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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天涯芳草(1) .2

作者:孙元凯/韩雅秋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李主任都等不及了,那我就直说吧。”巴宗正经地说:

“就在这河对面的半山腰上,有个古老的大山洞,本身又是个大羊圈。光山洞口就有蓝球场大,山洞深有几公里。洞口处积累的羊粪少说有两个人深,恐怕一个冬天都挖不完。问题是山洞洞口处山太陡,车子上不去。要从山的背面缓坡绕道才能上去。但也是人和羊可到达,车子到不了啊……肥料那么多,看着干着急拿不出来!”

谢大军听后饶有兴趣地说:“下午先看看去,然后再说!”

李刚义、谢大军、巴宗、洛桑、次仁多吉随基层干部和部分群众,一同来到河边。从冰上过去上岸,就到山脚下。

谢大军站在山脚下,向上暸望,那半山腰上,果然有个黑洞洞的大洞口。从那洞口往山下看,是大小不等的从山坡滚下来的散石坡,坡度足有五十多度。人在乱石坡上爬着,也很困难。车子确实无法上去。更不要说从上面运出肥料来。

“肥料就在里边,眼睛看着没办法!”队长姜措遗憾地说。

李刚义、谢大军并肩站在一起往上看,往下看,左看,右看,都一言不发……

大翻译洛桑笑道:

“如果有个升降机,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何必这样为难。只怪我们这里条件太差了……”“纯粹是废话!等于没说!”巴宗狠狠地说了一句。因为问题还是没解决,巴宗当然也就高兴不起来。

谢大军慢慢走出了人群。他来到散石坡脚下,向左边坡度稍缓一点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向上走的越高,身腰也就越弯下来,近似于爬行。当他爬上二、三十米,约陡坡的一半以上时,踹踹脚下的散石,并无一块石头散落下来。谢大军慢慢直起腰身往上看,往下看,反复看过几次后,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很快按原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退回到原处。他迈着大步回到人们中间,胸有成竹地说:“我有办法了!只需要一点材料。”

一听有了办法,所有的人都立刻兴奋起来。“什么材料?只要县上有的,我都能给你要来!”李刚义副主任首先高声地说。

“三十张铁皮差不多了。再到粮食局弄些报废的麻袋。”谢大军平静地说。

“这点东西我们区上供销社都有,用不着到县上去要。狮巴区书记德钦笑着说。

“好!我今天回区上去,明天保证送到!”德钦高兴地答道。

下来最高兴地就是巴宗、洛桑他们了。巴宗急着想知道谢大军到底怎样使用几张铁皮,就能把肥料弄下来。她巴望着谢大军能立刻给她说个明白。

“谢局长,你说说——你先给人家说说么!”

谢大军看着大家笑道:“这三十张铁皮,都沿长边把它砸成盖房子用的槽型板一样。再把每个铁皮槽连着钉起来。在散石坡上扒开一道沟来,正好把铁皮槽放下去,两边用些碎石块挤住。在上边把装好的肥料袋口扎紧,放到铁皮槽里,往下一滚,人在下面等着搬运肥料就行了……”

“哈哈!这个方法妙极了!绝对能行。铁皮也坏不了,以后还能用。”洛桑完全明白了谢大军汉话的意思,接着他就把谢大军说的方法翻译成了藏语反复地说明。

在巴宗身旁抱住她的肩头笑容满面的郑英,她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谢大军,甚至忘记了鼓掌。

大家兴高彩烈地回到了住处。

第二天德钦果然从区上派人送来了足够的铁皮。还找了一个民间老铁匠,带着个小帐篷住到山坡下,他的任务就是制作并协助连接安装好铁皮槽。

巴宗、洛桑立即又分开两个作业组。一部分人,由洛桑负责,从山背面上山洞负责挖肥料装袋子,滚到下边。另一部分人由巴宗布琼负责,在山下装运肥料。运肥车辆及牦牛驮子,都从冻冰的河面上走捷径,到农田里不过一两公里的距离。

三天后,一切准备妥当。当洛桑从山腰上把装满肥料的口袋,往铁皮槽上一放,用手轻轻一推,就像一个圆球一样滚下来的时候,山腰洞口、山脚下立刻传出一片欢呼声。

从即日起,山洞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肥料,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新开垦的农田里。

两个月后时至三月底,狮泉河上的冰逐渐解冻,车辆牛驮乃至人员,不能继续通行。但是,运肥料的任务,早已超额完成。每亩土地上,按内地大田习惯施肥量十五堆以上。多余的都堆在农田旁的空地上,并用土盖好。积肥组的巴宗、布琼、洛桑的脸上,都呈现出喜悦之情。

开地、修渠引水组的工作与积肥组的工作相比,可说是并驾齐驱。就在积肥组完工那天的中午,队长姜措,把李刚义、谢大军、巴宗等都请去给他们开闸放水。

当李刚义把手一挥,队长姜措打开闸门的刹那,滚滚的狮泉河水一下子冲入灌渠,不到半小时,就达到了较高的水位。极目看去,宛如一条白链在新开垦的农田里漂荡。

工作组亲手指导农业点的群众选好青稞种子,抓紧做好播种前的准备。虽然人困马乏,李刚义、谢大军、巴宗、郑英、洛桑、章春茂、次仁多吉等同志,又一次现出了胜利的微笑!

经常下乡的干部们,似乎很辛苦。但是每当他们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后,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心情,是没下过乡的人们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工作组所有的人,都高高兴兴,发誓要把这次试种青稞的工作,从头到尾搞到底,要真正当一回农民,要亲口尝尝自己种出的青稞,到底是什么味道。

谢大军自从调入文教卫生局任副局长,并主持全局系统工作后,没多久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作为一名党员,他更加积极肯干,处处起到模范代头作用,不但打开了文教卫生工作的新局面,而且经常配合县里的中心工作。

谢大军在中央各项工作都要“整顿”的精神指引下,下乡参加整社工作。他全力以赴配合、支持县领导李刚义的工作。出谋划策、积极主动,除努力完成份内的工作外,他成了李刚义须臾不离的得力的参谋与助手。由于他各项工作成绩突出,群众呼声高,县委书记周凌风在“整顿”工作总结中,代表县委给予大大的表扬。

随后,谢大军为响应“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再次配合李刚义副主任来到狮巴区、狮麦公社,大力开展农牧结合试种青稞,建立游牧定居点,并为准备盖拱顶房绘图纸、制拱模、凿石料等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连续的、长期的疲劳战,使谢大军健康受到了一定的损害。

今天清晨起床时,章春茂问谢大军:“谢局长!怎么?昨晚上不舒服,又吸那种药了?”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谢大军支吾着。

“吸什么药啊!你们俩在说什么?”李刚义副主任不经意地问。

“深更半夜,都在睡觉,什么事都没有,他胡说呗。”谢大军边说着看了章春茂一眼。章春茂不服地摇摇头。

原来,由于谢大军不顾黑天白日地干,他那心肌缺氧的毛病多次发作。旁边的人,在夜间模模糊糊地看见并听到他使用那种名叫“亚硝酸颐雾子”的急用气化剂,用手帕捂在鼻子上,来缓解心绞痛。第二天醒来,他却若无其事地出去工作。知情者深深为他担忧……

还有一次,在盖拱房的居民点上制作拱模时,劳动过累。晚上回到住处,谢大军夜间醒来摸着自己的鼻子湿漉漉、粘糊糊地。点上蜡烛一看,他突发鼻子大出血,弄了个满脸花。把大家吓坏了。群众连夜用马车把他送到区上,医务所的医生给他抢救了一个晚上,天亮了才帮他止住了鼻血,差点把他送回县上去。区上藏干书记德钦让他在区上多休息几天。可是没过两天,他又回到居民点建房工地上,他说:“自己不动手,可以动嘴指导别人干……”仍然带着平时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和忘掉一切的神情,去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谢大军也有痛苦的时候。

就在两个月前,下乡的前一天,他收到弟弟的来信称,母亲因老病复发,久治不愈而逝。说母亲不让通知他,怕山高路远回来一趟不易,会影响工作。母亲曾有言在先:“忠孝实难两全,家国岂能兼顾!只要我儿能努力工作,为国家多做贡献,死亦瞑目矣!”并一再强调“我母子的性命本是

八路军给的,理当报答国家……”

谢大军双手捧着弟弟寄来的这封不幸的家信,痛苦万分!尽管他没有像人家那样嚎咷大哭,他心如刀绞,忍着悲痛。迈着沉重的步伐,到邮局给弟弟寄去母亲的丧葬费,擦干眼泪,第二天便乘车下乡来了。把哀伤深深地埋入心底,很快便带领群众,掀起了大干游牧定居的热潮。

谢大军的心情总算逐渐平静下来了。但是,平静不是没思想。一个正常人思想从来都不是真空的。谢大军身子虽在乡下,心里也不忘县上。那就是他的文教卫生工作。下乡前,老书记周凌风给曲松院长带来金珠与卓玛大夫的信中,要求寄上两个月的生活费与路费。这表明她们的培训期行将结束,不久即可回到县上。从此,县上将有了经过正式培训的妇产科大夫,一般的妇科手术将不再出县。

更可喜的是,薛红梅就是她们的老师。经过薛红梅手把手的训练,相信她们这次一定不负众望。应当顺利完成任务,胜利归来的。因为她们毕竟是她的徒弟呀……

临离开县上时,谢大军让曲松院长尽快如数把路费等寄给她们,以免她们着急。并说可以让她们在京多玩两天。

一想到金珠和卓玛两人就要从她身边回来,自然让他想到前边写给她的信……不管怎样,只要她俩一回来,一定会带来新的消息。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总之他有某种期望与预感。

预感是什么?预感并非什么神密的事。它只是人们生活环境里发生的一切事物,在人们头脑(主观世界)里,某种逻辑的反映罢了。

谢大军最近的预感如前所述,都是由两个进修女大夫,要从薛红梅那回来这个大前提下而生发出来的,其他尚无暇顾及。

然而,县机关干部们,最近所感受和预知的,是县领导班子与机关经过整顿后,正气上长,邪气不但被压下,而且逐渐消失了,一切都走上正路。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人才重用,庸才开缺。每个人面前,摆着的是同样的前途。

世间的一切事,似乎有种摸不着,看不见的规律。风调雨顺,必然丰收。政通人和,天下无忧。个人的喜怒哀乐,岂非自取!无缘者未可强求,有份的迟早会有。该来时,阻挡不住。

今天,正逢一个礼拜六。

工作组很久没有休息。中午一过便让大家自由活动。李刚义正想叫几个人摸两把牌,不成想门外忽然传来汽车

发动机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越来越近。大家立刻感觉到县上有人来,便都一齐拥出门去,一看,吉普车刚好在门前停下。

车门开处,从车上下来的,是县委书记周凌风与组织部副部长叶心钺。

周凌风与李刚义及谢大军等工作组成员们热情地握手问候。

巴宗、洛桑立刻将酥油茶奉上。

周凌风、叶心钺、司机魏光都一齐喝起热热的酥油茶来。在高原不管下马还是下车入座,首先喝碗热腾腾、油汪汪、香喷喷的酥油茶,才是真正的乐事,再大的事都压不过它。

整个工作组的七、八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看着老书记周凌风,期待他说明此行的来意。周凌风微微一笑,转向身旁的李刚义说道:“上次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调整班子的报告,批下来了……”

李刚义欣然一笑:“好!好!上边还算利索!”

周凌风又向叶心钺点点头:“叶部长,你宣读一下地区的电报吧。”

叶心钺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电报稿,读道:

经地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并报自治区党委批准,人事任免通知如下:

谢大军任中共狮泉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职务,免去其原任文教卫生局长职务。

扎崩(藏族)任中共狮泉县委常委、县革委副主任职务,免去其原任公安局长职务。

中共阿里地委

××年×月×日

叶心钺读完电文后,补充一句说,印刷的正式文件,随后发到。

任命通知宣读完了,同志们都向谢大军鼓掌祝贺。李刚义带头鼓掌,看得出,他是心悦诚服的。老姑娘郑英鼓掌最为起劲,手心肯定是拍红了。坐在她旁边的章春茂,边鼓掌边向她挤挤眼,给她一个善意的讥讽。巴宗、洛桑、次仁多吉几位藏干同志也都发自内心的欢呼……

谢大军志愿入藏,在高原上经历了风风雨雨,踏遍了坎坷的路径,克服了无数的困难,终于成长起来了。

周凌风以慈祥的眼神,老大哥般的感情,注视着无措手足的谢大军。他为谢大军而高兴。也为县委和自己而高兴——他选择了一个好的接班人。他想趁今天高兴时间问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准备在阿里高原干多久?”

谢大军毫不犹豫郑重地回答:“只要组织需要,干多久都可以!”

周凌风书记想了想索性把要说的都说出来。“你的对象在北京,听说结婚问题你一直还未定下来,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谢大军诚恳而直率地答道:“过去我连党也未入,事业也无从谈起。没立业,就不想先成家……”

“现在呢?”周凌风又问了一句。

“我已经定了,明年下去结婚,回来安安心心地工作!下乡前就写信告诉她了……”谢大军毫无保留地回答。

“好!好!”周书记非常满意地说:

“希望你在阿里多干几年,这里的干部队伍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要多帮帮他们。”

谢大军胸怀坦荡地说:“只要革命工作需要,就像你一样,在这干一辈子,我也没意见!”

老书记周凌风也被谢大军的坦率与豪爽所打动,他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又找到了一个知音!希望我们携手合作带领汉、藏同志一起,为建设新西藏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大家为他们热烈鼓掌!旷野中简陋的房间里,充满着革命的激情。

临上车前,叶心钺好像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向谢大军说道:“

医院的两位进修的医生金珠和卓玛已经到达叶城了。北京的医院还派一位大夫护送她们,你猜是谁——是薛红梅!”

当“薛红梅”三个字一出口,谢大军突然一愣,忧喜参半,冲口而出地说道:“她怎么也随着跑到山上来了!”

巴宗笑道:“这该问你自己才是!”

李刚义也笑道:“这回恐怕是来者不善哟!一定是要真刀直枪地大战一场娄……”

巴宗哈哈大笑:“李主任竟瞎说!”

周凌风书记会心地笑道:“好吗,如果是双喜临门,我们更应该祝贺才是啊!”

原来,在京学习进修的县医院大夫金珠、卓玛的学业圆满完成了,准备回县。只是有一点发愁。即来时一路兼程,迎送都是由谢大军局长亲自安排。返回时一想到她们路途不熟,心中有些害怕。当时薛红梅听说她们的顾虑后,就主动向医院领导作了汇报。

老院长说:“我还没想到这一点,考虑不周……让我们共同想个办法。”

薛红梅又主动请求说:“就让我护送她们回去好不好?”

老院长说:“你护送她们到叶城看着她们坐上汽车去阿里,你就算完成任务,休息后返回。”

薛红梅笑道:“从叶城坐汽车去阿里,正常四、五天就到了。好事总要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废呀!”

最后老院长爽快地扬扬手说:“这事就由你自己灵活掌握吧,你们走之前给我打个招呼,我请他们吃饭由你来陪客!”

薛红梅边答应着边说:“还得几天,她们在等县上寄路费。正好我也带她们出去转转,来趟北京,哪儿都没去过,光顾学习了。

薛红梅回到科里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们,金珠与卓玛高兴地把薛红梅紧紧地拥抱起来。

一个礼拜后,金珠与卓玛收到了狮泉县财务科寄来的路费。

薛红梅刚好又收到了谢大军的来信。

谢大军来信中那质朴的语言,火热的激情,激励、温暖着薛红梅的心窝。身子躺在自己的孤伶伶的单人床上,但心情上不再有孤独的感觉。她曾轻率地结婚、

离婚,但却没有真正体会到被爱的幸福与离异的滋味。

她在思想深处审视着谢大军对她的感情。现在终于看明白了,他根本没把她前边分手、结婚与离婚等等这些在一般男人看作问题的环节当回事。他是彻底抛弃了传统男人们斤斤计较的那些陈腐的观念,敢于真正展开爱神的翅膀,坚决地扑进爱的天堂的伟男!

只有真正的爱情才能激起爱的爆发。

薛红梅感受到天赐良缘,爱神终于降临到了自己头上。她立刻决定乘这次上山送两位民族大夫回县的机会,马上与谢大军结婚!

只是出于女性天性中的细心,她给自己留了一点点余地。她只向

医院老院长作了汇报,经院长批准开了结婚介绍信,并未对外公开。因此,上山一路上两位藏族女大夫也不知薛红梅大夫要与谢大军结婚这一说,此系后话。

薛红梅谨尊老院长的嘱咐,把两位藏族女大夫带到了他的家里。两位客人特意从华侨宾馆买了两瓶好酒及点心水果等来向老院长告别。老院长像对待侄儿晚辈一样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金珠与卓玛一再代表狮泉县医院向老院长表示感谢。并说:“县上还有几个大夫希望来进修。还有两位汉族工农兵大学生,也想来实习。

老院长当即表态说:“行,行!光你们一个县医院,我们还有这个能力!这里的医院大门永远都冲你们开着,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和薛红梅大夫提前打个招呼,由她代你们联系就行了。”

薛红梅也觉得很有面子。薛红梅问老院长“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老院长风趣地说:“要一头牦牛太重,你拿不动。就带一个牦牛尾巴回来吧,要白色的,看你们医疗队,有人拿回来,挺好玩的。”

金珠首先说:“没问题!院长的尾巴,包在我们身上了……”

老院长惊愕地“啊……”了一声。

卓玛大夫忙解释说:“她说院长要的牦牛尾巴,由她负责,保证给你拿来!”

金珠羞的满脸通红,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汉话的,说不好……请原谅!”

老院长早已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连说:“没什么!没什么!你比我强,基本上能讲汉语,我还连一句藏语都不会说呢。”

薛红梅带着两位藏族大夫金珠与卓玛从北京登上西去的列车,直达乌鲁木齐,再转乘飞机直抵和田,第二天便搭班车到达了阿里驻叶城办事处。一到这里就如同回到家里一样。报到登记后,办事处首先就发电报通知本县,同时统一联系安排上山的车辆。

就在她们到达叶城的同一天,阿里地区一位领导,去自治区开会,他的车去了和田赶飞机。

第二天司机便开回到了办事处。由于“北京医疗队”的好名声,及两位藏族女医生的面子,加上办事处又出面联系,司机爽快地答应下来,让她们搭车上山。

这位给领导开车的司机的确身手不凡,仅用了三天半的时间,小车就平安的到了狮泉河。司机把她们直接送到地区招待所。一下车,正好碰到县上小车司机魏光,说正在此迎候她们。

薛红梅在县上医疗队时,就认识了魏光。分别后再见,相互十分热情。魏光也一口一个“阿佳啦”叫着两位藏族女大夫。藏语是对大姐或年长妇女们的尊称。两位“阿佳”都夸小魏“嘴甜的很!”小魏也就把她们当成姐姐一样地尊敬和爱戴。

司机魏光让她们在招待所休息一天。但她们归心似箭,连薛红梅也希望早一天到县上,早一点见到谢大军才好。

魏光笑道:“既然姐姐们想早一点回县上见到姐夫,小弟就成全你们,咱明天就回县!“说得金珠与卓玛都咯咯地笑起来,薛红梅的脸上也飞过一片红晕。

“哎,小魏!县上有什么变化吗?“卓玛改变话题问道。

“啊!现在县上变化可大了!县机关已经搬到新县。干部们办公、住宿都是新房子、新家俱,整个面貌一新,鸟枪换炮了!全阿里我们的条件是属一数二的了。”

“人员有什么变化吗?金珠又问。

“人员变化也很大。后调来的佟向阳副书记、办公室主任李雪文和包玉凤以及万金财还有吴魅都先后调走了。包玉凤、万金财、吴魅、赖小川等人在‘整顿’学习中,群众提了很多意见……他们都老老实实作了检讨,丧失了威信,呆不下去了。老书记都放他们走了!老书记说:‘承认错了,改了就好,要讲团结吗……’”

金珠说:“老书记教育帮助人严格,心很好!”

卓玛再问:“有的领导干部走了,调来新的领导了吗?”

“没有调来新领导,但由县上提拔了新领导。文教卫生局副局长谢大军一直干得好,被提拔当县委副书记了!公安局长扎崩提为县革委副主任、县委常委。下边有人说曲松院长以后要到地区

医院当院长……”

金珠忙笑道:“哪里、哪里。曲松和我什么地方都不去,在县上呆一辈子了。”

车子飞驰在山路上,虽然不时有颠簸,但车内几个人的心情却都很兴奋。

转眼之间到了县上。小魏又大声鸣起喇叭,惹的许多人都跑出了房间。

县委书记周凌风带头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新提起来的县革委副主任扎崩,县医院的曲松院长及医护们一大群人,包围了薛红梅、金珠、卓玛三个人。

老书记周凌风召来了叶心钺,叶表示热烈欢迎。曲松、金珠、卓玛都一齐陪着薛红梅来到新建的县招待所。那间高级客房,这回派上了用场。薛红梅被安排到这个特间里,老书记周凌风这回总算心安理得了。

安顿好以后,大家又拥着薛红梅来到曲松、金珠家。

喝茶、吃肉、吃油饼子……喝酒助兴,不分男女老幼,热热闹闹。

老书记与叶心钺先不谈别的,只叫薛红梅好好地吃喝,以洗去一路风尘。

喝得差不多以后,老书记周凌风才笑呵呵地对薛红梅说:

你的老同学,如今是我们县委的谢副书记,他下乡抓农牧结合,兴致勃勃地谈起谢大军和他的工作。他们谈了很久,很久……

天已经很晚、薛红梅才被送回招待所。一进门,热气扑脸。曲松院长已经关照过服务员,房子烧得暖暖的。

薛红梅宽衣躺在床上,全无睡意。脑子里装满的都是众人对谢大军的赞扬和种种的溢美之词。

像周凌风这样严肃的人,也直言不讳地说谢大军政治品格高。说谢大军入党长时间受挫,是背了一点莫须有的社会关系的包袱。但他追求政治进步的信念,从未动摇过。直到组织外调把问题澄清,各界再无话说,才水到渠成,就连他的政治对手,也不得不举拳头同意他入党。

周凌风称颂谢大军的胸怀。说谢大军刚上山不久下乡与叛匪发生遭遇战那一次,是他击毙叛匪同时负伤。而回县后竟被人冒功……自己伤愈后却没有追究此事,有人甚至说他懦弱。但他却说,不说是不愿意影响整体工作,显得十分大度。

周凌风敞开胸怀说:“这回提拔谢大军,也并非谁的偏爱。上级组织部门已早有考察,他是实至名归罢了。”

曲松院长插话说,难得他入党后,没有丝毫的骄傲。反而在工作、待人接物上更加谦虚谨慎。对于过去一些有过缺点错误愿意改正的人,表现出尽量的包容和宽厚。这次调走的人中,有个别人问题严重,他顾全大局,在安定团结的思想指引下,都不再追究……

曲松甚至高瞻远瞩地说:这个县委需要像谢大军这样的干部。他不管是干科级、当县级干部,他总是喜欢干实事。喜欢在群众中以身作则。群众都喜欢他,愿意听他的话,因此他威信高。现在提拔后,他还是与李刚义副主任一起带工作组,在学大寨试点上和一般干部一样出工干事。还是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

在整个晚上,薛红梅都是沉浸在这种思索和遐想中度过的。

她问自己:过去与谢大军相处那么多年,自己为什么不能真正了解他?何止是不了解他,自已对自己究竟又了解多少?看来人们常说的,自己最了解自己,这只是限于表面上具体的东西罢了,那些抽像的、本质上的东西,由于某种局限性,恐怕就不那么明了啦。

唉,自己虽然一直生活工作在大城市,但是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对外面的社会生活,人文知识,因缺乏实践,了解得太少。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周围的人那样,对他认识那么深刻!他的领导和同志们,对他是那么了解、信任和爱戴。而我自己作为他挚爱的一个异性朋友,过去说一无所知,或许有点过分,但至少是知之甚少,见识浮浅……竟把一颗包裹在石层中的珍宝当成了砂砾!

薛红梅辗转反侧遗憾莫名。说来说去,还是曾经失去过他!反过来一想这也不对。因为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那就不能说得到过。既然没有真正得到过,又谈何失去过!

事有巧合。原来随医疗队进藏,与自己分手已久的心上人在他乡偶遇,已属奇巧。这次又以公出?span class=yq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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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合眼的薛红梅,由于心情愉快,精神倍增。这次来阿里不到三天,已没什么高山反应了。薛红梅想:“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言不虚啊。

薛红梅按时起床。刚一推开房门,服务员便笑脸相迎,进来给她升炉子,打扫房间来了。薛红梅连声道谢,心想:“此刻即便是不升火,心里已经是温暖如春了。”

薛红梅终于明白过来了,人们这样尊重自己,归根结底是因为谢大军的原因。包括县上的领导和同志们,早已经把自已和谢大军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明摆着是得到了他的默认……

大军啊,大军——你终归还是我的!真正的傻狍子,咱俩到底是谁?你?我?还是咱俩都是!

薛红梅十分激动——或曰万分激动都不过分:“我应该马上见到他——但是我不能急呀!我应该庄重些。他们会叫他很快回来的。从北京来阿里‘不远万里……’我都来了,坐在县上等他几天又有何妨!”薛红梅颠来倒去地思考着。

“从今天开始,我要天天到

医院去,和以前在医疗队一样,帮他们多做些事情。我基本上已经是他谢大军的未婚妻了,他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不能给他脸上抹黑呀……”

薛红梅把她从北京带来的一些专业书籍、资料分发给她的同行们,还有几件必要的医疗器械。

在曲松院长的要求下,由薛红梅辅导几位女大夫开展了妇科检查、终止妊娠等专业技术的培训。金珠与卓玛都在实践中得到进一步的锻练。

薛红梅满怀热情地在县医院帮忙,虽然比在单位班还累,但也体味到了从没有过的被人尊重的愉快。医护们特别是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既把她上当作老师,又当作朋友。年青人一经熟悉了便忘掉拘束。有个调皮的小青年便悄悄地问:“红梅大姐,听说你来出差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正与我们谢书记谈恋爱……是真的吗?”

又有一个小鬼更加放肆地问道:“红梅姐,听说谢书记特别爱你,他都等你八年了,非你不娶!这么好的人,你为啥一直都不答应他?”

更有一年龄大一点的医生说:“该不是谢书记有什么男人的毛病,不适合结婚吧!”

众医生都哈哈笑起来。

曲松院长说:“严肃一点,严肃一点”。

薛红梅懂得“近之则不恭”的俚俗,知道大家是在和她开玩笑。除了表示亲昵外,并无他意。所以连说两句“没关系!”

笑声未止,突然有位牧民装束的小伙子,开门向里张望,一脸惶恐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向医护们说着藏语。

经验丰富的藏族医生们,没等他说完就叫道:“难产!已经两天了,生不下来。他急的要死,又没办法。想请我们去救救她。”

金珠、卓玛两眼发直地望着薛红梅,面有难色。

薛红梅果断地叫道:“快出诊抢救啊,别犹豫了!”

那金珠漫声细语地说:“薛老师,正常接生与一般处置我们没问题。抢救还未亲自动手搞过,恐怕不行!我俩都还没有把握。”

薛红梅急着鼓励道:“没抢救过也不要怕!操作和平时一样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只要胆大、心细,沉着冷静,别慌就行!总要迈出第一步啊!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今天你们无论如何要亲自做,我给你们当助手!”

一直站在旁边的曲松院长,轻轻地笑道:“快去准备呀!我去叫车,一个多小时的路,到那里工作半天,天还亮着,比较方便的,不过你们也还是要带上手电,防止意外!”

十分钟以后,魏光的车子便开到

医院来了。薛红梅被让到前边副驾驶的坐位上。金珠、卓玛与产妇的男人坐在后排坐上。接产包暨简单的手术器械,都装入一个大提包,她们小心地抱在怀里。

车子开出医院,上了大路,飞快地向西驶去。

车子走后,曲松院长与医护们都一同回到诊室。曲松微笑着轻松地说:“今天金珠与卓玛好运气,她们俩要亲自上去操作,有薛大夫帮助她们闯过这一关,以后就不怕了!金珠就是胆子小,第一次做没人拉她一把不行。人家薛大夫,一说抢救,总是义无反顾。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与崇高的风格,都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他们谈啊,谈啊,就那么一直谈了两、三个小时,大家耐心地等待,盼望她们顺利归来。又过了两个小时,已经喝过几次酥油茶了,还没动静。曲松念叨着:金珠、卓玛她们一定遇到了困难了,幸好有薛大夫在,他还可放心。

曲松分析说:“麻烦可能有一点,但她们没把产妇拉回来,说明她们是能够就地解决问题的。但是手术室也要做些准备,以防意外,措手不及”。手术室负责的医护们答应着出去了。其余的人都叫吃晚饭去,留下曲松自己值班。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天色已晚,渐至夜深。大家都感到情况严重,有种无形的压力袭向心头。谁都无法猜到究意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正在焦急等待盼望之际,突然随着汽车的喇叭声,车子开进医院,人们同声呼喊着:“回来了!回来了!”一窝蜂似地涌到车子跟前。

车子刚一停下,司机魏光第一个打开车门,颤声叫着:“快拿担架!叫人抬下伤员,赶快抢救!”一听“伤员”二字,曲松院长失声叫道:“坏了,有伤员!准备急救!”

紧接着卓玛也从前座上下来,黑暗中,从手电光下看到她一瘸一拐地说:“翻车了!薛大夫重伤!赶快抢救!”

曲松一听,犹如五雷轰顶!一股冷气从头项冒出……她来帮助我们,我没有保护好她,真该死!自己为什么不同她一起去?这个小魏,怎么又开快车了!这叫我如何向谢大军书记交待!

金珠大夫也是轻伤,她在后座上扶着薛红梅的头。薛红梅半个身子歪在她身上。

大夫们七手八脚把薛红梅抬下来送手术室抢救。

曲松院长为外科冯大夫、单大夫当助手,立即投入抢救的战斗……

这时候老书记周凌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穿着白大挂在外间守候。

因为小车司机魏光,一回到县上,就主动到老书记周凌风面前去汇报了事故发生的经过:“我开车拉着三位大夫,直接到了难产妇的帐逢前。我们在外边等候,听说是薛红梅大夫亲自指挥金珠和卓玛大夫救治患者。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努力,我们终于听到了婴儿出世的哭声,母子平安了。大家都格外地高兴!

可是,在回来的路上,车子刚上公路不久,就在那大黑山的急转弯处,与从对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突然相遇,事前都未鸣笛。为避免相撞,我急打一把方向,下到沟里,由于速度快了些,车子翻倒……

薛大夫摔出车门,头部撞在一块尖石上,当即昏了过去,流血不止……

在两个大夫为薛大夫包扎的过程中,我徒步跑到生产队,叫来群众,把车子扶正开了回来,我错误严重……

司机魏光同所有人一样难过,他呆呆地站在急救室外的人群中,期待着薛红梅大夫能从危途中立马回转。

老书记周凌风见谢大军至今还未回来,决定立刻叫叶心钺另派一辆车速去农业点接他回来。

经过一番全力抢救,薛红梅终于回光反照似的恢复了知觉,医生们担心这很可能是短暂的。便立刻报告老书记周凌风进来看视。周凌风免强克制悲痛,怀着沉重的心情,眼含热泪走近薛红梅身边。

医护们都暂时退到外间……

接谢大军的车子,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在一个藏干小伙子的陪同下,正骑马往县上赶哩。

车子停下了,司机从车上下来。

谢大军也勒住马下来,听司机说是专程来接他的,立刻回手把缰绳交到随行人手里,自己上了汽车加速往县上奔驰。

在汽车上,谢大军从司机口中知道了薛红梅下乡抢救产妇遭遇

车祸的全部情况。他心似刀割痛苦万分!一再催促司机“快些再快些!!”他甚至预感难以见她最后一面了……

司机加足马力,车子像发疯了一般在飞沙走石中腾越,司机以同情的心情安慰着谢大军:“很快就到了,一定来得及!”

急救室内,躺在手术台上的薛红梅,双目惺红,眼泡肿胀,饱含泪水。偶而在瞬息万变的神情中仿佛掠过一丝苦笑。而呼吸却逐渐衰弱,脉息垂危。

她已经向周凌风书记断续地说了些话,外间的的医生,站在远处的护士,偶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只是由于声音低而模糊不清。只见周凌风书记含泪注目,用力地点头,努力把对方的话刻入记忆里。

薛红梅欲言又止,终因缺氧闭气而嗓子憋闷咳嗽起来,越发气短胸脯频繁起伏……

医生们又一次冲入室内,输氧、打强心针,七手八脚地忙乱一阵,薛红梅顽强的生命力使她又暂时平稳下来。显然,她是在为自己最后争得那一线希望。

但是,她似乎已力不从心,双目紧闭,嘴唇偶而颤巍着再也发不出声音来。身边除周凌风书记外,还有留下守着仪器监护病情的医生、护士、另外有不知什么时候已靠近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危急的一刹那间,院外听到了汽车

发动机的声音。一些人从房里出来,刷刷的脚步声向车子跑去……

“谢书记到了!谢书记到了……”轻轻的惊呼声在连续传来。

外边话音未落,从急救室里突然发出惊呼声,周凌风书记大声地叫着:“薛大夫!薛大夫!!薛大夫!!!”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冲进急救室,人影中人们看到谢大军冲在最前头。

接着人们听到的是叫着薛红梅名字的呼喊:

“薛红梅!薛红梅!!薛红梅!!!”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哀挽……

不到一、两分钟,从急救室中传出更为撕心裂肺的哭喊,其中哭得最为悲痛而凄惨的正是谢大军!

“薛大夫还是先走了一步……都怪谢书记他来晚了……”有人轻声地说。

有人低下了庄严的头,有人抹着止不住的泪水,薛红梅的逝去,真正让人悲痛不已。

急救室内,谢大军伏在薛红梅遗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泣不成声。无论任何人,把满腔的喜悦立刻化为彻骨的悲痛,在短瞬间全部发泄出来,这种由大喜转大悲的“遽为人痛”之骤变,都会把人从身心上击倒,谢大军当然更无例外!

人们把谢大军连拉带扛地拽出急救室,他的腿软得甚至迈不动步子。硬是由两个小伙子架着他的双膀半背着出来的。

曲松院长与叶心钺副院长劝散了群众,锁上了急救室的门,人们才慢慢地离去。

谢大军被隔离开急救室,拉到曲松家坐下来,经反复地劝解,才渐渐恢复理智。在座的有周凌风、叶心钺等人。

曲松院长侧重介绍了当时的抢救情况,老书记周凌风则转达了薛红梅的一些遗言。

曲松院长遗憾地说:“……其脑部外伤严重,而内伤更重!我们这里限于条件,谁都无法做有效救治。据悉地区

医院也无人能做开颅手术。在此种情况下,只能做保守治疗,努力稳定病情,期待病情有些好转后,再根据情况商定进一步的医疗救治方案……如果病情恶化,绝无送往山下的可能,病人无论如何都受不了一周时间上千公里高原山路的颠簸……”

手术室的冯大夫、单大夫他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光清创、止血、包扎累得他们几乎昏倒在手术台前,我们都很抱欠,没能帮助她脱险……

老书记周凌风看着谢大军悲痛欲绝的衷情,心情自然特别沉重。但他又不得不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向他转述薛红梅的遗言。他用低沉的声调说:

薛红梅从昏厥中复苏过来,时间虽然是短暂的,但她的神智是清醒的,思路也非常清晰,开始医护们也在场,她开始跟我说话,他们才自动离去。她说话时我不敢郑重其事的拿笔记录,仅凭记忆,主要有以下几点:

……我下乡抢救难产妇,在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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