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心钺口里得知,文教卫生系统的调资方案,还未上报。详情没有细说,谢大军有点纳闷。
这次调资是组织部让曲松院长临时负责的。他平时做事干脆利索,此次调资落在后面,肯定遇到了点麻烦。
晚饭后还未等谢大军开口,苗师傅首先谈起了县机关调资中的一些人和事。
苗师傅本人技术水平高,服务态度又好,调资中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40%的行列。因此,他便有时间和兴致去听些县上各部门调资的趣闻。
苗师傅操着轻快的南方语调说“怎么,你刚从山下上来,对全国性的调资却没有耳闻?”
“没有!”
“可以理解!你为绘制施工图纸一事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别人冲着你耳朵说,你也是‘立不中门,听不履阈!’”苗师傅想了想又接着说:
“记得自六十年代初调过工资以来,经过文革运动,除前两年搞一次低调外,至今足有十年没调工资了!调资一事,人们几乎从记忆中忘却了!”
谢大军静静地听着,心想苗师傅看来对工资问题很在行,然后便问了一句:“这次调资只有40%的升级面,调资的人仍然占少数,那么多数人是不是不太关心这件事?”
苗师傅先是看了谢大军一眼,然后笑笑说:升级的人虽然十个里只有四个,可是这四个人的升级,要由这十个人坐在一起共同评议出来,这样一来,关心调资者还是100%!有的人自知自己平时表现差,评不上,但他还是要积极参加评议的,他要选出平时对他好的人。籍此来报答一下别人的恩情,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使朋友继续做下去,关系更牢靠些。还有一种人,专门提名那种表现差的人,说是不图打鱼图混水,出一口窝囊气。
当然喽,表现好的也很多,领导和一般干部中都有。像李刚义副主任就主动提出,自己这次不参加评议,把指标主动让出。
但是,也有个别领导,表现还不如一般干部!抓住文件上的一句话:“个别表现好的可以调两级”这一规定,悄悄在群众中造与论,说县上主要领导都调两级。
“这是哪一位领导,是武权吗?”谢大军直言不讳地问。
苗师傅摇摇头说:这次他倒有点自知之明,自知比不上李刚义副主任调一级没问题,调两级没可能,便借调资的机会,大拍佟向阳的马屁说:“佟书记应该调两极,地区各部门头及表现好的都调两级,有的工资低的还可以给三级!”群众听了大为反感。
行政秘书吉丹说:“有人拍马屁连自己的脸皮都不要了!”指的就是武权。
“结果佟副书记的工资又是如何调的?”
“结果怎么样?结果还不是按两级定下来了……”苗师傅抿着嘴摸摸下巴鄙视地说:
“县委会上西饶、武权两个提名佟向阳调两级,李刚义表示让出指标,评议弃权。黎部长人家武装部不参加地方调资,作为兼职副书记,他能说什么。就是反对也没用的,三票对两票照样通过!佟向阳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报上去了,地区还能不批!”
“哎,谢局长!你还不知道呢,公安局的调资会上,办公桌上立块黑板,副局长熊玉,自己站在黑板前,往每个被提名者名下划道道,记票。他记着记着看看另一位藏干局长的名下,票数比自己的多一票了,就激动地说投自己一票,在自己名下划上一道。大家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下边再没人给他投票了,结果他落选了。县上马上传作笑话,气的熊玉三天没出门!”
“文教卫生局系统,你听说没,他们搞的怎么样?”谢大军关切地问。
“听说也有点难度。有两个互相攀比,也有个别该评的没评上。有的群众可能觉得曲松院长有点软。都盼你快回来呢,可巧你就赶回来了。少不了明天曲松院长就要来找你,汇报调资情况商量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苗师傅说:
“好了!睡觉吧,相信你明天会拿出好办法来……我讲这些就是想先给你个底。”
第二天早饭刚过曲松院长果然亲自来找谢大军局长,请他到医院去,听取调资小组的汇报。
在曲松院长的办公室里,调资领导小组的成员,县中学校长次仁罗布、及医院的单大夫,冯大夫已在座。
大家与谢大军互致问候后,便都极有兴致地坐下来,准备听取谢大军的高见。
曲松院长首先汇报说:“这次调资工作,文教卫生系统由于谢局长去内地出差,县委组织部指定我临时负责这项工作。根据文件要求,选出几位代表组成领导小组。坚持群众推荐,集体评议的原则,按全体人员40%的升级面,评出××人。工作的进展比较顺利,总的来说,全体干部,职工是满意的。但是由于我们工作不细,缺乏引导,使参加办公室带民工打柴的群佩被漏掉,后又补投,也没有评上,个别群众对此不满,调资小组深感遗憾!”
“还有别的问题吗?”谢大军平静地问。
曲松院长笑着说:“还有张大夫与李大夫的问题,他们俩是同学,同时调到县
医院,在工作上表现又都不错。可是推荐评选时,由于他们都下到区上去了,人不在场,票数大大减少,排在末位,票数又偏偏相同,我们很难决定取舍。现在谢局长回来了,正好拿个主意!这个问题定下后,好立即上报,叶部长昨天又来催了一次。
谢大军听完汇报,思考片刻,明确而果断地表态说:“这三个人都该升级!他们的工作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只因本人不在场便未评上,这表明评选上的不公平!我们要想出各种办法去努力,争取得到合理地解决。现在是说两人只能升一个,还缺一个指标。这使我想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前不久,茶嘎区书记一再提醒我要重视,基层卫生工作。想要我们一位医生抽出去到他们区卫生所工作。并且指名要张大夫,张大夫一直在那帮助工作至今。现在,可答应茶嘎区的要求,将张大夫正式调过去,但同时指出,调资必须占他们的指标!区调资指标宽松,估计不至于影响他们的工作,对本人也有好处。”
调资领导小组成员、群众代表冯大夫担心地说:“不知组织部那里,是否同意这种做法。”
谢大军说:“组织部那由我去说,茶嘎区书记也可以去说。组织部从工作出发,权衡利弊不会不考虑妥善处理调资中的问题的。”
单大夫也欣然表示同意,他说:“组织部门,对个人的调资问题,都是尽可能地帮助去解决的。他们才不会卡住这种两全齐美的做法!”
冯大夫冷笑一声,说道:“那就让县上自己在两个大夫中批一个好了!人事、工资的大权最终掌握在他们领导的手里。好人坏人他们一手做就是了,别光把得罪人的事推给下边!”
谢大军、曲松、冯大夫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曲松院长最后又谨慎地问道:“群佩的问题,还有没有什么办法,也给他解决一下……”他说着又看看大家,再看看谢大军仍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谢大军说:“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静默了一刹那,然后果断地说:“群佩的名字也一齐报上去!他人事实上已经给到办公室了。长年在外带民工为全县机关打柴,调资不给他不公道!不是说表现突出可以调两级吗!我们按‘表现突出’报,不要两级吗,只要一级就行了!两级多出的那一级不在40%的指标内。
“如果连机动指标也没有,批不了怎么办!”冯大夫十分认真地说。
谢大军听的很清楚,他扬起脸来,以极其庄重的口吻说:“县委要真想解决群佩的问题,那还不容易吗!只把县领导里调两级的让出一级来,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也许有人还会问,那领导还是不愿意怎么办,那就把我的指标让给他——我发誓,大家作证!”
谢大军处理完调资问题后,心情舒畅,轻松地走回宿舍来。他忽然想到,应该给那望眼欲穿,殷切地期望着的老同学薛红梅写封信了,否则未免太不近人情。思考再三,他终于写下如下的一封信:
红梅:你好!
本该早些写这封信给你,但由于你所知道的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提笔……
从你临别时的信上,可知你对我的为人,如今已有了较为进一步的了解。所以,我也就不打算多作解释。而应该推心置腹地向你谈些你,想知道的东西!我觉得只有这样,才更像一个男人的样子。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所喜欢的,我希望自己在你面前,永远沿着这条思路走下去。
虽然你在信中一再声明,并非有意恭维我。但就你的那些评价,我已是受宠若惊,而无论如何,也是担当不起的。这并非我有意的谦虚,主要是我多少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我这个人,与人交往,无论何时何地,看人看已都想讲实际,表明心态恨不得在X光机下交谈,以明肺腑,去除误会!
红梅:
古今常说,婚姻要有缘分。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上学又同在一个城市,交往未曾中断。可知还算“有缘”。但意想不到的是,在文革中观点分歧,在分配上又意见不一,劳燕分飞,使我无奈之下,一别而去!又可见我们似有缘而无份!
可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
老天有时竟有意无意地在捉弄人。天涯海角一别八年,却让人在高原如梦一样地相见。而且,在我生命危难之际,抢救我的又偏偏有你!这使我对命运、缘分之说不得不顿生敬畏,颇感神秘。
而今,思前想后,摆在面前的一切,真让人感慨莫名、啼笑皆非!
冷静思之,命运、缘分之说,总是事后将一些偶然因果现像联系起来,得出的推论。在现实生活中,要处理好眼前的事情,依据的只能是客观存在的实际。这才是唯物论,于公于私都是最可靠的。在实际的问题上统一了认识,认定了共同的出发点,由此及彼地发展,而后遇到任何触类旁通的事物与矛盾,都可望一通百通地迎刃而解了。
事简为上,言简其当。过去之事不须重提,我仅把未来可以予见的,存在我们之间的事浓缩几点,供反复深入地去思考:
一、 既然自愿来高原工作,并非一时激动之行为。好歹也是以革命的名义过来的。此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群众,而今我已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我的一言一行都不能脱离组织的规范与需要。我的做法是,个人与组织之间,在客观允许的前提下,求得自然的和谐。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我不能不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很快离开阿里高原的!这或许令你大吃一惊,但我总不能骗你!
二、即使能早一点下调,根据政策,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不能进北京的,还要回原单位——大西北,毕业时分配去的地方!这原本是老问题,希望这次一定要想好!
三、我这人的个性梗直,命运注定一生都不会一帆风顺的!更谈不上有大的作为,所以,千万别对我估计得过高,否则会令你失望的!
以上几点预示着,在我们人生未来的路上,将埋伏着意想不到的坎坷与艰难。这或许不是常人所能承受得了的,任何人都不能不三思……
好了,老同学!我不是预言家,也不想用凭空地想像来吓唬你。我终归是好意,希望你对人生中重大的事情,多加慎重些!
最后,请允许我以一首小诗作为此信的结尾:
答红梅
八年一别我心痴,
邂逅高原痛定时。
地复天翻非小事,
淋漓雨露可无私?
××年×月×日
谢大军于阿里
叶心钺作为组织部副部长,调资汇总他亲自负责,一个单位,一个部门地落实。为了避嫌,在调资方案报到县上后,虽然还未被最后批准,机关中已经传出了,谢大军关心群众秉公办事的名声。
苗师傅的缝纫部内,人来人往。随时都能听到议论。近几天来,苗师傅下了班,经常有意无意地反映给谢大军听。
谢大军做事,一向抱着个实事求是的态度,不管事大事小,他都是一丝不苟地去应对。他既不怕什么权势矛盾与斗争,也不喜欢多听旁人的奉承。
谢大军一边读书,一边翻看一些杂志上的文章。还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笔,正忙个不亦乐乎,连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都未发觉。
没想到进来的是李刚义副主任。谢大军因埋头读书,专心致志地思考,竟连一点都没发觉……
李刚义悄悄走近两步,眼疾手快地一把从谢大军手中抄过来书本,一看是古典小说《水浒全传》。笑道:“你很喜欢读古书啊——这可是‘厚古薄今’那!”
谢大军猛抬头,看见是李主任,高兴地说:“不见得吧——我也‘厚今薄古’呢!说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现代小说《艳阳天》来给李刚义看,李刚义笑道:“这就无话可说了!”
苗师傅插嘴道:“哎,李主任!读书无罪哟,毛主席都号召读书,‘学点历史、学点地理、哲学、文学……’反正多读书没坏处!你这位老兵出身的领导干部,可不能光吃老本啊!”
苗师傅顺手又从自己床头上拿过来一本《唐诗三百首》给李刚义看,说:“这也是谢局长的。”
李刚义哈哈笑起来,咂嘴说道:“知识分子,走到哪都离不开书——名副其实的书呆子!”转头又对苗师傅说:
“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工人师傅也成了半个知识分子了!”李刚义有点不太服气地说。
“半个知识分子不为过啊!苗师傅的父亲,可是个老学究呢……”谢大军介绍说。
苗师傅赶忙谦逊地说:“哪里!哪里!我父亲在解放前只不过交过几年‘四书’旧书知道的多些,数学却不通。他平时就喜欢读古诗词之类。我们生儿子时写信报喜,让他起名字。他来信给起的名字叫‘西楼’我又去信问‘西楼’的含意,他回信说,唐诗中有‘西楼望月几时圆’的句子,你们远在大西北,我们地处东南,盼团圆那!老父亲用心良苦,看信后我直想哭,从那以后我也更喜欢读诗了。”
李刚义也深为感动,不无遗憾地说:
“我这个人,既没上过大学,又不太喜欢读书,知识终归有限啊!看来,大学不能人人都上,书人人都要读的。不读书,不看报,缺乏知识,搞工作光靠嘴皮子,也是搞不好的……”
正说着,门开处,妇联主任巴宗与团委的郑英,后面还跟着周佩金。房间立刻变得热闹起来。在仅有的两把椅子两张床铺上,相互挤着才坐下。苗师傅坐在自己的衣箱上。
“你们怎么也来这凑热闹!”李刚义先开了一句玩笑。
“啊!李主任,兴你来就不兴我们来!”巴宗顽皮地回答着。
“你巴宗跑来干什么?女人家不好好在家呆着看孩子,到男人的房间乱串!”李刚义又故意把玩笑开大些。
“我们想谢大军了,就过来看看他,这事情您也要管!”巴宗脸上不红不白地说着。她是说者无意,可旁边听者有心。郑英这个大姑娘有点坐不住了,脸上立刻掠过一抹红晕,急用小拳头在巴宗的背上捣了一下说:
“巴主任!你胡说些什么!”
巴宗刹那间一愣神,随后伸伸舌头笑道:
“啊——啊——我忘记了,背后还有个你!”说完自己也克制不住,哏哏地笑了起来。
在坐的李刚义、周佩金再也憋不住了同时大笑了。
谢大军倒被弄得哭笑不得,很不自在。
巴宗笑道:“说正经的,县上又叫‘评《水浒》’又不搞统一辅导。要各部门自己搞,我们连书都没看过,什么都不懂,怎么办呀!谢局长!你刚从山下来,知道的又多,给我们讲讲吧!要不我们就在一起搞吧!”
周佩金、苗师傅边笑边摇头……
李刚义接过巴宗的话,笑道:
“啊!你们来找谢大军是来取经的!大军,你就给她们讲讲‘评《水浒》’的概况吧,我们也借个光。”
谢大军点点头,无奈地说:好。就让我先谈点学习体会吧,有错误由我自己来负责!然后慢慢说道:
“《水浒》这部书写成于元末明初。故事背景是公元960年赵匡胤建立的宋朝。
宋朝经太祖、真宗、至仁宗赵祯已历百年,继业者们的腐败使当朝国力渐衰。北方的辽国南侵,西夏又以实力相逼,宋皆以纳岁币或“赐”为名议和。此后冗员猛增,冗官、冗兵、冗费负担沉重,积贫积弱之局渐成。时至公元1058年瘟疫流行,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各地农发起义斗争风起云涌……
《水浒》的故事,写的是宋仁宗熙宁年间(1068-1077)发生在山东梁山郓城等县内,梁山泊一带农民,起义军首领晁盖、宋江啸聚山林的故事。晁盖、宋江因执行了两条不同的政治路线,而导至这起农民起义军的不同命运。
梁山泊农民起义军早期首领晁盖,执行的是专“和皇帝作对”的政治纲领。
而宋江上梁山后,推行了一条与晁盖截然不同的主张。即“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的投降主义路线。
晁盖去世,宋江坐上梁山泊第一把交椅后,首先把晁盖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由“聚义”至“忠义”就把农民起义的宗旨,推翻皇朝,变成了忠于封建皇权,成为维护封建统治的鹰犬。
书中的宋江,为迷惑农民起义军宣扬迷信,把历代帝王称作神仙降世。农民起义军只有忠于皇帝“替天行道”才能求得正果。更编出九天玄女传授天书之类神话骗人,以固军心。
宋江甚至通过种种卑劣手段,不惜重金,买通妓女与皇帝沟通,达成媾和达到被招安之目的。
宋江从接受招安起,便去打另外的农民起义队伍方腊。待战事结束回京时,宋江的一百O八名大将,只剩了二十七名弟兄。就连皇帝老儿也不得不为之动容说:
“朕知卿等收剿江南,多负劳苦,汝等弟兄损折大半,朕不胜伤悼。”
宋江、卢俊义等二十七员将领及以下有功人员,虽得封赏,达到了“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之目的,但终究未得到好下场!首先是被授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都总管的卢俊义、被菜京、高俅等贼臣诬为造反,并暗下水银入食而死。
而被授先锋使加授武德大夫楚州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的宋江,于宣和六年在任所楚州城南蓼儿洼,终被朝廷赐御酒毒死!至此,一百单八将如风消云散,化作乌有……
《水浒》这部书塑了一个忠于封建皇权统治的典型宋江。本身被毒酒致命垂危之际,又急招弟兄李逵,蒙骗他也喝了毒酒,其目的只在怕李逵在他死后,再行造反,污了他的清白,坏了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名声……”
谢大军一口气说完了有关《水浒》一书的概况。然后他强调说:
读书有一个原则,要剔出糟粕,取其精华。这部书不足之处在于,它宣扬无条件地“忠君”。维护的是封建统治及其思想道德。麻痹人民革命斗志,歌颂投降主义思想路线。如不加分析地生吞活剥,兼收并蓄,会给单纯的年青人,产生某种负面的影响。
我们“评《水浒》”的同时,必须看到:这部书的写作构思巧妙,表现手法高超,语言质朴,人物刻画个性鲜明、生动活泼。众多的人物形像被描绘得栩栩如生,在世代的读者记忆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仅就艺术成就而言,不愧为中国乃至世界古典名著文库中之瑰宝!
众人听过谢大军关于“评《水浒》”的一番发言后,颇受感动。李刚义副主任说:
“深受启发,获益非浅!”
郑英这位老姑娘从心底佩服谢大军的学问,赞叹道:“谢局长,真不愧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知识分子!”
农业大学毕业的周佩金笑道:“大学生不假,知识分子也是真的。不过现在头上还有一项帽子,叫做‘臭知识分子’——这不公道!”
巴宗笑笑说:“臭知识分子这个说法,从产生那一刻,便是错误的!那是别有用心的人,对知识分子的攻击与污蔑!现在没人这样说了,你也不要耿耿于怀哟!”
这边话还未说完,郑英又诚恳地提出了新的要求。她说:
“对《水浒》一书经谢局长这样一介绍,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明确的认识,但是,对于文艺作品与社会生活的关系,在文艺理论上,希望你能再多说几句,这对我们今后欣赏文艺作品,也好有些帮助!”
李刚义副主任笑呵呵地说:“评《水浒》县上各部门还都没开始。今天,可是先给你们开了专场辅导课了,说了这么多,你们还不满足啊!”
苗师傅也笑着插话道:“我同意郑英同志的意见,文艺理论上的事,多说几句给大家听听,也有好处吗!”
谢大军看大家喜欢听他说话,自然也来了兴趣。再加上他不愿意驳人的面子,就笑嘻嘻地答应:
“好!我可以多说几句。但绝对不敢说辅导。我也只能是谈些体会,与同志们互相切磋,共同提高!”谢大军又看看大家,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地说:
“文学作品,就拿小说来说,在作者塑造出几个可爱或可恨的人物,不过是写作的一般要求。而作者的最大愿望、最高目的,显然是要通过让这些人物的活动,构成故事,使人看了从中得到启发,悟出某种社会性的哲理。从而激发人们的情绪,感召人们的心灵,使人知耻而爱美。塑造人们疾恶扬善的灵性,从而发扬民族的优秀的文化传统,不断提升全民族的品位。使之永远处于世界优秀民族的前列!只有这样,文学作品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成为推动社会与人类进步的伟大动力与阶梯!”
周佩金插话说:“文艺界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下,有各种各样的主张。有的强调自我表现,有的侧重宣扬它的娱乐性。在很长的时期里,甚至不愿意接受为谁服务的理念。至使文艺理论界众说纷纭,公婆皆有理的现像长期存在。”
谢大军对周佩金的意见,深表赞许。他又说道:
“文学同其他艺术形势一样,有娱乐性。但它绝不是有闲者手中纯娱乐的玩偶。恰恰相反,它是人类社会生活中真、善、美战胜假、丑、恶的伟大的武器!它能深入人心,掌握民意,塑造灵魂,世代续,影响深远,超越国际……它之所以有如此的伟力,关键是它想多数人之所想,为多数人之所为,归根结底是它的群众性。有了群众性的作品,才为群众所拥护,为群众所拥护是进步文学的表现。也可以武断一点说:这是文学的特质。至于少数人提倡并追求的自我文学,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文学既不能为个人目的所使用,便不能为个人独有或霸占。真正文学的圣殿,只有真正为人类大多数服务的君子,才有资格步入与朝觐!”
李刚义副主任笑道:“按你们所说,我也想到一点,文学的先进性,要靠先进文学作品、文艺理论来体现与维护,方能抵制各种腐朽末落的文化形式的侵蚀。发展先进的文艺事业的同时,必须注意剔除任何古今中外的糟粕。以避免一般人因缺乏引导而对低级趣味,不辨香臭,久而久之因心灵之毒害导至健康精神的蜕变!”
李刚义刚刚说完最后的一句话,卜桂玉把房门推开一道缝,叫道:
“李主任、谢局长你们和各位同志,丁明光请大家到他那去喝杯酒,玩一玩!”
李刚义副主任站起身来,面对谢大军又看看大家说:
“走,过去喝一杯!玩一会,别拂老丁的美意!——今天是周末吗,不碍事。”
礼拜天的早晨,在佟向阳副书记的房间,伙食团的几位成员们围着一张餐桌,吃饭已近尾声。
佟向阳、李雪文、包玉凤相继已放下碗筷,离开餐桌,各自在椅子上坐下。桌面上只有万金财还端着碗,用筷子向嘴里扒拉最后一口饭。
包玉凤用鄙视的眼神瞧着他,狠狠地贬了几句:“瞧你这个吃样!就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一样。活话的是个饿死鬼投生来的……”
万金财终于放碗筷,立刻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
打火机,用娴习的动作打火,点烟,狠吸了一口,缓缓地喷出烟气,这才不愠不火地说:“监狱没坐过,在干校青年点吃饭男生女生都是狼一样,习惯了想改一下也改不了!”
“胡说!别随意攻击干校。谁吃饭像狼一样!除了你,我没见过第二个!” 包玉凤笑说道。
“嗬!这你更说错了。在干校青年点每次吃饭,我都落在后边,有时肚子还没吃饱,菜已经没了。可是干活,我总是冲在最前头!还评过先进呢……”万金财不无得意地说。
“傻子!还有脸摆你那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历史。就你那样干,离开干校时连个党都没给你入,这会还有脸说嘴呢!”包玉凤一边撇嘴,一边收拾碗筷。
“入不入党,也不能完全取决于个人,还有组织,领导呢。入不入在个人,给不给入,掌握在领导手里,最终要由组织来决定。我在区上都填了表,现在还未批下来,这不能就完全怪我吧!”
佟向阳、李雪文互相看了看。
包玉凤装作没看见,或者是视而不见。一边刷碗,收拾家伙,一边指着万金财又说道:
“我说你这个人,就是个脓包软蛋!不严格要求自己,还猪八戒倒打一扒,反过来埋怨组织和领导。我就见不得你这种没一点志气的男人!你睁眼看看狮泉县,比你强的,比你差的多的是,哪一个活得不像个真正的男人!你看看人家谢大军,入党长期爱挫折,人家照样干,从没有过一句怨言。现在照样硬邦邦地入了党!连李雪文主任都为难的绘制工程图纸一事,人家二话没说,抬腿就走,去了就完成了,群众一片赞扬声。再说这次调资,一个打柴的藏干被漏掉,人家硬是补报上,据理力争,死命地抓住不放,甚至准备让出自己的一级工资。得!就凭这一手,又赢得了全县干部的好评!这种男人的气慨,你是永远都学不来的。昨天晚上,几个藏干拿上羊腿肉,酥油、青棵酒在丁明光那做了酒菜,专门叫李刚义、谢大军去玩耍,吃呀、喝呀、唱呀、跳呀,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那份开心劲就甭提了!”
万金财被包玉凤的一顿数落,开始有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隔一阵他嘴又硬起来了,不卑不亢地说道:“谢大军我自然不能比,就武权副主任他也比不上,别看他当了副主任!但是,有一个人我自认还能比得过——”
“你能比得过谁?看把你逞能的!”包玉凤仍然不屑一顾地说。
万金财也有点来气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能比得过吴魅!在区上,不论工作与群众威信,我都比他高!到县上,他在迁县工地管了一期工程,我管了二期工程。在干校我就在技术人员指导下盖过房子,这平房工程技术,我比他懂得多!吴魅的一期工程质量能过关,我的二期工程质量会更好!我们努力可以提前交工!我只会工作,入党吗,相信组织领导都不会忘掉我!”
小两口说话本与外人无关,但因其谈话内容,又暗含与佟向阳、李雪文的联系。在这种场合,当着万金财的面,佟向阳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觉得有点没劲儿。因此,他连着看了李雪文两眼,暗示他出面说上几句,挽回点面子。李雪文会意,一拍手哈哈大笑道:
“小万说得好!‘相信领导不会忘掉我’这就有一个党员的气魄。我仔细听了你们的谈话,我倒有点替小万抱不平。小万调来县上后,在办公室的工作,一直是不错的。现在他管理二期工程,我去看了几次,质量只能比一期的好,而绝不会比一期的差!而且工期还要提前,那就更好!现在大部分单身汉都是住办公室的。有的同志甚至说,现在就可以搬过去。住家属宿舍的本地干部,可以在老县城多呆两、三个礼拜。先搬机关,后搬家属,这样车子也安排得开。”
关于小万的组织问题,我想说两句。这首先是小万自己的事,除了本人的努力,组织上的关怀外,同志们的关心,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得重复提醒小包同志,不要随意在群众面前去议论这件事,以免引起党员与群众的反感。否则,到时候领导都帮不上忙!绝不要重蹈吴魅的复辙……现在小万的工作干的这么好,还怕入不了党!只要你小包别帮倒忙,小万的组织问题,用小万的话说:“相信领导不会忘掉……”。
关于搬家的事,如果书记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通知各部门开始做准备。下个礼拜就可以开始有条不紊地搬家!
佟向阳看到李雪文把包玉凤、万金财两个都说乐了,自己也高兴地把手一拍说:
“好——就这么办!”
自从佟向阳副书记拍板开始分期分批地搬家后,办公室主任李雪文,便开始忙碌起来了。但他心里首先感到的是高兴。他回忆两年的迁县工作,从基建开始至第一期工程结束,自二期工程开始的汗水和苦心,但是企盼顺利迁县的一天终于到来了,这使他心中异常地激动。干劲倍增。
他先在新县已经完工的单身宿舍区进出方便处,选定自己的住处,作为“搬迁指挥所。”以便引导人们有序地入住。
分房方案一经下达,搬家便立即开始了。大家都争相要车,先搬为快,不过一、两千米之遥。搬迁的喜悦之情,使搬家活动变得轻松愉快。除了床铺、桌椅等必须用汽车搬运外,有的藏干年青人,甚至用马车、架子车,乃至牦牛驮子,向牧民转移草场一样把自家仅有的一些东西、生活必须品等,一次性地搬完。
新宿舍必备的是取暖的火墙,并有铁皮制的炉子。只要把作为燃料的红柳疙瘩、茅柴等搬到门前,炉子里架起一把火来,新生活便开始了。
搬家,虽然大都是单身的干部职工,漓漓拉拉的也用了十多天的时间。
佟向阳对李雪文说:“搬房子的事,虽然作了周密的布置与具体的安排,但也还要注意加强管理。防止混乱中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故。现在虽然大部搬了,还有少部分没搬完,仍需要一些时间。我们俩不能同时一下子都过去,必须分头把把关。你在新县继续安排管理好入住,我仍在老县坐镇。一直等到绝大多数人都搬完了,我再最后过去也不迟!吃饭问题,你和小万在那边一起吃,我这里由小包负责,暂时分作两摊。再坚持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全搬完了,我最后过来时,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吴魅来电报说买回了几件新家具,一、两天他就到了,到时你帮助布置一下。”
李雪文笑着说:“这样最好!多给点时间,我们干活也可悠着点,安排得更妥贴一些……”李雪文巴不得地按佟向阳的说法干,也省去很多心思!
下山采购办公设备及用具的吴魅与此前下山订做课桌板凳等教学设备的县中学校长次仁罗布带着几辆大卡车同时回到了县上。
一批新的办公桌椅、档案柜等,充实到各单位办公室里。住久了老房子,长期使用惯了破烂陈旧用具的干部职工们,一旦住上了新房子、用上了两件新设备,突然的变化,竟使大家有了一种奢侈感!
然而,大家很快发现,一般干部们房间里增加的那两件新东西,只不过是简易的活动的折迭桌椅、一个新暖瓶什么的。但是,县委佟书记的房间里,却摆了太多的新鲜玩艺。漂亮的红木大床上,铺的是一种南方生产的,棕绳编织的厚垫子。床边是立式的铁皮大衣柜、五斗橱。靠窗摆着大写字台,两旁是单人沙发,长沙发。卧室地下铺着花地毯,窗子上挂的是订做的落地式的金丝绒大窗帘。
当然,如果是在内地,一个发达地区的书记、县长的房间里,有这些东西,也算不了什么。只是在那偏远、贫困的高原小县上,一个书记的房间,摆设成如此模样,不得不使人感到华丽与阔气。这一举动,连办公室主任李雪文都是始料不及的,他在室内扫视一圈后,阴沉着脸出去了。他从人们看他的眼神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参观佟书记房间的人进出不断。
公安局长扎崩与妇联主任巴宗两口进来后,颇感惊奇。
扎崩说:“现在我们狮泉县领导的房间,恐怕是全地区最漂亮的了!”
欣赏房间的人还未散去,吴魅又搬进来一个用钢筋焊接的洗脸盆架。并涂上了红油漆,作工精巧,甚是好看。后边跟着万金财,端着个双料的白搪瓷盆,里面还用红漆喷着狮泉县三个字。
万金财放下脸盆,端详着屋内的陈设,拍拍吴魅的肩膀笑着说:
“老弟这回下山采购功劳不小,好事做的比雷锋还多,这次入党,估计没有问题了!”万金财的这个玩笑开的让人有点意外,先是一愣,进而发出不同的笑声。有个别人也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因为人家心理明白,整个狮泉县的人,都有资格笑吴魅,笑他是个马屁精!唯独一个人没有这种资格,那就是他万金财!可是,他却自作聪明地、掩耳盗铃地笑话吴魅,使人活活地看到了一个“五十步笑百步”者的悲哀与丑态!
巴宗又咂嘴,又点头地看着万金财,突然眼珠一转,也拍拍万金财的肩膀:“小弟弟,你的功劳也不比他的小,入党问题,你也和他一样,都快了!”话音还未落地,人们先是一愣,转作一惊,又一次轰然大笑了。
吴魅佯怒又有点得意地说:“怎么样!这回你该满意了!”人们一下安静下来,有点担心他们会吵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万金财,却有种非凡的“气度”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了吴魅一句:“彼此!彼此!”
这次有人又笑了,多数人没有笑,只咧咧嘴,样子比哭还难看,人们觉得万金财,一个年青人,老练油滑与厚黑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社会上一般的油子。
佟向阳的房间布置好以后,便锁上了。隔天上午在吴魅陪同下,佟向阳兴奋地看过了自己的房间。一再表示“还好!”
吴魅笑着说:“这是参照我一个当县长的表叔的房间布置的。临时住住还凑合!等以后如果我有机会随书记到地区,我会从山下请个匠人,给书记布置出一套最漂亮,令人羡慕的房间!”
佟向阳咧着大嘴极为开心地笑了:“难为你这么年青,却很有远见。我很喜欢你的聪明!今后,只要我有那个权力,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政治上的进步等一切问题,都包在我身上!小伙子,好好干吧!”
吴魅受宠若惊,像一个初恋的少女,突然得到心上人的允诺激动得满脸通红,无法形容……
“你别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
吴魅恢复了平静,捧着笑脸说:“是!是。佟书记,可以搬过来了吧!”
佟向阳却说:“人还未全搬完。对老房子还有点留恋!明天我还要去地区开会,等回来再说吧。”
佟向阳到地区去开会,已经好几天了,还未回来。
在老县城留在佟向阳身边的几个人,除包玉凤以外,还有行政秘书吉丹、机要员肖玲以及邮电局的老卞、小袁两个人。此外就剩商业局、贸司那一摊子,农牧局、绵改站尼玛、央金两口子,还有电影队长曲加一家,以及公安局、妇联及等待住双职工宿舍的人。
由于多数人都已经搬走,县机关大院显得空旷起来。吉丹、肖玲、及邮电局的老卞、小袁都一心想快点搬过去,整天鼓动包玉凤,让她作个主,趁佟副书记开会之际,他们几个一下子都搬完。
包玉凤说:“书记没让搬,我们随便搬了,他回来不高兴,会批评的!”
邮电局小袁与包玉凤私人关系最好,她开导说,你在书记跟前面子最大,他批评你就说我们几个要搬的。说说也就完了。再说书记的房子已经都搞好了,他此刻回来,也不会再住这个破地方了!趁他不在,我们干净利索地为他搬好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了不算,高兴了还请我们喝两杯呢。
“邮电局那边机器都准好了么?”包玉凤的口气有点松动。
“新机房用的是备份的机器,全套都是新的,早已装好并调试过了。过去,立刻都可以开机工作,什么问题都没有的!”老卞稳重地答道。
包玉凤架不住几个年青人的缠磨,想想说:
“那就先给佟书记的东西搬过去,然后再搬大家的。我最后,等书记回来再搬,也好有个分辨。”
邮电局老卞一听,高兴地叫起来:
“好!说搬就搬!你们整理东西,我去叫车,现在车都闲着,马上就能来!不出两小时,就能跑一趟,明天我们全都搬完!”说着他打个响指,又偷偷朝吉丹狠眯下一只眼睛,招招手跑出去了。
这里,包玉凤便带着吉丹、肖玲、小袁开始整理佟向阳房内的物品。
事前,佟向阳自己多少已有所准备,个人的衣物都早已装箱准备好。大家七手八脚向外搬动室内的桌椅之类。
包玉凤在整理捆绑墙边书架上的书籍,生怕遗失。
小袁看东西一件一件大都就序,对包玉凤说声上厕所,便出去了。
肖玲、吉丹在一起整理床铺上的被褥等最后几件东西。吉丹一把拉过被子,当肖玲掀起枕头时,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吉丹顺着肖玲的眼神看去,原来是两个散落的
避孕套躺在那里。
包玉凤奇怪地问道:
“怎么啦——碰到老鼠了?一惊一乍的!”
吉丹大笑:“是大老鼠!”欲言又止。
肖玲这个大姑娘,和一个大小伙子同时面对这种东西,脸红的已到脖根。但她没有麻木,反倒十分机灵。眼疾手快,一把把那东西抓起来,顺手塞到吉丹上衣口袋里。一边又用眼神制止他,同时,红着脸轻声说:
“踩了人家的脚,还讪笑,没脸皮!”轻轻地将事情掩饰过去。
车子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东西装上车。
包玉凤最后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抓着两瓶酒,一瓶给了老卞与司机,一瓶给了吉丹,说:“你们也辛苦了,这瓶酒拿去喝吧!”回头锁上门,转过来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