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说到县委副书记柳卫东宣布县委常委们留在会议室开会,有紧急事情研究——
常委会上,首先由黎部长宣读了中共阿里地委暨军分区的敌情通报及指令:
阿里军分区敌情通报
据侦察报告,在××县与狮泉县交界处,发现有少数叛匪流窜骚扰……
特令××县霍尔中队立即出动小分队搜索,同时着狮泉县派出民兵精悍人员,在两县交界处策应。并在事后将结果向地区报告。
中共阿里地委
军 分 区
×年×月×日
县委在黎部长的提议下,按县委周凌风书记离县前的安排,由县革委会副主任西饶,率县机关民兵“应急小分队”于第二天,立即准备武装弹药、后勤物资兼顾用民工牦牛驼运等事宜,第三天上午便快速出发,奔赴指定地域,开始配合搜巡行动。
这次应急小分队队长即总指挥西饶、副队长由汉族医生许贵胄担任。临行前三令五申,一再要求,全体队员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没有队长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枪……
自从小分队出发后,县领导和全体干部们都盼着他们胜利归来。一个礼拜过去了,音信皆无。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个县上的民兵小分队,还配不上一件较为现代化的通讯工具。他们不但没有电台报话机之类,就连普通的步话机也没有。此时,联系的主动权,显然不在县上,而在小分队手里。小分队离开县上的第八天,曾经派一位老乡送过一次报平安的信回来。此后,便再无任何消息。人们不断猜测他们,一定是平安无事。或正在返回的路上。
但到了第十天的晚上,县上突然接到军分区和地委联合发来的如下一份电报:
狮泉县委:
据××县霍尔中队报告,在此次搜索叛匪的军事行动中,狮泉县民兵分队,不分敌我,不明敌情、指挥混乱,擅自开枪,致中队一名班长中弹,终成无谓牺牲,情节严重影响极坏!
特责成你县立即查明真相,对肇事者作出严肃的处理,并立即上报。
中共阿里地委
阿 里 军 分 区
×年×月×日
晴空一个霹雳!
狮泉县接到地委暨军分区发来的追究责任的电报后,上自领导下至全体干部群众,立刻陷入了一片惊慌混乱和不知所措之中……
这个县,自建县以来,还从未发生过类似这样大的事件。以往人们听到的,都是以周凌风书记为首的老干部们,如何与叛匪们斗争,并取得胜利的光辉事迹。今天,谁都无法想象和接受,我们自己的枪弹,打中了自己的子弟兵解放军……
“这是谁干的?”黎部长在他的房间里,面对县上的几个头头大发雷霆。
武装部政工科长兼县委常委伍风春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性质既严重,影响又恶劣!对肇事者一定要从严处理,决不能手软。否则,无法向部队及士兵家属交待”
柳卫东也附合了一句:“理应严肃处理!”
人们在焦急中等待小分队回来,希望早一刻、那怕是早一分钟知道事情的原委。
县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新老干部大都感到脸上无光。人们烦躁不安的神情溢于言表,明知没有什么消息,却又乱串房间互相询问着。
每挨过一天,人们的心理压力就像上螺丝一样,紧上一扣,情绪紧张而混乱,尤其是主持县委工作的柳卫东心态更坏。
汪彤、武权、吴魅等人都集聚在柳卫陈的房间里,陪伴着他,颇有一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味道。
夜已深,年龄轻一点的睡意渐浓,汪彤看在眼里,思考了一下后,他对柳卫东说:
“柳书记!夜已深了,让年青人去睡吧,我和武主任留下来,再多陪你一会。”
半睡不睡中的年青人,都知趣地站起来走了,汪彤等最后一个年青人出去后,便轻轻地关上门,看看柳卫东和武权说:“我有些想法,想说说。”
柳卫东只点点头。武权急着叫道:“有话快说!”
汪彤说道:“现在事件已经发生了,不管我们怎样急也是于事无补的。因为既成事实就无法改变!不过,事实虽无法改变,但是善后处理,我们不能不抓紧时间动些脑子,这对于事后的影响,可有很大的作用。”
“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得具体一点,好不好?”武权不耐烦地说。
“比如,事件的性质到底如何认定?从上到下都一股声地叫嚷着‘从严处理,’究竟‘严’到什么程度?”
“地区的电报,就是这样要求的吗!”武权争辩道。
“是呀!我还不知道地区电报的说法吗!地区电报不那样写成吗?难道地区希望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吗?不要忘记,这是发生在内部的事件,矛盾当然也应该是人民内部性质的矛盾。既然是内部矛盾,在处理上,是大张旗鼓好呢,还是稳稳当当地在内部解决好——我想还是后者好。可是看现在干部群众的情绪,人还未回来,就叫了。这样下去还得了!”汪彤暂时把话停住,侧目察看着柳卫东的反映。
“挑明说吧,而且再具体一点——究竟怎样才能做到,即在内部能‘稳稳当当’地处理好。”武权气势很足地说。
“要做到‘稳稳当当’在内部处理也不难,这要书记拿出一点魄力才行!”汪彤故意说给柳卫东听。
柳卫东听汪彤向他叫板,忽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问道:“要拿出怎样的魄力才行?难道要我开会公开向群众说:‘你们不要乱说,这样影响不好,人民内部矛盾,要在内部处理……”
“话当然不能由你书记口里先说出来,而要由上边下达才好……”汪彤诡秘地向武权笑笑,转脸又向柳卫东:“需要领导下点决心!事情则由我们下边来办。领导也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错了由我们自己负责就行了。”
武权先站起身来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然后拉上汪彤说:“走!到我房里来……”
下午,送电报的时间一到,机要员阮萍果然给柳卫东送来一份地委发来的密报,电文上明白写道:
狮泉县委:
你县民兵在此次策应行动中突发意外事故,归根到底是在内部。因此,在处理中应力避随意舆论,以安定稳妥为好。
抓紧将处理情况上报。
中共阿里地委
×年×月×日
柳卫东眉开眼笑地读完电报,迅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阮萍说:“麻烦你小阮,叫汪彤同志过来一下。”
“柳书记!你太客气啦,我马上把他给你叫来。”阮萍笑眯眯地出去了。
汪彤正在武权房里说话。见阮萍叫他到柳书记房里去,便对武权说:“走吧!我们一同过去看看头,他还想说什么?”
武权:“你去就行了,如果有事要我做,你汪组长说一句就行了。”
“你这个家伙,咋这么说?咱们都是给领导办事,听书记的。”汪彤此时倒表现的很谦虚。他死活还是把武权拉上一齐来到了柳卫东面前。
这次汪彤没等柳卫东问他,便主动地说开了:
“首先我认为,这件事既然是内部事件,就应该明确为内部处理。不管采取什么方式方法,都应该是以县委为核心,或吸收少数人参加,快刀斩乱麻,很快地告一段落,让它尽早过去。而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天乱哄哄地一片!”
“再说,现在县上人太多了!好像有千军万马!”武权也插了一句。
“是啊,我想说的重要一点,就是这件事。”汪彤与武权想到了一起。
“那也不能把人都赶到乡下去……”柳卫东插话说。
“柳书记!我并没有说要把谁赶下乡去。可在现在的形势下,派人下乡巡牧,加强牧区的生产安全,是既合理又必要的!”汪彤终于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武权“啪”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叫道:
“这是一个好主意!柳书记,就该这么办。人少了,七嘴八舌没有了,什么事情都好办多了!”
汪彤稳稳地坐在那,微笑着说道:
“就看柳书记的决心喽……”
柳卫东:“我怎么糊涂了!周书记临行前的安排,现在应该派李刚义、谢大军的巡牧工作组出发了。他们应该到刚发生事情的那个地方,邻近的公社去。巡回保护牧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还要注意有没有新的外逃或回窜线索与苗头。年关快要到了,决算分配中的问题,也需要检查和监督。这样一来,内外都可以更放心些。”
汪彤:“这一去,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时间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咱们的‘正面教育’也已接近尾声,整顿党组织,健全党的生活制度,也正常展开了……”
“那就最好!”武权得意地把手向桌子上一拍。
柳卫东:“别高兴太早,难做的事情恐怕还多着哪!希望你们以后就像今天一样,多动些脑子。”
第二天早饭一过柳卫东就胸有成竹地来到李刚义副主任的房间,向他说明了当前全县“抓革命,促生产”的形势,说为了稳定县上的革命和生产,必须抓紧、抓好牧区的生产与安全。然后,按照头晚上私下议论的“工作安排”,把下乡巡牧的任务正式下达给李刚义。
李刚义没等他说完,已基本明确了他的意图。没表示任何的异议。而且说:“早想到牧区去转转。作为抓生产的县革委副主任,一共两个人,西饶副主任已经带小分队一起下乡,自己带工作组巡牧或蹲点,把冬春的生产安排、社会治安狠狠地抓上去,这是责无旁贷的。一定很好地完成任务,请县委领导放心!”
柳卫东看到李刚义态度好,在寒冬腊月的高原山里,愿意下乡工作,深受鼓舞。十分高兴地说“此次下乡原定谢大军给你当副组长兼秘书外。其他干部汉、藏、男女队员,由你挑选,挑谁是谁。尽量配备既有下乡经验,能力又强的干部。最好有一名懂得帐目的人参与才好,可以深入检查决算分配情况。总之,一切由你们自定。”
李刚义当天就向谢大军传达了柳卫东副书记,关于下乡巡牧工作的意见。并授权谢大军立即组织工作组,三天后出发。
谢大军虽然自己也没有下过乡,但是由于前一段县上,抓机关民兵训练,认真地练习了骑马,并且成绩还不错,因此,这次谢大军就觉得底气十足,信心倍增。
谢大军虽然性格豪爽,但喜欢动脑,从不蛮干。他深知,学会骑马,并不等于完全学会了下乡。要组织好这次下乡工作也和学骑马一样,先当学生,后当先生。他首先把群众公认的,下乡经验丰富的、半老不少的丁明光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热情地对丁明光说:“老丁,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是工作上的,希望老丁给予大力支持!”
“谢组长不要客气!不要说是工作需要,就是私事,凡我能做的,我都会千方百计地去做!平时工作中谢组长对我帮助很大,就凭咱们这段‘阿里战友’的情谊,论公论私,我都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出差、下乡办些具体的事情,我是能够完成任务的。我二十多岁入伍来到阿里,复员后就在县上,一晃十年多了,过去经常下乡,后来在办公室管后勤什么都干过。藏、汉干部我大都合得来,不管什么琐碎的事。我都能顺利地完成!请说吧——是不是想叫我同你一起下乡?”
谢大军哈哈大笑,攥紧拳头,举过头顶说:“我只想向你请教关于下乡方面的事,还不好意思让你这位老阿里同我们一起下去。老丁,你怎么猜到我心里想约你一同去?”
丁明光:“今天吃早饭在食堂,碰到李刚义副主任。他问我过去下过乡没有,我说来阿里十几年,一半以上的时间在乡下。他笑着点点头,说你们正准备下乡去。我说,‘那好,把我也带上’,他说,只要你们谢组长同意,你就去!”
“我真想让你同我们一起去,只要不影响食堂的工作……”谢大军直截了当地说。
“食堂的工作,主食一直以一个汉族一个藏族两个年青人为主。炒菜一般的也都会了。如果弄点好吃的,让薛会计给指点指点就成了。我下去一个月二十天,食堂的事绝不会受什么影响的,这一点尽管请放心!”
“这样就好办了。”谢大军说:“那咱们就再把其他人员定一下,由你推荐,找最棒的一起去……”
“下乡翻译很重要,咱们县早几年有过一位专职翻译,后来调走了,以后再没配上。由中央民院出来的汉族学生,水平高一点的到不了县里。县上一般都是从实践中培养起来的藏干,既完成本职工作,同时又兼任翻译事务。生话用语一般都翻的很好,政治术语专用名词之类,老一点的水平大都没问题。”丁明光对县上藏干的情况都非常了解,他说:“翻译,就由平措和永红担任。专业干部加上农牧上新来的学畜牧的周佩金,和青妇干部巴宗就行了……”
“还有那?”谢大军追问道。
“还有就是整个后勤保障,由我负责来组织。”丁明光主动承担了这项繁琐而沉重的工作。
“不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件事,还有我和你一起共同来完成它。”谢大军补充说:“出发和撤回,我和你一起干,平时你多操一点心。”
“谢组长,后勤上的事,一点都不用你操心。你给李主任当好助手,写好你的材料就成了。我负责后勤有大家帮忙管理马匹、帐篷……此外有两位藏干参与,不说他们都会抢着去做。我叫他们到办公室联系一下就行了。工作组的生活粮油、炊事用具,我从食堂全部准备好,记好帐,回头一结算就完了。”
谢大军高兴地问道:“全部准备好需要多长时间?”
丁明光掐指算来:“今天人员一定下来,就通知办公室管理员罗布旺堆去牧场赶马,明天上午去,后天上午就能回来。我们其他准备两天足够了,后天中午可以出发!”
谢大军听完马上表态:“一切就这样定了,人员我按你说的几位马上通知到,如有变动,再临时商量,要全部落实下来。人员以外其他一切准备工作,就拜托你了!”
丁明光:“谢组长!请放心。后天保管你准时出发!”
当天下午,谢大军把下乡人员都请到了一起,把与丁明光研究决定下来的各项事宜,在这次准备会上一一宣布。
在会上妇联主任巴宗看到谢大军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的工作,很是佩服。她高兴地夸赞道:
“谢组长,你没下过乡,对下乡工作的安排,非常熟悉,就像一个下过十年乡的老同志一样,你真的不简单!”
谢大军不以为然地答道:
“阿佳啦,你过奖了!这不是我的本事。我是从一位下过十年乡的老同志那里,用一个上午时间学来的,现学现卖的。”
“我知道啦!你的这位老师不是别人,一定是丁明光。他呀,最喜欢下乡。以前,周书记下乡,一定把他带上。他什么都能干。这次李主任点将组成的工作组咱们是兵强马壮,一切工作都会搞好的、文的、武的都有嘛!”
同志们都很有信心地点头微笑着。
副主任李刚义,看到谢大军与丁明光把下乡工作组一下子搞起来了,没用他操一点心,觉得谢大军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能够虚心向干部们学习,团结群众,对工作十分有利,他心里暗自高兴。然后果断地说:“同志们下去抓紧时间认真做好准备,我们既然定下来了,后天中午一定按时出发!”
由于柳卫东、武权他们急于要叫李刚义、谢大军他们尽快下去,当天晚上,办公室就叫管理员出去雇民工、赶马。第二天晚上,民工赶着马就回到了县上。
李刚义听说马匹已经赶来,民工准时到位。丁明光的后勤工作,第二天下午就都办妥。于是与谢大军商定“提前半天,第三天上午出发。”
事有凑巧,就在第三天下午西饶副主任,带着应急小分队,回到了县上。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分队的队员,在县机关大院外,早早就下了马,迎接他们的县机关的干部,和他们各个握手道别,一般都是“辛苦了!”之类。似乎都没什么恰当的话好说。
迎接的人都替回来的人拉着马,并排走入机关大院。里边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分队的人被藏干们拉向别人的房子去喝酥油茶。人人心中都存在一个问号:“向霍尔中队解放军战士开枪的到底是谁?”
藏干们平时在机关里,都喜欢学汉语,讲汉语,特别在汉族干部面前。
然而,这个特殊时刻,藏干都嘁嘁喳喳讲自己的藏语,并且表请带点神密。在几个女同胞的悄声细语中,突然一个人冒出了一个清晰的汉语名词——“许贵胄!”原来不同语言中,涉及到专用名词时,比如人名、地名都是直译出来的,“许贵胄!啊——”人们一下都明白了,是医院大夫许贵胄,向解放军开的枪啊!
“许贵胄开枪打死了解放军——这可能吗?”
但事实毕竟是事实。这一消息,瞬间不径而走,很快传遍了县机关大院。
自然早已有人报告了柳卫东。
柳卫东房间里的常客汪彤、武权、吴魅等人都哭丧着脸干坐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窗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走来。
门被突然推开了,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这次小分队的队长西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西饶风尘满身,憔悴不堪,最多是喝过两碗酥油茶,还来不及洗把脸,就第一个来向柳卫东汇报:“柳书记!我们出事了!许贵胄不听指挥,擅自开枪,打死了霍尔中队的解放军班长……作为领导,我有重大责任,请县委处分……”西饶说到末一句,几乎哭出声来。眼泪,直围着眼圈转。
柳卫东关怀地拉过西饶的手,亲切地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和蔼地说道:“西饶主任!你先别急,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你有领导责任,但责任不全在你。主要责任在肇事者本人!所以,你不要过分地责备自己。你刚回来,先去好好休息。另外,首先要对小分队的同志们说一下,个人不要在群众中随便乱表态,结论意见,后边要由县委来确定,群众中都要与县委保持完全的一致。在县委还没有作出正式结论前,任何人都不要胡乱议论和猜测。既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个人负责!我将抓紧与许贵胄谈话,同时,再向小分队同志全面了解,希望大家从工作出发,冷静下来,相信县委,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柳卫东的一番话,对西饶副主任是个极大的慰藉。他发自内心地感激眼前这位县委临时负责人柳卫东。他觉得此时的柳副书记是那样的温和与宽容,他内心顿时泛起一股暖意,惭愧而激动,很多话一时哽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了如下的几句:“柳书记!我回来第一件事是准备接受组织处分的。我犯了这样大的错误,书记没有批评我一句,反而宽慰我,我感到十分地愧疚!我诚心地表态,事后,我愿意接受组织上严肃的处分!”
西饶的表白,反馈到柳卫东的耳朵里,他觉得对西饶的安慰是恰到好处了。它从根本上缓解了小分队队长西饶,欲严肃追究肇事者的罪过,以减轻个人责任的情绪。书记对队长的宽容大量,同时传递了对肇事者从宽的信息。柳卫东认为自己为妥善处理许贵胄伤人事件,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想到此,他欣慰地笑了……他不失时机地与西饶谈话,在不知不觉中,深入到实质性问题,柳卫东摆出了一副慈父般的面孔,委婉动听地说道:“西饶主任!干工作,人人都会犯错误,我想,领导与同事首先要给予应有的理解与同情。只要有深刻正确的认识,与良好的态度,处分与否也在两可之间的。如果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纪律性的问题,本人教训已经很深了,那又何必非处分他不可呢?事情既然发生了,后悔也无益,处分本是
马后炮!要做好善后工作,主要是看我们县委内部是否形成统一一致的意见。首先,是你我的意见一致,对事件的处理是至关重要的……”
西饶副主任听到柳卫东这位县委负责人的一篇高论后,头脑已经冷静许多,他坦诚地表示:“我完全同意柳书记的意见!领导对我都能如此宽宏大度,我对许贵胄同志也是没有任何成见的!他当医生,平时治病救人,这次他偶然违犯纪律,虽然后果严重,我想他不是故意的,所以听了柳书记的分析后,我也端正了一点自己的态度,我是县委常委之一,我与柳书记的意见,会保持一致的,柳书记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柳书记拿出结论,我签字!”
柳卫东如释重负,兴奋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西饶走后,武权惊讶地叫道:“柳书记!他西饶是小分队队长,他负有直接的领导责任,如果对他一点也不追究,未免太成全他了!”
柳卫东笑了笑未作回答。
汪彤出来说话了:“武主任事情不能这样看。我认为柳书记与西饶副主任的谈话很成功!西饶正是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一进来就说‘我们出事了……’但他紧接着说的是‘许贵胄不听指挥,擅自开枪,打死了霍尔中队的解放军班长……’最后才说‘我有重大责任,请县委处分……’他强调的是许贵胄的责任,这正说明他对自己的责任问题有很大的顾虑。柳书记的谈话,对症下药,首先打消了他的顾虑,西饶是由于心里有了底才非常高兴,所以才明确表示在县委会上与柳书记的意见保持一致。这恰恰是处理善后问题的关键!如果不是这样,把西饶处理了,许贵胄不处理自然不行,如果两个人都处理了,不仅对县上名声没好处,对地区也没好处……你往深处想想……”
武权:“如果这样说,那就谁也不用处理了……”汪彤默默地点点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把许贵胄开除了,让他去坐牢,对整体工作又有什么好处呢?”
武权不服输,又争辩了一句:“可是地区电报要求很严呀……”
汪彤耐着性子又更加直白地说道:“武主任遇事不肯用脑。明白地给你说吧,是表面文章。好比老子骂儿子,说儿子该打,甚至是该死。不要说让他把儿子打死,你真要狠狠地打他儿子几拳,踢上几脚,那恐怕又是一回事了。地区的口调严没有错,我们的处理宽,也是对的。为上边从宽提供一个可靠的依据。我们是既替地区着想,也替自己着想,总之我们县上要先扛起来,如果地区要从严,那还不容易,随时都可以把人抓起来,岂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些话说到柳卫东的心坎里。他觉得像汪彤这样善于揣摩领导意图的干部真是很难得,实在抑制不往内心的高兴,心想应该表扬鼓励,让他知道自已算是一个知人善任的领导。想到此,他哈哈大笑道:“汪彤不愧为我们政工组的大组长,处理问题总是胸怀全局,这是搞好工作的根本。全局事关总体,总体上认识统一了,局面就会稳定下来。然后再说具体的问题。看来汪彤无论在全局或局部上,都已是成竹在胸了、不妨具体说说看”。
汪彤直言道:“其实事情已经很简单了。两个当事人,一个已经谈妥了,统一了口径,而且是关键的一个,只要不处分他,要他怎样,他都会配合的。这符合他自己利益。对肇事者,柳书记要单独和他都谈好,我俩先回避一下,以后就是我们下边人的事了,领导尽可高枕无忧就是了。”
“如此,最好,我也不愿意管那么多的事,操太大的心。我与许贵胄谈话,你们俩不参加也好,给他留点面子。否则,成了三堂会审,太严肃容易把人吓住。我主要先摸摸他的底。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抓紧下一步。你们下去马上搜集群众的反映,多注意新的,反常的动向。争取明后天,我们研究并拿出一个善后处理意见来,准备尽快提交县委讨论后上报。”
汪彤:“要不要 现在就去把许贵胄叫来?”
柳卫东颇有机谋他一笑:“不必了,我猜他今天会主动找上门来的,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着急的。不信你们等着瞧!”
可巧,柳卫东话音未落,外边已经有人敲门了。三人相互看了看,柳卫东嘴角上立刻现出一丝微笑。抬手向汪彤武权轻轻地摆摆手,他们刚站起身来一看,推门进来的正是许贵胄。
汪彤先打招呼:“许大夫!……”
武权礼貌地点点头……两人相继出去。
许贵胄脸色灰白,木雕泥塑一般站在柳卫东面前。
柳卫东脸色突变,阴沉中饱含杀气,旁若无人,连看都不看许贵胄一眼。
柳卫东在房间里,总是依靠在被盖卷上,两腿伸直,平放在床上。两眼向上,直望着房顶上某一点上,神气威严,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许贵胄尽管此前与柳卫东有过一段交往,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今天进来之前,虽也多少心存一丝侥幸,但出门看天,进门看脸,一看这架势,心里早凉了半截!赶快打消了一切妄想,现在就看如何打好眼前这一次交道。
“柳书记救我!” 许贵胄满含哭腔叫了一声,腿一软跪在了柳卫东的床头。
柳卫东突然转头,两眼锋芒直射许贵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我……” 许贵胄仰脸衰求着。
“你……你怎么啦?”
好不容易求得这一声问话,许贵胄犹如一只风浪中迷航的小船,看见了一丝星火,心中又重新燃烧一种求生的欲望。
“我……我杀人了!救救我——柳书记!”接着是呜呜的哭声……一头扣在床上,抽泣、悔恨、失望、悲哀淹没了他,死活再不肯抬起头来。
柳卫东看着这匹装入笼子里的野兽,没有了往日的文明与自尊,心里既觉得可怜,又泛起一缕鄙视的情绪。
人都有反思,不管是好人与坏人,概莫能外。柳卫东自然也包括在内。他转而细想:谁又能保自己一生不交恶运呢?自古有言,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饶了他,他也不会不知恩吧……啊——不!这很难说,我有心帮助你,这要我无端地担风险!不过,如你让我这风险担得值,那我就认了……许贵胄啊,许贵胄,这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柳卫东看着伏在床沿上的许贵胄,似有悲泣,给人的感觉是泣而不悲。活像远亲哭灵,作给人看的。看来还得进一步施加些压力,才能使他真正“清醒”过来。于是,柳卫东接着许贵胄的话狠狠地说了一句,令许贵胄头顶冒风,脚踏寒冰,凉彻骨髓的话:“杀人就得偿命!偿命就要杀头!”
柳卫东把能摧毁人类精神的千钧重锤,毫不手软地砸向他眼前的政治猎物。
“啊柳书记!你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我杀人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对方是叛匪假扮解放军的……我是要杀敌立功啊,我只是认错了目标,认错了目标……”
“就按你说的认错目标,误伤人命,而且是没有得到命令,擅自开枪,那你还是犯法啦!况且,还有人认为你是阶级报复的……”柳卫东再施重压……
“ 柳书记!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阶级报复啊!我虽然成分高,那是解放前父亲的家庭,但我是红旗下长大的,我没有冤,也没有仇,我绝没有报复的思想!柳书记,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许贵胄已在衰怜乞求了。
“主持公道,我也想。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也有妻儿老小,你犯了罪,我给你主持‘公道’我要无辜受累……出了问题,我上对不起组织,下对不起妻儿,更对不起自己!你一点也没有为我着想……你出了问题找我,我出了问题去找谁?我又凭什么去找人?人家又凭什么帮助我……”柳卫东又故意把话软下来,叫许贵胄自己去想其中的道理。还故作同情地长叹一声:
“唉!你先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讲。”
许贵胄毕竟有颗受过高等教育的头颅,即使是在紧急昏愦之时,亦能分辨出语言的思想含意与哲理,他敏感地觉得:“……书记说得也不无道理的,我杀了人,要书记帮我去消除罪过,承担政治上的责任,非亲非故,这……我应该怎么报答呀……”
思想、逻辑、激情凝结在一个点上的时候,使人产生认识上的飞跃,进而支配行为。一如常言所说:“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只见许贵胄,像压足了劲的弹簧,突然得到伸张的机会一样,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伸出双手,向柳卫东发出心底里的呼救:“柳书记,请你千万帮我这一次!您是省里机关来的领导,在这里呆的不会久,你帮我渡过这一关,我一定加倍地报答您!我先代表自己的妻儿老小谢谢你!” 许贵胄边说边激动万分地,从手腕上撸下那黄澄澄的名牌金表“劳力士”,还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硕大的麝香,一并放在柳卫东手里,连说:“请柳书记不要见怪!留个纪念。如我有幸渡过这次劫难,定当厚报!
“老许!你……这是干什么!”
柳卫东双手托着许贵胄这贵重的“纪念品”,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只见他两眼放光,直直地盯着手中的宝物,欲受有愧,欲罢不能,喃喃地说道:“无功不受禄,老许!这恐怕不合适吧,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事后让人知道了,我……”
“请书记尽管放心!即使帮忙也难免意外,这我知道。但我许贵胄好歹也是条汉子,无论在甚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向人吐一个字,即使是坐牢,我也认了,书记请收起来。”
柳卫东在重礼面前挣扎几个回合,终于败下阵来,手也软了,嘴也短了,最后答应尽量帮助许贵胄“免受牢狱之灾”。还说,如果可能,保留公职更好!但希望个人要好好配合。不管群众中有何舆论,甚至骂到对面也不要还口。
柳卫东想了又想,又补充道:“另外,你今天连夜要做好一件事,就是尽快把‘检讨’写好。但你要记住,那只是‘检讨’,而不是写‘认罪书’什么‘杀人了’罪行了,自己一个字都不要说,更不要说写在纸上。你能承认的只有一点:‘战场纪律性差,误伤同志,在没有弄清敌情的情况下开了枪,是‘误战’。由‘误战而造成误伤……错误是严重的,教训是深刻的’……无论如何不能超出这个框框,如果自己说漏了嘴,谁也没法再帮你收回……”
柳卫东说一句,许贵胄点一下头,那架式如捣蒜一般。
“这事的轻重缓急,要看事做事。总是要像人常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但首先要稳住第一步:要把‘误战’这个结论定下来才好说话。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由县委根据你的‘检讨’作出正式的决定才算数。今夜你就把‘检讨’写出来,明天一早就交给我看,相机召开常委会,只要能通过这一关,下边就好办些。”
“请书记尽快就开会吧!我听说黎部长明天要到军分区去开会,如果上边又有了什么新的指示精神,那将不堪设想……如果黎部长去军分区之前,县上已经有了结论或许主动些……” 许贵胄,嗫嚅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黎部长果然要去分区开会吗?那就更好了!我们作出‘误战’的结论,黎部长回来如不反对最好,如分区或他本人不同意,甚至反对这结论,他不在场,县委会也开完了,抢先作出决定,对与错事后反对也没用了。我们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嘛……”
柳卫东、许贵胄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对方,流露出得意的神情,卑鄙的笑容。看来,世界上无论成就一件好事或者坏事,都是抓住了先机,取得了主动的结果。
既做了坏事,又不让人抓住把柄,这是权势和能力的像征,柳卫东想到此得意洋洋晃着头自得其乐了。
许贵胄从柳卫东那信心十足的表情和稳操胜券的谋划中,深深感受到权力确实有着极大的魔力。他将被救出苦海,重新回归到自由的人群之中,这一切全是这位足智多谋的柳书记的恩典。他千恩万谢地倒退着步履,小心翼翼地离去。
第二天黎部长果然来见柳卫东副书记,告知他要到军分区去开会。估计是要听取边境动态,及对我县民兵肇事者的处理意见。
柳卫东试探着问道:“黎部长能否先谈谈您的想法”。
黎部长为难地说道:“我是武装部长参加县委,既代表军又代表民,一手托两家,真是冻豆腐——难拌!如果是我的部下,一句话就处理了!”
柳卫东觉得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急着插话道:“问题就在这里,地方干部头一次上战场,不但缺乏战斗经验,对武器性能也不十分熟悉,精神过于紧张,分不清敌我,出事伤人也不难理解!事情的发生纯属误会,是‘误战’这绝对是意外!当然,按部队纪律应当受到严格处理。可是,他毕竟不是军人,不能以军队的纪律来衡量处理他!所以,我想黎部长应向分区妥为解释,以求宽恕。“
黎部长觉得不按军法处理似乎有一点道理,但他明确表示:
“地方党政纪律还是有的吗,严肃处理还是必要的!”
柳卫东脑子一转进一步试探道:
“那就召开常委会吧,民主讨论决定,你看如何?”
“县委日常工作现由你主持,你看着办吧,只要合理合法就中!”
话到此处,柳卫东想:“量你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是否合理合法,那要看由谁来说,和怎么说。现在既然由我说了算,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再见!”两人几乎是同时告别。
就在黎部长走后的第二天,柳卫东立即在县上,召集仅有的另外两位常委副主任西饶和武装部政工科长兼县委常委伍风春召开了一次人数最少也可以说合法,或者说有争议的常委会。因为,现有在编六名常委有三名未到会,现到会的三名常委中只有一名持反对意见,所以,很多党员们对此次县委常委会决定有疑议,此系后话。
就在这次会上,柳卫东以貌似合法的手段,作出了有分歧意见的有违党章、民意的决定。
常委会上,柳卫东先让副主任西饶汇报他率领民兵小分队,到指定地区策应霍尔中队,反骚扰时的具体活动。西饶说:“我们的小分队沿山腰小路前进,看到山谷远处过来一队人马。我们立即伏在地上观察情况。开始并不知道是敌是友,对方也未看到我们,以一路纵队从南往北而来。当距我们约二百米左右时,许贵胄大夫说了一句:‘叛匪’,在他身旁的藏干次仁多吉说‘他们穿军大衣,是解放军!’许贵胄又说:‘我看见一个穿羊皮袄的,是叛匪!’话音未落,枪响了,对方一个人从马上栽倒地下……随后,对方打过来一梭子冲锋枪子弹。马队向山坡冲来,我看到是解放军,下令再不准开枪……后来大家摇帽子……对方一位班长牺牲,大家都痛哭不已,就是这样。我请求组织处分我!”
柳卫东用眼睛余光偷看伍常委,伍风春一边审视着西饶,一边在脑海里思索,并不急于发表意见。
柳卫东的眼神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西饶一眼,看来他对西饶的发言,不太满意,因为他这个队长,没有对直接责任人,作出应有的表态。显然是在推卸责任,柳卫东不得不自己出来说话:
“事情的发生很意外——”柳卫东装作感情沉重地说:“我和大家一样沉痛!这件事表明了我们机关民兵的素质太差!就好像新兵入伍就上战场打仗一样。放了枪子弹不知去处。有时后边的人误伤了前边的人,说起来真叫人难过!当事人许贵胄,今天一起床就给我送来了检讨书,看他脸色苍白,眼睛也肿了,甚是可怜……”
“他不可怜,真正可怜的是那个战士及其家属。他的父母把他送到部队上,尽保卫祖国的义务,没死在敌人的炮火中,却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得不令人深思……”伍常委表情冷峻地说。
柳卫东听后,急不得缓不得,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连说:“伍常委说的对!说得对!许贵胄昏头昏脑,十分可恨!可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们都很悲痛和遗憾……我建议由县民政费中取一笔款子,给牺牲者的家属作为抚恤金……”
伍常委:“部队指战员因公牺牲,部队、地方根据具体情况,如何抚恤是有统一规定的,用不着我们操心!”
柳卫东打定主意和伍风春纠缠下去:“虽如此说,我们作为当事者领导一方,在感情上也觉得过意不去,总想为他们做些事情,加以安慰。战士如有直系亲兄弟姐妹,不防由我们打报告给地区,招收为机关工作人员,从感情上或许弥补些我们的过失……”
伍风春听了柳卫东这套带有包庇倾向的无稽之谈,已经很不耐烦,知道他在绕弯子,便针锋相对地说:“你的意图或许是好的,这也要符合规定,不知地方制度是否可行……即便可行,那也是后事。现在还是应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为主,对肇事者的责任,性质应作出恰当的结论,以及应有的处理,否则没法服众!”
柳卫东开始听伍风春与他谈论抚恤问题的口气,还觉得挺温和。但伍常委的一席话讲完之后,就像冷不防打到头上的一闷棍,头嗡地一下涨大了,连耳朵根子都发麻了。突然的激动,使心跳的速度陡然加快,同时,好像有针剌入他的左胸口,又像有石块向心脏重重地压下来……瞬间,他顾不上这些,只觉着一口气堵到心里,不吐不快,于是他勉强地撑着,毫不让步斩钉截铁地冒出一句:
“对当事者,是要作出恰当的结论的,但在处理上,绝不能一棍子打死!”柳卫东忍着右胸的剧痛,说完一句话,两只手一齐悟到胸口上……
西饶见柳卫东好像心胸不舒服,马上出去喊人叫医生。曲松院长很快过来给柳卫东听了听心脏,按按胳膊然后量了血压,笑笑说:“心跳快些,血压还基本正常。情绪有些激动吧!要注意休息,工作不要抓得太紧……回头我开点药叫人送来,不要太急……先喝杯开水稳定下情绪,就会好的。”
伍常委听到柳卫东的“反映”感到很意外,本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终于关切地说道:“柳书记累了,今天会就开到这吧,等柳书记精神好了再说。”
“我没事!会继续开下去。咱们抓紧把结论作出来,事情不宜拖下去……”
伍常委思考片刻说:“不知柳书记是甚么意见,明确说出来也好共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