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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牧民的福祉(1)

作者:孙元凯/韩雅秋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县委扩大会刚刚经束。

包玉风坐在佟向阳的房里,已经等不及了。

佟向阳刚一进门,包玉凤便迎上前去,差点抓住佟向阳的手,直接问道:“怎么样!”

佟向阳赶紧把手拿开,连说:“坐下!坐下!说过你多少次了,稳重点!就是没记性!”

包玉凤刚刚坐下,没一分钟屁股像长了尖一样,哪里坐得住呀。她不自觉地站起来走近坐在桌边椅子上的佟向阳,又扒在桌上盯住佟向阳的眼睛,想从中找到肯定的答案。

佟向阳装模作样地说:“看,看,看什么?”

包玉凤真的被佟向阳的不动声色的样子给弄糊涂了。心里一急,脸上便飞也似地漂过一丝红晕,是激动又自觉莽撞的那种。看着佟向阳不急不缓,不阴不阳的眼神,猜想他可能在会上不顺利,或干脆是碰了什么钉子,所以也就不敢再深入追问下去,免得自讨没趣。

包玉凤心想,男人们在不愉快的时候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婆婆妈妈加絮烦。她努力平静下自己的情绪,先给佟向阳点上一支“中华牌”香烟,接着又倒上一杯佟向阳平时最喜欢的绿茶。然后自己又一声不响地装作帮佟向阳整理房子,拿起扫把,在地上轻轻地扫着那已经十分干净的地面,顺手把脸盆中的水,端出门泼掉……

正在这时,老夫子李雪文兴致勃勃地进来了。看这光景,觉得有点不对头,便随口问了一句:

“开会时间长了,有点疲劳?”

佟向阳也便就和着软绵绵地答道:

“啊,是有点疲劳!”同时将双眼闭上,又睁开一只,再闭上,再睁开另一只眼,给李雪文递眼色。李雪文机械地也学着佟向阳的眼睛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复一遍,终于被鬼一样精灵的包玉凤发现了——

“啊——你们俩在玩什么花样?瞒着我呀!”包玉凤一把抓住李雪文的袖子叫道:“快告诉我!到底如何?”

佟向阳、李雪文不由得一同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叶心钺一步跨进了房门,笑声立即止住。

佟向阳觉得有点失态,忙拉过一把椅子说:“叶部长——坐!坐!”

此刻,包玉凤心里已经有了数了。又见叶心钺——她未来的顶头上司,组织部副部长高兴地来到,她灵机一动顺手拿起桌上的“大中华”抽出一只,递给叶心钺笑道:“烟不好,抽一只!”

爱唱京戏的李雪文立刻接唱道:“这个女人那……啊,啊,啊——不寻常!”

包玉凤也不示弱,忙接口唱:“刁得一,有什么鬼心肠……”

佟向阳怕叶心钺多心,瞧着不像话,忙用话岔开:“《沙家浜》没开场你们就唱起‘智斗’了,有机会非让你们台上唱去不可!”几个人同时都笑了。

叶心钺看明白了,心想不如送个人情,于是吸了一口烟说道:“小包,都知道了吧?”

“叶部长你说啥那?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撒谎是小狗!”

包玉凤这个机灵劲,使佟向阳满意极了——他忙接过话头说:“我们什么都未告诉她,不信你问李主任。”

李雪文点点头说道:“佟书记特别、尊重你们组织部的工作,你不说我们当然也不敢乱说呀!”

“原来是这样。好吧,小包同志!让我代表组织部现在正式通知你:经县委研究决定,你分配在组织部作人事干事。同时,把你爱人万金财调办公室作食堂管理工作。我们最近就下通知到区上,这样你们两口子很快就能团聚了!”叶心钺第一次行使了组织部长的权力。

“谢谢叶部长的关心!”包玉凤不失礼节地说道。

“不要谢我——我只是没有阻拦你。要谢就谢县委、佟书记、李主任,是他们主动提出对你的关照……”

“好了!好了!既然组织部已经宣布了县委的决定,你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人事干部了,希望不要辜负县委领导和大家的信任,现在你可以庆祝一下了……”这时的佟向阳是当仁不让了。

叶心钺有点看不过眼,识趣地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先忙着,我还有点事……”转身便出去了。

包玉凤心想,这回可以疯狂一回了,高声嚷道:“我请客!你们说怎么个庆祝法,是喝酒还是唱歌跳舞?”

包玉凤的话被刚进门的武权听到了,武权摇头晃脑地说:“最近酒喝了不少,不如来点文明的,我出个主意,保证大家都高兴——”

“什么主意?武主任,快说!”包玉凤笑问道。

“听说直属库来了好片子,名字叫什么‘黑三角’,拿来演上一场,让大家也一起高兴。就不知道电影队给不给演……换句话说,就看我们新任文教卫生局副局长谢大军给不给面子。”

佟向阳见他们要看电影,心想文教卫生局的谢大军和电影队曲加,讲原则是“出了名的”。柳卫东早就碰过钉子,自己刚来,联系群众来不及,少去自讨没趣!于是放低声音说:“今天又不是礼拜六,不年不节的,看啥电影!要高兴玩什么还不行,非看那个!”

包玉凤见佟向阳都不热心,真是扫兴!武权还直给她递眼色挑逗她。咧嘴笑,好像在说:“哎,怎么样?连书记都不支持你,还怎么说服别人……”

逞强好胜的包玉凤,明知武权激她,仗着佟向阳给她脸,灵机一动也故意用话激佟向阳:“哎,我说各位头领!一个副书记一个副县长,一个办公室主任,竟然连看一场电影的权力都没有,真是让人脸上难堪!我就不信,好个谢大军和曲加就那么难缠!我不求你们我自己去找他们。不过,我得先问大头头们一句,如果他们同意演的话,你们怎么说?”

佟向阳拗不过她,就以退为进地厉声说:“你找谁演什么,我们不管!但你不能说是我们下令让演的,‘假传圣旨’后果你自己负责!”

包玉凤一听,没得到支持还不算,倒先给自己下了个死命令。脸一红眼珠一翻,嘴唇一咬说道:“如果真演电影,你们都不许看!”

“那你管不着!没听说过,县上演电影,不允许书记、主任们看”佟向阳说完哈哈地笑起来。

包玉凤根本不敢去碰曲加,到处去找谢大军。绕了一圈还是在叶心钺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口里答应不打县头头的旗号,但是当她见到谢大军那种正气凛然目光炯炯的眼神时,就像某种动物遇上了它的天敌一样,身子早已瘫软了一半。于是,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撒谎说:“谢局长!佟书记他们想看场电影,又不到礼拜六,让我来与大局长商量,看你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谢大军与叶心钺互相看了看,叶心钺笑而不语,眼睛往别处看。

谢大军不急于答复她,只把两眼紧盯着她的脸,笑眯眯地说:“好啊!书记要看电影,咱们也借个光——”说着站起身表示往外走,同时说:

“我去问问,书记要看什么片子1”

“哎,谢局长!你别去问了!县上没新片子,是我听武主任说的,来了个新片子,叫什么‘黑三角’。我认识他们主任,片子我叫人去拿,你只跟电影队说一声,演就行了。”

谢大军与叶心钺又相互看了一眼,笑了笑。谢大军说:

“我去给老曲商量一下,如不成那也没办法!今天不是礼拜六啊!”

包玉凤微笑着得意忘形地走了。

叶心钺叹道:“这位武权同志,真正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是他在挑动!我们这位人事干事,恐怕还未意识到呢!打着书记的旗号,发号施令,早晚有她吃亏的一天!”

电影队长曲加两口正在吃晚饭。一听谢大军说明来意,马上放下饭碗叫爱人次仁措去准备。并高兴地说:

“放电影,好吗?咱们也看吗。以往放电影少,没新片子不说,连发电机的汽油也供应不上!现在佟书记来了,伙食团炉子烧的都是汽油。他们那么多汽油,演电影没油了,我就找他去要!以后,他们什么时候要演,你都答应他!一周不要说两场,三场也行!群众早就要求加演一场了……谢局长你放心!”

电影顺利地演完了。干部职工们意犹未尽,欢天嘻地的从礼堂里走出来。看场电影是高原小县每周唯一的一次艺术享受。多看一场电影,就像加发一个月工资一样让人兴奋。

谢大军看着干部们,愉快地哼着刚从电影中学到的不连贯的插曲:

连疆的泉水,清又纯,

边疆的歌儿,暖人心,

暖人心。

……

清清的泉水流不尽,

声声赞歌唱亲人

……

锦秀山河万年春,

万年春!

谢大军深受感动,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一起哼了起来“锦秀山河万年春,万年春……”

谢大军回到宿舍全无倦意,顺手从床底下拿出一瓶酒,苗师傅还未回来,自己径直来到曲加家,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放说:“今天加班辛苦,驱驱寒!”

藏族同志喜欢喝酒,看到谢大军拿酒来,别提多高兴!其实,他高兴的不仅仅是喝酒,真正感到愉快和开心的是同志加朋友之间互相尊重的那份情。

老曲转身出去又把叶心钺叫了来,拿出煮熟的大块羊肉,人手一把刀子,边吃、边喝、边聊了起来。

他们聊了很多、很久……

从谢大军到文教卫生局上任,到第一次学放电影,越谈越有趣。他们觉得这也是歪打正着。什么包玉凤要看电影的事,人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曲加他们常常给大家放电影,调剂文化生活。本来一周看一次电影,变成了两次,竟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大家觉得,谢大军是个奇怪的人,有极强的忍耐性。他总是能克服困难、变被动为主动。

谢大军却说:“这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主要是同志们的信任和支持,使自己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信心和力量。”

政治头脑非常清醒的曲加队长说:“谢局长到文教卫生局上任后,压抑的心情已经全部得到缓解。个别人假公济私、排斥、打击、非法剥夺的职务公开归还,并委以重任,经过这些锤炼,谢局长更加坚强了,这对人的一生或许都有益处。”

叶心钺既以一个普通党员又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嘱咐说:“别的事情你就不必多操心了,如何把文教卫生搞上去,这恐怕是你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听说北京医疗队林队长他们下乡巡医快回来了,趁他们还在,抓紧去想想,怎样进一步努力深入开展好医疗卫生暨文教事业这可是高原牧区人民的福祉啊!”

谢大军自那次放映电影并与朋友们促膝长谈后,思考了很多。主要是围绕如何开展自己分管业务的问题。想来想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必须深入实际才行。尽管是外行领导内行,只要按毛主席说的去做,外行也能变为内行。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得很明白——“我们必须向一切内行的人们(不管是什么人)学……”

“从战争学习战争——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

狮拉公路上,一辆北京吉普拐向狮泉县机关大院开来。车子中速前进,开到大门外缓缓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是休假归来的李刚义副主任。他从车上拿出自己简单的行装——一个旅行袋,一件军用皮大衣。

李刚义站在司机驾位旁,再三劝司机:“下来,到房里喝茶,吃点东西。”

司机谢绝他的好意,解释说:“今天务必连夜赶到改则,还有几百里路呢。听说县领导要下山出差,不能误事,回去还要做点准备。待过来时再来看你。”两个人互相招手后,车子启动离去。

李刚义腋下挟着大衣,右手提着旅行袋,健步如飞,走进机关大门。

没走几步,正碰上迎面走过来的谢大军与叶心钺,三个见面,十分欣喜:“李主任!你回来了!”

李刚义马上反问道:“你们是否有事出去?如果忙,晚上再聊。”

“本来想到院外河边走走,恰巧碰上你回来。快回房子,先升火,弄点茶喝,慢慢再谈。”

李刚义房间,门户大开。

在谢大军与叶心钺帮助下,不出二十分钟,室内已是炉火熊熊,洒过水的地面上,半湿半干,也能给人一种干净俐落生气勃勃的感觉。

听到李刚义回到县上,贸司食堂的丁明光,端着钢精锅送来几个新蒸的馒头和羊肉炒辣子等可口的小菜。叶心钺陪着电影队长曲加,又端来一壶热热的酥油茶。大家催促:“李主任,先喝茶,吃东西,然后再说!”

李刚义喜出望外地笑道:“半个月的风尘之苦,今天可算是到家了!多谢各位的关照!”李刚义向大家抱抱拳说:

“我还真有点饿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便连喝了两碗茶,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曲加说:“既然是到家了,那就应该舒服些,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自由一些。”

一提到家,李刚义感慨道:“是啊,回到县上就像回到家里一样!甚至比回家还随便。回到家,老婆、孩子事一大堆,我倒被弄的手忙脚乱的……”

谢大军问候到:“李主任家务安排,一切可都顺利?”

“老婆有病,做些检查和治疗;孩子上学受欺侮,找派出所出面说说。阿里干部家属,不受照顾罢了!但也不应受欺压……总之,定期回去看看,一切矛盾都会大大缓解了!”

看着李刚义开心地吃着、说着、大家也会心的笑着。阿里家属的困难多,大家都能互相体会到。

众人正说笑着黎部长同

医院院长曲松与妇联主任巴宗,也一起来看李刚义副主任。

黎部长与李刚义一见面,欣喜若狂。两人热烈地拥抱,长时间地紧紧握手。

刚一坐下来黎部长说:“你不在县上,大家都很想你!”

李刚义哈哈大笑说:“想我什么?想我拉着人家手去地区告状!”

“告状并不是什么坏事。”黎部长意味深长地说:

“多亏你去告状,提醒了我们。否则县上还不知要出什么事……哎,现在你不用再去告状了。我们那位柳副书记已经被免职下调了。听说下去后,原单位至今还未正式安排工作……现在地区又调来一位新的副书记,名叫佟向阳。原就在山上,工作还有点魄力,其他方面接触不多,还不太熟悉……”

电影队长曲加插话道:“佟副书记干工作挺有魄力,办伙食团比柳卫东搞地也还凶!”

医院院长曲松急忙制止道:“说话注意点,人家刚来。互相还都不太了解。”

曲加不服气地说:“了解他的人也有,过去的话先不说,眼前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一个县级干部自己调来,还带来两个助手。一个还是女干部,天天起早贪晚,没黑没白地在书记房子里伺候,做饭、端盘子、洗碗……——爱人一样!时间长了恐怕群众也会说话的,我们毕竟是机关!我真不明白,这连着两位副书记,都对伙食团这么感兴趣,就是不喜欢办机关食堂——周书记总有一天要回来,我倒要看看伙食团会不会长命百岁!”

曲加的直言快语,说出了人们心里话。大家不时报以欢快的笑声。

医院的一个叫强巴的小鬼,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向房内张望。他的目光终于和院长曲松的碰到了一起,强巴指指划划地叫院长出去说话。

少顷曲松院长回来悄悄对谢大军耳语了几句。谢大军便向李刚义说:

“李主任,北京医疗队下乡巡廻医疗很久,现在也刚刚回到县上。我和曲松院长先过去看看,回头再谈。”

黎部长笑呵呵地对李刚议;“他现在是文教卫生局副局长了!”

“啊!好好!以后看病咱们也走走后门!那就请局长先自便吧,闲了再谈,闲了再谈!”

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谢大军同曲松院长一起不好意思地出去了。

谢大军、曲松一同来到医疗队在招待所的住处。立刻见到了刚回到县上的林队长及巡回去的医生们。

曲松院长热情地向林队长介绍:

“这是咱们县新任的‘文教卫生局副局长’谢大军同志,大家都认识的。”

林队长率先鼓掌,连说:“恭喜恭喜!”医疗队员们边鼓掌边呼喊:“热烈欢迎!我们勇敢的剿匪英雄!”

所有的大夫都很热烈地祝贺,唯独谢大军的老同学薛红梅只是高兴地笑着,却未同大家一起鼓掌。坐在她身旁的李莲蓉大夫抓起薛红梅的双手,用力地拍起手来,惹得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年龄大些的“老大姐”郭大夫笑嘻嘻地问薛红梅:“薛大夫你鼓掌为什么不热烈,你是不欢迎老同学当领导啊?”

薛红梅不卑不亢地笑道:“不是不欢迎!我是替老同学担心而已。”

林队长笑道:“你纯粹是‘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现在请谢局长给大家讲话,听听他的说法,或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谢大军没有过多的推辞,便像朋友一样随便说开了:“‘英雄’二字不敢当,说是你们的伤员还差不多!红梅同志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外行领导内行——赶鸭子上架,本来是一件勉为其难的事,又怎能不让内行人担心呢!”

医疗队年龄最大的郑大夫叫好:“好!谢局长一语击中要害,真是出语不凡!”

“让老大哥见笑了。我从接受这项工作那天开始,时刻自问,如何以外行的身份参与并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想了很久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唯一的路子,是深入实际,依靠内行,拜你们为师,恭恭敬敬地学习……”

“好啦!好啦!算你聪明,从理论上说,算你答对了。学习吗下来再说,这个‘拜师’可不能停留在嘴上,今天各位老师巡医归来,要动点真格的——你打算怎么办?”薛红梅的搭档李莲蓉半开玩笑地说道。

谢大军带着一脸恭敬和亲切地笑容说:“好说!好说!学生正有此意,今天我请客!就按本地的习惯,到商业食堂打手抓羊肉等几件粗菜,我还有两瓶好酒拿来,权当为各位老师朋友接风。咱们在西藏阿里高原与藏族同胞一起共渡一个愉快的周末如何?”

这次以林队长为首的医疗队员们,真正爆发了一次热烈的掌声。一顿酒菜值不了多少,可是友情和敬意,在知识分子们眼中比什么都宝贵。

谢大军关照说:“给我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你们也先梳洗一下,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还请曲松院长给弄些酥油茶,另请院长夫人金珠大夫也一起过来。”

曲松院长高兴地说:“酥油茶包在我身上!另建议黎部长也请一下,他一向支持我们的工作。李刚义副主任将分管咱们的工作,请他多接触一下咱们也好。再让老叶、曲加、巴宗他们都来凑凑热闹——听说医疗队快要走了,也许到时候来不及开欢送会。”

“曲松院长想的甚是周到,一切按你说的办,我去弄吃的,你请人来,分头行动!”谢大军招招手径自去了。

这次极为简单的周末餐会,由于谢大军出面。商业食堂炊事班长丁明光代为打理,谢大军按6元钱一只羊肉的定价买壹只羊做两个大盆手抓羊肉,兼用羊心、羊肝、羊肚之类的炒几个小菜,加一个糖炒花生米,不到一个半小时就齐备了。主食是一大盆炸油饼。

黎部长、李刚义副主任因为高兴,自己又都带瓶好酒来,与大家共饮。

高原上藏胞们,每到喝酒高兴时,总要伴随着歌舞助兴。一如汉族同胞们猜拳行令一般。

在医疗队队部的大房间里,几个办公桌并在一起,大家围坐在周围,酒会便正式开始了。

谢大军请黎部长、李刚义两位县头头,简单说几句“祝贺医疗队巡医胜利归来!”这类的辞令,敬酒就开始了。

黎部长、李刚义、谢大军、曲松院长以及叶心钺、曲加等都分别为医疗队队长并各位医生敬酒,诚挚的情谊,盛情难却。医疗队从队长到每位医生,都已喝得半醉。

黎部长尽力劝阻县上藏汉干部不让医生们喝醉。

妇联主任巴宗,从来是喝酒的能手,敬酒的高手。真情感人以歌伴酒,不容不喝。巴宗唱的“北京的金山上……”清脆嘹亮,边疆人民热爱领袖、热爱党的一片真情,使这些来自首都的亲人们感受至深。

在巴宗的提议下,大家让新任的组织部副部长,这位出身于老骑兵的叶心钜跳了一个马刀舞,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下,老叶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酒会接近尾声时,李莲蓉大夫在半醉中,还不忘记关心着薛红梅和谢大军这两位老同学,她坚持要让他们合出一个节目,如“天仙配”什么的。

谢大军与薛红梅无奈,商量了一下,合唱了一首“红梅赞”赢得了众人的掌声。分别几年的两位老同学,谁也未想到会在这万里之外的高原上,合唱了一首“红梅赞”使他们在心灵深处又重新相通……薛红梅嘴里还在埋怨李莲蓉多事,可心里却暗自感谢她这位知心朋友。

医疗队女宿舍内。

薛红梅和李连蓉由于昨晚喝了不少酒,今震起床很晚。林队长连催了两次,他们才到队部去吃饭。

她们草草吃过早饭后,便又回到宿舍,两个人在回味着昨晚的幸会。

两个大龄女子,都还是单身。李莲蓉是已近二十八岁的老姑娘。薛红梅比她还大一岁,但结过一次婚,又离了婚,至今仍是独身。

对薛红梅在单位结婚,

离婚的事,李莲蓉一清二楚。但对于薛红梅与谢大军在学生时代的恋情,她原来一无所知。直到来县上谢大军与叛匪战斗负伤,回来抢救后,她才从薛红梅口中慢慢得知。从此她才注意到他们俩的关系。

李莲蓉认真地对薛红梅说她昨晚上对谢大军的印象。据她的观察,谢大军有许多令人叹服的优点。

她赞美地说:“你这位谢大军同学,既有知识分子的智慧,又有工农干部的质朴;既能广乏地联系群众,又能为正直有头脑的领导所接受。他为人正气,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从行政工作角度来看,这种人无论扮演什么角色他都能胜任的。看来谢大军是从政的一块好材料!现在除没入党以外,他什么都不比别人差。他无论现在和将来;无论在山上,回到山下,走到那里,都永远会是个角色!你记住我的这些话,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薛红梅看着李莲蓉说话时的神情和那认真的态度,没想到谢大军竟让她产生了这么深刻的印象。心想她和谢大军除那次抢救治病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更多的接触。可是,她对他的认识却有如此的深刻。如果李莲蓉算作一个有心人的话,相对说自己竟是一个没心没肺既不自知又无知人之明的蠢人了。

回想过去与大军常在一起,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他的为人与品格,甚至从来不知道珍惜……现在离的远了,看得清了,但已经晚了……薛红梅顺口流露出自己的思想:

“晚了!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和他从小同学,一直到上大学,虽不同校,却在同一个城市。相处那么久,我从未有认真思索过他的为人,他一切的价值。我们的相处,简直是在自然状态下进行的,我们的情感是青梅竹马的延续,成人以后,我一直相信水到渠成那句话。我一直都认为,他是我的。从未想过毕业分配时会产生分歧,以至他会离我而去。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在他心目中,永远也取代不了国家民族、理想与事业的位置。溯本求源是我对他并不真正了解……”

“现在了解了也不算晚。不管如何至今他还没结婚。不但没结婚,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李莲蓉恳切地说:

“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

“来得及,来不及我连想也没想过……这话要由他去说——可是他现在是什么都不说。”薛红梅失望地说。

“倒底是‘不说’还是‘没说’?你要仔细分清这两个词的概念”。

薛红梅觉得她的朋友,总喜欢咬文嚼字,于是反问道:“那究竟有什么区别?”

李莲蓉神密地笑道:“在我看来,那是不一样的。‘不说’是有思想而不表达。‘没说’当然也有不说的意思,但很可能还没有形成固定的思想或成见,需要时间去思考。如果,他此刻的思想状态属于后一种,那正是你的希望之所在。也给你留下了更多的余地。你看他现在究竟如何,应当比我清楚!”李莲蓉说完,一直用眼神盯着薛红梅,好奇的她,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薛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

“我也说不准……按你所说,他好像还没想那么多。我感觉到,现在重见他,对我并无反感,更无怨恨。抢救输血后,还说谢谢我。”

“真是个书呆子!你给谁输血,谁都会说声‘谢谢你!’我只问你,这次上山重见以来,他对你到底还有没有男人对女人情感上的那种‘意思’……?

“这正是我的疑问——说实话谢大军这个人,真是让人难以琢磨的人。或许我一辈子都琢磨不透他。不过我可以对你说一点:正因为我现在还不清楚他倒底是个什么态度,我也想看看。一旦我弄清了他的心思,不要等他用嘴说出来个‘不’字,就是稍微给我个眼色,我绝不会乞求任何人的!”

“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救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李莲蓉笑着批评她:

“你特聪明,条件优越,盲目高傲。从不考虑个人在别人心目中的客观地位。喜欢别人上赶着追求自己。这种做法使恋情走入盲点和误区。真正的爱情经常产生在互相尊重、平等追求的纯洁的相处中。一方单等另一方主动来追求,不是傲慢便是缺乏自信的表现。”

李莲蓉看看薛红梅没有反感的意思,便又坦率地说道:“请允许我对社会上某些不健康的感情也说两句话:高雅圣洁的爱情的殿堂,更容不得矫揉造作、狭隘自私者的丑恶表演!至于庸碌之辈当然就更难登大雅之堂了!”

薛红梅知道李莲蓉后边说的话不是针对她。前边说的也都是为她好。她经过冷静地思索后说道:

“你分析的或许是对的。早期我过于自信,后来失败了差点失去了自我,至今还有点悲观。”

“你除了轻率地结婚

离婚这件事造成一时的被动外,你还有什么可悲观的!”

“就是这件事连我自己一直还转不过弯来。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我薛红梅,要重新面对老同学,难道就这样掉架了!”

李莲蓉叹道:“你呀,亏你还经历过全套的感情变化的历程,至今还这么拘泥与古板。自古以来好男好女讲恋爱,看重的就是个‘爱’字与‘情’字。爱情,爱情,没有爱又如何有情!有了爱,有了情,那就什么都有了,其他的一切,较之感情的分量,都将成为无足轻重的附属品……舍本而求末算不得真正的爱情。最多也不过是玩偶与玩性的牺牲品。按理说这些话,不应由我嘴里说出来,对于我毕竟是纸上谈兵的事情……我很可能是‘丈二的灯台,照见别人,而照不到自己。’我至今还未遇到值得我爱,又十分爱我的人。一旦让我遇到了,我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在爱情问题上,一厢情愿是不行的,两厢情愿才合美,对人对己都不能有一点的勉强。作茧自缚固不可取,捆绑也绝对不成夫妻!”

“你说的我全明白!但我在他面前还总觉得矮一头,因此,破镜重圆是很难的!”薛红梅坦诚地解释道。

“我认为,你还是没跳出感性的误区。在理性上你也要进一步澄清。过去你是自觉比人高一头——可你未必高;现在你又觉得矮一头——可你未必矮。你过去就根本未谈成,谈不上‘团圆’既然从来就未团圆,如今又如何来的‘破镜’!我明白了你的症结,你还是把你们的关系看成是过去的继续——这你就错了!过去没谈成,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重新的开始!如果你真的明白了自己,你一定能够重新树立起坚定的信心!好啦,你快把织好的毛衣送过去,抓紧机会多谈几句,过几天离去后,万水千山靠写信来交流就难上加难了。”

“多谢老朋友的指点!其实我是不配他爱的。只有像你这样的才女,才配做他的妻子!我应该退出来给你们当个介绍人,你们一定会美满的!”

“谢大军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我看他可爱,就在于他胸怀宽大而又笃定牢固的特点。否则,我也未必这么崇拜他——依我看,他心中还有你。除非你另有所爱了,我再合情合理地去追他,你总不会再怪我吧!”

两个心中充满爱情火焰的女子,友好的深情地微笑了!

晚饭后,薛红梅果然来到谢大军的房间。

正巧,谢大军与苗师傅都在家。此外,还有团委的郑英也在座。

郑英一见薛红梅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包,就有些不自在。但又不便过分表露出来。心想,找个词奚落她一下才好。本想说:“薛大夫,给老同学或老朋友送什么礼物来了?”可是嘴却不听使唤,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薛大夫!给老情人送什么礼物来了?”

苗师傅、谢大军同时吃了一惊,一下子都愣住了。薛红梅猛一听,更是特别刺耳,十分反感。但一看郑英那自知失言手足无措的样子,瞬间产生了一种哭笑不得甚至有种怜悯的情感。于是精神一振,抑制住气愤 ,转怒为喜地对郑英说:“我知道你是想说我‘给老同学拿什么礼物来了’一不注意说走了嘴,没关系!看把你们惊讶的。”

郑英万万没有想到薛红梅能说出这番话来,既给人台阶下,又保护了自己的情面;既有气度,又十分机灵,展现出了一种能容人的可亲可敬的人情美。郑英觉得她确实很可爱!自己若是个男的,肯定会爱上她。

郑英甚至被感动得头脑有点失控,她以赞美并带点忌妒的语调哂笑道:“薛大失,你真好!像老大姐一样待人,怪不得谢局长还忘不了你!”

这一句更是语出惊人,苗师傅、谢大军、薛红梅都一齐大笑了。

苗师傅边笑边嚷道:“这个傻丫头,又冒傻气了!”

郑英自己也禁不住羞愧地笑了,忙说:“对不起!”脸一下子全红了。

薛红梅止住笑轻声地释然道:“你是直人快语,心想什么就说什么。我倒要感谢你的直爽!不要紧的……”

郑英从心里感激薛红梅一次次地给她解围。更加佩服和尊重她。觉得薛红梅不但文化高,心胸也比自己宽阔得多。觉得自己跟她简直不能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谢大军局长如果还爱着她,自己不但不应该嫉妒,反而应该去祝贺、替她高兴才好。谢大军如果连薛红梅这样优秀的女子都不爱的话,自己就更没资格去追求他。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郑英回想起薛红梅未出现的时候,自己还有某种希望。如今薛红梅重新回到谢大军的视线里,自己就应该退避三舍了。她想,在这个小县里,原以为女孩子中自己也算是个数得着的人物。而一到这种高层次高修养的人面前,自己显得那样不成熟,幼稚得像个穿开裆裤的孩子站在成人面前一样顽皮可笑。

思想感情通顺了,郑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索性恢复常态,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于是又主动地说道:“薛大夫!你到底给谢局长一件什么礼物,快打开让我们大家瞧瞧!”

“这是你们谢局长最喜欢的一种毛衣。”薛红梅边说边打开那纸包,伸手拿出一件款式新颖,用当地土毛线精心制作花样时髦的男式毛衣,抖开给大家看。

谢大军听到说:“谢局长最喜欢的”一句话时,神经突然变得敏感起来,心想,长这么大也未想过喜欢一种什么毛衣。想着想着便自言自语道:

“我最喜欢的一种毛衣——我怎么记不起来了……”谢大军那疑惑的眼神,下意思地看着薛红梅。

薛红梅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地微笑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爱忘事——你不记得了,在校临毕业前一年,一次我们一起去爬香山。在那山间小路上,在你前边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你失口赞赏:‘真漂亮!’我说:‘看不出来!’你却说,‘你不懂!没听过那句美丽的

歌词——穿上那白生生的羊毛衣……’你八成是想不起来了!”

谢大军脑海里轰然一震,尘封的记乙突然开启了,确有此事!心想难得呀红梅,就连这样一件小事,你至今还记得!遗憾的是自己也和郑英一样鲁莽和笨拙,实在是不好意思。连忙说:“确有此事!是我一时忘了。难得你一直还记着,这让我怎样谢你呢!”

“老同学,感谢就大可不必了!听说我们很快要下山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你尽管说——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不遗余力的!”薛红梅的语气低婉而诚恳。

谢大军忽然感到时光过得太快,一晃医疗队就到了归队的期限。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立刻袭上心来。那本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便低落下来,这种近乎失态的表情,令薛红梅既意外又惊喜。同时也很拘谨。

不自在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便是郑英。她深刻地感受到谢大军与薛红梅之间的情感是那么的接近,而又深邃。而自己在这里纯粹是个多余的角色。悔不该坐在这里。如果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像从前一样多好。现在,既然让自己看到了,也明白了在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了任何插足的余地,还要硬性地去争夺,即使得到了也恐怕不会如意。就像不同地方的人,吃不同的饭菜一样,一定是大跌胃口的,到头来,尴尬的还是自己。

苗师傅看出了郑英的心思。一方面深切地同情她,一方面却不以为然。苗师傅认为郑英除文化低一点某些方面甚至比薛红梅还优越,没理由妄自菲薄的,只是眼前,当着薛红梅的面,不好插言没什么恰当的话好说。

正要转移一下话题的时候,薛红梅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了一种新的念头。她感到刚才发生的一幕让她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凭她与谢大军从小到大的接触,她准确地捕捉到一个信息,那就是直到今天,谢大军的心目中,还没有挤进任何一个后来人,她原来的位置,仍然虚席以待,还没人填补和占据,这已经使她得到了意外的、足够的安慰。她要保护住这种感觉,这是她重新开始的出发点和归宿,也是鼓舞她前进的不竭的动力!要使它牢固地存留在记忆的深处,不管将来结果如何,这种感觉将伴随她终生!想到此,她忽然警醒,必须马上离开……

薛红梅立即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大军,没事情我先回去了!”

郑英似乎被提醒,几乎跟着说:“我也该走了!”

她们一同往外走。还未等开门,门却被突然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新任组织部副部长叶心钺。

两位女同志同叶心钺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快步离去了。叶心钺进来正好坐在刚才薛红梅坐过的椅子上。

谢大军的情绪立刻恢复正常,给叶心钺让茶拿烟。真正的朋友们见面,总是让人精神振奋。谢大军还暗自庆幸没让老叶看到刚才过去的那一幕。

可是忠厚的谢大军却忘了薛红梅刚送来的那件“白生生的羊毛衣”还赫然地躺在床上。

经验丰富的老叶,顺手拿起毛衣,一边端祥,一边联想到刚出去的两位女同志,不由得微笑道:“你这个谢局长真够福气的,这是哪位女士的杰作?快快坦白!”

还未等谢大军回答,苗师傅早等不及了,他抢先说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个组织部长的眼睛!反正是刚才那两个中的一个,你猜猜看。”

老叶像个笑面虎似的,眼睛在苗师傅和谢大军的脸上乱转,忽然哈哈大笑:

“这还用猜,一看这活计,就知道是一位高手制作的——好啊!没想到这位才女心中还装着我们的谢大军!实在是难得呀!”

爱说话的苗师傅心里憋了一大堆话早已控制不住了——也不管谢大军怎么想,叶心钺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为了谢局长好,便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道:

“‘难得’什么呀!我不怕谢局长不高兴呢,要是我呀,才不吃这一套呢!当年因分配而分手,自行结婚又

离婚,现在再回过头来,好马偏吃回头草!有什么‘难得’的?”

叶心钺也不客气地顶了他一句:“你懂得什么?这叫爱情!没有波折的爱情是爱情,经历过曲折坎坷而终于走到一起的爱情,往往更加情真意切,深入骨髓而牢不可破啊!”

苗师傅不客气地激动得大叫:“啊!平静无波的爱情你倒感觉不够味,而非得经过疾风暴雨、生死劫难、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你才觉得够味!你这个工农兵干部,竟比知识分子更浪漫哩!”

“哈哈哈!”三个一齐朗声大笑起来。

苗师傅看谢大军与叶心钺都未表示任何反感与不快,便进一步联系实际深入地说:“薛大夫固然是不错。但是,她毕竟是自己走错了路,跟这个恋爱却跟那个结婚又离婚,再回过头来,这和普通的再婚毕竟不一样。这里有个出尔反尔朝三暮四的问题。我为我们谢局长抱不平,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人家郑英一个黄花闺女,除文化低一点外,论长相、人品、心地哪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单说那个专心劲,就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两个都是爱,拿来比一比,掂量一下倒底哪个更重些?我看不同人,一定有不同的看法。我相信,同意我这种看法的人,总不会是少数……”

叶心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一串串烟圈,冷静而深沉地说道:“我赞成苗师傅‘不同的人一定有不同的看法’这句话。我的看法就是与苗师傅不同的。我认为,爱情与婚姻不能偏重于形式,而忽略了内容。恋爱的最终结果,是要结婚。婚后的感情是否幸福,那才是恋爱的根本与真谛……这是我一个普通的中共党员的婚姻观或曰恋爱经!我们说已经都说到底了,归根结底,大主意还要自己拿,在感情问题上,丝豪是不能勉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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