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卫东借喝茶的机会,几次拿眼偷看在座的武权,想听听他的意见。
武权已知其意,也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插话说:“由于县上掌管的面太大,人力的缺乏比区上犹为突出。老干部大量下调,新干部一下子还不能适应牧区工作,派下去暂时也只能在区上帮助做点事情,连骑马还不熟练的人,突然到第一线应急,恐怕还不行,勉强安排下去,也不合适!但是区上又急需要人下去帮助工作,没多有少。书记就答应下来吧,根据县上的情况,定下几个人来就行了……不过,就是下去了,还需要区上给予关照!”
柳卫东觉得武权说的很得体,说话上调子宁低勿高,于是又板起书记的面孔说:“丹巴书记,实话说吧,‘应急小分队’是周书记下山出差前安排定下来的。前次到霍尔配合行动,不幸发生‘误战’的事,想你们也早已听说了。事情虽已过去,可是笼罩在干部心目中的阴影还时时挥之不去。原来县上‘应急小分队’暂时是不能去了。但是,我们可以按你们要求派几个人下去,是否‘精干’这也不能完全保证。原‘应急小分队’的老同志,都难免出问题,况且刚上山来的年青人。所以,我同意武权同志刚才说的意见,派去几个人在区上帮助一下你们的工作,也还要你们加以照顾,这一点你们区上领导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经我们研究决定派办公室副主任武权同志和政工组干事叶心钺与财务干部吴魅组成三人工作小组,武权任组长,到区上帮助你们工作一段时间,在适当的时候让他们返回县上。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不能长期呆在下面……”
“那么谢大军还是不能去了?”丹巴不无遗憾地问。
“不是不能去。谢大军刚下乡回来,也需要休息一下。我们当领导的,既要使用干部,也要爱护关心干部嘛……再说,县上也是有计划地派干部下乡锻炼,这次下去几位干部都是主动要求下去的……相信他们也都是好样的!”
丹巴书记:“那好啦,谢谢柳书记了。那么什么时间我可以回去呢?”
柳卫东想,真是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也问,烦人!于是又带着三分官气说:“这你和武主任商量吧,别的事也一概由你们自己来决定,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武权也装腔作势地道:“今天准备,明天休息一天,最迟后天出发!”
丹巴从柳卫东房里出来,没过一个时辰,人们很快都知道武权、叶心钺、吴魅要随茶嘎区书记下乡了。
此时,叶心钺也已得到了通知,他还是若无其事地与谢大军一起坐在曲加家里喝酥油茶。
叶心钺这位原兰州军区骑一师的老兵,曾经是一个报务员。转业到地方工作,还时不时地留恋在部队时的骑兵生活。骑马在大草原上奔驰,在普通人是苦差事,在一个老骑兵战士的心里,是一件惬意而快活的事。
叶心钺拍着谢大军的肩膀说:“别说后天走,就是明天早上,今天晚上,马上出发都行!只要把马交给我,马搭一装,挎包一背,不出十五分钟,上马了!”
他现在床上褥子底下铺垫着的,还是在部队时发的马搭子,走哪带到哪。这是军人的习惯。给一般人说,似乎难以相信。到底甚么是军人的习惯?简单地说就是随时随地都能接受命令,集合队伍,开赴战场,完成一切战斗任务的精神习惯……
谢大军握着叶心钺的手摇摇说:
“很遗憾!这次下去没有我,不能和你一起按辔草原,并肩驰骋!”
叶心钺却兴头不减地说:
“没关系!你先在县上休息休息。我下去遛一圈,好久屁股没挨马了。等周书记回来,咱给他个建议,搞个游牧定居试点,种青棵,盖拱房,(拱顶、弧形建筑)减轻牧民负担,改善牧民生活,逐步改变牧民们落后的生活方式,我们共同大干一场!秋收时曲加队长带上电影队,放上一个礼拜,与牧民们一起欢歌起舞,饮青稞酒,喝酥油茶,你再好好体会体会,究竟什么是牧区。将来下山老了,才能有些珍贵的回忆……”
谢大军与叶心钺击掌大笑,曲加也点头拍手,乐不可支。
曲加的爱人次仁措,也心情激动地说:“老叶说的很好!他真正懂得牧区生活的苦与乐……解放军出身的人,走到哪里,都想着和群众在一起,这一点最好!”
“多谢次仁措的夸奖!”叶心钺正美滋滋地同几个人一起笑着,邮局报务员老卞,给他送来了一份他家里发来的电报。
叶心钺立即接过来瞧着,电文的每一个字,都迅速映入眼帘:“叶心钺:母病住院,急待手术,弟在外出差,谨望速归料理潘”
谢大军同时看到了电文,略加思索后说:“既然母亲有急病,你必须立即回去!就不要下乡去了!”
曲加立即催促说:“拿着电报请假去,一个女同志带着小孩,无法照顾住院病人。况且又要做手术,家属拿主意,你快点回去才是!”
叶心钺沉着脸出去了。三脚两步走进柳卫东副书记的办公室。交出电报,没多说一个字。
柳卫东看过电文,略有难色。稍带迟疑地说:“这样一来,还得找个合适的人替你去下乡……”
还未等柳卫东把话说完,叶心钺便急着说道:“如果您同意我下山探望病人,请批个字,我好立即去回电。下乡的人,我替你去找……”
柳卫东抬头一怔,无言以对,默默地在电报纸上签了字。
叶心钺当日下午,便立即发出探家的电报。第二天稍做准备,第三天上午,便搭县上吉普车开往地区,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谢大军志愿顶替叶心钺随茶嘎区书记丹巴一起下乡去了。丹巴终于如愿以偿,笑逐颜开了。
谢大军与叶心钺在机关大院门首握别,互祝:“一路平安!”
待叶心钺乘坐的吉普车开走后,谢大军款款上马,向已走在前面的丹巴、武权、吴魅的马群追去。
谢大军又下乡去了,叶心钺又因事下山,李刚义副主任顿时减少了两个交谈的伙伴。除到武装部与黎部长、伍风春常委处聊天外,就常到贸司会计薛步青或缝纫部苗师傅那坐坐。
高原的县上,毕竟与内地县以上机关不同,除下乡巡牧,抓农牧业生产、社会治安等具体工作之外,平时显得很宽松。因城镇人口至今还很少,各项企事业建设项目,还远远未发展起来。所以行政管理,就如边防哨所一般,除了单一的“坐班”外,并无更多的案牍繁劳可言。说句实在话,在高原的地、县机关里,早年的日子有紧张也有消闲。
中午,快开饭了。
李刚义照例到商业组食堂就餐。今天,他刚打过饭,准备端回宿舍吃,正好碰上贸司会计薛步青,便约他坐到自己家来吃,说饭后打酥油茶给李主任喝。
李刚义坐在薛会计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三筢子、两扫帚地很快便吃完了.
薛步青的爱人小刘给李刚义副主任和老薛斟了满满的两碗酥油茶,他们边喝边聊。正说着,苗师傅也推门进来了,找个地方也坐下来。
苗师傅不管他们前边在说啥,一坐下,便插话说:“李主任,我们谢组长,刚刚下乡回来,怎么又叫他下去了?商业组的工作也需要他在家抓抓才行。”
“你不说,我都已经不好意思,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李刚义冲苗师傅苦笑了一下,没有马上作正面回答。
薛步青见苗师傅说话有点生硬,又不太了解情况,便从旁提醒说:
“这事听说与李主任无关。原定是叫叶心钺下去的。因他母病请假下山,柳书记批假不太爽快,专门找谢组长商量替他下去的。谢组长下去前,找我安排些工作,才知道的。听说,茶嘎区书记丹巴还指名要求谢组长下去帮助工作的……”
李刚义觉得应该说几句了:“老薛说的大体是对的。丹巴要求谢大军去帮忙的事,他对我说过,我想应该是回县休息个巴月以后的事。没想到他跟屁股追过来,马上就得去。简直像突然袭击一样……不过凡事可以从多方面去想。从另一个角度说,这次下乡,我们有的同志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办公室武权与吴魅,都一蹦三尺高要下去。经柳书记批准武权任工作组组长,带叶心钺、吴魅下去。如果不是有替叶心钺一说,谢组长即便是要去,还未必去得上哩!再说,谢大军同志满怀热情,努力工作争取上进,对政治进步又要求迫切,多下去在实践中锻炼是好事。我始终主张,好钢是从烈火中炼出来的。光坐在县上,是非功过,进步落后是很难区别出来的。只要到火热的工作与生活斗争中经常去锤炼,迟早能练出一副钢筋铁骨来,前进的道路自然会被打开……”
薛步青由衷地佩服道:
“李主任说的对极了!前不久,政工组汪彤还尖刻地说,商业组连一个党员都没有,是县上的‘白点’。谢组长努力上进,尽快解决组织问题,不仅对他个人,对整个商业组也是件大事。我甚至觉得,他的入党问题,比我个人的都重要……其实论条件,他不比哪个差,甚至别人两个都不比他一个……”
苗师傅赞同地说:“老薛说的是实在的话。谢大军若不够党员条件,别人也好不到哪去!”
人说群众的眼睛是亮的,这话一点都不错。从薛步青和苗师傅的议论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谢大军思想工作的整个轮廓,李刚义一边想一边说道:“你们可能还不太了解谢大军。听说谢大军在原单位文革‘吐故纳新’阶段就差一点入党了。只因为一个什么‘社会关系’上的事暂时放下了。原党支部有专门的介绍信和鉴定,此事以后领导到齐了弄弄清楚就行了,又不是他个人的事。要说条件,党员的真正条件,应该是实际表现。有的人入党已经很早了,但论表现实在不敢恭维,思想上根本没人党,满脑子个人主义,没一点共产党人的气味。从工作上讲狗屁能力都没有,又怕苦怕累,不干工作。可就是这种不够党员条件的人,到处打着金字招牌,占尽春光……而那些从政治思想,业务能力都非常出色的人却偏偏被关在门外。这些问题,是有目共睹的。相信组织迟早会想方设法解决这些严重问题的。要求入党的同志,首先是要有信心。在下乡期间,我和谢大军一起交谈时,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对党坚信不疑。他认为‘这些组织发展建设上的问题,本身在发展过程中,是有能力不断采取各种措施逐步解决的。实践证明组织是伟大的,不可战胜的。积极分子们,可以担心但不必怀疑……’现在你们谢组长又下乡去了,你们要注意配合抓好商业组各部分工作,对他给予有力的支持!”
会计薛步青说:“我们决不辜负领导的希望!商业组的工作,李主任尽可放心。今冬明春的进货和向各区配送货物的任务,前次谢组长下乡前已经完成。现在年终结帐报表、总结我都作的差不多了。除地区畜产品公司上调羊毛不能按计划完成,年复一年的积压外,别的什么都没问题的。羊毛上调运输等都由地区畜产品公司调控,与我们关系不大……此外便是食堂的管理,现丁明光已经回来,积极性特高,由他负主要责任,我们更放心了。”
“食堂既然办起来了,关键是坚持下去,千万不要半途而废……”李刚义像老奶奶一样,不放心地反复唠叨着。
“放心吧!李主任!只要我们大家还在商业组,食堂就绝对垮不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柳书记的伙食团垮了,我们商业组食堂也垮不了!”薛步青笑盈盈的,信心十足地说。
“老薛!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现在武权吴魅下乡了,如果柳书记他们伙食团有困难,你们也不能看着他们。不仅如此,我还要提醒你们,或者说先打个招呼。汪彤在地区来电说,‘北京医疗队已达地区,不日即到县上,请做好迎接的准备!’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了?住房由医院自己解决,现在主要是吃饭问题。县食堂已关门,总不能让医疗队自己做饭吃,那就干不成工作了。所以,你们无论如何得帮办公室这个忙,让医疗队在商业组食堂就餐……你们一定要给予配合……”李刚义纯粹是从大局出发说这番话的。
“这件事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商业组食堂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人少点还行,人多了恐怕确实有困难……”薛步青认真地说。
“有困难你们也得克服呀!这是个涉及全局的问题,关乎县上名誉的问题,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你们可得多为县上着想啊!”李刚义严肃地表态,使薛步青很震惊。
“这……”薛步青拉长声音说:“确实不敢保证……”
柳卫东刚刚吃过午饭,正在品茶,机要员阮萍即呈上电报给他看。
柳卫东抬手接过电报薄子,嘴里自言自语不停地说道:“来的这么快!武权、吴魅下乡去了!医疗队吃住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好,这可怎么办?武权工作上漏洞实在太多!医疗队的住处,还好说,
医院说过由他们自己来解决,但是,到哪里去吃饭?武权他根本没想过!”
机要员小李和行政秘书吉丹都无话可说,默不作声,呆若木鸡地闲坐着。
伙食团现在的总管,接替吴魅的管理员老王,信口说道:“医疗队吃饭的地方是有的,不在咱们这开伙,就得到别处去吃,联系一下,估计问题不大……”
还是机要员阮萍脑子来的快,常常表现出少有的机灵。她首先明白了老王的意思,看看柳卫东还在为难的样子,便笑着说:“医疗队吃饭的问题,总会有办法的。我看让他们在县商业组食堂吃饭是可以的……”
没等柳书记说话表态,机要员小李立即反驳道:“医疗队到商业组食堂吃饭,当然是最合适的,这谁都知道。但是,谢大军组长下去了,商业组食堂丁明光当炊事班长,办公室把他挤出去了,这口气至今还未出,他能轻易答应吗?”
“商业组是不是归县上管?只要书记下个令,他丁明光敢不听,那才怪了……”管理员老王理直气壮地说。
阮萍眯细着凤眼,透着女孩家顽皮而智慧的神气辨驳说:“丁明光做饭不给医疗队吃,那么丁明光有病,要不要医疗队给他治?再说,丁明光也未见那么不通理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丁明光也是个人,是人就有人能管他!”
柳卫东开心地哈哈大笑道:“两个小伙子,还不如一个大姑娘。医疗队吃饭的事,先由小阮去联系,如果行不通回来告诉我……医疗队的住处,小李再到医院找曲松院长去督办,今天务必落实好。全部打扫干净,备足取暖烧柴之类。吉秘书立即起草一份欢迎讲话稿给我。另要找人写些,标语口号贴起来,找团委组织欢迎锣鼓等事宜……”
柳卫东终于安排好了欢迎医疗队的事,又一股意得志满的情绪涌上心头,端起茶杯,迈着特有的那种孤芳自赏的步态,走回自己的宿舍。
政工组长汪彤陪北京医疗队林队长乘坐县上吉普车在前,后边紧跟着的中型客车中坐着全体医疗队员,早上按时从狮泉河出发,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在接近中午时分,终于顺利到达机关大院门外。
县机关“城门”洞开。
横幅字迹醒目,措辞热情:
热烈欢迎北京医疗队的到来!
感谢毛主席派来的亲人北京医疗队!
北京医疗队的亲人们翻身农奴欢迎您!
各民族大团结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
这次欢迎医疗队的到来,绝不亚于上次欢迎新干部上山。只有十几个人的医疗队,被倾城欢迎的干部们围得水泄不通。藏族女干部们激动地拉住女医生行“碰头礼”(碰头为礼表示亲热),男同志们则相互拥抱,口号声被惊心动魄的锣鼓声所淹没。医疗队员们,被簇拥着直接送到医院为他们安排的住所里。房间打扫的十分干净,墙壁上被重贴上的报纸装点一新。宿舍里点燃了暖烘烘的炉火,院长亲自把滚烫的酥油茶献给远道而来的亲人们。从医疗队员们笑逐颜开、喜出望外的脸上看,群众的热情欢迎,大大超出他们的意料。
汪彤正陪林队长在柳卫东房间内交谈。今天,这位书记显得格外热情,问寒问暖礼貌有加,谦虚地表示说:县
医院医疗水平低,医疗队的到来,真正是雪中送碳。说高原缺医少药的情形,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一个县医院几位藏干医生都只是医士学校毕业。有两名老一点的汉族医生,调走的调走,治病的治病。新来的几名青年医生,又都在区上。县机关的干部,如突然发病,有药也可能无人会用,弄不好只有坐以待毙了……
林队长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指示‘备战、备荒、为人民’。‘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我们下来,就是要贯彻伟大领袖的指示精神。不但要在县上开展力所能及的医疗工作,还要深入到广大农村、牧区去,为贫下中农牧送医送药。希望县领导给予大力的支持!”
柳卫东面向政工组长汪彤道:
“听到了吗!你们政工组与办公室要多多关心、尽力支持医疗队的工作,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解决,有困难要随时汇报!”
“多谢柳书记的关照!”林队长十分诚恳地表示。
汪彤下意思地看看表,又看看柳卫东。意思是谈话差不多了,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还不见动静,正在着急之中,阮萍突然敲门进来说:
“柳书记!商业组食堂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医疗队开饭吧!”这一声呼唤,使柳卫东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并眉开眼笑地说:“动作好快嘛!好!请汪组长陪林队长和医疗队同志们吃饭去!我这两天正闹胃,就不陪了,请见谅……”
“柳书记您好好休息,回头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林队长说着同汪彤一起出去吃饭去了。
阮萍也随后准备离去,刚迈门槛,听柳书记叫道:
“小阮!你留一下!”
阮萍知道柳卫东想问什么,她明知故问:
“柳书记!还有什么事吗?”
“小阮!你到商业组联系医疗队就餐问题,还顺利吗?你是怎么说服丁明光的?”
阮萍眯着细细的眉眼,狡黠地说道:“这是我们女孩家的事,是一个小秘密,现在不告诉你。反正给书记您解决问题就行了。我下山的事,你可要关心哟,我妈妈还盼我及早下山那……”
“小机灵鬼!你那点事,都在我心里那,包在我身上就行了!不过不是马上走……要在适当的时候才行。”
“我不管您啥时间走,反正书记下去,我跟着就下去!你千万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啊?”
“说到哪去了!我既然能把你带?span class=yqlink>
仙剑湍芷桨舶涯愦氯ァN也幌氯ヒ驳萌媚阆认氯ァN蚁氯セ沟寐榉衬愀盖装锩αǎ ?/p>
“只要您在关键时候,让我早走一步,您要去哪,由我去给我妈妈说,我爸最听我妈的,保你满意!”
柳卫东哈哈笑道:“一言为定!在外边不要乱说啊!”
阮萍也不好意思地点头笑了:“我知道!没事那我先出去了……”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开了。
柳卫东会心地笑了,他觉得经过运动,人们都变了,变得聪明了。人们越聪明,社会上的事就越复杂。过去办事有个图章盖上,就什么都解决了。现在不同了,“公章碗口大,不如熟人一句话。”实践中的怪事更是越来越多了。很多事,男人不能办的,女人却能办;大人物不能办的事,办事员却能办成。这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喽”……
晚上,医院院长曲松提议,请电影队给医疗队放电影,表示欢迎,就算作“欢迎医疗队电影晚会”。
电影队长曲加问放映什么片子合适?曲松说:“最好是反映医疗卫生事业方面的。”
曲加说:“有是有,都是老片子了。”
曲松说:“没关系,你选定吧!”
电影晚会虽是临时安排,但很快准备就绪了。主客双方都准备讲话。
柳卫东副书记本来准备出面讲话的,后来又说胃不舒服,没到场。委托李刚义副主任致欢迎辞,医疗队由女医生薛红梅代表致答词。双方的讲话都情真意切,喜气洋洋。主客感情,在瞬间融洽到极点。
薛红梅医生在场内正好与郑英挨坐在一起,白天,欢迎活动时,团委的青年人们已经和医疗队混熟了。
郑英像对老熟人一样说:“薛大夫的讲话很生动,又很实在。”
薛红梅直率地说:“这是我们林队长亲自写的稿子。这次出发前我们医院院长特别嘱咐要与县上处好关系,处处都要作表率呢!我们林队长,无论在政治思想,医疗水平上,都是我们的骨干力量……”
电影很快开场了。加演新闻短片后,便是正片《护士日记》
薛红梅说:“这部片子在山下好久不放了,有人还批判它。” 郑英说:“我们阿里地区是‘正面教育’,不搞‘四大’没限制的。欢迎你们到边疆、高原来送医送药,放这个片子是最合适的!”
随着银幕上的故事情节的发展,男主角沈浩如与女主人公那位可敬的护士的爱情故事,正深刻感人地发展着……
坐在场内的医疗队员薛红梅大夫,看得已经入迷。不自觉地把电影故事中的情节,与自身的一段经历联系起来。当年,如果不是自己迷恋大城市而不肯和恋人谢大军一同去大西北,怎么会导致劳燕分飞?而自己分手后的快速结婚,又因“观点”分歧而快速
离婚,真是自觉无趣又不可思议……这一切今天看来完全怪自己……而他——谢大军,听同学王明理说,又来到了阿里,谢大军你也是个不可思议呀……
这次来阿里,由于出发时间太急促,究竟不知他谢大军在哪个县上。难道王明理同学未把话带到?如果带到了,就不能写几个字的回信?难道不成婚便成仇不成?往日的情分一丝毫都没了不成?薛红梅不住地胡思乱想着。看来他是不在这个县上。今天下车以来,一直没见到他,又不好问。想起与谢大军往日相处的情景,真是不堪回首。与影片上的故事相似极了。只不过银幕上那个男的,就像是自己,真可悲……薛红梅想到此处,眼中不知不觉流出了几滴伤心而愧疚的泪水……
银幕上再次传出那位女护士可爱的歌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场内灯光突然亮起……
电影散场了,人们意犹未尽地哼着“……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慢慢散去。
北京医疗队来到县上第三天,柳卫东以县委名义召集科以上干部专门与医疗队全体人员见面,见面会开的还算比较好。
县委领导班子成员,由柳卫东向医疗队逐一作了介绍。
科级干部们挨个作了自我介绍。
医疗队的情况,林队长的由材料上已概略得知。副书记柳卫东向大家介绍说:“林溪壑队长是党员骨干,既是医疗队的行政领导,又是技术尖子,在单位是位中年主任医师……”一个人带头鼓掌,大家都跟着热烈地鼓掌。
医疗队各位大夫的简况,由林队长作了扼要的介绍:
内科大夫吕国栋,主攻心血管专业,是位副主任医师,对治疗心脏病有丰富的经验。
内科大夫刘秉忠,综合技能强。对心脑病的预防与治疗经验丰富。曾任海军某将领的保健医生,副主任医师。
外科大夫李莲蓉,是在技术上与队长并驾齐趋的得力助手。常常主刀上阵,巾帼不让须眉,是医疗队的中坚力量。
妇产科大夫薛红梅,是青年主治医。医科大学毕业,曾在妇产科教授林巧稚手下实习与进修。人称林教授的高足……
对医疗队各科医生郭大夫、郑大夫、小李大夫等也都一一作了介绍。
林队长又代表医疗队表态说:“决心在地区及县委领导下,不怕困难努力开展工作,希望县领导给予大力支持……”
县委领导成员,武装部黎部长代表武装部临时发言,对医疗队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并说如有需要,当尽最大努力配合医疗队的工作。
医疗队员们受到了应有的尊重,个个情绪高涨,一致表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愿意到最基层去送医送药。”
医疗队来到县上不足二十天,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农牧区。这是医疗队努力工作的结果。
医疗队满怀热情、废寝忘食地工作。除假日的短暂休息外,平时忙的几乎是脚打后脑勺。
即便如此,林队长说:“我们的队员们,觉得做的还很不够。现在仅仅是在日常门诊中忙乱而已,下社、队,和培训医务人员的工作还未开始,大家都为此着急。还怕完不成当年计划”。
为此,林队长曾几次向柳卫东书记提出下基层巡回医疗的要求。并强调培训“赤脚医生”,建立一支“不走的医疗队”的重要性。只是县上迟迟未作出安排,林队长和医疗队员们都有些发急。
一次趁着为柳卫东检查病的机会,林队长又转弯抹角地说:“柳书记,你可是答应过我们,要尽量支持我们到基层开展医疗工作的。我们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派一个人下去过。同志们心都急坏了!说这样我们很难完成下基层的计划……”
柳卫东却说:“林队长!你们从北京不远万里,来到这号称‘世界屋脊’的阿里高原,这已经是最基层了!你走出大院看看,前有水,背靠山,在周围随便都能看到羊群和帐篷。我们这县机关所在地,就是本县狮麦公社的地盘,你们从到县的那天起,就已经到了社队的最基层。你想想看,我说的是也不是?”林队长被柳卫东给说笑了。
“我们刚来,不了解情况!听柳书记这样讲,从道理上也可以说得过去的。只是,我们觉得这县机关驻地毕竟还是机关……我们是想到社队的帐篷里去巡医,把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新自送到农牧民的家里……”林队长代表医疗队队员们,讲出了内心的愿望。
柳卫东觉得林队长的脾气过于执拗,就板起书记的面孔“开导”他:“林队长!不是我拦你们高兴,你再仔细想想,你们到远处的社队去,车子问题不说,连汽油都不够用!如果骑马,社队之间最少都要一天的时间。你们连马都未摸过,女同志又多,勉强下去一出门就要走百八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了事怎么办?我要对你们负责啊!依我说,你们至少当前还要留在县上,一方面为干部们普查一下身体,同时治疗一些送到县上来的重症急症,疑难杂症病人;另一方面是,在县上多停留适应几个月后,派车拉你们到各区上转转,两年下来也就差不多了……告诉医疗队的同志们,要多从全局出发,一切计划都要慢慢来——西藏的一切都要‘慎重稳进’吗,哈哈哈!……”
林队长看似平静地走出了柳卫东的房间,心里带着疑惑,郁郁不乐地走回宿舍。
当晚,林队长召集了医疗队全体人员,传达了县上柳书记的谈话情况,让大家座谈。
性急的刘秉忠大夫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柳书记是害怕我们出事,担不起责任,才不想让咱们下去的,思想未免太保守!”
李莲蓉大夫说:“下乡当然要骑马,人家藏族女同志能骑,咱们为什么不能骑?不会就学吗!我虽然是女同志,也不拖大家的后腿!”
薛红梅大夫经过冷静地思考后也发言说:“作为女同志下乡学骑马,也许困难些,但反复多练几次也能学会的。来时既然上级要求下到社、队,我们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但是,要好好组织一下,我建议:分成三个小组,一个小组下去巡医;一个小组到区上去培训;其余为留守组,参与县上门诊工作。最好搞个计划定下来,好分别开展工作。”
年龄大些的吕国栋大夫,为人稳重,也郑重地表态说:“我同意上边俩同志的意见。我们头上既然戴着‘北京医疗队’的帽子,来到这里,我们就必须真正下到基层群众中去送医、送药。蹲在县上呆两年,这个做法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我认为,县机关干部们的医疗任务,主要还要由县上来承担,我们的任务重点在下边。我们前边的医疗队做到了,我们也必须做到!把人员分组、任务分开,这个办法好。下去的同志依靠区上领导和群众的协助,克服困难开展工作,我们还是有信心的!我首先报名到下边去,请队长考虑!”
医疗队员们的决心意志和热情,使林队长深受鼓舞,信心倍增。他最后决定:
“我马上作出计划,由大家商定。到基层去的事,我们刚来没底。柳书记他们也来不久,换个角度考虑,要求稳妥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想过了,咱们的事,要靠自己主观去努力。我们是医疗队,要与县
医院紧密相结合,依靠他们想办法,定会便捷些……好啦!就这样定了。我们现在抓紧准备,争取半个月,最迟不过二十天,就一定下到区上去。同志们分工不分家。根据身体等情况,灵活调换……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协调一致,事情一家能办好!”
林队长当晚便扼要拟出计划,第二天向队员征求意见后,便马上向医院院长曲松正式提出医疗队下乡的问题。
曲松院长非常高兴,认真与林队长研究下乡巡医的细节,然后十分郑重与关爱地说:
“林队长!你们来县上还不到一个月,高原的气候还没有完全适应,就积极要求下去巡医,开展培训工作,我们十分欢迎,也深为感动!不过,我们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保证不出任何事故,力求做到稳妥才行。为了不挫伤队员们的积极性,我将尽量帮助你们,让大家尽快地下去。但希望林队长告诉队员们,行动时千万不可莽撞。我的意见,你们下去最好由近及远,逐步深入。先到就近社队去转转,练习一下骑马,习惯一下住帐篷、喝酥油茶等生活事宜。我们还要先派熟悉情况,并能担任翻译的人员,陪同你们一起工作,以便互相帮助学习。开始下去的时间可以短些,轮流锻炼,这样才可维持医疗巡回工作的正常开展。另外还要强调一点:现在社会治安有的区社较差,不能不把实际情况略作说明。近来叛匪在边境地区活动频繁,小股匪徒不时冒然深入腹地偷袭牧群,传言较多……因此,你们暂时还不能深入边地走的太远,操之过急……”
林队长愉快地一一答应下来。并放心地说:“一切听曲松院长安排!”
正在说话之间,医院大门外突然飞马跑来一位背枪的藏干。
只见他急匆匆地把马系在木桩上,人便一溜烟地闯进院长办公室。
曲松院长一看便认出来者是茶嘎区通讯员大强巴。他用藏语夹着个别汉语单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他的来意。从院长的面部表情与交谈的语气上,林队长意识到发生了紧急的事情。
曲松院长听明白后,用汉语沉重地说:“县上下乡工作组在茶嗄区边远社队与回窜小股叛匪发生遭遇战。敌人一个被打死,一个被击中。我们一位同志负伤,人在后边马车上,随后就到。赶快准备抢救,请医疗队同志主持……”
林队长、曲松院长同时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