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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doreening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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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雪》作者:doreening

炎雪

楔子

下著霭霭大雪的长白山头,连落地的枯枝都被掩埋,水流尽结,冰寒的温度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一个娇小的身影,攀附在山崖边,伸出瘦小的手臂,似乎想拉住某样东西,脚边的积雪纷纷滚落山崖,却完全望不见何时抵达地面。

忽然重心一个不穏,大块积雪崩塌,但他却在这瞬间抓住了一直勾不著,开在山崖边的白花香青,即使身体已倾斜一半在外,也不愿放手。

崖上的人伸手拉回快要落下的人,「炎,回去了。」

「我摘到香青了。」

「嗯,我娘会很高兴的。」看著手拿一小撮植物而得意洋洋的人,却是这终年冰寒的山头,他所见过最温暖的一幕。

那一年,慕容雪十岁;他,南宫炎九岁。

雪拉著他的手,走出山中的那一天,雪停了,天地间安安静静,只剩行走在雪地上的声响。

小小的年纪里没有多少事情需要记忆,但南宫炎知道自己会一辈子记得那三年,雪不顾母亲反对,坚持把食物分自己一半的每一餐。

还有他在心里悄悄立下的誓言…………

1

太平兴国元年,圣武王朝初建,一切典章规仪正逐渐恢复,改朝换代对於天下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来说,只是一个传言,毕竟庙堂之上的争权夺利,远不及春雨何时落下重要。

京城仍是繁华,宏伟的皇城换了主人,富丽的官居也重新分配。

「为什麽我要住在这麽远的地方?」气呼呼地喝下桌上的茶。

「远?你的宅邸离上朝的地方,跟这里差不多吧!」

「谁管上朝?」

「那是哪里远?你也有个将军的样子,衣服穿好再出门。」雪悠閒地继续翻著书页,对近在咫尺的咆哮充耳不闻。

「为什麽我们要分住在京城的两头?」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可恶!原来只有他在意住哪里。

「因为我们挂名护国左右将军,分住两头对京城安全有帮助。」连头都懒得抬,不知道书里写什麽这麽吸引人?

「京城就那麽点大,多此一举。」

「既然那麽点大?你生气什麽?」阖上书本,就著炎方才喝过的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

「我……」在心里骂了上百句粗俗的话,他就是不想,不想跟雪分开,一个人住在那无聊的宅邸,可是他说不出口。

「瀚传了信来,说他们已经找到落脚处。」笑了笑,炎的表情可真丰富,都这麽大了,还像个孩子。

「他还敢写信来,竟然趁进城的时候消失,他可够消遥!」说到这个,火气又上来,早知道要跟雪分开住,他也要落跑。

雪抬头看向又开始面露凶光的人,缓缓道,「既然他无心留下,何必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让义父放人?」

「谁知道?」能够达成目的的方法就是好方法,不管怎样,他还是衷心希望孟瀚能幸福。

「我今晚要留在这里睡。」炎举步迈向床边,先抢先赢。

「这是我的厢房,要留在别人家里,也得问一下主人吧!」

「什麽别人?这是你家。」才第一天雪就跟他分这个,越想越郁闷。

「隔壁厢房空著,你自己去收拾。」起身推著耍赖不走的人,「只能住一天,十天之内都别再来。」

「为什麽?」炎死抵著门边,脚步不肯再移动。

「我们两个来往太密切,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身分不同,自己多注意言行。」雪松开手严肃地说著,他不认为炎会不明白这些,可是每次一遇到跟自己有关,他的脑袋就会打结,也许这次是个机会,人总是要长大,也总是会分开的。

「五天。」脸上努力堆起无辜的表情,睁著似乎还含著泪光的大眼,看起来比路旁的乞儿还要可怜。

「早点休息吧!」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推出门外。

雪迅速将房内的烛火吹熄,表明这件事没有商量的馀地,太忙著转身,没有听见门外那声长长的叹息。

炎看著瞬间转暗的房内,心头被轻轻划了一刀,轻地看不见伤痕,却有些隐隐作痛。分不清楚自己对雪的依赖,是不是就像小鸡把第一眼看见的任何东西都当成母亲一样,只是一种错觉。

当年雪在长白山的山脚下,捡回了与父亲一同逃亡的他,爹就死在他身旁,但他下意识地忘记那一幕,只记得雪递给他的,那块已经发硬的馒头。

人生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以长白山头的积雪为背景,与这个名字唤作「雪」的人一起,他忘不了,也不能忘,他是他发誓用生命保护的人,所以不敢理会心头那小小的声音,还有偶尔抑止不住的贪心。

2

早朝刚散,天空才微露曙光,朝臣莫不趁此时机,拉拢势力,顺道攀亲带故一番,唯独两个位列高官,与皇帝最亲近的人,离开的脚步快如行军的队伍。

炎望著前头相隔十几个人头之外的人,忿忿不平地更加快脚步,第九天了,雪当真这麽狠,每天朝散,即使自己用了整个上朝时间准备,却总是追不上他。

走没几步,前头几个人却正以自己为中心聚集,「南宫将军,今晚敝府开宴,能否过府一叙?」

这些人真的是很閒,每天开宴聚会都不腻,「我身体微恙,改天吧!」潇洒摆了摆手,他今天一定要追上雪。

「慕容将军,请留步。」

雪听到有人唤他,逼不得已停下匆忙离开的脚步,「有事?」瞄了一眼眼前陌生的脸,印象中似乎是尚书省的人。

「我爹今晚开宴,不知将军是否能赏个光?」

这个人站得太近了些,不著痕迹退後一步,「你爹?」

「在下裴绍廉,当今尚书大人是我爹。」

「失敬了,今晚不太方便,我有要事在身。」雪分了一半心思,望著逐渐逼近的炎,心中不禁苦笑。

「听闻当朝的两位护国将军都不参加设宴,果然是真的。」

「国家初建,饮酒作乐之事并非当务之急。」雪心想这人必定另有目的,他在暗示什麽?「若没其他事,在下先告辞。」未待对方回应,立即快步离去。

雪一回府,下人马上递来画有火焰的快信,这是义父私下交代任务的专用信封,发生什麽事了?

信件未拆,立即吩咐下人出府采买某样东西,之後唇边挂著笑意,转身进入内院。

半晌,庭园中出现了另一人的声息,「南宫将军,来访怎麽不走正门?」

「你还说,是你交代下人不准我入府。」炎从围墙边现身,看到雪一派悠閒的喝茶翻书,一直认为雪完全不适合武职,平时无事,看书是他最喜欢的活动,不像自己,书本里的字似乎跟他有仇,看了就难过。

雪浑身散发沈静的气质,敏捷的判断力最吸引人,当然在他心中雪比图册里的美人还胜上三分,如其名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厚薄适中的双唇,还有常挂在嘴边似有若无的微笑,总是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笑容里的深意,完了!太多天没见,自己的脑袋好像长歪了。

「你现在不是进来了?」倒了杯茶给他,对炎呆滞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

「我是有急事。」搔了搔头,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以後只要我想来,不要走大门就可以?」

「我可没这麽说。」印象中炎几乎不曾反抗过他的决定,不知道以他这样直接刚烈的性子是怎麽办到的?「陪我下盘棋,如何?」

「义父的任务……」他想雪也接到信件才是。

「不急,下盘棋花不了多少时间!」把棋盘摆好,示意他坐下。

「嗯。」太久没有任务,一时忘了雪习惯边奕棋,边思考事情。

良久,除了棋子放上棋盘的声响,再也没有其他。

「留下来吃午饭?」终於,雪在不知道第几盘棋结束之後出声。

「求之不得。」

「我买了醉糖糕,不过得吃饱才能吃。」

「真得?自从搬过来之後,我再也没机会吃到。」

看见炎因为这一点小事,开心地笑开了嘴,自己也跟著高兴起来,这麽多年了,炎还是很容易满足,看见这种笑容,就想起当年努力讨自己与娘欢欣的那个他,单纯得令人心疼。

3

「雪,你不吃一块吗?」眼看著整盘的醉糖糕就要见底,总得意思意思问一下主人。

「你吃吧!我不喜欢甜食。」倚坐在窗边的高台上,望著蒙蒙的天空,心里总浮现不好的预感,「吃完开始谈正事。」

「这次义父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怎会在这麽盛大的场合做这种动作?」炎随意地抹了抹嘴,正色问道。

「不清楚,我想可能跟东北那块领土有关。」走近桌旁看见炎脸上还沾著糖粉,活像长了胡须的老头,自然地伸手替他擦去。

「是吗?」炎呐呐地回了个语助词,自己又伸手再同一个地方抹了抹,总觉得痒痒热热的,不太舒服。

「秋猎那天各国使者都会来,算是开国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盛大的一次。」

「我们要找什麽时机下手?众目睽睽。」

「那天举行的射猎比赛,我们两个都要参加,若进入了林苑的范围,下手并不难。」

「重点是渤海国的使者应该不会参加射猎。」

「嗯,这点我会跟义父商量,若不在林子里下手,就得要有人背黑锅。」雪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安。

「真麻烦,每次都玩这种阴的。」

「这只是开始。」

「唉!突然开始羡慕瀚,双宿双飞。」炎仰躺到床铺上,不禁心生感慨起来。

「有一天你也可以,现在还是谈正事吧!」

「我总觉得义父还有其他计画,一举多得一直是他最擅长的。」

「嗯,总之我会尽量争取在林子里动手,你的箭术有空练一练。」

「练什麽?一个人目标这麽大。」既然看不起他最自豪的武艺。

「凡事小心点总是好。」

「雪,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对了,义父还交代射猎比赛你跟我其中一个一定要赢得头魁。」

「死要面子。」这床真是越躺越舒服,「雪……」

「干麻?」状似不解地看著摊在床上的人,忍住笑意。

「我要睡这,那宅院无聊的紧,害我晚上失眠。」

「没想到你也认床」

「我认人。」炎又开始露出可怜无辜的表情。

「说什麽!隔壁厢房还空著。」使劲拉起躺在床上快阖上眼的人,「起来,这是我的床。」

「早上太早起,我累了不想动,让我睡一下。」床铺上有雪的味道,真是令人安心。

雪无奈摇了摇头,以前炎再耍赖,也不曾赖在他房里不走,今天是怎麽了?难道不准他过来竟然得到反效果。

秋风徐来,雪又开始翻起书页,床上的人已呼呼大睡,俩人方才谈论的内容关系著人命,但他们却像是说著天气一般的自然,不知道是义父洗脑的彻底?还是自己本身的噬血?这种生活应该谁都想逃离吧!

炎呢?他方才说羡慕瀚,有机会他会帮他的,就跟希望孟瀚能幸福一样,希望炎也是。

4

炎百无聊赖地巡视著自己的宅院,他还真不知道这里房间几间?下人几个?一个建筑物晃过一个建筑物,「真无聊!」连斗嘴的人都没有。

再怎麽豪华都只是一栋房子,他跟雪从小随处漂泊惯了,一直到加入义父的军营,他们也被迫面对永无止尽的战斗,没时间建构家的概念,自从跟瀚、癸、慕云一起被收为义子之後,也是哪里有任务哪里去?反正只要雪在,哪里都一样。

「将军,中书大人来访。」下人的叫唤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谁?」那是哪个人物?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中书大人。」

「让他在前厅等会儿,我就过去。」炎绕回厢房随手加了件外衣,匆匆赶到前厅。

站在前厅门前,凝神端看厅中的人,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到时叫不出名字就失礼了。

「南宫将军,冒昧来访,打扰了。」看过去是一名四、五十岁的长者。

「大人,可有什麽事?」避重就轻,都称大人就对了。

「不知将军平日都喜好什麽?」

「阿?」喜好?醉糖糕,还有雪的宅院。可他应该不是要问这个吧!「没什麽特殊,下下棋、看看兵法。」

「将军果然有雅兴,想必是性情中人。」

「好说好说!」乾笑了两声,他的推测会不会太武断了点?这样也可以知道他是性情中人?

「不知将军定亲了没?」

「还没,不过目前没有成亲的打算。」这是他今天来的重点?

「小女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鄙人匹夫一个,实在配不上大人千金。」炎突地打断对方的话。

「将军英名神武,是小女配不上。」沈吟半晌,「不过若南宫将军他日有意,定要告诉老夫,别将机会让给他人。」

原来是来结盟的,怎麽这麽麻烦!这种交际应酬他最不擅长。「大人,不送。」

雪端坐於厅堂上,对眼前的人极度不耐烦,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专程来下棋?

「裴大人,棋也下完了,是否还有其他事?若没有……」

「这茶真好喝!不愧是慕容将军府里的东西。」

「你慢慢品嚐,失陪了!」再陪他耗就是傻子,况且以自己的身份不宜跟朝中大臣走得太近。

「将军急著去陪南宫炎吗?」裴绍廉意有所指的缓慢说著。

「你说什麽?」雪眯起双眼,这人老是爱拿他跟炎作文章。

「只是问将军接下来的行程!」果然有问题,他们俩人凭藉一己之力,得到皇帝赏赐,又不在意朝中势力,一定有什麽隐情,爹要拉拢他们俩人,看样子不能分头行事。

「不劳你费心。」他得查查这人的底细才行,「在下交朋友一向谨慎。」推拒了俩人进一步结交的可能性。

「人在朝中,即使不愿意,也无法避免。」说完起身准备离去,这人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不送。」看样子朝中的势力已经开始在运作成型,他跟炎身份特殊,可又位居高官,不像癸远在关外,慕云身在皇城中,与这些派系纷争不大有关,不知道义父怎麽看这些动作?想必许多人都已看出他们与义父的关系,才会积极拉拢。

即使进了城,烦心的事也没有减少!还有,接下来那个诡异的任务,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

5

京城城郊一大片广大的森林,是平原与高山的交界处,水草风美,景色秀丽,不知从哪一个皇朝开始,这里即是皇家禁苑的范围,不事农稼的肥沃土地专供皇室游乐射猎。

一望无际的草原坡堤,围绕著高低相间的树种,在接近黑夜时分,未完全落下的夕阳带著微微的光线,光与影的交错,使林子里的气氛更添诡谲。

「雪,这里真的不好下手,姑且不管遮蔽物,观礼的人围绕在四周一定会露出马脚。」

跟在後头的人影没有应声,只是看著,看著这地形与地势,还有前方的背影,不知是光线趋暗的缘故,还是其他,莫名产生一种朦胧的错觉,好像炎即将随著日光消逝一般。

心头不断涌出的不安,一直让他胆战心惊,这次的任务是开国以来的第一次,从前在暗处,不需顾虑太多,可现在他跟炎两个人挂著将军的名号,多的是睁眼找碴的人,他相信义父要他们两个作这件事一定别有用心,却理不出头绪。

秋猎那天的礼台特别设在禁苑的林子里,虽然这一来解决了使者能够跟著入林的问题,但这四周要射出一枝箭贯穿心脏,然後不著痕迹离开,谈何容易?

「雪,我们到那边林子看看!」炎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沈吟著发箭的位置。

「炎,这次任务我来吧!」

「你说什麽?干嘛无端抢起工作?」撇了撇嘴,「别的不敢说,箭法我一定比你准。」

「炎……」他是真的有些担心,可不知道怎麽跟炎开口。

「只要你夺魁的奖品记得分我就好。」不知道雪在操心什麽?这次任务是难了些,但应该不致於失败。

「都送你吧!」雪笑了笑,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说不定。「到北边的林子里瞧瞧,那里地势较高,也有小丘可以掩护。」

「嗯。」俩人一前一後进入了北边的林子,

「这不行,还不确定渤海国使者坐哪边,射箭真得太醒目。」雪担忧地说著。

「找人把他引出来,再下手。」

「谁引?这件事除了我们之外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奇怪!为什麽义父指定在秋猎的场合,其他时候不是容易多了?」

「嗯……」这下连炎都察觉不对劲了。

「反正皇帝是他,总不致於连我们一起作掉。」

「炎,这任务我们放弃。」

「什麽时候轮得到我们选择?」炎嘴角一勾,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就这样吧!伺机而动,总有办法的。」

雪甩了甩头,或许是林子里的气氛太诡异,让他思路不清,「那就先把地点定在这里,山坡後头很快就进入了另一片森林,下手之後你就从这边撤,我会在林子里接应,至於使者的位置安排我会通知义父。」

「嗯。」炎在草地上仰躺下来,「雪,天上的星可真亮。」

「是吗?」学著他并肩躺下,风吹散了俩人的发丝,纠结交缠在一起。

炎察觉近在咫尺规律的呼吸声,与自己的重叠,「雪,你的手借我一下?」

声音微小得让雪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要作啥?」,伸出手。

「让我握一下。」炎用力地握了跟自己一样带有粗茧的手,随即放开。

「无聊,握手干嘛躺著握?」雪失笑得看著莫名其妙的人。

「这叫情趣。」炎把头又转向天空,他想他应该没有察觉到什麽吧?雪掌心的温暖,很多年不曾感觉到了,只要有他在,他就有勇气。

6

明日就是圣武王朝开国以来第一次秋猎大典,所有的布置全部准备就绪,各国使者齐聚京城,热闹的市集充斥著各地著名的产物,民间的交易尚且如此,想当然尔,进贡入宫的宝物更不在话下。

这是一场奢华的竞赛,各国奉献多少,王朝必定得加倍奉还,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著一个王朝的初兴,能够展现多少实力?

酒楼上坐著两名男子,衣著华丽,风度翩翩,其中一个百无聊赖的玩弄著杯子,眼神却不时地望向四周,另一个则神情愉悦地东张西望,偶尔才低头吃起点心。

「炎,该回去了。」

「等等,时间还早,歌女都还未上场献唱。」

「你明天有任务,应该早点休息。」雪凑近压低声量说著。

「今天京城最热闹,出门散心可以抒解压力,我看你这几天都皱著眉头。」耸耸肩,他知道要休息,但太阳都还没下山,谁睡得著?

「有吗?是你多心了。」

「反正出来都出来了,你就放宽心,说不定以後没机会。」喝了杯新酿的桂花酒,无所谓地随口说说。

「说什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麽口没遮拦?」真是服了他,担心转成一把莫名的火气,口气越发不善起来。

「我哪有说什麽?」炎不解地看著雪,正想要再开口……

「两位将军这麽巧?」俩人一同望向来人,雪眉头更加紧皱。

「裴大人也这麽有兴致?」雪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南宫将军,在下裴绍廉,官任尚书侍郎。」

「嗯。」炎第一眼就对这个人产生莫名的厌恶,不知道雪怎麽会跟他搭上线?

「我可以坐下吗?」对俩人的敌意视而不见,嘴里虽是询问,已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们正打算要走,失陪!」雪起身示意炎离开。

「何必这麽急?明日的竞赛还请两位将军承让。」

「你也参加?」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副花花公子的文弱样,跟人家参加射猎?

「虽然我武艺不精,但头脑还不错。」也许是炎轻蔑的表情太明显,那人状似谦虚的解释到。

「南宫将军,走了!」雪不想再跟这人多谈,他若真参加,得更加小心才行,这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听说头魁的奖赏很诱人,不知道两位将军若无意,可否让给我?」

「大家各凭本事。」俩人双双离开酒楼,没有看见身後随即变脸的人。

「雪,那人是什麽来路?」炎边跟上脚步边问著。

「你别管那麽多,离他远一点就是了。」

「看起来鬼头鬼脑的,你也离他远一点。」

「我会注意。」雪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雪,我可以买一盒醉糖糕回家吗?」

「任务结束我再买吧!你刚刚吃很多甜食了。」

「那我今晚可以住你家吗?」炎小心翼翼地问出比吃醉糖糕还重要的要求。

「自己小心,明天猎场上见。」故意忽视他苦苦哀求的经典表情。

「雪!」

「今天是非常时期,回家好好休息,任务完成我会考虑。」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连睡十天。」炎挥了挥手,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炎拐过巷子口消失了,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人已经走得远了,还是能看见影子的最後一端。

雪转身踏上回家的路,「家」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即使他曾经有家,娘却终身抱著仇恨,想著那个抛弃他的男人,那个男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她的眼神总是越过他想像著不曾出现的人,自己只是爱恨矛盾下的劣质品。

幸福的「家」应该是什麽样子?突然地眼前浮现了炎的灿烂的笑容。

7

圣武王朝的秋猎大典,原本青山绿水的皇家禁苑,四处飘扬五颜六色的各国大旗,广大的林地瞬间热闹起来,当然为数最多的即是随著禁卫军驻扎而立下的圣武军旗,外围肃穆的气氛,一点也不影响众人对即将展开的涉猎竞赛,引颈期盼的兴致。

各家未出阁的仕女皆睁大双眼,等著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两位建国有功的护国将军,传闻俩人不仅武艺高强,且是难得的青年才俊,相貌堂堂,风度翩翩。

炎在围外望见场内的喧哗气氛,不禁皱起了眉头,希望今天能顺利结束才好。

「炎!」站在入口处不远的雪,望见来人招了招手。

「怎麽?我们一起进场有点太招摇吧!」炎轻松地笑著说,虽然他知道雪是刻意在等他。

「等会儿我先进,这样可以少点人注意你。」雪想起刚刚慕云交代的话,心中很难平静下来,「若发现情形不对,不要勉强,听到没?」

「我知道,你怎麽变得这麽罗唆?快走吧!」推了眼前的人一把,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彷佛有什麽事要发生似的?情绪会影响判断力。

雪看了炎一眼,匆匆入场,场内响起比方才更热烈的欢呼声,炎趁机溜进了会场。

此次射猎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这俩人身上,一来皇帝刚即位,并无引人注目的皇子,二来王宫大臣的公子常出现在宴饮场合,神秘性不足,他们要不引起人注意很难。

炎进场後挑了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等著典礼开始,望向北边渤海国使者的位置,斟酌著下手的方向,看样子一切都按照安排。

参赛著随著唱名逐渐齐聚到场中央,炎和雪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刻意分开一小段距离,炎为方便执行任务,选了一套灰黑的外罩长衣,衣上绣了同色系精致的镶金花纹,即使是低调的颜色,俊朗飞扬的身段,仍是吸引场内的目光,轻便的紧身服饰,衬出矫健的身材,炯炯有神的双眼,即使微低著头,仍可想见其中的神采。

相隔不远的雪,则是一套全白的衣饰,白色完全显现其个人的特质,沈稳的身段,笃定的神情,配上细致的五官,即使不及炎的俊朗,却多了一份稳重神秘的气质。

「比赛开始之前,请诸位爱卿先欣赏朕特地安排的表演。」高坐於看台上的帝王,朗声说道。

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随之而起随著微风,飘散的异香,弥漫於空气中,一名穿著七彩薄纱的女子,腾空降落在台上,伴著悠扬的乐声,缓缓舞起,以极慢的身段,舞弄著垂坠於地的薄纱彩带,姿态诱人,每一分动作都引人无限遐思,突然随著节奏的转快,女子定著於地後,随即快速旋转,七彩薄纱跟著速度的加快,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模糊成一到七彩的光芒,快地完全看不见舞蹈者的身影。

不可否认地,这名女子不仅舞姿吸引人,连外貌都是一绝,与中原女子的秀丽不同,是豔丽螫人的塞外女子,炎偷偷将目光转向雪,只见雪专注地看著表演,读不出其他情绪。

一场突兀的舞蹈结束,帝王宣布比赛开始,比赛不限时间,但箭用完即返回,因此,这场比赛比的完全是精准的箭术,成果以所得猎物数目为准。

「预祝诸位成果丰硕,朕的奖励绝对令人惊讶。」雪心想这句话是在对他说?想也知道谁会是夺魁者。

号角声响起,雪无法分心再细想,跃上马匹,往东边的树林奔去,他得在完成比赛之後,到北边林子去接应炎。

炎在参赛者全部出发後,也跟著脚步进入了西边树林,预备等到场内酒酣耳热之际,再下手。

离起跑点不远处,停了一个人,在沈吟片刻之後,也往西边奔驰而去。

8

炎以平稳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前进著,自进入森林开始,就察觉有另一阵马蹄声,与自己前行的速度异常符合,即使是另一参赛者,应该不会跟他有一样的速度,竞赛谁不想赢?还是想要抢夺他的猎物?

树林里光线交错,视线并非顶好,根本看不出视野范围外的事物,他不相信他看不到的距离,别人可以在远处察觉他的动作。炎突然急遽地转了个方向,快速奔驰而去。

身後的人影也跟著加快速度往同一方向跟上,即使追不上,知道是那个方向就够了。

将马匹停在山丘外,进入北边森林不远的池潭边,炎按照计画停在预定的位置,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方才亦步亦趋的马蹄声是否跟上来,密切注意著场内的动向,这里地势略高,从山丘後看礼台一目了然,渤海国营帐的位置是离这里最近的距离,但帐里也坐了其他人,却变成使者坐在最前方,相隔大约两排的人,根本无从下手,炎沈吟著,这任务果然奇怪,怎麽想都像是在故意找麻烦!只好等他起身献贡品的时候了。

雪在北边林子里,望眼欲穿地等著,还好竞赛不限时间,炎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怎麽这麽久?可现在他除了等也没其他办法。突然远远地听到场内喧哗声四起,随後即看到炎奔驰而来。

「成了?」雪来不及等他下马便问道。

「当然,箭术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炎挥了挥额头的汗。

「恩,你剩下的箭就随意射出吧!这让你充当战利品。」随意从袋子中抓了两只野兔塞给他。

「这太逊了,我堂堂一个将军!」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那两只娇小的猎物。

「难道整袋都给你?我先走了。」翻身上马,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几天是他想多了。

炎是最後一个进场的参赛者,场内完全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麽事?除了各国营帐内交头接耳的人数多了,面面相觑的诡异气氛冲淡了开场的欢乐氛围。

望见雪站在前头,急急忙忙往那个方向走去,未察觉禁卫军全朝他这个方向来。

「南宫将军,因为方才发生一些事,想请你协助调查。」为首的一人靠近他身侧说著。

「什麽?」炎一时无法会意他说的话。

「请将军不要声张,跟我们走一趟。」那人示意手下更加靠拢。

「没搞清楚状况就抓人,会不会太夸张?」炎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这是哪门子的骗局?

「请您合作!」炎抬眼望了望站在不远前头的雪,他正跟一名站在身旁的人交谈,一身的雪白让人一眼就瞧见他。

「走。」来不及通知雪了,先跟他们走再说,义父不知道又打什麽主意?

炎在开赛前也是胜利者的候选人之一,即使刻意低调,还是引起了周遭不少人的注意,再加上方才发生的事,很难不让人联想。雪听见身後的些微骚动,转过身时正看见炎被一群禁卫军护送离开。

正想趋前去问个清楚,典礼却已经开始。抬头望向看台上端坐著的人,那人正好也看向他,那笑容令人背脊发凉,但他最好不要打炎的主意。

比赛结果揭晓,雪被赏赐了几大箱的金银珠宝,还有爵位,这些虽已足够令人羡慕,但当朝天子在秋猎典礼的最後,卖了一个关子,这份最大的荣耀必须与夺魁者私下进行,再公诸於世。

9

好不容易一场诡谲的秋猎大典终於结束,雪快马加鞭朝皇城的方向奔去,他还不能肯定这演得是哪出闹剧?只知道原来他跟炎一直都是主角人选,也或者说主要的对象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而来。

接近皇城范围一公里内不能骑马,只能改乘轿子,就在雪正等著替换时,前头出现了也许意料中,但却不想见到的人,裴绍廉閒閒地向他走来,雪心想如果他现在上轿离开也是可以,但不知怎麽他就是该死地看出那人眼里释放的讯息。

「怎麽?慕容将军急著去领大礼?」

「不知您有何指教。」雪直直地盯著眼前气定神前的人。

「我似乎对北边林子里发生的事知道那麽一点,想跟你一起去面圣,不知道可不可以?」

雪嘴角扬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当然可以,裴大人,只不过北边林子似乎是杀死渤海国使者的箭,射出的方向,不知道在大家都一头雾水之际,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时哑口无言。

「也不知道在陛下面前,谁说的话比较有说服力?你爹的势力可是刀的两刃。」举步迈向轿子旁,「裴大人,我是不介意与你交朋友,但这方式危险了些!」

雪扬了扬手,起轿扬长而去,想用炎威胁他,一个义父已经够了。

御书房里,气氛已僵持了好一阵子,皇帝懒洋洋地随手翻著奏折,等著站在前头的人给他答覆。

「凭什麽连我的婚姻都要拿来当作筹码?」雪握紧拳头,现下他终於可以体会孟瀚的感觉,想逼他就范是吗?

「朕让你好好考虑。」抬头对他微微一笑,「只不过这件事是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何必绕了这麽一大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怕你们这些孩子一身反骨,不知感恩图报!」

「义父,大家各取所需罢了!」雪嘴角一勾,「使者是我杀的,明日早朝我会认罪,把炎放了。」

「何必呢?你只要答应娶楼兰国的公主,炎就不会有事。」皇帝起身,走下龙椅,「那日舞蹈你也看到了,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娶到她你不吃亏。」

「楼兰在西域的势力你应该了解,况且朕也会正式收你为义子,收进皇族的名簿里,你是哪一点不满意?」

「怎敢不满意?是臣无福消受,陛下若将公主册封为贵妃,岂不更好?」

「雪,朕是看重你,国家方兴,希望你能多用点心帮助朕。」

「我跟炎会好好替你守住国家,赐婚大可不必。」

「你们两个走得太近,两个大将军这样成何体统?要预谋叛变?」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朕知道你伶牙俐齿,自己好好想想!退下。」皇帝不再多说。

就在雪退出御书房之际,他听到了皇帝戏谑的声音响起,「炎在牢里应该不好过。」

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什麽?娶一个陌生女子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大部分的人也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楼兰是大国,西域那边大部分的小国都听命於他,义父也得敬上三分,再加上裴尚书他们家在南方的势力,若能够因此换取更高的权位,来保证炎和自己的安全也未尝不可,或许这样的交易的确是值得,至少他跟炎有一个人可以得到幸福。

10

炎走在秋风萧瑟的街头,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被莫名其妙的抓起来,又迅速地放出来,他以为雪会在衙门外等他,结果也没有。

搔了搔头,下意识地又往雪的宅院走去,走近大门,请下人通报,久久都没有回音,正当他想翻墙进去时,望见雪从街角缓慢地走近。

「雪,这麽晚你去哪里?」炎高兴地迎上去。

「没什麽,散散步而已。」雪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散什麽步?这麽閒不如去衙门接我。」撇了撇嘴,对对方的态度不太满意。

「都这麽大了,还要人接,又不是什麽大事。」

「义父为什麽要抓我?」炎快速地跟上雪回家的脚步。

「我不知道。炎,我很累,你先回家去!」不知怎麽,现在望见炎神采飞扬的脸,一阵莫名的心烦气躁。

「你怎麽了?不舒服?」急急拽住身边的人,他从没看过雪这个样子。

「没事,你明天再来!我有事告诉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宅院大门,门碰的一声大力阖上,阻断了门外的一切。

「真怪!」他被关在牢里不到两天,怎麽感觉世界都变了,雪到底发生什麽事?他有惹他生气吗?应该没有吧!就连被抓走时,自己也没声张。

雪不敢去厘清为何现在面对炎会有这麽大的情绪反应?甚至不敢去想刚刚为什麽无法轻松说出自己即将举行大婚的消息?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这种事炎一定会笑笑地给他祝福吧!

心头产生无法抑止的酸楚,感觉就像是要从生命中剥除一样难以形容的物品一样,摸不到也抓不著,但就是不舒坦。

清晨天还未亮,炎就赶来了,轻声地翻过围墙,落在他熟悉的门前,犹豫著是否要推门走进。

「炎,怎麽这麽早?」雪从後院现身,惊讶地看著门前的访客。

「谁叫你昨晚不直接说,害我整晚睡不著。」皱起眉头,发现雪身上沾著露珠,外衣微湿,「你一整晚都待在外面?」

「进来吧!我先换件衣服。」没有回答炎的问话,迳自走入房内。

「雪,你真得很怪,我才不在一天你就这样魂不守舍?」炎坐在桌边,翻著盘子内的菜,都没有他喜欢吃的。

「胡说什麽?」走到房间角落,更换起外衣。

炎不经意瞥见雪脱起外衣的精实胸膛,呐呐地避开了眼,不知道雪是怎麽保养的,他风吹日晒雨淋的时间也没比他少,皮肤怎麽还是这麽白?

「吃饭啊!看什麽?」雪走回桌旁,拍了他後脑袋一下,才惊觉自己方才避开的眼光,不知何时又转了回去?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麽?快说啦!你知道我性子急。」炎迫不及待想揭晓答案。

「我要娶楼兰国的公主,十日後大婚,就是秋猎那天跳舞的那个人。」状似轻松地说著,只有低垂的眼神泄漏了情绪,天知道他昨晚准备多久。

「义父会正式收我为义子,你会恭喜我吧!」雪不敢抬头,自顾自地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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