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过去整理房子,车回来你们大
家装吧。”
吉丹笑道:
“去吧!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我们点点东西,明天上午拉柴时一次装走。现在也累了,想休息一下。车回来先搬邮局的,他们家当儿多。
包玉凤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轰然发动,徐徐起步开去,吉丹突然想起,紧跑几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那玩艺,使劲摔到车箱里……
肖玲捂着嘴,吉丹拍着腿,肖玲又抓住吉丹的膀子,给了他一拳。
一个大男,一个大女独处一室,即使刚刚共同目睹了一幕闹剧,也不便再提起。连说话都不好启齿。肖玲激动的脸上,红晕还未退去,一直不恳先说话。
吉丹一时也没了主意。
突然他看到桌上放着的,包玉凤刚才给他那瓶酒。想到今天只能到商业局食堂去吃饭了,便立刻有了主意。于是他站起来用手抓着那瓶酒和颜悦色地对肖玲说:
“走吧,咱们到商业局食堂吃饭去,顺便看看丁明光、卜桂玉他们。”
肖玲反问道:“不帮邮局装车了?”
“老卞说,从那边叫两个小伙子来,用不着咱们了。”吉丹诚恳地解释。
肖玲点点头,用温柔的目光默许了吉丹的提议,顺从地跟吉丹一起出来,锁上房门后,往商来局走去。
不巧,商业局食堂刚关门,他们便顺脚拐入丁明光的房间。正好,卜桂玉也在那。丁明光正在炉子上炒个羊杂碎,准备下酒菜。见吉丹手提一瓶酒与肖玲一起进来,非常高兴。没等吉丹他们开口,便抢先说:
“食堂刚刚关门,来吧!坐下一起吃!”
卜桂玉已经麻俐地在小桌上摆好了四个人的碗筷并两只酒杯,以及花生米、榨菜炒肉丝等几个小菜。丁明光忙又拿出两只酒杯,女同志也一人一只。
吉丹打开酒瓶斟满四个杯子。自己先端起酒杯,对着丁明光笑嘻嘻地说:
“来!丁老哥,让我们为狮泉县乔迁之乐,共同干一杯!”肖玲只是笑,没有拦他。
卜桂玉不明就里,接话说道:
“人家叫‘乔迁之禧’你怎么说‘乔迁之乐’呀!”
“卜大姐!你有所不知,今天我听见搬家中的一件事,实在可乐……”
“什么乐子,快给我们说说。”卜桂玉极有兴致地说。
“不说也罢……”吉丹笑着偷看了肖玲一眼,肖玲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但她未置可否。
吉丹大起了胆子笑着说道:“今天有人帮佟向阳副书记搬家,整理床铺东西时,从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几个避孕工具!”
丁明光、卜桂玉一听,都给愣住了,肖玲嘿嘿地笑着背过脸去。
憨直的卜桂玉不假思索地又紧着追问了一句:“佟书记家属不在山上,他一个单身男人,要那东西干什么?”
丁明光、吉丹、肖玲没一个人回答她。
肖玲回过身用拳头敲打卜桂玉的肩膀。到这时卜桂玉才如梦魇初醒,自己的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紧紧地抓住肖玲的肩膀一头伏到上面,自己先笑的喘不过气来,半天又自言自语地冒出了一句:“我真傻……”
四个人哄堂大笑了一阵子。丁明光说道:“我本来也想说个笑话,叫你们笑笑,不想倒让你们占了先……但是,我听到的这个笑话,更可笑些!因为,要先吃饭,否则笑的人肚子疼,非得肓肠炎不可!
“快说!快说!笑话正好下酒。”吉丹催促丁明光快说出来,简直是急不可待。
丁明光先呷了一口酒,还未开口,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吉丹急着叫他“快说出来呀!”
丁明光免强克制住笑意,慢慢放下酒杯道:“简单说吧,公安局的赖小川,昨天晚上,跑到绵改站央金的房子里去‘单刀赴会’,自己拿钥匙开了房门,屋里一片漆黑,进去后就脱掉衣服,立刻就往女人的被窝里钻,不料,那床上的女人,没有思想准备,被突然钻到被窝里的天外来物惊醒,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啊!啊大叫……央金也立刻被惊醒,瞬间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紧紧地抱住那女的,连说:‘不怕!不怕!是个朋友!’趁这工夫,赖小川才得以逃脱……”
“央金床上的那女的到底是谁呀?”肖玲急问道。
“那女的是央金的同学——狮巴区小学教师卓玛!到县贸司来买东西。住在央金家。央金男人去了绵改站。”丁明光费了好大劲才止住笑声,总算把事情交待明白。
此时的两个女同志已羞的抬不起头来。
两个男人,又是大笑,又是大口喝酒……
昨天,包玉凤在吉丹、肖玲、老卞、小袁的软磨挑弄下,自己做主给佟向阳搬家,七手八脚,说搬也就搬过来了。
搬完了,她才想到,他不会为此有什么惊喜。她心里明白,这有点不合他的心意。他不想一下子搬到新县,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唯一的想法是,要在老县单独和她在一起,自由自在地多呆几天……这次自己没动脑子,说不定又要挨他一顿数落。
门关着,包玉凤在刚布置好的房间里一会踱步,一会又躺在床上。看着这房间,她不自主地胡思乱想着。在高原上来说,这也算得上华丽的房间,自己也可以不时过来享受一番。但这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在背后,而不是在人前。因为这一切毕竟不属于自己。既没有得到法律的批准,又没有得到人们的认可,有违起码的道德规范……
忽听外面有敲门声,咚咚咚!
包玉凤一机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紧走两步,把门打开,见到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好朋友,邮电局的小袁。她是包玉凤唯一的、最要好的,能够交心的那种“铁哥们。”
见到小袁的到来,包玉凤立刻忘掉了一切拘束,拉她进来,搂抱着她转了一圈,把她摁倒在床上。这也许是佟向阳对她自己玩的那一套,此刻用在了小袁的身上。
包玉凤欣赏小袁,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心眼灵气。脑子反应极快。在群众中却很少说话,又和人又不显眼。一般人还都认为小袁稳,所以说什么话常不背着她。所以什么事都能看得见,听得到。而且总喜欢把一切说给她听。
小袁的到来,好像有某种预兆……
“昨天我过来给书记布置房子,累的贼死!刚弄完,想休息一下就过那边去。才一个晚上,你就巴巴地追过来,想来又有什么趣事要对我说吧!”包玉凤极兴头地说。
这个看上去都知道不惯于说假话的女孩子,一时竟被问住了,脸红语塞地坐在那不开口。
开始,包玉凤有意不去催她,等她自己慢慢说出来。
果不其然,还是小袁自己结结巴巴地先说话了:“尽是一些传闻,难听得很,说不说都没意思!”
“看你这个人,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呀!吞吞吐吐地。”
“都是些议论,说不出口,听不入耳的,你别问了!”小袁难以启齿地说。
“你真是个十八世纪的大姑娘,女人跟女人在一块,还扭扭捏捏地。”包玉凤非逼小袁立马说出来不可。
小袁被逼得无处藏无处躲,终于无可奈何地说:“我也是听来的,本不想对你说,只是有句影响佟书记威信的话,不得不告诉你,听了你可别往心里去!更不准发急——你要保证,我才说给你!”
“瞧你这副德性,咿咿呀呀地。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就是有人说佟向阳钻了我包玉凤的被窝,我也不在乎,你怕个球!”包玉凤有些愤懑地说。
“没听说谁钻了你的被窝,但我听人说公安局的赖小川,到农牧局央金家去,本来是要钻央金的被窝,却钻进了央金的朋友卓玛的被窝……”
“球!不就是这么个事吗?有什么可害羞的!”包玉凤一派女光棍的派头。
“还有一句话……”小袁说了半句又卡了壳。
“还有说我的是吗?不要怕,都说出来!”包玉凤蛮不在乎地说。
“有人造谣说,昨天咱们替佟书记搬家,从枕头下面发现了
避孕套!”小袁说着脸同时红起来。
“啊?”包玉凤也竟然大吃一惊,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转换语气笑笑说:“狗嘴里吐不出像牙……你是从哪听来的?”
“昨晚正赶上我月底,肚子痛。到
医院去拿药,在那听藏族医护们用一半藏语,一半汉语议论着:‘书记……床……避孕套……’之类的话”。
停顿了一下,小袁表白说:“我想书记家属又不在这里,远在内地,他们造这种谣言,完全是别有用心,诋毁书记的人格!”
包玉凤沉默思考了一下说:“小袁!你说的很对,这完全是一起小人有意地造谣与污蔑!事关书记的威信,在外边就不要再传了!”
“我懂得!”小袁表示理解地说:“没事那我先走了。中午我们也一下子都搬过来。这几天老县那里成了是非之地了,要不你也赶快过来吧……”
小袁匆忙地离去后,包玉凤的脑子里,立刻翻江倒海地沸腾起来;
佟向阳这个小人,伪君子,口里说多么多么地爱我,可还背着我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一向是靠吃药的,从没用过甚么工具。他居然自己用起来了,吃着盆里的,占着锅里的……本事好大呀……咦!那个小妖精究竟是谁?
难道就是她?这可真是奇闻!打猎的反被鹰扦了眼,实在可恨!
包玉凤醋劲大发,心里暗暗发狠:
我包玉凤,是万金财的妻子,从来也未包给谁!你玩弄够了我的感情,又去玩弄别人,你置我的感情于不顾,我恨……我恨不得把你们撕成八半!
回头来,想想自己又是个弱小无能的弱女子。杀人放火我做不到,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旦让我抓到机会我也让你体会一下被伤害的滋味!
很遗憾,这个县城实在太小,在包玉凤眼里,像样的男人没有几个。即便有也是凤毛麟角之稀,你看上他,他却看不起你!……包玉凤怨气冲天!痛彻骨髓,她再一次想到报复,咬紧牙关,紧闭嘴唇……
包玉凤决不死心,努力往记忆深处搜寻。想着想着,眼睛忽然一亮——
公安局赖小川那小子,平时眼神里都是试探,他往往止步不前,不敢进一步淌这个混水,是不知道深浅的缘故。细想起来,这个人倒有几分令女人动心之处。中等身材,男人却长了双凤眼,眉宇间总是洋溢着一种开心的笑容,英气迷人……包玉凤笑了,只要老天能给个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二天傍晚,在老县城人们大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包玉凤她发现赖小川在院子里转悠……
包玉凤像鬼魂一样,飘忽来到面前,顺手把赖小川拉到自己房间,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有人上厕所,从门前经过。听室内的包玉凤对赖小川揶揄道:
“赖小川!你能的很啊,一个人,同时钻了两个女人的被窝!”
赖小川操着一副油腔滑调道:
“哎,‘包部长!’不敢乱说——一个还未钻过,怎么出来两个了……”
“你还敢强嘴!现在我就把证人给你叫来——”说着便要往外走。
“哎,包部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赖小川轻轻拉了一下包玉凤的衣襟涎皮赖脸地说。
“好啊,赖小川!你也有今天!你平时,一张臭嘴到处乱说,什么我‘未见红’的事你都知道,见不见红与你有什么干系!”
“我乱说!我该死!请包部长饶恕!”赖小川顺咕咚一声,跪地求饶。
“闲话少说!今天既然犯到姑奶奶我的手里,你有何话说?“包玉凤笑着说。
“包部长——求你放我一马!要我怎样都成!”赖小川抱拳哀求。
“好!赖小川,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姑奶奶我今天高兴,不难为你。”包玉凤说着便宽衣解带。
“啊……”赖小川惊呀地叫了一声,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事发后,包玉凤、赖小川窃喜他们为人精明,事情干的利索,神不知鬼不觉,十分机密……但是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人们不会忘记包玉凤门外那个神秘的身影,她是有权随时向人揭发这一切的!
地委会议一结束,佟向阳就坐本县的吉普车往回赶,心想再在老县城呆两天,多享受几天无拘无束的日子。他的第六感官或潜意识告诉他,眼前这种消遥自在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听说县上的一把手,老书记周凌风,就快回来了。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临时主持人,“主持”不了几天了!
他满怀热望地让司机把车开回到老县上,车子一直开到他的房门前,看到的却是一把锁,出来迎接的只有包玉凤等人。
秘书吉丹、机要员肖玲及邮电局的小袁等身边常见的几个人,不见了,一问才知道都已搬到新县。连自己的家也给搬了!
“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全搬了?谁的主意好霸道啊!”
“我让搬的,上车吧,回去再说!”包玉凤明白地答道。
佟向阳返身上车。
包玉凤自己也拉开后座车门,抬腿坐进车里。
汽车一溜烟地,开到县委领导宿舍门前。
李雪文为首的办公室的几个头面人,秘书吉丹、机要员肖玲并邮电局报务员小袁,以及基建办的吴魅,万金财等都齐聚在佟向阳的新宿舍前,转眼屋里人满为患……
包玉凤看出佟向阳对新房的满意,估计他对擅自搬家的气恼已经过去,现在到了自己发难的时机。包玉凤走进房里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用手指点着佟向阳说:
“瞧瞧,把你美的!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生谁的气!”佟向阳若无其事怡然自得地说。
“你没气,我的气可不打一处来。”包玉凤脸子立刻放下来说。
“这是从何说起呢?”佟向阳不经意地说。
“从何说起!这要问你自己——你老实地回答我,搬家时在你枕下发现的安全套,是咋回事?你说你从来不用它,让我吃药,不管我的反应如何,你又自备那东西,跟谁用的?!”
佟向阳听了哈哈大笑,就像事先有了准备一样,应对自如:“跟谁用的,跟你呀!神经病,这还用问!不用问,十个人九个也都能知道。因为你讲身体不适吗,我想准备试一试。一次还未用,你倒先问起我来!真是个笑话!说我跟你用,你不信。找个好朋友去问问,看别人怎么说!”
“气死我了!”包玉凤举起拳头作打人状,“假的也让你说成真的——不用去问,县上人很快都会传开,活该我倒霉!”说着包玉凤眼圈红着挤出两滴眼泪来。
“算了算了!日子过得好好的,说哭就哭起来了。”佟向阳摆出一副怜香惜玉的姿态,假惺惺地抚摸一下包玉凤的肩头。
包玉凤推开他的手,一扭头说:“日子过的好好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你们当官的本事大。不管走到哪里都横吃竖睡!上边有靠山,这儿不行了换个地方,仍然吃得开,照样升官!我们不行!总不能再跟你,一起回到地区吧!万金财入党的事,至今都没下落,不知你们到底怕什么?万金财,好歹也是个男人,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可苦着那……听说县上周凌风书记快回来了,根据现在的状况,你也许在县上呆不长,你一走,撂下我们,万金财的事可怎么办啊!”
佟向阳终于听明白了。故作姿态地放声大笑:“我当为什么事,就为这个!原来万金财入党申请,是在区上转过来的。县党支部连讨论都未讨论过,只有区委书记个人签署的意见,如果随意批了,群众有意见会惹起麻烦,出现反复对个人不利!时间长一点,基础扎实些,避免碰钉子。现在,经过这次管理基建的表现,问题已经不大了,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好了!”
“那你也要抓紧!空口说白话不算!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到时候连你也没办法!”包玉凤紧紧拉住佟向阳的手摇了两下撒娇地说。
佟向阳对她说:“现在已近年底,可以开始讨论组织发展问题了,亏你催地紧提醒了我,咱们可以说干就干!半个小时后,你把李雪文主任给我找来,我亲自对他说——”
着急入党的,不止万金财,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吴魅。他坐在武权副主任房间里的椅子上,捧着笑脸向武权说:“又是一年整过去了,又到了发展党员的时候了,这次总不会再让我挂到空档上了吧!”
武权眉开眼笑地望着吴魅,顺手掏出一包好烟,撕开包装的锡纸,抽出一支烟,先撂给吴魅,吴魅准确地接到烟,熟练地打着火,先给武权点着
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烟,武权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笑着说:“我早已思考过了,现在着急的不是咱们,万金财比咱还急!关心万金财的人,比万金财还急!!凭他万金财的工作,有他的,就得有你的!”
“虽如此说,由于上次的原因,至今我还有点心虚!”吴魅倒讲出了一点心里话。
武权笑道:“心虚是什么?心虚就是虚心!虚心一点总是好。所以,你要抓紧做点实际的事情弄两瓶好酒、简单的几样小菜,在偏僻一点的房间里,把平时反对你的几个党员请一请,好好喝两杯!不要叫我们去。专门向群众党员‘征求意见’,交流感情。表明你吴魅现在是瞧得起他们的,骄傲的毛病早已经改掉了!只要党支部大会一通过,县委这里,你尽管放心了!不过,你还要诚恳地再写一份申请书,别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无独有偶,万金财那边,自然也是如法炮制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包括某些党员)物质的力量,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他们的理论是:“你别管人家怎么想的,出于什么目的。眼前,既然是请你去喝酒,就是尊敬的表示。人总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不去终归有人是要去的,背后还要被骂,清高!”
于是,近几天来,群众中就有了“吴魅万金财谦虚、谨慎、工作好、进步快”等舆论传播。
领导的态度,往往更是群众看待政治潮流的焦点。
佟向阳从地区开会回来,借传达地区计划会议精神、总结年终工作之机,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面对面的表扬了几个人,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谢大军!这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代表群众呼声的彰扬,是毫无疑问的。
巧妙的是,在谢大军身后,紧接着便是吴魅、万金财两个人。佟向阳特别强调,他们“在迁县中做出了突出的成绩,而且这两位同志不但工作好,思想进步也很快,积极靠拢组织,政治上要求迫切建议党支部要大力加强组织建设,把那些具备了入党条件的积极分子,早日吸收到党内来,增加新鲜血液,不断壮大党的力量……”
在县机关党支部书记李雪文的努力配合下,县上一批要求入党的积极分子,完全按照党章的程序,履行完了入党的手续。特别是,在全体党员参加的支部大会上,讨论通过时,吴魅与万金财的票数,都在全体党员总人数的半数以上。
在一个礼拜后的县委常委会上,党支部填表,并经支部大会讨论通过的党员发展对象,全部被批准入党!党组织发展对象,全部被批准入党!党组织也好,中国人的传统也好,大家总是喜欢这种大团圆的局面的。
据说,在常委会上,只有总爱坚持原则,主持正义的李刚义作了特殊的表态,他说:“由于对一些发展对象不太了解,首先声明,放弃这次表决权!但我还要谈点感想。吸收到党内来的同志,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相信他们多数,在党组织的教育培养下,在社会生活斗争中,总会不断进步和提高的!”
虽然双职工宿舍还有几套未最后交工,但在搬家高潮中,甚至有部分虽已完工,尚未经验收的房间,也已给职工入住。
至此,二期工程离最后交工已没有几天。绝大部分人员的迁入,使人们认定,迁县工作胜利完成。
新环境,新气像给人们带来了美好的情绪。此时此刻那怕是平时互相仇视的对手,也都争现笑脸,以显示一点高雅的姿态。
迁县虽然花的是国家的钱,但工程的顺利完成,职工们从迁县中得到了实惠,这一切从感情上,都被视为负责干部们的功劳!
彼一时,此一时;彼一事,此一事,事物彼此的互相影响,转化是事物发展中的一般规律。眼前,迁县的喜庆气氛,暂时掩盖了人们对佟向阳、包玉凤们的厌恶。使他们多少得到了一些群众的笑脸。
其实,群众从迁县中得到的远远没有几个负责人那样多。工地管理兼采购干部吴魅,不但在政治上捞了一把,而且在经济上也不吃亏,甚至是大发其财。他把自己从中得到的拿一点出来,给必要的领导,堵上他们的嘴。他便能得到明里暗里多方面的庇护。吴魅用公款拉私人的关系,竟非常之豁达。他的口头禅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伎俩在正派人身上本不起作用。但在本身就搞邪门外道的个别领导人那里,却还有市场!也正因为如此,吴魅之类的小人,才屡屡得手。
如此说来,是否有意贬低群众的作用?当然不是!一是有时群众并不知情,二则群众就是看明白了,敢于揭发,反映出来,也无济于事。一个普通群众,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既没人听,更没人管。
一次中午饭后,吴魅从床下摸出一瓶好酒,顺手从桌上拿了两个酒杯,心里美滋滋地走进了佟向阳的房间。
李雪文饭后已离去。剩下包玉凤、万金财还在佟向阳房子里来回走动,做点杂务小事。
包玉凤笑道:“吴魅!现在你很开心啦!”
吴魅笑着咧咧嘴,想说不敢说的样子,终于说出了一句:“是的!我和万金财一样开心,不开心的是你——还未当上组织部长啊!”
佟向阳很欣赏吴魅的口齿,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
包玉凤佯怒道:“吴魅狗一样的臭嘴,永远也掏不出像牙来!”
吴魅有足够的小聪明,知道在书记面前应该给玉凤点面子,即使斗口也要让她占先才是,于是他眼珠一转说道:“好啦!我认输,我们男人的嘴都是臭的,但愿你们这样有出息的女人,都远离男人们就是了……”这句俏皮话惹得几个人都同时笑起来,包括包玉凤本人。
“哎,吴魅!你这个家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一来准有事,快说!你想干什么?”
“还想干什么哟!正向你所说的,因为开心,总想向书记表示表示敬意喽!”
“啊!有你小子的,”包玉凤又骂了一句,表示近乎。
佟向阳眯起眼笑眯眯地看着吴魅等待下文。
吴魅微笑着:“佟书记还未接到家信吧?下山采购前您委托的事情,我都一一办了……我是在大河沿从铁路上找人托运的。提货单随信寄去。这是发票,避免遗失拿回来给您,以后机器有毛病,可以与厂家联系。”
佟向阳接过两张发票一看,一张是飞鸽牌自行车,一张是蜜蜂牌缝纫机。当即笑地合不拢嘴,眯起两只细眼笑道:“这要好好谢谢你!等下月发了工资后我再给你结帐……”
“再别说结帐的话,两件小东西算不了什么!我们年青人能得到领导的赏识与栽培,算是千里马遇到伯乐,一生都是感激不尽的!我今天心里想的一直就是这一点。”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表示的,就再表现一下吧!”万金财也帮腔道。
吴魅顺手从裤兜里抽出一瓶好酒,又从上衣口袋拿出两只酒杯,放在桌上,一并斟满酒,端起一杯说:“先干为敬!”一饮而尽。
然后,端起另一杯酒,高高地举起来说,这杯酒敬给我们尊敬的佟书记,我并唱一支歌给您听:
美酒漂香
歌声飞,书记我
请你干一杯,
请你干一杯。
胜利的十月永难忘
杯中酒满幸福泪……
来来来……
在佟向阳眼里,吴魅敬酒献歌,尽管有自己不同的出发点和目的,但是,这番情谊颇感真切。比起包玉凤、万金财的只知道利用,交换那种赤裸裸冷冰冰的“感情”要真实动人得多。
佟向阳亲手给吴魅斟三杯——
吴魅又给佟向阳连斟三杯——
两个人碰杯,连干三次。佟向阳哈哈大笑,极为兴奋地说:
“酒逢知己,大家一起喝!“示意让包玉凤、万金财一起来,像是不想有意冷落他们。
包玉凤就是包玉凤,眼前的场面使她大受启发,她一把拿起酒瓶,先给佟向阳和吴魅斟满酒杯,然后再斟满两只杯子,一杯递给万金财,一杯自己端起来笑道:“我们也不是木头人,人总是有感情的,我们也想找个适当的方式,向书记敬酒,我建议,办公室与基建办牵头,举行一次县机关的大会餐,共庆这次迁县的胜利!”
吴魅兴奋异常,激动地说:“我赞成小包的建议!基建办公室这边我和小万负责,准备各种酒菜。鸡、鱼、肉、蛋从工地食堂弄一些,牛、羊、肉、杂碎保证供应,在全国副食品供应紧张的情况下,我们高原牧区还算得天独厚了!酒水每桌有三、四瓶足够喝的了。这次餐饮费全部由基建办费用中开销,不要县上一分钱!关于人数统计坐位安排一应事物,请小包与李雪文主任商定,我们就管不着了!”
“好!一言为定。下去你和万金财立即行动,使用新厨房,新餐厅,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开宴。佟向阳开心地哈哈大笑……
狮泉县机关全体干部、职工及家属、子女们的一次大会餐,居然给他们办成了。
餐会上,县委的一班领导人佟向阳、黎部长、李刚义、西饶、武权全部到会。
黎部长、李刚义虽然心里有不同想法,但因为不愿意扫群众的兴,也不想背上搅局的恶名,所以都按时入座了。这算给了佟向阳很大的面子。但在开宴前,请各位领导讲话时,黎部长和李刚义都未说一句话,所以佟向阳也就不敢过分张扬了。
没想到“群众向领导敬酒”活动,也由于没群众响应,而无法热火起来,最终不得不以吴魅、包玉凤二人的双簧敷衍了事。
包玉凤、吴魅、万金财心里明白,他们的形象、威信决定着他们的号召力。一个舞台上的小丑,只能为人逗笑取乐罢了,无论如何取代不了主角的地位。不能企望别人自动来配合做些什么,现在既然是喝酒,最好就按酒桌牌场的游戏规则玩起来。
吴魅挑头叫号,要与万金财划大拳,开头万金财还不想带这个头,有点犹豫。架不住包玉凤的蛊惑:“划,怕什么!输了我替你喝!”
“瞧您说的,我怕什么没怕过喝酒!他的那两手臭拳还敢和我比试!”万金财不屑一顾地说。
“先别吹牛,赢了拳才算光棍!”佟向阳表示赞许并鼓动。
“开拳!”万金财凶狠地说。
吴魅应声出拳:
哥俩好啊——七个七啊
八大仙啊——四进财啊
点点子圆啊——全来了啊
……
吴魅由于前边敬酒碰杯喝得猛了一点,酒力上头,反映有点迟钝。手握成拳头状,令尚未出口,万金财便出拳抢呼道:“对宝拳啊!”一伸手便赢了一拳。
吴魅先失一拳心里有点不服。继续出手,无奈手快而心慢,刚伸出一个拇指,想叫“二家喜啊。”没等他叫出声来,万金财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叫响“三星照啊!”又被手疾眼快的万金财抢了一拳。
吴魅尖叫:“小万抢拳!不算,不算!”
“抢拳——我还要抢人啊!输拳不喝酒,给我摁倒了灌!快说,喝还是不喝!”包玉凤上来,一把揪住吴魅的耳朵,又耍女光棍的威风。
“好好,第一手拳小万是赢家。赢一个人容易,现在由赢家打通关,赢得多输得少才标有本事!”佟向阳嘻笑着说:
“来,小万!先从吉秘书开始……”
佟向阳桌上其余的几位,李雪文,包玉凤、肖玲、老卞、小袁以及武权等都同时振奋起来,跃跃欲试。
万金财与吉秘书立刻开始了一轮新的较量:
高升啊——祈(七)个巧啊
八大仙啊——快喝酒啊……
拳术耍得高的人碰到一起,一过几招难分胜负,叫得红火,声音不高不低,形成一种旋律,有点音乐的美感。虽然比不上古人的酒令,也不失为传统与现代餐饮相结合之文明。
包玉凤看到男人万金财碰上了强拳,有点为他担心。肖玲看到要好的男友,在斗拳中表现出的,不畏强拳的男人气慨,从内心感到喜悦,她头一次在自己男友身上,欣赏到一个成熟男人气质的美。她还未喝多少酒,心里倒有了一种似醉非醉的感觉。
老夫子李雪文颇为感慨:“拳逢对手,将遇良才——都不赖!”
武权可下子抓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他端起酒杯羡媚地说道:“酒逢知己,让我们大家共同干一杯!”
“说得好!”佟向阳大声地附和道。
抬眼望一下整个大厅,包括建筑队的客人们在内,几十桌的大会餐场面,在一个高原小县上,还算颇为壮观的。这也是本县平叛改革建县,十多年以来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宴!全体干部职工们,开怀畅饮,欲为一醉!在各个角落里,呼喊欢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屋宇。
藏干同志们,喝下几杯酒之后,也像汉干们一样抛却拘谨,快乐为怀。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向朋友敬酒。载歌载舞十分用意。
藏族姑娘们,三、三两两,端着酒杯过来,一旦站在面前,敬酒的游戏便开始了。除非有敬必喝,否则欣赏歌舞是必然的了。有敬必喝没有人能做到!即使只有三个人一起来敬酒,每人的都要连喝三杯。三个人的就要连喝九杯!一连九杯不醉岂不成了酒鬼!你过分地能喝,实际上给姑娘帮倒忙,使她们失去了在你面前展示歌舞技艺的机会。既不当酒鬼,也别失礼,那只好喝一个、拖一个。拖一个歌舞便开始了,她们手舞足蹈地唱跳起来。随口唱来都有高山空谷之音;随意起舞便现牧姑狂放之态……
当姑娘们用双手举杯齐眉之际,那种却之不恭的气氛,使你觉得,只要是个男子汉,就非领受这杯饱含情谊的酒不可。如果你实在不能喝酒,除非站起来同姑娘们对歌舞,或许能赖得过去。但你多年之后都不会忘记,在酒桌上曾经败给姑娘,无论何时回忆起来,都会为之懊悔。
宴会的喜庆气氛浓厚,高潮迭起,从藏干老少的脸上,一眼便能看出,那种逢年遇节才能见到的快乐和喜悦。
不胜酒力,年龄大一点的汉干领导们,先后悄悄退席。
青壮年人,正是玩乐的时期。他们还未尽兴,不肯离去。更喜欢边唱边玩耍。
太阳逐渐向山背后隐去,多数人开始往回走。熙熙攘攘的人群,迈着蹒跚的步履,满足的心情溢于言表,摇摆着的身影,渗透着对生活的惬意。
走在人群中的佟向阳,与老夫子李雪文也同样在感觉这一切,尽管感想不同,佟向阳在高原工作多年,这也许是感觉最为复杂的一次。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在这个县上是头一次,也许是最后的一次。自己心中有苦也有乐。不管怎样,应当尽量表现乐观些。他扫视着身后的人群,感慨地吟出一句唐诗:
桑柘影斜春社散,啊!
家家扶得醉人归。吗!
走在佟向阳身旁的李雪文也应声哦出末句。
“哈哈哈……”两人同时开心地笑起来。
走在前边不远处的谢大军、叶心钺、与苗师傅,都听到了身后的歌吟与笑声。他们相互看了看,都觉得这两句诗的意境,与他们现在的处境,大相径庭,无可拟比。苗师傅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
“乐极生悲罢了!”
“此话怎讲?”谢大军问。
“老书记周凌风快回来了,你没听说?”苗师傅反问道。
“此话当真?”谢大军看看叶心钺,以辨真伪。
“已经从北京出发,现正在路上。”叶心钺肯定地说道:“你没看群众现在都不愿搭理他们了。”
“真是活该!佟向阳的事坏就坏在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身上了!周书记回来不会轻饶他们!”苗师傅鄙夷地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叶心钺笑道:“从原则上来讲,佟向阳作为党的领导干部,应负主要责任!他明知故犯,败坏党的风气,怎么处分他都不过分,他是咎由自取!”
他们一同向前又走了几步,便分头回自己的宿舍去。
伺候人们餐饮整整一天的炊事员王学高和吴永明等人回到宿舍里,暗自庆幸总祘完成了领导交给的一次“重要的任务。”
别人吃喝玩乐最高兴的时候,正是他们最累的时候。生蛋的鸡和吃蛋的人,无法共享同一份快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那才是他们自己的天地……
王学高、吴永明与两个老乡,在自己的宿舍里,重摆各种他们自己喜欢吃的小菜,打开办公室专门送给他们的好酒,他们把那躺在火墙边的铁皮炉子里塞满了红柳疙瘩,炉子时而火红,时而烟气腾腾……
年青人个个都有股子愣劲,房子热了开门,烟气大了开窗,绝不会影响他们的兴致与玩乐。
开始他们也和人在餐厅里一样吆五喝六地猜拳行令。
夜深了,与他们一墙之隔的紧邻拉姆,推开门悄声地提醒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司务长吴永明、炊事员王学高一齐说:“好!好!我们马上就睡了。”
王学高作个鬼脸说:“她老头子今天从地区回来了,也参加了会餐,都快两点了,太累了吧!想睡觉了,哈哈哈!”
吴永明止住了他的笑声。最后一个老乡也东倒西歪地离去。两个人悄悄撤去残席,又往铁皮炉子里狠塞了几块红柳疙瘩。王学高抬手关上了头上的通风窗,吴永明又举手上去拉开说:“烟气很大小心呛着人!”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互相妥协,关一半,开一半。既别凉着,也别呛着!然后各自钻进被窝睡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的铃声艰难地叫醒了他们,两个人起来,都晕着头勉强穿上衣服,上建筑工地厨房去做饭。
天大亮了,拉姆一家还未起床。
直到上班半个小时了,单位的同志们还不见拉姆去上班。有人说拉姆可能又和男人吵架了。
今天畜牧局开会,洛桑同志来敲门叫她,既不开门也未回答。洛桑觉得这事好蹊跷。
洛桑敲了几次门,大呼小叫地,里边像没有人一样寂静,无声。
洛桑调皮地趴到窗台上,从窗帘上边望进去,一看,头发根子立刻竖起来——
只见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横躺竖卧都趴在地下。拉姆一个人已爬到门边,脸朝下,披头散发,一只手掌还摆在门上,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
洛桑狠砸了两下窗子,里边仍无一人动弹,洛桑大叫:“出事啦!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