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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意外事件(1)

作者:孙元凯/韩雅秋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晚饭后,汪彤和柳卫东又一起回到柳卫东的房间。两个人的情绪还一直很激动,他们在开心的嘻笑。

汪彤因自己能“深入群众”,并意外地了解到机关干部中的这些“秘密”,且迎得柳卫东书记的欢心而沾沾自喜。

汪彤不愧为一个称职的政工人员。他与领导打交道,是既大胆又慎重。每次谈问题,他都是边汇报边察言观色。从领导的只言片语中他总能观察玩味出领导的意图。

他发现自己今天汇报的县医院大夫许贵胄收听敌台这样看似严重的政治问题,柳卫东却不大感兴趣,强调要“慎重”。对于牵涉到县领导的事,他要一再解释是“对事不对人!”既表明他有原则性,又表明他不愿意得罪人。

但是,对于丁明光等部分基层干部中存在的问题,柳卫东是既厌恶又鄙视,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明确表态,这正是他要联系的“实际”。

当说到丁明光向银行移交金银首饰一事群众有怀疑时,柳直言不讳地说:“只要能落实一半,坐牢、枪毙他都不过分!”

汪彤既已摸清了柳卫东的底,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对策。汪彤想:“你领导要整人,就必须敢于负责任,你有令,我才行,对与错我都要和你捆在一起。我决不干那种你领导站在幕后,把我一个工作人员推到前台,演双簧那种把戏。有功是你的,错了,由下级当替罪羊,你休想!你要整丁明光,你当众下令好了!否则,我是不会冲到你领导前头去的。”

汪彤打定主意把自己摆在一个执行者或参谋助手的位置,按他的说法是“进有进路,退有退路,总不能走绝路!”

不管柳卫东怎样东拉西扯,汪彤只是像小学生们哼哼哈哈给他捧捧哏,绝口不提自己的意见。

两人相互敷衍到不耐烦的地步。柳卫东先开了口:“汪组长,有什么高见还不一下子拿出来,直等人请教你才肯说。”

汪彤貌似真诚地解释说:“柳书记!我可把听到的都给你讲了。但是,我还没做进一步的证实。就像文革初期群众贴大字报一样道听途说而已,生怕出错,才没了主意,只等你书记一句话!”

柳卫东呵呵地笑道:“汪组长!你又多虑了!我们阿里既然是‘不搞运动,正面教育’那就是说我们是在正常工作。你我不是群众组织头头,我们是一级党委领导和部门 负责人,代表党组织在工作。我们既然是有职有权的,就不要怕!你工作很谨慎,这没错!但谨慎的同时还需要魄力!前怕狼后怕虎,是永远干不成事业的!作为下级,工作中要多给上级出主意想办法。对,错有上边领导看着,天塌下来由大个子顶着,怕什么!有话尽管说,有办法只管往出拿 ,工作放手大胆干起来,出了啥错,由我给你兜着!”

汪彤的老主意到底还是管用了。他‘逼’着柳卫东向他作了一次深入的表白。他想要这位书记说的,柳卫东都满足了他。他得意地把每一字每一句都准确无误地记在他的小本本上。

汪彤显出满意而诚实地说道:

“柳书记!不是我胆小怕事,工作快二十年了,党龄十五、六年了。过去的教训是很多的。现在,我作为下级,支持领导是不遗余力的。该说的话,我敢说,该做的事我敢做,出了差错我敢承当,决不向上推。只望领导在关键时刻向上拉一把,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们比不了你们县级干部,无论到哪都是独挡一面的大领导,我们一个科级,说到底是一个没过河的卒,一个‘小萝卜头’……”

柳卫东:“什么大领导!论级别我行政19级,职务副县,你行政20级,职务正科,实际我只比你高半格。你工作还不到二十年,我干二十五年多了。年龄四十五岁也比你大。要从长远看,你年青,前途更大。只要工作中再创造出一些成绩来,提拔县级还少得了你!现在山下干部们正下干校,而我们已经开始了正式工作,这对我们来说正是一次极其宝贵的机会……”

也许这正是汪彤想看到的一线希望。汪彤想不失时机地抓住柳卫东抛出来的这条能够维系上、下级关系的有形或无形的红线:

“干工作,创造成绩,作为下级随时都要做的。只希望领导随时给予关照,那就谢天谢地了!”

“没问题!我的大组长。一个领导者,连这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他就不佩当领导,我老柳这点知识还是有的,水涨船高吗……哈哈哈……”柳卫东说完同汪彤灵犀相通地大笑起来。接着他们两个认真地研究了他们当前想做的事情……

柳卫东以谦虚的姿态征求意见:

“ 要不要先召开一次常委会,把‘正面学习教育’中群众反映出来的问题,统一一下看法,拿出个初步的处理意见?”

汪彤却摇手道:

“千万先不要拿到常委会上去,因为问题还未抓牢靠,如果发生争论,不能通过一致决议,反而会影响下面的工作。不如由我们先干起来,把舆论造出去,群众一发动起来,根据落实的情况,以政工组名义报到县委,到时候你作为一把手,进、退都有余地。”

柳卫东觉得汪彤在工作中处处能为领导着想,打心眼里高兴,连连不自主地点头。然后豁达地说道:“你想的很周到,这样更稳妥方便些!今后领导小组学习,你是副组长,就由你主持会议,想怎么干你灵活掌握就是了!”

汪彤:“你是书记、又是组长,学习会议,只有你主持才能服众。你唱白脸,我们唱红脸,从中协助配合就是了。书记讲理论原则大框框,我们说具体的,以实际内容来印证你的话。有虚有实讨论起来,就会很活跃,甚至有争论,这样造成声势,县机关政治生活局面很快就会改变……”

柳卫东:“那样会不会乱套?”

汪彤:“乱一点,才显得生动活泼。学习会上只怕没人发言,所以应该让人说话,哪怕有争论,只要不吵架就行!有你书记坐镇,没人敢吵。至于说法、观点,想说什么随他说去,最后处理问题,还不是组织上一句话!”

经过充分酝酿,“正面教育,联系实际”的学习活动,终于按着柳卫东和汪彤的设想开展起来了。

科级以上干部像往常一样,积极主动地来到会议室。副书记柳卫东,由于是副书记主持工作,行使一把手的职权,那架子是足足的。他一改以往总是来得早早的习惯,变为准时到会,甚至一分不差。

李刚义副主任先看看自己的表,然后笑着打招呼:

“柳书记!你现在是‘正点到达’啊!”

“在山下长时间形成的习惯,山上也要慢慢养成啊!”柳卫东不急不缓,有板有眼地回答着。坐下后便主动搭讪道:“黎部长,西饶副主任,你俩来得早啊。”

黎部长头也没抬,不快地说:“是啊,周书记让你主持工作,下山前再三嘱咐要支持、帮助你,我们老同志好歹也得带个头吗!”

“那我得先谢谢你!”柳卫东轻轻抱拳……

黎部长:“不用谢我!咱们县委领导团结一致,带领全县同志搞好工作,做到不出问题就行了!”

“黎部长!这县上的工作本该由你来主持的。但你却让给了我,你给了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有了你的支持,有了大家的团结,我相信工作上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可要多多帮助啊!”

“你们两位大‘崩不啦’(大头人)就不要太谦虚了!再客气连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妇女主任兼团委副书记巴宗一开口,在坐的十个有九个必定笑起来。

柳卫东正好下台阶。话刚落,柳卫东紧接着便说话了:“同志们!‘正面教育,联系实际’的学习活动,已经开展一段时间了,干部们中间有些什么反映意见希望各部门负责同志都能实事求是地讲一讲。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有不同意见也可以说,咱们是学习,是‘正面教育’不是搞运动。还是按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原则。并且保证‘不抓辫子,不戴帽子,不打杠子’的三不政策。所以,大家尽管打消顾虑,随便讲就行了……”

室内静悄悄的,柳卫东书记已经讲过了开场白,政策原则一清二楚,言辞有力掷地有声。可是,就是没人发言“打头炮”。

柳卫东有些坐不住了,不时偷眼看看汪彤。

汪彤假装不见。他想吊吊柳卫东的胃口。或者向人表示自己的老练。他既不发言也不附合一句动员的话,只稳坐那,慢条斯理地喝茶。黎部长先笑了笑,然后掏出烟,先抽出一只,拿在手上。随后把烟盒放在李刚义旁边,看了他一眼。

李刚义也随便拿起了烟盒,像自己的一样,抽出一只,原样放回黎部长面前。随手,啪一下打着打火机,点上烟,两人猛吸了几口。

黎部长开口道:

“同志们!我们已多次说明,阿里不搞运动。方才柳书记又再次给大家讲明了,现在是‘正面教育,联系实际’的学习活动,绝不搞群众运动,所以大家尽可以不必担心!”

人保组副组长,一位憨厚的藏族青年干部扎崩说道:

“不搞运动好!在山上搞运动不合适!前两年搞运动,山下来了一群红卫兵学生到地区发动群众,原‘先遣连’的老干部被抓走了,后来又说搞错了,再发动群众,就发动不起来了……”

妇女主任兼团委副书记巴宗插话:

“扒(发)动群众,扒(发)了冻(动)不了,冻了扒不了!——真的,上面下面动作不一致。”死气沉沉的学习会,第一次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汪彤觉得自己该说话了:“同志们!我说两句,不搞运动是一条原则,早已说清楚了,没有人想在阿里搞运动!我是搞政工的,谁要在这里搞运动,我第一个不答应!柳书记黎部长都反复、再三表过态,绝不搞运动。只是学习联系实际而已,或者说联系实际来学习。明确地说,这是正常的政治工作!如果连政治工作也不搞了,那还要我们政工组干什么呢?当然了,没有人会这样想,我只不过说句笑话。”

“没有人敢不要政工组!汪组长——如果谁说不要政工组,我第一个也不答应!不要政工组,就是不要政治,不要县委,不要党的领导!这还了得!!”

巴宗的话总是一语破的、一针见血,说到要害处。让人发笑,让人恼怒,又恼不得。

“文革”一晃五年过去了。那种群众性大运动(有人叫“大呼隆”)大多数人早已厌倦,甚至不仅是厌倦,而是达到了极端厌恶的程度。

但是,对“运动、群众运动”这里需要说两句,以免误解:群众运动,要看用在什么地方。当大灾大难来临之际,非动员全民而不能抗拒和面对之时,当然还是群众运动好!比如抗震、抗洪,抗一切自然的、人为灾害和损害,我们成功地开展过群众运动。如“抗日救亡运动”、“爱国卫生运动”……搞群众运动是再好不过的事。但是,“群众运动”不能随意搞,以各种名目,用在日常工作生活中,三天两头搞“群众运动”,“群众运动”,不为群众所接受,最终变成了“运动群众”,招来群众的不满和抵制,使人动辄得咎。汪彤先以政工组长身份向人保证说:“绝不搞运动!”同时强调不能不搞政治工作。从逻辑上讲来谁也不能说是错的。

但是,说话和做事往往不是一回事。说和做之间往往有相当大的距离,形成说一套,做一套,有着根本的不同。群众是不管你来哪一套,自己心中“有数数”,这个意思很简单,往往是不看人怎么说,而只看他怎么做,这叫“听其言,观其行”群众更有自己的对策:“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

政工组长汪彤,任其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但他犯了作人之大忌,就是心口不一,言行不一致的毛病。最终也只能是弄巧成拙,自食恶果。

汪彤随后的发言中,首先讲明联系实际学习以来,有许多群众向他反映了县机关工作与生活中的大量问题。故意向柳卫东当面“请示”问能不能讲?如果允许讲,就在会上讲讲,或许对大家学习有启发。

柳卫东假装不了解情况的样子。还“谦虚”地征求黎部长的意见,问“如何?”

黎部长不屑一顾,也不加思索地朗声说:“有什么话尽管说!天塌不下来。”

爱耍小聪明的汪彤,对黎部长的话置若罔闻,他想多数人不懂他那一套。于是把事先向柳卫东汇报过的,所谓县机关在政治、经济、生活工作中存在大量“问题”和盘端了出来。当他再讲到炊事班长丁明光的事情时,那位妇联主任兼团委副书记巴宗,突然失声大叫了起来:

“啊?说是不搞运动,怎么又要搞运动了!”

在坐的科以上干部们,没有一个不好笑的——甚至包括汪组长自己。

笑过的场面,顿时又冷了出来。

柳卫东、汪彤被巴宗这种似玩笑非玩笑真真假假的

幽默给镇住了。

巴宗看没人正面出来批评她,更进一步解释说:“我并不是爱开开玩笑,觉得汪组长说的那些情况,在这样大的范围公开讲,很快便会传遍县机关,立刻就会引起震动,弄得人心惶惶,那就和搞运动没什么两样了。说实话,我现在真有一点又在重新搞运动的感觉——我真不懂得‘联系实际的正面学习’和搞运动究竟如何区别?请大家在学习中帮助我——‘言者无罪吗!’”

巴宗的发言启发了许多藏族干部。他们三三两两的不断用藏语交谈,有的人还频频点头表示肯定。这种场面,使老于世故的柳卫东也颇感意外。他不得不故作镇静地笑笑,干咳两声出来打圆场:

“巴宗同志说得好,‘言者无罪啊,言者无罪啊!’大家说,对错没关系,学习吗!”

“我说两句——”办公室副主任武权出来说话了:

“我以为学习联系实际,是绝对没问题的!我们学习只谈理论,不结合实际,那就真成了理论脱离实际的空头政治家!……所以,我劝同志们不要对联系实际太敏感,一联系点实际就说是搞运动,这样谁还敢联系实际呢?所以建议同志们,让人讲话,而且,还要让人放开去讲话,才能讲出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发现实际问题,解决实际问题,最终达到机关革命化的目的。”

武权话还未说完,先停一下看看大家的反映,觉得没有人和他唱对台戏时,就又大胆地说下去:

“就拿丁明光同志的问题来说,酒后失言,还闹事打人,从拒不认错到虚假检讨,趁新来领导不熟悉情况的机会调动了工作,逃避处分,错误性质已经很严重,都是现实发生的问题,却至今得不到正确处理,影响极坏。况且,经政工组了解,丁明光过去错误很多,性质也很严重。正是因为没有严肃处理才遗患至今。当前的打人闹事问题,是一贯表现的继续。所以我提醒大家,对丁明光问题千万要有正确的认识,绝不能大惊小怪!现在处理丁明光的问题,帮助他改进错误,比姑息他,让他将来错误严重了,乃至触犯法律,再来谈帮助与教育,那就晚了……”

武权的话煞有介事地又把一些人给唬住了。特别是对那些汉语水平较低的藏干和汉干中缺少经验的年青人,确实能起到一时的镇唬作用。但对于文化水准较高或阅历较丰富的老同志,一眼便能看出,那不过是强词夺理的谬论,只是斗斗口齿的政治把戏而已,不但哄不了人,而且徒增人们的反感!

黎部长这位兼职副书记,一个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兵,一眼便看穿了武权那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一套政治洞吓的伎俩。他是一个老军人,充满胸臆那股正气,要是在部队,他本可以一口气,批头盖脑地收拾他半个小时,但这是在地方,要注意团结,讲究方法……他终于屏住了冲到嗓子眼的火气,脸上挂着充满谋略的笑意,轻轻地,但是认真地说了一句:

“没那么严重吧……”

黎部长的话,虽然没有“一句顶一万句”的威力,但只少是一句顶了武权的几十句。仅仅这一句话,竟使在坐的上上下下三十多位科以上干部鸦雀无声了……对于乱发议论者,是迎头的一击!对模糊不清的认识,实为有力的启迪。

柳卫东、汪彤、武权万万没想到黎部长会来这一手,当然更不会料到黎部长的一句话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与威信。没有威信与群众基础的权力是不堪一击的。此刻,他们半个身子好像打了麻醉剂,供济失调,局促不安,尴尬万分。

黎部长看到这种情景,反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打破僵局,使气氛变宽松活跃一些,他若无其事地说:

“哈哈!怎么没人说话了?我是粗人,喜欢直来直去,说话不讲方式,学习吗,和大家一样,有不同看法可以争论,有错误也可以批评,‘言者无罪’吗!哈哈,大家随便说,说……”

“好!我说两句。”谢大军接黎部长的话说:“如果从学习角度说,对丁明光同志的事,最好慎重些!哪怕有一点不符合实际或夸张,都会引出不良的后果!”还没等谢大军把话说完,或者根本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汪彤便急不可待地,抓住话头,插断谢大军的发言,变被动为主动,故作轻松的姿态道:

“谢组长!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我介绍的丁明光的问题,都是群众反映的,都是有人证实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敢作敢当的,还怕别人说什么!况且,我说的话是在咱科以上干部会上,又不是在群众中犯自由主义,我看不出有什么‘不良的后果’相反,你虽然不夸大丁明光的问题,却难免有包庇之嫌喽……”

“你说我包庇丁明光!汪彤同志!我看你是打着学习的旗号,真想在山上搞运动了!既然是这样,你就直接冲我来好了,就从我‘包庇坏人’的现行活动入手,展开斗争,我奉陪到底!”谢大军怒不可遏高声地反驳。

“啊!运动真正开始了!”巴宗等藏干一齐轰笑着嚷起来。

“好啦!同志们,不要开玩笑了。学习中争论不要紧,但不要过分认真!以免产生误解。”柳卫东赶紧替汪彤打圆场。汪彤也很知趣似的,给个台阶就下:

“开个玩笑吗!谢组长何必认真!知识分子就是脸皮薄……”

“脸皮厚也不能不要脸吗!”谢大军话音未落,人们的笑声已经直冲房顶。只见汪彤气的两眼发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黎部长看看表,又向柳卫东指指,两人一同点点头站起……

“开饭了!”随着柳卫东的喊声,人们一哄散去,年青人争先恐后地涌出会议室。

“邮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们向前院跑去,但见到的只不过是辆改装过的嘎斯车,并没有规范的绿色的邮车到县上来。真正的邮车只到狮泉河镇就不再往前走了,转而便下山回到新疆去。

以前,邮车一年也来不了两次,现在邮车一个月可以上山一次这已经很不容易。当然,基本的通讯联系,还主要靠电报,县上对地区,地区再转山下。邮车的互来,除私人信件外,还能得到大量的报纸和少量的杂志,尽管全部是过期的,人们依然视如珍宝,爱不释手。

人们认真看着手中那些过了期的刊物,并没有置身于高原、边远、落后闭塞等感觉,此外要说还有什么感想的话,那就是祖国地域的辽阔,有多少无尽的宝藏,等待开发,而这一切都有待于祖国进一步的发展和强大。尽管人们知道,那要以后几代人的努力,才能逐步成功。但是人们明白,眼下一代一代的人站在这里,正是那未来的人们成功的前提,基础和不可割断的历史的一部分。这足使人们心安和自慰。

尽管有时天冷得过分受不了,取暖缺乏燃料时,人们不得已把报纸揉成团,放在炉中点燃取暖,但那绝对是人们看了又看陈年的东西,否则怎么会忍心烧掉呢!至少还可以用来糊墙,美化房间,并起到挡风御寒的作用。

一个房间每次新来一个主人,朋友们都会帮他从墙脚糊到顶棚,使房间焕然一新,或许能让初来乍到的人减少一点高原缺氧的感觉。

可是从牧区来的藏干们,由于住惯了账篷,对这种纸糊的房间,往往适应起来也不容易。一位藏干产妇就因为在月子里,身体虚弱,睡着了,蜡烛燃着墙纸最终酿成了惨剧。

话题回到邮件通讯上来。

有家口的或有对象的年青人,盼望信件心切,实在难以形容。没有成家,远离父母,又没有对象的,信件自然少一些。谢大军就属于这一类。他的通讯方式是定期给父母发电报,代替那过于迟缓的家书。因此,他的家书或朋友的信件实在是不多。

可是今天却非常例外。苗师傅从邮局回来,一进门手里即高举着两封信,“谢组长,来信了!你的——两封。”

谢大军把信接到手里,一看便知是原单位,省政府人事局两位同志的来信。一封是同学、朋友兼老乡王明理的;另一封是单位上一位名叫冷芬的女同事写来的。

谢大军首先是拆看王明礼的信,有五、六页之多,如饥似渴,一口气读完全部内容。信上大意是说:

人事局学习班自谢大军离开不到一个月后,就全部下到了东山干校,(实际上是农场)几个月来,他们开地建房,种菜种粮。一边学习,一边劳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改造主观世界,在思想革命化的道路上不断前进,收获很大……

特举例说百里香,到干校后一直在放猪,表现好,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

说干校表现最好的是校长章文彩(原人事局副局长),与干部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对干部们教育很大,像大学生施可师已经学会开拖拉机、种地。总之,大家觉得“干什么都是干革命”,没什么可怕的。信的最后一段,先引用当时常用的三句话:

“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最后王明理深情地祝谢大军早日加入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光荣的党员。信的左下角专门另注了几句话:

“同学、朋友薛红梅因观点不同已经

离婚,她让我代话问你好!希望你能给她写信……”

谢大军读完同学、朋友王明理的来信,不知所措,心潮起伏,感情深重,用指头揉磨着信纸,摇头叹气。

苗师傅刚看完自己的信放下,抬头看到谢大军的表情笑道:“怎么啦?谢组长!”

谢大军说:“我怎么觉得我的同学朋友们干革命,其实是在‘文革’里偏离了轨道!”

苗师傅听如此说惊诧莫名……

谢大军手中拿着信皮,突然想起了什么,向苗师傅问道:“这信封怎么都拆开了?”

苗师傅笑笑说:“还不是那几个丫头在邮局那乱拆的!她们想来是要摸摸你的底吧!”

“摸我什么底!私拆信件,犯法呀!”

“这里山高皇帝远,她们这些红卫兵队伍的尾巴,本来就‘无法无天’吗!”

“哎,谢组长,信中说的薛红梅、冷芬是甚么人?丫头们说有两个女朋友追你,这可是真的?”

“连你也相信那几个丫头片子的鬼话呀!”谢大军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们刚刚在各自的床上坐下来,叶心钺便扒门进来了。他喜欢坐在写字台旁的椅子上。

照例先掏出香烟,再玩弄一番那金块一样漂亮的

打火机,随着“喷儿”的一声,喷出的长长的火舌,点上烟再深深地吸上几口,大腿压二腿地点着脚尖。隔一会,又摸出那据说是象牙制作的,白如雪润如玉的长烟嘴,接上烟,有滋有味的吸起来。

看着叶心钺眉清目秀,笑模笑样,悠然自得的表情,谢大军、苗师傅都多少感受到他内心的快活。

苗师傅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喜事,叫你这么高兴?”

叶心钺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喜悦,爽快地说:“让你猜对了!老婆子来信说她生了,是个男孩……”

“就一个?”

“噢,还有一个大的是个女孩,已经上学了,现在是儿女双全,别无所求喽……”

“什么别无所求了?”苗师傅反驳道:“都是三十多岁的人,恐怕你比我还小呢。你是个干部,前途还远着那!”

“三十多了,扔下三十奔四十,老了……不像我们大军同志,二十多岁,现在还没对象,就是上了高原,后头还有丫头追,真是福气哟!”

谢大军:“好你个老叶!绕来绕去绕到我头上来了,方才还‘儿女双全,别无所求’心满意足,现在倒羡慕我?”

“你们既年青又有文化。不像我,老粗一个,文化低,年龄又大。往四十岁数的人了,连个科级还未混上,前途渺茫啊!”说到这里叶心钺脸起笑容,摆出一副认真又老练的样子。

苗师傅:“哎呀呀!你这个政工组的大干事,政治上有响当当硬帮帮的‘三块钢板’,那一天说不定一下子就上去了。有那么一天,会突然跑到我们谢组长前头去。我们谢组长副科级,虽然比你高半格,可是他至今连党还没入,不怕说实话,他政治上还不如你呢!”

谢大军笑道:“苗师傅是喜欢讲实话的人,我这个‘臭老九’至今还是白丁一个,横竖和你没法比。由于我这个商业组副组长是白丁,再加上商业组现有的干部中,也没有一个党员,所以,你们政工组的汪大组长,一次当着许多人面前,说我们商业组是‘白点!’说我们都是‘白丁’也罢了,‘白点’一词岂不成了‘白区’了?这不太妥当吧!”

叶心钺:“岂有此理!我的老婆来信说,她申请入党有七、八年了。一个模范教师各项工作都跑在同事前面,却总是因为什么成分高了,骄傲了借口卡住,入不了党。她气急了说,叫我从党里退出来——当然这不是真心话。但我们党员队伍中,确实有些肤浅的人,就是靠一块金字招牌混日子。个别人总是心眼小,忌贤妒能,怕别人跑到前面去,这是典型的农民意识。是最有害的东西!”

“你可以这样说,我们就不同了,当心入党时有人卡了……”苗师傅嘻嘻地笑着说。

“我是不管那些,在学校就因为说:‘家乡粮食不够吃’被卡了一次。我的两个同乡同学王明理和薛红梅在毕业前入党,我至今还是‘白丁!’但我并不灰心,提高觉悟努力奋斗就是了……我相信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共产党的大多数永远是好的,至于个别人,无论他职位有多高,我从来都不在乎。”谢大军当着一个共产党员的面,敢于毫无保留地阐述自己看法和思想,这使苗师傅深感吃惊,更使叶心钺从内心咸到佩服:“这就对了!凭你这个思想,早晚也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哎,大军!你这个直言不讳的男子汉,能不能回答我一个私人的问题?”

“私人的问题,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回答。”谢大军的真诚与爽快,尤其是一个知识分子,使叶心钺兴趣倍增。

“大军,你能如实谈谈个人的对象问题吗?”叶心钺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简单!要不了多少话就能使你明白。”谢大军喝口茶接着说道:

“这次我同学王明理信中说的薛红梅,她既是我的同乡,和同学、又是以前的对象。毕业前分配,因她留京,而我志愿到大西北而分手。她在北京一个

医院当医生,后经介绍很快结了婚。这次信中说,她又因观点不同而离异。她间接表示,要我写信给她,可能是作为老同学,想倾诉一番吧,也未可知!”

“原来是这样!”苗师傅感叹道。

叶心钺信服地点着头:“可信!可信!又可惜!那么那位叫冷芬的是……”

“是原单位的同事。对方可能有些想法。可我没那种考虑!离开单位上车时,她表示希望我给她写信,出于礼貌,我随口答应了,但至今未动笔。因我想,不写信也就是最好地回答。”

“那就更可惜了!听说信写的满有水平,难道姑娘长的不漂亮?”叶心钺在好奇心的促使下,继续问去。

“长相,配我该是过得去的。政治更不错——‘根红苗正’,是个干部子女。就是脾气大,又任性,和薛红梅很相像!一个女人长个男人性格,对一个性格倔强的男人是不合适的,这是我第一次处朋友的教训!绝不可重复。否则,对已对人都是不利的。”

“大军同志的头脑,果然很清醒。一切都很明白了。朋友们对你应该放心了。县上几个姑娘都不错,你有权力自由自在地去选择!”叶心钺很满意谢大军客观么坦诚地交心。他又热心地关照道:

“大军!年龄也不算小了,对象只要遇到合适的,该解决还是早解决的好,有机会就不要错过!”

谢大军:“谢谢你的关怀!你说的不错!只是我这个人,传统的观念重。俗话说,‘立业成家’试想我从学校毕业已经五年多。本来毕业前都可以入党的,至今却八字没一撇……当然,这和处理个人问题,并不是对立的,也不是一码事。可是,有时候也让人……”谢大军把话头停下来,走到桌前喝两口水,回到床边坐下,继续说道:

“我在山下,机关一位年龄大的女同志,人称‘老大姐’。一次给我介绍了一位姑娘,见过两次面都表示处下去。可是约见第三次以后,对方如何也不肯再见面了……后来‘老大姐’说,姑娘没意见,只是姑娘的父母说:‘连个党员都不是,政治上不进步,算了吧!’那位‘老大姐’说:‘我谈对象时,也还未入党,而对方早已是正式党员了,那并不妨碍我结婚。现在有些人,不知怎么啦,把是否党员,也作为选择对象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我要入党,当然与这并无直接的关系。从原则说,是为共产党主义而奋斗,从个人角度讲是政治进步的表现,事业心的驱使。我现在事业上既然还无从谈起,对象总是也就懒得思考。当然,如果碰到适当的机会,也不会放弃,我只是认为,此事可遇而不可求,相信水到而自然渠成的。”

“一个人要从严要求自己,这是非常正确而又不容易的。年龄大些,毕竟事业会有些基础,而后再谈婚论嫁,对公对私都有好处,难得你能有这么高的志向!”叶心钺与苗师傅都连连表示“佩服!”

“佩服啥哟,我这也是逼出来的……”谢大军这条硬汉子,在生活面前,有时也表现出一点点的无奈。

叶心钺:“你的处境,我能理解。一个正式任命的商业组副组长、副科级干部,居然还未入党,工作起来有种种不便,这个滋味不太好受。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在群众眼里,并未因为你不是党员,而对你减少丝毫的尊重。在你身上人们还看出了,党对非党干部,在使用上是一视同仁的,组织对你的信任与培养,与你个人的努力是一致的……原单位对你的培养关系,已经转来了,只要你不断地努力,经得起考验,相信你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有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要失去信心哟!”

谢大军听了叶心钺这位党员朋友推心置腹的开解后,深受感动。觉得叶心钺的话是在理的,而且有说服力。为了表示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便低头说:“有时冒点酸气,是有的,但是永远不会失掉信心。考验也能经得起。但不知道前一段我做得怎么样,鄙人欢迎你这位党员的批评与指正!”

叶心钺也觉得谢大军既诚恳又谦虚,便进一步对他说:“我认为你自上山到现在,大家工作在一起,还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提出的缺点,这既是我的看法也是很多党员和群众的看法。但不能代表所有的党员,更不能代表领导。另据我观察,你的思想方法与工作作风,都是比较正统的,加上你那倔强的个性,得罪人肯定是有的。但你得罪人都是为了坚持某种原则,都是因公而非为私。这样的得罪人,不可怕!因为你虽然得罪了一些人,但你却团结了更多的人。那不但不是缺点,而正是你的优点和优势,所以,依我看——你从前怎么干,今后还怎么干就对了!”

苗师傅一直在旁边注意听叶心钺的说话,觉得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虚伪。真可谓“当真人不说假话”。今天他觉得眼前这两位干部,谈得认真严肃,他只用心听和想。后来,他想说两句:“恕我冒昧,插你们一句话,老叶对谢组长的看法是比较准确的。我认为可以代表县上的多数人,从领导到群众,大都很佩服的。如果说有不同看法的,就只有你们政工组那位汪彤和武权他们,那是谁都能理解的。”

“哈哈!你老苗敢攻击我们的汪组长和武主任看来你是不想入党了!”叶心钺的玩笑有点开过了……

“哎,不说这了——谢组长,听说那位冷芬姑娘给你写的信,不但字写的漂亮,词也有情有意的,怎么样,如果没秘密的话,能不能公开一下?”苗师傅笑眉笑眼地瞧着谢大军,现出一个年青人似的好奇心,其实他只是想凑个趣罢了。

谢大军:“什么秘密!在邮局那都展览过了,这对我的同事有点不公正,不过你既然那么有兴趣,看看也无妨,省得一天疑神疑鬼的。”说着把那信甩到了苗师傅的床上。

苗师傅拉过叶心钺,一同展开信读道:

谢大军同志:

首先,请原谅我这种正统的称呼,因为我找不出别的理由,比使用“同志”二字更为准确合适和随便!

你离开单位已有几个月了,记得在你临行时,曾亲口答应过,有时间会写信的。我等过了,你让我很失望!心寒!

我经过一番思考,决定提笔给你写这封信,这个做法本身就向你传达了,我心灵深处的一个重要的信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为了你——你是不愿让我企盼那不能实现的梦幻。宁可让我短痛,而不让我长痛!或者说,明确地让我打消不切实际的迷恋……

大军同志,也可能我说的不对,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忙,或高原气候的不适,或由某种事引起心情的不畅快,抑或根本什么都不是,而只是我自作多情的瞎猜。如果真的是这样,请为一个纯洁的女孩保留一点应有的面子——不要随便把信给外人看,让人觉得她可怜可笑又可叹!

大军,我知道你并非那种好高骛远、自高自大、目空一切的人。恰恰相反,你是一个脚踏实地、头脑清醒,外刚内柔、粗中有细,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

你在单位的早些时候,人们传说你已经有了女朋友。据说她曾是你的同学,在北京。直到你临走前,被定为“纳新”对象,党支部谈话后才知道,你与她的关系早已了断。但又听你同学王明理说,你很重情义,长时间放不下过去的一段感情经历。足见你是一个情真意切的男人,仅就这一点,能使任何女孩子因忌妒而心酸!请原谅我的过于坦率与大胆,我实在无法克制对你的这种高雅情操的感念!我现在有一个奇怪的感觉,越是高不可攀,我越想攀,越是追求不到的事,我越想追赶!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得到你。但我相信,总有一个女人会得到你,真不知这世界上得到你的女人是哪一个,让我以朋友的身份衷心地提前祝福你那还未到来的缘分……

给你写这封信,我拿出了一个女人平生的勇气!但请你要尽量往好处想,不要误解!千万别把我看成那种残花败柳式的俗人。我主动写信给你,只是那种情感高洁的青年男女之间的倾谈——我想,作为好同事、好异性朋友,我还是够格的!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我信中过于直白而瞧不起我的为人。

我还要说明一件事:

你赴阿里后,我认真思考过你上山前夕,我们那次唯一的,短暂的过于直爽的谈话。记得我向你说过,我父亲就要官复原职的事,“只要你不?span class=yqlink>

仙剑鞫ノ换蛉氲常蘼鄣侥抢锒寄芙饩觥敝嗟幕啊N抑勒庵肿龇ǎ蟠笊撕α四愕淖宰鹦模∥医裉觳耪嬲靼祝闶悄侵终嬲孔约罕臼鲁苑沟哪腥耍幌裎颐钦庵滞媸啦还У幕焓澜巧2还谡饫镂乙狄痪洌蔷浠耙膊⒎浅鲎晕业谋疽猓抑皇且蛳肓粝履阈那校挪还艘磺校辉袷侄蔚赜没袄醇つ恪O衷谖也胖溃蔷淙涡远姹愕幕埃俏以谀忝媲白畈唤魃鞯谋硐郑?/p>

大军!请相信我的话,我真的不想挽回什么。我只想和你说些心里话,因为你是那种值得女人向你说话的男人。如果你有反感,也别计较,也许就这一次!

最后,我只想再说一句符合我的思想个性的直言:

此刻,我殷切地盼望你的来信,如能得到你的只言片语的回音,我将一生都不再遗憾!

礼!

一个有着男人性格的女人

冷 芬 谨 致

×年×月×日”

叶心钺读后,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深情地连连摇头……

苗师傅也深有感触地赞叹道:

“人间自有真情真爱,谢组长!作为同志朋友,也应该礼貌地回复……”

最近以来,县机关大院舆论纷纷。主要议题是围绕着阿里地区狮泉县此时在“文革”运动中,到底是只搞“正面教育”还是以“联系实际”为借口,搞变相运动的问题。

前两天科以上干部会上吵的很凶。干部们很快都知道了。事情是由政工组长汪彤而引起。他在学习会上,公开又搬出在群众中搜集的,县机关在过去长时间内发生的,且已都基本处理过的所谓政治、经济作风等方面的问题。引起群众一片义愤……

其实,随便翻开任何一个机关团体、事企业单位的家底,在过去较长时间至近期的活动史,都会有一点,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是毫不奇怪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关键是有没有处理过。

狮泉县政工组长汪彤们,搞的那些所谓“问题”,大都是已经经过处理的。本着“既往不咎”的原则,也早该放弃,何故今天又重新翻出来,大惊小怪无事生非呢?这正是县上除那位主持工作的柳卫东副书记与政工组长汪彤、办公室副主任武权以外,多数领导与干部们不能接受与理解的怪事!

县委兼职副书记,武装部黎部长正坐在县革委副主任李刚义的房间里,两人边抽烟喝茶,边谈这件事。

李刚义在室内地上来回走着,黎部长倚在李刚义的床头。李忽然放慢脚步停下来对黎部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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