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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意外事件(1) .2

作者:孙元凯/韩雅秋 当前章节:8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我们这位柳副书记,他口口声声说不搞运动,可是在下边暗自叫政工组组长汪彤,收集县上过去发生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危言耸听,到处乱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恐怕不那么简单!”

“那他还想干啥?难道他还想整出几个‘反革命、坏分子、走资派’来不成!”黎部长颇为气愤地说。

“那倒不至于……不过他们这么搞对工作不利,群众也受不了。同时影响别人的工作。人家商业组谢大军他们,不但在商品运送供应、畜产品收购等本职工作上搞的生机勃勃,红红火火,而且在干部生活安排上,也细致入微。自从机关食堂关门后,人家不但接收了老干部丁明光的安排,而且把商业食堂搞得热气腾腾。县机关绝大部分干部职工都到那就餐,几乎把办公室的工作,分担了一半!可是最近汪彤公开把矛头对向了丁明光,硬要把他揪出来‘新帐老帐一起算’,这不但对丁明光打击很大,而且即使商业组的工作也受到了干扰。幸亏谢大军在学习会上,对汪彤那一套给予了有礼有节的驳斥与回敬,这才大大平息了群众的一些对立情绪,否则非闹出事来不可!”

黎部长点手表示同意他的见节,并补充说:“是呀,你说的这些,我都看到想到了。并且有人向我反映说,汪彤现在死死抓住丁明光,确实想拿丁明光开刀。他们看到,翻历史旧案的办法不行,现在决心想给丁明挂点‘现行’的。据说,汪彤在昨天晚上,先找了丁明光谈话,后又找了办公室出纳,就是名叫卜桂玉的,开玩笑把房门钥匙,甩给会计科刘科长的那个丫头。硬说她与丁明光,现在也有那种关系……逼着她写检讨,并扬言如果不认错就开除她……卜桂玉今天一上午边写检查边哭,连饭也不吃。你们要叫人关心些,千万别激发出什么问题来,那丫头性格火爆。”

在藏干西饶副主任的房子里,几个藏干同志,也在议论这些事情。

妇联副主任巴宗说:“政工组长汪彤为什么要打击丁明光?现在又拉扯上卜桂玉,像个娘们似的,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他们都达不到!抛开领导们不说,丁明光本人也不是好惹的。过去的一点错误,也不能背一辈子!现在商业组食堂工作搞的非常好,新的问题又没有,谁能把他怎样!再说,现在商业组领导谢大军组长原则性又强,胆子也大,态度很强硬,整他们单位的干部,没正当理由,他根本不答应。前两天会上,把汪彤顶的话都说不出来,大家都看到了。谁又能把人家怎样!”人保组副组长扎崩边笑边说,大家听着都解气又开心。

医院院长曲松说:“听炊事员小桑布说,丁明光、卜桂玉两个现在关系又很好,汪彤便根据卜桂玉过去的那件事,怀疑小卜与丁明光有问题,已分别找他们俩谈了话。汪彤要丁明光‘交待’他与卜桂玉之间的问题,丁明光说汪彤‘胡说八道!’汪彤说丁明光骂人,丁明光说:‘我骂你个混蛋!我还要打你!’说着他去揪住汪彤的衣领,被叶心钺拉开。汪彤从丁明光那没得到便宜,又找卜桂玉谈话,想从她那捞一把。汪吓唬小卜,要她承认与丁明光的那种关系,说不承认就开除她。卜桂玉也不承认有过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汪彤说小卜‘既要作婊子,又要立牌坊’。小卜哭着从汪彤房子里跑了出来,今天一天都不吃饭,一口茶都没喝……那个丫头自尊心强。平时都挺好的,不能为这件事让她垮下去。你们女同志晚上过去看看她,给她烧壶茶,送点吃的,必要时陪她一个晚上。”

西饶副主任沉思了一会关照道:“天已经黑了,大家回去吧。曲松院长说的,女同志们主动些。”

妇联副主任巴宗说:“这事交给我们妇联和团员们!好,我们该走了。”

商业组的几个同志,苗师傅,会计薛步青、贸司经理拉加,以及丁明光都聚集在谢大军的房子里,说的不外乎也都是这些事。

薛步青与丁明光是老熟人,很有感情地劝丁明光:“老丁可以消消气,一个政工组长把你怎么不了!上头有谢组长给你抗着呢,会上早就把他驳倒了,你现在的威信比过去还高。汪彤再找你,说话注意点方式就行了……”

谢大军也同意老薛的说法。直率地对丁明光说:“老薛说的对。不要沾火就着。张口就骂,举手就打,这样有理变成没理,容易被动。对啦,还有一点提醒你,你既然同小卜关系不错,最近还要多关心她一点。晚上注意些防止意外,女同志心眼小。”

“哼,我要再多关心她一点,汪彤更要抓住把柄 说胡话了……”丁明光难为情地说。

“没关系!到时候有人问,就说是我叫你作的,有这么多人给你证明怕什么?“

丁明光笑着走出谢大军的房间,人们陆续散去。外边的天已经黑黑的……

人们散去还不到十几分钟,在商业组的外院,发出了尖厉的叫声:“有人跳井了!有人跳井了!快救人啊……”

谢大军从床上一跃而起,他预感到严重的恶果出现了。他与苗师傅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井边,几个藏族女干部正围在那里。其中一个是妇联的副主任巴宗,她正大叫着“快去叫人,叫男人……”一见谢大军赶到,她像见到救星一般问道:

“大军!水很深,快说怎么办?”

谢大军不等她问已经在想,要救人就得下去,他突然想到绳索,急中生智猛抬头,一把抓住巴宗的腰带,大叫:“快把腰带解下来!解腰带!快!”他一边说,一边帮巴宗往下扯她的腰带,同时往自己腰里缠。刚缠两扣便打了个死结,高声喊:

“我要摇摆绳子,你们就往上拉!”

谢大军说完,用双臂攀井口便往下滑去。井边的男女,紧紧拉住那越接越长的,用来系藏袍的腰带,连结起来的绳索,把谢大军放到井底。丁明光已赶到现场,他心急火燎,五内俱焚,半跪在井口边。

忽然,巴宗尖叫:“快拉绳子!快拉绳子!”

一声令下,顷刻间汇合起几十人的力量,聚集在一根救命的绳索上。不到两、三分钟,绳子就被拉了上来,只见谢大军紧抱住溺水者的腰部。谢大军在丁明光的帮助下,把卜桂玉送到了

医院……

人们在医院门口,急不可奈地等着,十来分钟过去了,医院院长曲松出来说:“缓过气来了——多亏抢救及时……”

站在人群外围,同样焦急等待消息的汪彤、武权等人,听到抢救过来的消息后,长叹一声,不自主地念了声阿弥陀佛,悄然离去。

卜桂玉跳井的事件,给狮泉县的上空笼罩了一层政治乌云。再加上强烈的阳光照射,冷风的交汇,瞬息之间便产生了瓢泼大雨,浇在那正在发政治高烧者的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暴雨,使那些一颗颗冷酷的心,一时间连连惊愕和颤抖。

汪彤、武权、医生许贵胄和已经到财务科上班的管理员吴魅等整天龟缩在柳卫东的房间里。

“幸好没淹死——不幸中之大幸!”柳卫东带着埋怨的口气说。

“柳书记!我倒认为,其实,她就是死了,也怪不着别人,是她自己往井里跳的,没有人推她、强迫她。她的丑事又一次被揭穿,她因无地自容才顽固对抗,以死相要挟,企图要组织向她让步,这是一个十足的狡滑与刁蛮的女人!她就是死了,也是自绝于人民罢了,可惜,跳井的是她,而不是丁明光那小子。如果是那小子,既使死了,也是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死有余辜!”许贵胄慷慨激昂的陈词,使在座的一些泄了气的皮球又慢慢鼓了起来。

武权深表赞许:“许大夫说的好!一个有问题的干部,群众反映强烈,组织不过找她谈谈话,了解实际情况,从关怀角度上做点思想工作,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还以死要挟,甚至是威胁。这除了表明她,死不认错的顽固态度外,更说明组织上点到了她的要害,她害羞,她无颜面对,心底空虚!难道因她采用极端对抗的方法,她的问题就算一笔勾销了不成?”

汪彤:“这当然不能抵消她的错误……”

柳卫东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愿意给他们的几个人泼冷水,及时表态道:

“是不能抵消错误!不过,目前她的情绪不够稳定,还要放一放,让群众从侧面做些工作,汪组长再谈谈,提高她的思想认识,然后再说……”

“那个女人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丁明光的问题,总不能就此罢休,不了了之吧!”吴魅这个挨过丁明光巴掌的前食堂管理员,不失时机地煽风吹火。

武权:“这还用说!”

汪彤:“这要看柳书记的了。在这关键时刻,柳书记千万可不能手软,对丁明光这种人,必须打落水狗,否则它爬上岸来,会反咬一口的……”

“因噎废食,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风格。对待坏人,坏事,我还从来没手软过。县委政工组,找干部谈话,检查工作,抓干部思想,解决问题,走到哪里都没有错。汪组长,你大胆干!还是那话:‘错了我负责!’党既赋予我们这种权力,我们就要敢于使用它,否则,我们的政治工作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局面?我们机关的风气何时才能改变?一个县委的政工部门,连个干部都对付不了,政工组的成绩,如何表现出来!难道让我这老头子长期在这陪你不成!哈哈哈!”柳卫东笑的很开心。

可是俗话说:“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柳卫东能笑到最后吗?

柳卫东的表态,对政工组长汪彤固然是一种有力的支持。但他一想起丁明光这个“剌儿头”就觉得心里发怵。凭自己一个人的嘴皮子,根本说不过他。一不小心走了嘴还会被他骂一句“混蛋!”他个人有时理屈气短,从气势上压不住他……于是,他说:

“我们一两个人谈话,人家从来不放在眼里,除了顶,就是顶。你说一句,他有三句等着你……”

武权:“那好说——集体谈话,在科以上干部会上,书记主持会议,你和他谈,有什么委本事,叫他在会上拿出来!他还要骂人,就让他骂好了,骂得越凶越好!吴魅!你找几个小伙子,在会议室门外候着,只要他敢抬抬手,立即揪住他,送到人保组去。吴魅去对熊玉副组长说,让他准备好!”

柳卫东没加可否地笑了……

在坐的几个人也都会心地笑了……

就在柳卫东等人坐在自己的像牙塔里作着称王称霸的迷梦的同时,县里其他领导也未闲着。他们对新来的这位县委副书记一是莫名其妙,二是大失所望。

在武装部黎部长的办公室里,李刚义副主任、西饶副主任、伍风春常委,人保组副组长扎崩、妇联主任兼团委副书记巴宗,都自动来了。大家眼巴巴地看着黎部长。耐不住性子的巴宗总要先说话:“黎部长!你到是说话呀,县上快闹出人命来了,你是管还是不管?”

黎部长连吸了两口烟,又喝了两口茶。终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说话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情都很急。我们的心里也不平静。群众也一样关心丁明光与卜桂玉的事。但对于政工组等部门的工作,我劝大家还要冷静观察,认真分析,慎重对待。政工组汪彤除了在学习会上发表过一些意见外,别的上面我们暂时还归结不到他有什么错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是他与丁明光谈话时,丁明光骂了汪彤一句‘混蛋’,汪彤与卜桂玉谈话时,说她‘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因此她跳了井……现在问题的实情还未弄清。汪彤说是有人揭发,有证有据的……所以我劝大家先不忙不结论,一切问题,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因此,大家还要耐心静观下一步事态的发展,等问题弄清楚了,再说话不迟!”

事情果然不出黎部长所料,就在第三天的学习会上,尖锐的矛盾发生了。学习会上,柳卫东宣布学习开始,会议仍由汪彤来主持。并说,经请示柳副书记同意,今天学习联系实际,要由科以上干部集体同丁明光谈话,是、非、对、错由大家评判。谁有错误,个人负责。

“谢组长,请你把丁明光叫来。”汪彤大模大样地说。

谢大军一脸严肃而庄重地起来走出会场。直接回自己办公室准备叫人去找丁明光。正巧碰上丁明光和苗师傅在闲聊。一见谢大军进来,便笑着向苗师傅说:“你看怎么样?又让我猜对了吧,谢组长回来,准是叫我到会上去检讨认错哩。”丁明光先站起来说:

“谢组长,我们走……”

谢大军被丁明光这种男子汉的潇洒劲给逗乐了,忙诚恳地伸手拦住了他,关照道:“今天是科以上干部学习会,人很多,千万不要动粗,否则有理变成了没理!听说有揭发,如果真地做错什么,就当众认个错,决心改正,也不失为一个男子汉……”

丁明光从谢大军的话语和眼神里,感受到了那真诚的关怀与爱护,深受感动。因此,也十分诚恳与庄重地说:“谢组长!谢谢你兄弟般的关怀!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向你说心里话,错误,我有过——但,那是过去,而不是现在。现在,我向你保证,我真的什么错误都没有!‘丁明光又犯了错误——男女关系问题——’这是汪彤他们的希望与妄想!我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们,一个晚上没睡,我都想好了,请放心!出丑的一定是他们,我绝不会给领导丢脸,让群众失望。走——我们这就去,不出十五分钟,我一定回来?”

谢大军带着丁明光不卑不亢地来到会议室,拣个适当的位置坐下。

在坐的眼睛有的正面注视着他,有的只用余光扫一扫他。只见他掏烟,打火,吸烟,挥洒如一般人一样。丝毫也没有那种拘谨而不自在的表现。丁明光旁若无人,一句话也不说,这首先就给汪彤一个下马威。

汪彤终于坐不住了,首先问道:“丁明光!你咋不说话呀?”

丁明光抬起头,两眼睁得大大的,目光炯炯,直逼汪彤:“废话!是你叫我来问话的,你不说反倒问我,我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巴宗一咧嘴,差点笑出声来,一端肩憋了回去。

汪彤:“我问你丁明光!你和卜桂玉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前天一个晚上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丁明光:“我和卜桂玉,是革命同志阶级兄妹就如你和你的姐妹一样,在一起谈天说地,甚么事情都不会做!”

“你这个人嘴还硬,提起裤子来就不认帐!”汪彤又走火了。丁明光肺都气炸了,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眼直冒

火星子,右臂向前伸的长长的,手指直指汪彤,一步一步走近汪彤,手指几乎触到他的鼻尖,咬牙切齿地说道:“汪彤!你是用巴巴褯子擦嘴长大的吗?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干部,你敢污辱我!这是挑衅,我今天偏不上你的当!”丁明光极大地克制着自己,回座位坐下,连连吸烟。

汪彤:“你装的倒很像。我再问你,星期六晚上,卜桂玉在你房子里,你俩都干了些什么?你敢不敢老老实实说给大家?”

丁明光坦然地冷笑道:“汪彤!你听清了,我告诉你,我什么违纪违法的事都没干!”

汪彤:“到现在你还敢矢口否认。有人揭发你们……你别想抵赖!”

丁明光:“既然有人揭发,你何不当着大家的面揭出来?我一点都不害怕!‘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但是,如果谁敢污蔑、造谣、陷害,我饶不了他!”

汪彤也证据在手,底气十足地说:“好——那你就听着:礼拜六的晚上,卜桂玉来你的房间,你们喝茶、说笑很久以后,突然拥抱在一起,亲嘴摸屁股……这倒底是在干什么?

丁明光听了汪彤一字一板的揭发后,严肃地反问道:“你说完了吗?还有什么都揭出来,我一块回答你!”

汪彤:“好啦!就这些事实,人家亲眼看见的,足够了!你敢不承认,你俩是啥关系?”

“哈哈哈!”丁明光仰头大笑,声震屋宇,这笑声中虽然带着苦涩,但更多的是蔑视与讽剌。

汪彤从丁明光的笑声中不知怎么感到一种软弱与无奈,觉得他自己像促住了小偷一样洋洋自得,于是紧逼一句:“丁明光!你终于承认了以上的事实?”

丁明光毫无愧色,带着一脸轻松的微笑:“承认了——我承认你以上说出的这些‘事实’……”

丁明光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仅对丁明光投以鄙视的眼神;有同情丁明光的人,不自主地低下头去。唯独谢大军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凝神过后,照样吸烟、喝茶,他觉得丁明光话还未说完。耳朵里还响着进入会场前丁明光的“保证”——“我什么错误都没有!……”谢大军相信,丁明光那诚实的眼神,绝不会欺骗他。

果然不出所料。

丁明光有意平静了一下心情,他自己觉得理智清醒后,又接着说话了:“汪组长,我请你先不要高兴太早!更不要幸灾乐祸!我话还未说完那,我要告诉你两点:第一,你的揭发人看到的是‘事实’!第二,我和卜桂玉之所以如此,我要说,这不但是合法的,而且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现在正在谈恋爱!”

“啊!谈恋爱!……”

巴宗不但耳朵尖,口齿也快,别人还未反应过来呢,她已经会心地开怀大笑了。

汪彤:“‘谈恋爱’?真会说笑话,你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姑娘又在谈恋爱?婚外恋,你不怕重婚罪!”

“我离婚了还不行吗?我有这个权力!”

现在丁明光是认真地作解释。

汪彤听丁明光的话,像初听“天方夜谈”一样可笑,转而严肃地说:“丁明光,我实在佩服你诡辩的能力!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姑娘在胡搞,组织问他,他却说在‘谈恋爱’。丁明光谁都知道你是个有老婆的人,你现在却说离婚了,你以为距离远,无法证实。那好,你若是真离婚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你有离婚证吗?公开说假话,还要不要脸!”

汪彤话未说完,丁明光的脸刷地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两眼充血,暴怒怕人。疾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头,霍地站起,跨前一步,啪地一下子摔到汪彤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头大家看到,散落在汪彤面前的证明信之类的东西面,有一个硬纸卡上,印着三个字,赫然醒目的映入眼帘——《离婚证》

人们被这一幕真的惊呆了……然而惊诧之余,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

逻辑思维敏捷的武装部政工科长兼县委常委伍风春,正好坐在汪彤旁边,顺手拿起丁明光的那份《离婚证》迅速地翻了翻,扫过几眼,朗声说道:

“老伙计!丁明光已经离婚一年多了,光棍子谈对象,抱着姑娘接吻的事,我们不该管,谁也没这个权力管!”他把手中的那《离婚证》又翻了翻,递给无可奈何的汪彤,用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头,柔和地说道:“搞错了!这回你吃不了可真要兜着走了!”

人们轰然大笑……

谢大军看着汪彤那一脸窘样着实感到可怜;看到伍风春那文雅与幽默真是恰到好处,汪彤也恼怒不得。

奇怪的是,善开玩笑,善诙谐的妇联副主任巴宗,居然头一次未笑。但她那平时以雪白突出于其他藏族女青年的白脸盘上,刹那间变红了。再看看脸红的人,何止一个妇联主任,县委的几个领导的脸上,都一阵红,一阵白的。谁都明白,但却没一个人愿意挑明它!

冷静了一阵子之后,平时不大爱说话的电影队长,藏干曲加自言自语地说:“老丁去年初接到他老婆要求离婚的报告和信,便同意离婚。正式离婚是经周书记批准的,政工组朱干事开的证明。下山前在我家喝茶时给我看了,回当地去办的手续。只是老丁回来后,说的不多,有些人还不知道……”

武权想帮帮腔:“那他丁明光回来首先也应向组织汇报,在群众中也该说一说。”

曲加有点不耐烦了:“老丁的老婆,因长期分居问题得不到解决,在山下另外找人了,老丁是被动的,不得不离嘛,这种事回到县上,还要敲锣打鼓宣传吗?婚姻法也没这个规定呀!”

巴宗这回又笑了,她用一个手,指指点点地教训武权说:“武主任!这次是你错了,曲加说对了。丁明光办手续去

离婚,曲加本来可以作证明,但没有人去问他,怎么能说老丁在群众中没说呢?”

谢大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高兴,丁明光是他们商业组的干部,被冤枉到这种地步,今天终于弄明白了,他有权力也有义务在此刻讲几句话。只见他吸了两口烟,笑道:“丁明光与卜桂玉在谈恋爱,有些亲密行为未背人,是可以理解的。谈对象的自由,也包括那些内容在内吧!汪彤同志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本来可以问清楚后,再下结论。可惜,没有这样做。先入为主地认定,丁明光是有老婆又胡来,本着框框搞‘逼、供、信’,才弄出现在的结果。还差点逼出人命案!这个教训,希望政工组以后认真地总结与汲取。”

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

柳卫东、汪彤、武权都像小偷被抓住了手腕一样无比愧疚与尴尬。

汪彤作为政工组组长,直接责任人,羞愧无比。既不肯公开认错,又觉得无法交待,简直是如坐针毡,眼前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他真想此刻突发意外,天塌地陷以求解脱……

可巧,武装部参谋进来,给黎部长送电报。

黎部长阅后,一脸严肃,随手把电报转给柳卫东及几位县委常委看过,轻声与柳卫东商量了一下,由柳卫东宣布:“县委常委们留下开会,有紧急事情研究,其他同志散会!”

散会出去的人大都带着一脸苦笑与无奈,有的人的表情则是疑惑凝重。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此刻的汪彤,却是天随人愿,虽然没来

地震,但他终于能如释重负地一溜烟跑了出去。

柳卫东、汪彤、武权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地要打击丁明光、卜桂玉等人,可是在多数充满正气的干部群众面前,却重重地栽了个大跟头。

有的人说他们是“机关算尽……”

有的人说他们是“牛犊子扑家雀——心巧身子笨!”

有的人说他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有弯弯肚,想吃镰刀头。”

不一而足……不妨把他们的话归纳一下,写成一首小诗:

机关算错不聪明,幻想功名少智能。

贪践头颅祈侥幸,心高薄命运无情!

藏地燃情·阿里轶迹 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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