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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述职(1)

作者:孙元凯/韩雅秋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半小时以后,护送负伤者的马车,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外。

曲松院长,林队长带着医护们冲到马车前,曲松第一眼就看出来躺在板车上的受伤者是谁了,

他不由自主地惊叫“谢大军!……”

“啊!谢大军?”夹杂在医护人群中的医疗队女大夫薛红梅,几乎是同时地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们投来惊疑的目光。

“谢大军负伤了!”的消息立刻在县机关传播开来。

医护们七手八脚很快把谢大军从板车上移到医用担架上,拨开众人,直奔急救室,其余的人一概关在门外。

设备简陋的急救室里,谢大军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左胸的上方,血液浸透包扎物,在不断地外溢。他那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常人的血色。他双眼紧闭,口齿紧咬,从面部骨肉不时的痉挛上,显现出痛苦中带着那种硬汉子的刚毅。

外科大夫李莲蓉主动承担着急救的任务,薛红梅虽然是妇外科大夫,却在实践着外科大夫的全面技术。因而,她是李莲蓉重要的副手。

薛红梅协助李莲蓉指挥着护士,迅速准备急救的器械,药品和血浆之类,遗憾的是,眼下的这个县

医院,除仅有的部分器械外,根本没血库,化验、透视拍片等急救和全面检查内脏等所必须的设备……

直到这个时候,医疗队的医护们,才多少明白了一点什么叫高原,什么叫偏远地区的困难。

李莲蓉、薛红梅,望着躺在手术台上,术前消毒等已准备完毕的谢大军,只见他左胸上,肩胛下的创口血肉模糊,血痂下仍流血不止,由于没有那些特殊检查手段所作出的准确结论,其内脏创伤严重情况究竟到何种程度,便无法确定。

病人已呈现出血压偏低,心律紊乱,且心动过速等异常症候,病人由间断性昏厥,渐渐变为深度昏迷……

做过很多手术的李莲蓉,面对这位手术台上的急救伤员,还是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以往的手术,都是经过权威论证,制定科学的方案后实施的。而今却不同——多方面的检查无法实施,诊断的结论无法准确地作出,科学地医治方案,也就无从谈起……但是抢救人的性命又刻不容缓!

薛红梅看出了李莲蓉的难处,用眼神把她叫到旁边的手术准备室里,建议说:“根据病人现在的体症情况,至少初步可以判断,由于失血过多,引起心脑缺血、缺氧性的昏厥频繁出现,这很危险!由于心肌缺血,心律紊乱,心源性昏迷亦不能排除,这都是最为严重的环节!因此,现在急须输血,补充体液,以缓解心脑的意外……”

“输血!”李莲蓉以主治医生的职权,果断地向护士下达着医嘱——只是她忘了人们早已告诉过她,没有现成的血浆的问题。

“输血!”,可是血在哪里?护士不得不重复告诉一遍:“县医院并没有血库……”

“啊?”李莲蓉犹如大梦初醒一般,又大叫一声,自己终于惊醒了自己:

“马上去叫院长,动员干部验血!”李莲蓉第二次给护士下达指令。

薛红梅接口道:“验血马上抓紧进行!但远水不解近渴!危险在分秒之中,输血须立刻实施!先抽我的血吧,我和他的血型相同……先应应急。”

“你怎么知道你和他血型相同?”李连蓉好奇地随口问道。

“这个完了再说,你先去做清创、消毒止血、包扎吧,输血处置后,请示立即送地区医院才是……”薛红梅一边说,一边让护士准备抽自己的血为谢大军输血……手术室内急救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薛红梅平静地躺在另一张床上,她那殷红的鲜血,缓缓地流入谢大军的血管里。

血刚刚输完,针头还未拔下来,谢大军的眼睛居然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他极力地睁开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终于和薛红梅的眼神碰到了一起,他的眼光立刻闪烁发亮,几乎崩出火花来……他惊愕地轻轻叫了一声:“薛红梅!你怎么来到这里?真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说了两句话,谢大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嘴角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轻声细气地说道:

“你是专为来看我出丑的吧?”

“先别说话!别激动……我是随北京医疗队来阿里巡回医疗的……大家为你治疗,都说你英勇……安心养伤,会好的!”薛红梅心中此刻已涌出了千言万语,遗憾的是不能多说。她声音压得不可再低:“你现在需要安静……好好休息……”用恳切的目光要求着他,然后用酒精棉球为谢大军再揉揉针眼,微微地点着头退步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这一切都看在李连蓉及其他医护们的眼里。人们立刻得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原来薛红梅大夫认识谢大军!

急救室外,献血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院长办公室内,曲松院长、林队长和李莲蓉、薛红梅大夫等医疗骨干们,经过研究,终于采纳了薛红梅大夫的意见:“立即转送地区

医院,以确保伤员的安全……”并且决定由医疗队李大夫随救护车监护,另由妇联团委巴宗和郑英随伤员一起去地区医院作陪护,以便随时与县上保持联系。

谢大军这次负伤,由于下边转送迅速,县上抢救及时,包扎处理得当,输血补液效果明显,谢大军很快便恢复了神智,个人感觉较好。听说要送他到地区医院进一步检查和治疗,他便对院长曲松和林队长说:“经过治疗,感觉良好,没有必要再去地区转院治疗……”

医疗队林队长则坚持说:“身体受到重创,内部脏器的损伤情况,必须通过有关仪器作出准确的检查结果,最终才能得出科学的诊断结论,彻底治好创伤,终身不再受累”。谢大军微微点点头接受了队长的意见。

嗣后,医护们把谢大军抬上救护车、车子稳稳地从县医院内开出县机关的大门,低速往狮泉河地区开去……

县上派到茶嘎区帮助工作的下乡工作组,与回窜的小股叛匪,发生遭遇战的事,立刻使县上从领导到每一位干部的神经,都紧张起来了……

不过,最紧张、最难过、最痛苦、最揪心的,要数医疗队妇产科大夫薛红梅了。

薛红梅从见到谢大军负伤,被抬进手术室,看到他那青春的胴体,因重创造成生命危机,急待抢救的惨状,真是悲哀到极点,直想大声地哭出来。

薛红梅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冷静地想着:自打随北京医疗队上西藏阿里高原巡回医疗以来,一直在思念过去的恋人谢大军,因为不知谢大军在哪一个县上,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底里,从未向人打听过谢大军的名字。

可是事有意外,常出巧合。自己想要寻找的谢大军,正好就在本县上。可巧,当医疗队来到县上时,他刚刚下乡去,这一点自己当然无法知道。

然而,做梦都未想到,今天在医院急诊,突然遇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谢大军。

当第一次从医院院长曲松口里听到谢大军的名字时,惊愕得几乎发昏。不幸为什么总是追随着自己?

朝思暮想的人总算见到了……悲喜交加的心情,汇集在一起,这也许就是“缘分!”什么是“缘分”?我以为“缘分”就是不管你想不想、愿意与不愿意,都注定那悲欢离合的结果……

薛红梅痛苦之余,是为谢大军在高原的工作而高兴,甚至是骄傲。薛红梅在心里翻腾着过去与谢大军关系中发生的一切。

1965年毕业时,是因为谢大军未与其充分商量,就志愿报名去大西北工作,一气之下而分手的。当时还以为他不过是在口头上说说,或者给人作个样子看看而已。现在总算看明白了,谢大军就是谢大军,你绝不能以普通的世俗的人情事故去看待他。他就是他,就是那么一个说一不二,直来直去,从不说一句假话的人。他说毕业后到大西北去建设边疆,说去就去了。实践是最好的证明,他的话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从首都到西北边疆,再从边疆到边疆,来到这号称世界屋脊的西藏,而且在这西藏阿里高原上,真正做到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经受住了生与死的考验……

薛红梅在不经意间,还发现了另一件她与谢大军之间的小事:谢大军在离开她到大西北去的那前一天,她把自己父亲从朝鲜战场上下来时,带给她的纪念品——军用黄挎包和印有“最可爱的人”的搪瓷缸子,送给了他。至今,谢大军在高原下乡仍带在身边。她好像突然从谢大军身上,发现了对于她来说那种至尊至贵的东西……她突然感到心头产生了一种无名的热流,瞬间冲到全身,冲到脖颈上至头项,下至脚后跟。

这种暖流在薛红梅的身心里只维持了瞬间,便被发自心底的另类意念泛起的一股冷气所抵消。平静下来后,剩下仅有的是一种失落和惋惜。谁让自己当初那么浮躁与矜持?仅仅因为分配去向意见不一就轻易分手!而且又那么快速地结婚与离异。现在至少是自己用事实给自己下了一个无法改变的结论,那就是在恋爱与婚姻问题上,是轻率与不成熟,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呢?

……

薛红梅由于刚刚输过血,再加上深入地思考往事,大脑的耗氧量剧增,不免为本来就高原缺氧的大脑,又增加了新的负担,她感觉头有点发昏,她告诉自己要理智,此刻需要休息,俗话说,来日方长呢……”

茶嘎区通讯员大强巴,亲眼看着,他从区上护送回到县上的谢大军,经过急救输血等初步治疗苏醒,并抬上了县上的救护车,送往地区后,才稍稍定下心来。

曲松院长为他安排好住处后,他便被老熟人,电影队长曲加叫到家里喝茶。曲加很想知道谢大军在这次反回窜战斗中打死打伤敌人及中弹负伤的经过。

大强巴讲到,他们工作组,在通往边境公社的一条山沟里,谢大军骑马带着通讯员和两个藏干民兵,一直快步走在前面,武权和吴魅他们被拉下有三、四十米远。

谢大军几个人一直沿河俗前进。突然从一处拐弯的地方,斜剌里窜出三个挎枪的陌生人……

谢大军勒住马,让我们问话。我问对方“是干什么的?”对方一听慌忙中并不答话。领头的举枪就瞄准我们接着枪响,听到子弹在头上飞过的声音。

“有叛匪!”我说道。

“开枪!”谢大军大喊。同时,他自己先向叛匪开枪。一枪便打中向我们冲过来的头一个匪徒。那家伙应声落马。谢大军紧着又开了第二枪,同时,另一个匪徒开枪还击,双方互相击中对方,一齐墜地。第三个叛匪见势不妙,打马逃窜。这时武权、吴魅一同上来,打了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他们下马扶起谢大军。武权要我(强巴)到附近生产队找来马车,送谢大军及被打中的叛匪先回区上,他们说带上两个人去追叛匪……

到区上后发现,一个叛匪被打死,另一个负轻伤,听说是一个要犯。丹巴书记决定先询问,掌握部分敌情后上送。

曲加问大强巴“是否已向县上书记汇报?

大强巴说:“曲松院长说他亲自向柳书记汇报,反正我说也要他翻译,让我等候指示——我最害怕见当官的,正好你来找我喝茶!”县委副书记柳卫东送走谢大军以后,刚刚听过曲松院长关于谢大军打死打伤叛匪及负伤的经过,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

“伤的重不重?”又问——

“有没有危险?”又夸奖说:“谢大军真能干!”

曲松院长一一回答后,柳卫东又问:“茶嘎区的书记丹巴为什么没来?”

曲松解释说,丹巴带民兵正在询问被击伤的俘虜,希望多掌握些敌情后再送到地区或县上。

“为什么?”柳卫东面有愠色。

汪彤在旁边加油添醋:“区在县的领导下,直截与地区联系工作,还要县上干什么?越级吗!”

曲松解释说,他们是按地区规定行事……另外,周书记曾指示过他们,“如有叛逃或回窜等紧急情况可以直截报告地区,同时汇报县上……”

“好呀!既然周书记过去有规定,那又当别论了……通讯员我们要不要见一下呀?”柳卫东若无其事的温和地说。

曲松也笑着回答:“我看不用了!他不会讲汉话,你见他还要我给他当翻译,那真抬举他了”。哈哈哈,院长也学会逢场作戏了。

“那好吧,不见就不见了,你代我转告那位通讯员,他护送伤员的工作做的很好,他是认真负责的,我代表县委表扬他,同时谢谢他!另外,叫他捎话给工作组组长武权他们,逃跑的那个叛匪,早已跑出边境了,让他们不要再追了,撤回来,县上还有其他任务……”

柳卫东向曲松点点头,表示话已经说完了。

汪彤一脸醋意,梗着脖子,眼睛看着别处,再无话说。

曲松院长刚一离开,汪彤便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曲松也学会打圆场了,我就不相信,周凌风会给区上作那样的指示!”

“好啦,我们的干部都能像曲松一样机灵,又会维护团结,就好了!像武权他们做事不用脑,处处被动。我这次叫他们下去,本想给些机会,你瞧,他们这做的是什么事?至今,连个影都见不到!”柳卫东甚是气愤。

汪彤可抓往了说话的机会,便附和着说:“柳书记说的对极了!武权、吴魅这两个纯粹是笨蛋!除了给领导找麻烦以外,一点也不给人长面子!反过来还要领导给他擦屁股!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他们头上。你看人家谢大军,干一件事,成一件事,这才是一条汉子。人家打死、打伤俘虏敌人,自己负伤又是光荣的,就是死了,也得给个烈士!他们到现在却连个影都见不到!又去追什么逃匪,牛犊子捕家雀——心巧身子笨!……真没劲!”

汪彤的话,虽然是在说武权和吴魅他们,但却像巴掌一样打在了柳卫东的脸上,甚至是心上。

柳卫东默默地依靠在他的被盖卷上。他本来有些兴奋的心情,被汪彤的几句话给搅乱了,除汪彤还有点能量外,武权、吴魅等人,胡闹的事多,正经干的事少。而这个谢大军就不同了。既有知识,又有胆量,能干,能说,又能写,拿起枪还敢打仗。可惜,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不买他的帐!不能为他所用,这分明是瞧不起他柳卫东……从公说来他是部下,干工作上应该支持他,从私处说,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再说,任他这样干下去,总有一天会发展变得不好控制的……

不过,转念一想,目前还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甚至有异样的感觉,否则,对自己会不利的。想到此处,柳卫东婉转地对汪彤说:“谢大军成绩再大,也不能完全记到他个人的功劳薄上。首先,应该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取得的。他既是他自己,同时又是狮泉县的干部。干部有了问题,犯了错误,不都是记在县上的帐上吗?难道取得了成绩,县上反到没份了?谢大军在反回窜中作出的成绩,首先说明狮泉县新干部自上山以来狠抓了民兵管理,大力加强了基层民兵训练,组织建设,大大地提高了战斗力的结果!在反回窜斗争中取得的成绩,至少我们已经抵消了前次‘误战’的阴云,使县上的天空逐渐晴朗起来了!”

汪彤明白柳卫东这些话是自己给自己找面子,同时,也是在作自我安慰和给别人打气。不愿意给他泼冷水,于是淡淡地附合了一句:“但愿如此!‘误战’风波虽然没有公开闹起来,恐怕也还没真正地过去。李刚义下乡回来后,一直在下边鼓捣放风说:‘要在县委会上重新搞清事情的真相!’对县委有意见,不正式拿到桌面上来说,在下面乱发议论,蠱惑人心!说得好听一点叫犯自由主义,说的直白一点是政客阴谋!破坏县委领导威信。作为一个县委常委,一个县革委副主任,这样做本身十分错误的!县委会上,领导应该给予严肃地批评!要彻底改变这种坏作风!”

柳卫东一直冷默地看着汪彤,心里同时默记着他所说的李刚义这笔帐。

汪彤已掂量出他的话在柳卫东心中的份量。他不失时机地烧这把火,断续说道:“茶嘎区书记越级活动给县上造成被动,本来是不妥的。如果武权他当时加以反对,丹巴就未必一意孤行。他恰恰相反,不说反对,还以工作组名义与区上一起写信署名,共同向地区报告……他既然有时间写那报告,为什么不给县领导写封信来?……真不知武权自己是怎么想的?……个人一有机会,也总想向上冒……

柳卫东越听越气,终于怒气冲天地大叫:“真是岂有此理!”

武权、吴魅终于回到了县上。

一天早饭后,当柳卫东、汪彤问起武权“为什么不陪同负伤的讲谢大军一同回县”时,武权却理真气壮地回答说:“追叛匪去了!”

“可追上叛匪了?”柳卫东又追加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说,‘跑掉了’,我相信,叛匪就在你面前光脚跑路,你们骑马也是追不上的!”

汪彤更进一步奚落说:“听说工作组领导打死叛匪,是谁打的呀?”

武权恶狠狠地看着汪彤,流露出一种无赖似的神情,拿着张狂的腔调说:“谁知道谁打死的!人说人打死的,我说我打死的!究竟谁打的,问问群众不就知道了……”说着拿斜眼看看吴魅:

“吴魅也在场吗!……”

吴魅咧开那厚厚的嘴唇,露出鼓鼓的牙床,挤眉弄眼地看着汪彤,打着哈哈道:“汪组长!你不信任我们。武主任打死叛匪,我打伤叛匪,你们领导都不知道哇……哈哈哈!”

阮萍斜眼瞟了吴魅一眼:“这么说还得给你也记一功啦?”

“小姑娘不懂事,别乱插话!”吴魅也回敬了她一句。

柳卫东、汪彤互相看了一眼,柳卫东默默地点着头,然后慢慢地抬起眼皮说道:“你们的功劳留待以后再慢慢说吧。眼前还是谦虚谨慎少说为好!打死叛匪、俘虏敌人,首先是县上的成绩,也是工作组的成绩,不要突出某一个人,你们人人都有份,现在先不要详细计较……”

武权的头脑并不笨,听柳书记如此一番教诲,从心里高兴地说:“一切听县委领导的!”

武装部黎部长的办公室里,李刚义副主任、伍风春常委以及

医院院长曲松、人保组副组长扎崩等都在座。大家谈论的热门话题,都是谢大军与叛匪遭遇战的事。

曲松说:“多亏前一段时间把民兵训练狠抓了一下,否则这次遭遇战麻烦就大了。”

扎崩重重地点点头说道:“现在事实证明,抓紧民兵训练是对的。可县上开始训练时柳卫东副书记还不大同意呢,说要慢慢来,可是叛匪却不等我们……”

李刚义补充说:“就整个县委领导班子来说,对于社会治安、民兵组织建设、边境安全生产等,一向都是很重视地。周书记出差前认真作了部署,要求狠抓民兵训练,加强基层组织建设。针对社会治安与安全生产问题,还专门成立了‘应急小分队’只是在后来,由于领导不力,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所谓‘误战’等问题。而且处理得很不当……至今,群众意见还很大。有人始终认为,在那次事件中,打死霍尔中队战士的许贵胄,是蓄意报复!当时常委们下乡的,开会的一些人不在……现在常委们基本都到齐了,至今,连一次会都不开,成了半瘫痪状态!”

伍风春常委语重心长地说:“这样下去,不但对县上整体工作不利,个人以后要负责任的!关于谢大军打死、打伤叛匪一事,茶嘎区丹巴书记已将敌一具尸体及一个俘虏押送地区。县上如今还无反映,不知倒底还在等什么?分区都已来电催促详细报告,县上如不拿出统一的意见,不行武装部只好单独上报了!”

兼任县委副书记的黎部长坐不住了,终于表态说:“再等两天,县上如不开会,武装部即单独上报,你们先把材料准备好!”

“现在谢大军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伍常委关心地问。

曲松院长马上回答说:“咱们派去的医生及陪护的同志已经来电报,说经地区医院的全力抢救,谢大军已经渡过危险期,现在全面检查,作进一步治疗。彻底康复还需要时间……”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阿弥陀佛了!谢大军又一次经历了生死关。”李刚义感慨至深地说。

“怎么是‘又一次?’”人保组副组长扎崩随口问道:

李刚义郑重地看了扎崩一眼说:

“上山时谢大军押行李车,在车队的最后面。车子开到界山大坂上刹车突然失灵,差点翻到山谷里……刚到县上民兵训练骑马时,周佩金马惊拖镫,谢大军上前抓住马,老周得脱,他却被马摔倒在前蹄下,差一点被马踩死,再加上这一次……”

扎崩以信服的眼神,注视着李刚义副主任,不住地点头……

“藏干们见着我就问谢大军的健康状况,他的人缘很不错,大家都很关心他。他能尽快康复,平安无事就最好了!”扎崩诚恳地说。

李刚义微笑着答道:

“谢大军是‘吉人天相’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同志们都宽慰地笑了。

汪彤面带洋洋自得的神气,刚走到柳卫东副书记的窗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停下脚步,知道是武权在里面。

他以时常为柳卫东出谋划策,应付一些急难事情,成为领导的得力臂膀暨心腹自居。

近来到柳卫东的房间,他常常不先敲门打招呼,竟直推门而入,也不会因此而受到责备。

今天他竟手脚并用,手抓门把手脚下一蹬,门开处便一步跨了进来。其实,这并非王彤不尊重柳卫东的表现,而只是一种与这位柳书记套近乎的一种方式而已。柳卫东自然也心领神会,只因有武权在场碍于面子,才不得不说一句:“瞧,我们汪大组长,架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进门连个招呼也不打,踢坏我的门,我要你亲手给我修起来!”

“不等这个门坏,我们应该住进新的县机关了——”汪彤话有余音地说。

“住甚么新的县机关?”武权敏感地反问道。

“孤陋寡闻,还当办公室主任呢,难道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汪彤看柳卫东也在直着眼看他,便笑着摇头,只不说原委。

“快说,怎么回事?”武权催着。

“柳书记!这样大事别人不知道也罢了,连你这大书记,也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我可不信!”汪彤专等柳卫东问他。

柳卫东的脑子急剧地活动着,似乎有过一点印象,便细致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他突然想起了一点线索,但没把握,便轻描淡写地说:“咱们刚刚上来时,听地区领导说过一、两句,难道现在成真的了?”

“不错,现在是真的了!地区上报狮泉县县址迁移报告,已经上级批准 ,现地区计委已正式作出实施计划方案上报,专等自治区批文一下达,便可正式施工了……”

“太好了!太好了!”武权激动地叫起来。

柳卫东面带喜色地说:

“这倒是件大好事!我们上山一回,多少也干一两件大事,下去后也留个念想。”

汪彤越发神气地说:

“这岂止是大好事,简直是大喜事!我们县最近下乡工作组在反回窜斗争中,打死打伤叛匪,全县从上到下,都精神振奋,大大打击了叛匪回窜的嚣张气熖,此一仗的胜利,保管叛匪三年内,也不敢再向狮泉县看一眼!再加上县机关文革‘正面教育’——整建党的全面完成,县上形势的大好,县委领导工作的成绩,当是有目共睹的……”

柳卫东真的被汪彤吹嘘的有些飘飘然了……

但是,柳卫东也有一块心病,他难忘前一段“误战”问题在众人心目中留下的阴影,一想到此,便不无忧虑地说:“‘误战’问题,虽然群众的口风已经下去,但在县领导班子内,分歧尚在,有人一直想把它翻腾出来。所以,我一直拖着,至今连县委会也未开一次……”

汪彤满不在乎地说:“开县委会还是必要的。正要在会上统一思想,教育大家。您是书记,想什么时开,就什么时开,早晚都由你。‘误战’之事,早已过去,结论是由县委作出的。并非你个人意见。地区至今也无异意吗!说明我们的结论,是符合地区意图的。如果有谁敢翻此旧案,那不但是反对县委的领导,对地区也是一种不恭!难道我们县上的某些群众,乃至个别领导,比地区还高明吗?只要你书记旗帜鲜明地坚持县委决议,对一切反对意见,敢于批评、教育,谅他有八个嘴也压不倒你!谁不服,有意见,可以到地区去提!”

武权狠狠地一拍大腿:“说得好!书记的腰杆,本来就该是硬的。不要说我们有道理,就是没道理,也应该压他三分!他们也是害怕的!否则,有话为什么不敢拿到桌面上说?县委会是由书记掌握的,我建议,马上就召开!在会上,先来他个下马威。首先不指名地把那些奇谈怪论,狠狠地批一顿。打他个落花流水,狗血淋头,如果谁敢跳出来对抗,那就先抓他个反县委领导的典型——谅他也不敢!”

柳卫东、汪彤、武权的小天地里,自吹自擂的小活动,对县上干部,群众并无丝毫的影响。如果说还有什么作用的话,那便是他们自己,经过反复地互相吹捧、互相迎合,首先,吹昏了他们个人的头脑。特别是这位县委临时主持人——副书记柳卫东的头脑,被他的追随者们吹捧得失去理智,甚至膨胀起来了。

果然,不出两天,柳卫东召集了一次正式的县委常委会。这次会议似乎也以它的特殊的后果,记入了县委会历史的记录:

××年×月×日

县委常委会议室

狮泉县县委常委会议

主持人:县委副书记柳卫东

参加人员:除周凌风书记出差外,副书记、常委即柳、黎、李、西、伍全部到会。

会议于本月上午10点正式开始。

主持人副书记柳卫东首先发言,大意是:

柳卫东首先总结了近几个月来县上革命、生产形势大好。县委认真贯彻了伟大领袖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指示,结合本县的实际,分批派出工作组到基层革命和生产第一线,帮助社队广大群众,大力开展“抗灾保畜、接羔育幼”等生产活动,有力地推动和保障了农牧业生产的丰产和丰收。

在文化革命活动中,坚持了“正面教育”的原则,紧密结合县机关的实际,揭露和批评了一些歪风邪气,使广大干部职工群众,在思想深处受到了教育和触动。整党建党工作后期,除整顿组织、发展党员外,各阶段学习基本胜利结束。

在上级党组织和革委会的正确领导下,本县在社会治安、民兵建设、反回窜斗争中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前不久,县工作组在配合茶嘎区的工作中,打死、打伤并俘获叛匪骨干分子,给一切煽动叛乱、回窜骚扰的境内外敌人以致命的打击。工作组组长武权领导有方指挥得当、副组长谢大军英勇战斗、负伤、应予表扬和慰问……

当然,我们工作中也有某些不足,比如个别同志,因缺乏经验而临机失手,误伤自己同志,形成“误战”,不能不为此感到痛心和遗憾!

前一段工作中,值得总结的东西还很多。限于时间,我先简单总结这几点。此系个人意见,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常委不客气地指出。

另外,我要说一点,也是提醒个别常委同志,有话请拿到桌面上来说,最好不要在群众中散布不利于县委领导工作,甚至是诋毁领导的言论。什么“领导不力”呀,“‘误战’结论有问题”呀,甚至公开宣称“县委决议无效!”等等。我已忍耐了好久,是想让人把话全说出来……好!我是明人不做暗事,像是“胡同赶猪,直入直出。”希望常委同志们对我前一段主持工作,有什么意见,也能直言不讳地提出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免”吗!

哈哈哈哈……

柳卫东在自己的冷笑声中尴尬地结束了他的发言。

柳卫东发言后,会场上冷清清,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应承。柳卫东误以为人们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

冷场已经持续了五分钟……

柳卫东以领导者的架势和口吻诱导说: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吗……

话音未落,伍党委第一个发言了:“柳卫东书记对前一段工作总结总的说,我没什么意见。工作成绩的取得,是在县委各位领导率全体干部全力以赴干出来的。但对于柳副书记提到的关于某些工作的结论,我是有不同意见和看法的。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对县上‘应急小分队’的许贵胄在配合霍尔中队搜寻回窜叛匪的活动中,未经指挥员批准,擅自开枪打死中队战士一事,轻易下结论为‘误战’不做任何处理,我是坚决反对的。当时,在县委会上,我声明‘保留意见’,我再次声明‘我坚决反对所谓误战的结论’,要求县委重新调查清楚事件的真实情况,慎重作出恰当结论,并对当事人做出应有的正确处理!以慰烈士在天之灵!”

对伍风春常委的发言,柳卫东副书记感到非常意外……

柳卫东副书记好像受到意外的打击,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柳卫东副书记,故意冷静一下,以镇定情绪。他沉下脸,从嗓子后边挤出话来说:“谁还有不同意见,请都说出来!”

柳卫东副书记一边说话,一边把眼光直视李刚义副主任,神情和语调中都带有咄咄副人的意味。

“李刚义同志还有什么话,也就请都说出来吧!”柳卫东副书记又加了一句。

李刚义副主任受到蔑视和挑战,终于无法忍受了……他用同样的目光鄙视着看了柳卫东副书记足有30秒,冷笑道:“柳卫东同志!我暂时还用‘同志’一词称呼你。首先,我要谢谢你提醒我发言。其实,你不说,我也会发言的——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我严肃地告诉你:你前边总结出的县上工作的成绩,结论大体上我是同意的,但有一点,我必须郑重地指出,成绩是县上多数领导率领全体干部和群众,艰苦奋头,共同努力取得的。功劳人人都有一份,唯独没有你!……”

李刚义同志话语温和,柔中有刚,他想抽烟了,讲话暂时停了下来。

藏干副主任西饶,作为“应急小分队”的队长,所谓“误战”的当事人之一,似有愧疚,一直低头不语,如坐针毡。

黎部长、伍常委尽力控制情绪,以免笑出声来。

柳卫东副书记气得脸色发紫,如死猪肝。

李刚义副主任看着柳卫东副书记的表情,似乎有点可怜,胸中的气早消掉了一半……

柳卫东副书记似有误解,以为李刚义副主任不外乎重复关于“误战”那几句话。许贵胄人已送走,谅你李刚义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至今你也是瞎猜而已,你根本没抓到什么真正的把柄……于是,又大着胆子向李刚义叫板说:“李刚义同志,话既然说出来了就大胆说完吗!没人抓辫子,不要怕!”

“什么?你说我怕你!——就你这样的?实话告诉你,不是怕!是我现在还不想说!”李刚义也翻脸了。

“县委会上你不说,你想到什么地方去说?难道你只敢在下边群众中犯自由主义?”柳卫东副书记抓住不放。

“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好歹也是一个副县级干部,我在你主持的这一级会上不说,不等于我没地方去说,下自地方党委,上自中央,随时都有反映意见的权力,你也干涉不了,这是党章赋予每个党员的权力!”李刚义同志据理力争,毫不示弱。

“那好!李刚义同志,我也告诉你,如果喜欢告状的话,尽管去告好了!去地委去自治区,我奉陪到底!”

柳卫东副书记话虽硬,气势弱,色历内荏。本想用几句大话吓住李刚义,却适得其反:

李刚义副主任怒不可遏地看着柳卫东副书记,鄙视的眼神一动不动,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令人吃惊的字:“我明天就到地委去汇报狮泉县委在你主持下,发生的重大的问题,你认为你有理就一同去——不敢去,你就不是个瓜娃子!”

“我一定奉陪你!咱们走着瞧——散会!”

柳卫东副书记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怒气冲天地先自离开了会议室。

柳卫东出去的摔门声和身后传来的哄笑声混在一起不绝于耳……

县委会后,当天晚上李刚义、柳卫东都受到了同志们的规劝。黎部长因为兼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有责任维护县委领导班子的团结。

黎部长分别去找李刚义和柳卫东谈心。他认为如果能说服李刚义回心转转意,事情就会有转机。

黎部长与李刚义谈了许多“从大局出发,维护县委团结”的大道理。

李刚义解释说:“我是真正从工作大局出发才想去地区反映情况的。我认为,县委常委会的工作,由柳卫东来主持不合话!即便是临时的,也会出意想不到的问题。我觉得他主持县委工作期间,出现的问题,绝不是水平和能力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我本想给地委写封信,但想来想去,觉得写材料总是难表达完整的思想,真不如去一趟向地委组织部当面谈的好。如果我错了,我改正,如果他柳卫东错了,要对已经造成的不良后果负责任!我总是希望他柳卫东能自觉主动地总结教训,认真改进工作。可是你看,在会上他的那种表现,根本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战斗之功据为已有,县上的成绩,好像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对同志又缺乏公正,明明是谢大军打死、打伤俘虜叛匪,他却加在了武权的头上,这是别有用心吗!‘误战’两个字轻易地放走肇事者,这只少是公开的袒护坏人坏事的行为!这个责任不追查清楚,我誓不罢休!”

黎部长不但没能说服李刚义副主任,反而被他给说服了。

最后黎部长只好表示说:“李主任!我很佩服你的为人,你转业多年,还仍然保留着军人的本色,正直不阿,疾恶如仇;热情如火,还俱有敏锐的政治臭觉,敢于向不良风气作顽强地斗争。地方需要像你这样的……我表示坚决支持你!只是你见到地区组织部领导,一定要耐心,千万不可发急!要摆事实、讲道理,不可发火,还要注意礼貌……”

“我知道了!我把事实说完就拉倒,绝不去和他们争论。如果不解决问题,我回来后会写署名材料上访……我相信,天下还是共产党的!”李刚义坚定的信念,令黎部长深深的叹服。

当黎部长与柳卫东交谈时,情形就很令人吃惊了。柳卫东房里坐着汪彤、武权、吴魅等人。都是平时与他接触密切的下级,见到黎部长进来,也没有一个想回避的。更没有一个劝说柳卫东的,相反都是从旁煽动和挑拔的。

汪彤身为政工组长,绝无一点政工人员的气度。他不管不顾,旁苦无人地说:

“从来还未听说过,一个下级干部,敢拉上自己的领导到上级去告状,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一个县上副主任,敢于反对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这要在1957年,打个右派,现行反革命也足够了!现在革委会成立这么久了,还拿出冲击旧党委那一套,这是公开破坏团结、攻击革委会、攻击党委领导的行为!”武权说的实在离谱了。

黎部长气不打一处来:“武权同志!你给我住口!县委领导以及革委会内部的事,不允许你们乱插嘴!山上文革‘正面教育’不搞群众运动,别把山下那一套搬到山上来……”

柳卫东深感没面子,但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只好勉强说:“黎部长要和我说话,你们先都出去!”

“柳书记!能不能不去!一个县上的副主任,一个县委副书记,双双到地区去告状,对县上的影响多不好!对个人也不光彩……”

“黎部长!不是我愿意去,是人家要我去,他不去我会去吗!他李刚义执意要去告状,如果我不去岂不说明我输了理……处理许贵胄‘误战’一事,是在县委会上作出的结论。千错、万错最多也是集体的责任,为什么全扣到我一个人头上?况且,处理的未必就全错了。许贵胄在没弄请情况的前提下‘误伤’自家,事情已经造成了不良后果,难道再要他的命不成?否则,就是偏袒、包庇?黎部长!您是位老同志,看你的面子,明天,他要是不去,我决不会主动去讨嫌!否则,我别无选择……”

黎部长无可奈何,只好退一步说:“你们俩我谁都劝说不了,我只希望你们到地区组织部,当面谈谈心,千万不要在上级领导面前公开争吵,发火对谁都不好……”

第二天早饭后,李刚义自己找到小车司机魏光。亲自对他说:“今天去地区,你知道吗?”

魏光笑笑说:“知道了。昨天晚上办公室武主任就通知我。李主任!真的要去吗?”

李刚义:“这是工作,还能随便说瞎话!”

魏光:“李主任!如果柳书记不去,您一个人还去吗?”

李刚义看了看他,反问道:“你说我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魏光:“如果仅仅为了告状,就不一定非去不可,如果为工作就去得值!”

李刚义听了魏光的话,胸怀坦然地说:“别人为什么,去不去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上班时间一到,你按时开车就行了,因为我是去工作!

……

说话,时间过的好快。

上班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了,李刚义一直站在自己的门前等候……

司机魏光在上班15分钟后,开始发动车辆,见没人出面来阻拦他,想到李主任说是为工作,他尽个人职责,把车开到了院子当中。

李刚义关好自己的房门,竟直走到车前,拉开后座车门,一步踏了上去,关门等候。

院内四周房间的门,都半掩半开着,虽然没有一个人到院子里来,但谁也没睡着,都悄悄地站在自己的门窗前偷眼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20分钟过去了……

柳卫东的房门关着,一动不动,柳卫东一直没有出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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