经过,知是一场虚惊后,心是放下了,但气却不打一处来,半天,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话:“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今天,从县机关到武装部说笑的主题都是一个——县头头小伙食团高压锅爆炸事件。
武装部几个头头,都习惯地集中在黎部长的房间里闲聊。
伍风春常委慢声细语地说:“县上新来的这位柳卫东副书记,真有点让人摸不透。周书记下山没两个月,他就把食堂给关了,自己带着政工组长、办公室主任搞起了伙食团,还有个什么口号:‘划整为零’……这回高压锅爆炸,幸好没伤着人,要是伤了人,看他怎么交待……”
黎部长:“他恐怕没想那么多,只是他这食堂一关门,把我们武装部的同志,都给关在了门外边。看来,这回我们非单独起伙不可了。”
伍风春常委好像想起了什么:“柳卫东副书记上任,一开始,就建议我们开小灶。县上头头过来一起吃,我们没同意,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关食堂的事,一半也对向了我们。”
张副部长轻轻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黎部长:“其实他是自讨没趣。把山下闹派性的一套搬到山上来,不管用。我们军队的威信从来都是很高的,不管走到哪都受欢迎的。现在商业组食堂办起来了,明天我去问一下,到他们那去吃,估计没什么问题……”
伍风春常委笑道:“我差点忘记,不用问了,商业组谢大军他们已让人来专门向我说了,请我们武装部全体同志,到商业食堂去就餐!”
黎部长满意地笑道:“谢大军这个同志,你别看他是个大学生,知识分子,对工农兵感情深着哪。”
从第二天下午开始,武装部机关全体干部,就都到商业食堂来就餐了,和原先在县机关食堂一样。
武装部的干部们,只要到地区回来,从分区食堂弄些蔬菜什么的,伍常委就让都送到商业食堂来。只要食堂出去拉菜,武装部随时都会派车。
现在商业食堂办的好,已经出了名。加上过往司机也都要来这吃顿饭。特别是藏干司机,非常喜欢来商业食堂吃饭,因为这里既有汉族的菜饭,又有酥油茶,这使他们格外开心,给商业食堂起个别号,叫“团结餐厅”。
商业食堂的兴隆,气坏了柳卫东伙食团的人。特别是武权与吴魅两个,他们白吃机关食堂的渠道断了,人们的舆论又很大,每天议论纷纷,不绝于耳。连人们叫作“智囊”的政工组组长汪彤,也颇感头痛。
头痛归头痛,智囊还是智囊。在县委副书记柳卫东向全县科以上干部作了“正面教育”动员报告,提出联系实际,解决问题的口号后,汪彤就决心要做出点“成绩”来给柳卫东看看。
汪彤向办公室主任武权说:“高压锅事件,庆幸没伤着人。既然没伤着人,毕竟是一件小事,当笑话说两天就会过去。现在真正让人过不去的是,这个谢大军,他巧妙地利用了县食堂关门的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取而代之,真是可气!”
说到谢大军,武权的怨恨更在汪彤之上。若讲知识,两人都是大学生,谁也不比谁差。若比政治条件,自己在学校时就入了党,而谢大军至今还是个“白丁”。
论岗位,办公室的差事,比商业组优越得多。至少在政治、行政工作上,天天接近县领导。行政业务上,可以说是县上的司令部,一切事务都要由办公室发号施令,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和谢大军这个“白丁”几次交锋后,均败在了他的手下,至今仍无可奈何……武权有时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背地里暗自庆幸这次?span class=yqlink>
仙剑慷粤巳恕I畹昧蓝榧堑男湃危⒛艿玫秸ぷ檎馕挥凶拧叭楦职濉保ǖ笔绷餍兴捣ǎ衅断轮信┏錾怼⒆稻耍膊吃迸谱拥娜私小叭楦职濉保┰谏淼耐舸笞槌さ某叛媸且馔獾男以恕?/p>
但是转念一想,武权觉得,汪彤工作上太过于求稳。本来丁明光打了吴魅,他政工组怎么收拾他都不过分。他却偏偏求稳,放走了丁明光,让他调回了贸司,又重新当了商业食堂的炊事班长……真是不可思议。
武权想用激将法激一下汪彤,看他倒底是怎么想的,于是以调侃的口吻说:“你分析的全对!高压锅事件未伤着人,权当一个笑话。食堂问题你看的也很透彻。我真想收拾他们,遗憾的是没这个权力!而你汪大组长有这个权力,你却不肯做这个事,该不是怕得罪人吧!”
这一招果然有效。
汪彤顿时脸色气的发白。汪彤不气则已,一气便神态反常。本来灵巧的嘴此刻倒显得有点不听使唤,只见他瞪大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武权,吃力地重复着他方才说的话:
“怕得罪人……我怕得罪人……武主任,我告诉你,正像你们平时说的,我一是贫下中农出身,二是转业军人,三是共产党员,我是‘三块钢板’加身,难道我怕一个炊事员打我不成?”
汪彤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不是我说你,武主任,你也是大学生,谢大军也是大学生,你俩的根本区别就在于谢大军遇事肯动脑子,而你武主任却很少用脑子。你是共产党员,人家还是个‘白丁’,可你却一次次败给他,为什么?就是因为不用脑,老想蛮干!整人,总要有个理由吗!就凭丁明光打了吴魅两拳,就能把丁明光一棍子打死?一个丁明光事小,得罪群众事大……丁明光不止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个谢大军、张大军、李大军,有一帮人,他并不孤立……”
“噢,这我倒没往深处想……”武权现在才真觉得自己有点理屈,说话欠思考。
汪彤,不屑地说:“武老弟!不想可不行啊……一个炊事员手里不但有饭菜,还有酒肉!谁不吃他的?他喝酒吴魅说他‘小偷’,他反过来却讥笑我们伙食团偷了食堂的蔬菜和副食品。你说他的事,大家孰视无睹;他说你的就是问题,群众很反感。这种被动的事,能就事论事地追下去吗?你说我‘怕’,我怕什么?真正应该怕的不是我,而是你!我不怕,因为我虽在你们伙食团吃饭,但我并没有叫你们做什么,是吧?”
汪彤故意把话停下来叫武权有时间想他前边说的话,然后接着又深一步说道:
“一些事情,你没想,可老头子想到了。他是经过批斗的,他不怕哪一个人,但他怕群众!你还老是给他挑事。他若不是听我的劝阻,同时也顾及你的一点面子,早把你换个位置了……你今天之所以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求你感激也就罢了,还要听你的二话……”
一席话说得武权头脑发热,脸上发烧,赶忙抱拳捧出笑脸解释说:“小弟无知,多有得罪。请汪兄见谅!小弟不过一时性急,想激你一激,是小弟失礼!”然后从桌柜中拿出一瓶白酒和一碗花生米并一碟榨菜炒肉丝,两个酒杯斟得满满的。先敬给汪彤一杯,然后自己端起,轻轻地一碰,一饮而尽……
武权见汪彤一杯释疑,便笑脸相迎,甚是开心,又连饮两杯算是自罚,便进一步感慨地说道:
“汪组长,这次上山来,能遇到你老哥是兄弟的福气!我这个人平时不爱动脑,正像你批评的那样,赶不上谢大军的一半!老头子不大看中我,多亏你老哥从中帮助,才保住我这一方平安。今后还请多多指点。只要你不嫌弃兄弟我,我永远认你这位老哥。老弟我一切唯命是从!你说说,我们今后到底该怎么干?”
人一喝酒,再高的智商也会减半,酒后吐真言更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汪彤端着酒杯,听着恭维,心里既充实又痛快。为表示诚恳,也直言不讳地说:“武老弟!你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你毕竟是个直人。不瞒你说,谁不想干出点成绩来!谁不想进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绝不是一个好士兵!’你、我、包括老头子——都一样!我们离乡背井,到这号称‘世界屋脊’的高原上来,我们吃苦受累,不做出点成绩来还算什么?可是话又说回来,成绩,不是想做就能一下做出来的,这得看机会……”
“机会!哪有什么机会呀?”武权不无悲观地说。
“所以我说你要多长脑子,机会往往就在你的眼前,人总是看不到它。”汪彤得意地接着说下去:
“你想想看,如果周书记在县上,人家与咱们思想性格不合那咱们就没戏!可现在,周书记下山出差工干,安排老干部,最快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临行前,把主持县委的大权交给了柳卫东书记。也就是说,柳卫东虽身为副职,但现在行使的是一个正书记的权力!有了这个权力,自然就有了建功立业的各种机会,明白吗?其他还用细说吗?只不过有一点还要说明,仅仅有权力是不够的,关键在于如何去使用它……”
“武权谨尊教诲!”武权虔诚地说。
“一个人的权力归根到底是有限的。要使自己的权力有所发展,就要千方百计地使它融入领导的权力中,那样你的权力才会增大,含金量才会提高。如何才能做到这一步?这一切就取决于你在领导面前的威信……”
武权一边点头,一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说:
“你说的从理论上讲,近乎是真理!只是太难了,非从政天才,一般人谁也难做到这一步!”
汪彤点头承认武权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一般人是难以做到的。所以刘少奇主席让我们的党员、干部,好好地‘修养’,以平时的‘修养’迎接未来的‘天降大任……’遗憾,刘主席也是理论脱离实际啊,‘一生修养’最后还是没有好下场……”
汪彤说完,举杯一饮而尽,杯子还在空中,举得高高的,然后哈哈大笑……武权从内心佩服汪彤的幽默,转尔举起双手,一同哈哈大笑……
汪彤放下洒杯,站起身来,歪歪扭扭走到武权面前,伸出一个食指:
“酒后胡言!天知——”
武权:“地知——”
汪彤:“你知我知!”
汪彤、武权复又哈哈大笑……
汪彤已经半醉,走到门口停下,一手猛然抓住武权的肩膀:
“叫丁明光那小子先笑几天,等他们把眼前的这些事全忘了,再往后看——有他笑不出来的时候。联系实际的‘正面教育’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才算笑的最好!”
汪彤,把武权向里一推,自己拉开门,迈步出去,又随手带上门。汪彤似醉非醉地走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汪彤回到房间去,心想叶心钺恐怕早已熟睡了。当他回到房间,点燃蜡烛一看,叶心钺竟然还未回来。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难道他也喝去了……”
叶心钺脚前脚后也回到了房间里,同样喝的不少。汪彤说道:“你喝多了!”
县委副书记柳卫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虽然意外地执掌了县上党、政大权,尽管是临时的,但确实是实在的“一把手”。这无论如何,应该是令人高兴的。
但又一想,最近为了一个炊事员丁明光与管理员吴魅打架的事,食堂关了门,群众有意见,伙食团差点出意外,这让人很被动甚至没面子。没想到,一个从省城地方大机关下来的处级干部,到这偏远的小县竟然玩不转……想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汪彤此时揣摩透了柳卫东的心思。他为了柳卫东,但更是为自己,他正在暗中为他效力。他经过不到十天的努力“深入群众”后,几乎全部掌握了丁明光以往的简历,以及县上其他人的一些典型的问题。
汪彤面对自己的笔记,只等向枊卫东汇报后,只要他一句话……自己便可放手地干起来。但他此刻并不急于主动去找他送上门去。觉得这样才更庄重些。他确信,要不了多久,柳卫东会主动来找他,让他的架子端足了,会更好些。他看得很明白,柳卫东虽然常喊着深入群众中去,但他自己却从不愿到群众中去。他解释说:“不习惯那酥油茶的气味……”因此,他的消息很闭塞。估计这几天老头子也憋的差不多了。
汪彤靠在被盖捲上,只听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进来的是机要员阮萍,微笑着说道:
“汪组长!柳书记请你去一下!”阮萍说完又点点头笑着走了出去。
坐在一边自己床上的干事叶心钺向汪彤笑道:
“柳书记叫汪组长,一定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要传达……”
“消息恐怕要等我给他传达呢!他一天人不离床,足不出户能有什么消息。他那本帐都在我心里呢。你有时间还是要出去转转多给咱搜集点资料,咱们说话就仗义些……在柳头面前也好常提提你。”汪彤拿上他的小本子,向叶心钺摇摇手,一下溜了出去。
叶心钺无言以对,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柳卫东半依半躺在他的铺盖捲上。上山以来,他除了吃饭下床,拉尿出房以外,每天和床,结下了不解之缘。需要说明一句,来阿里高原工作的这种人极少,但这位柳卫东书记,却是其中的一位。
书归正传。
汪彤坐在一旁的一把椅子上,手中拿着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柳卫东侧脸向汪彤笑道:
“你这个‘高参’比我这书记架子还大!不请,自己还不过来。”
“哪里,哪里!”汪彤笑着辩解:“有些事情我还未想成熟,拿不准主意,才不敢轻易向柳书记说”。
“不成熟的见解,比没见解强!该说的早点说出来,咱们共同研究,对错都没关系,又不让你负责!你把听到的,想到的都说出来就行了!”
柳卫东和蔼中不失严肃,是他一惯的基调,也许他觉得只有这样才不失为一个书记的风度。
“柳书记……”汪彤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特别严肃认真的模样说:
“我无论如何也未想到这么个边远小县,有那么多政治的、经济的、机关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
“啊?”柳卫东吃了一惊,自觉有点失态后,马上镇定下来——“你慢慢说!”
还没等汪彤说下去,柳卫东先自言自语说开了……“这不奇怪,一个边远小县,山高皇帝远,全凭县上一个书记说了算,任何一个头头,都是人而不是神,哪能管得那么全面,周书记也不例外!不过,尽管如此,周书记还是周书记,我们照样尊重他,我们是对事不对人啊——汪组长你继续说!”
当汪彤听到“周书记”三个字以及下面的说词时,觉得有点刺耳……在他眼里柳卫东的这几句表白,似乎是多余的,尽管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附合地说:
“当然!当然!——对事不对人。柳书记,我了解掌握的材料,都是县机关中群众的事与周书记没有直接关系的。”
“汪彤同志!关于县上过去发生的事,是否与周书记有什么联系,请不必作特别的解释!我们是共产党,一切以党的利益为重,别的都在其次!”汪彤的眼珠乱转了一阵,听话听音,此刻他全明白了,书记都不怕麻烦,自己又何必多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