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当然,…那可是个美人,……作兄弟的怎麽可能不祝福!」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随即听见杯子摔碎在地面的声音。
11
「炎,怎麽了?」雪紧张地抬起头。
「没事,才想倒杯酒庆祝一下,没想到一时手滑。」
「别捡了,会有下人收拾。」雪拍掉正在捡拾地上碎片的手。
炎不知在坚持什麽?执意要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乾净,一来一往间,碎片划破了手指,鲜血不断不断从伤口的细缝中涌出。
「就叫你不要捡,这下受伤你高兴了?」雪急急忙忙找著巾布,想替他包扎止血。
「小伤而已,不碍事。」正想直接压住伤口止血,却感觉手指被放入一个温暖的地方,轻轻吸吮。
炎脸刹时刷红,只能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雪的动作,「不…用这样,压一下就好。」
手指终於得到自由,呆呆地看著渗出一丝血迹,因为唾液有些晶亮亮的部位。
俩人默默无言地望著伤口,一阵混乱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雪,恭喜你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炎深吸一口气之後,完整地把话说完,现在不说这些,也不知道能说什麽了?
结婚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可不是这麽脆弱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麽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你不问我为什麽答应吗?」脱口而出的问句,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想要得到什麽答案。
「你做事一向深思熟虑,跟我不一样,我从不曾怀疑过你的决定。」炎笑了笑,「雪,我昨晚一夜没睡,隔壁厢房让我补眠一下,你不会再赶我走吧!」
「嗯。」
「我要好好跟那张床道别,以後应该没什麽机会来了。」拉开门,冷风袭来,他想是自己总是下意识的贪心,靠得雪太近了,现在才会这麽痛。
「炎!」一阵沈默,盯著熟悉的背影,「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没有回应,门轻轻阖上,炎靠在门边,看著又开始渗出血丝的手指,用力地往伤口上一按,指尖的痛如电流般传到心脏。
这样也好,来不及说出口的,不能说出口的,通通都不需要了,只要记得他们是一起拚命走到现在的兄弟,他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就够了,而现在雪步步高升,当了楼兰国的驸马,姓名也被收入皇族记载,这是他应得的,也不再需要他了吧!
再怎麽紧紧联系的缘分,总有到头的一天,缘散就是梦该醒的时候。
炎自从那日悄悄离开後,一直到雪大婚的前夕,都不曾再出现。
他到哪儿去了?从前常赖著不走的人,说消失就消失,雪回想方才下人的回报,心中莫名的怒气直往脑门冲,自己这几天心力交瘁的担心东担心西,就怕他会感觉孤单,怕他难过,没想到倒是自己想多了,他过得消遥自在,一点也不当一回事,随便丢了句祝福,就想撇得一乾二净,手使劲地捏紧了床铺旁的鲜红喜服。
12
月色迷人,灰暗的天空更衬出明月的光亮,抬起头眼前的迷蒙,月一分为二,再分为三,多到数不清的温暖光线,炎眯起双眼,想看清高悬天际的月色,满月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天,不用数日子想必也近了。
摇摇晃晃地走在凄清的街道,今晚似乎喝得特别多,怎麽连宅院的位置都想不起来,倚在街角,思考著应该向左或是向右,「咯!」突地打了个嗝,甩甩头,是左边吧!一直都只有左边。
好不容易走回宅院门口,管家迅速迎了上来,接过手中的热茶,听著恼人的声音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麽,无意识地笑了笑,今晚应该可以睡得不错,这种感觉最好,什麽都想不起来,什麽都感觉不到,眼睛就快闭上。
推开房门,相准前方的床预备倒下,目光瞥见坐在窗边的人时,著实差点喊出声。下意识又甩了甩头,该不会是幻影,决定假装没看见,床在呼唤他。
「南宫炎,你瞎了?」
「啊?」
「你没看见我坐在这里等你?」一整夜了,他盯著房门口一整夜,等的人终於推门进来,竟对他视若无睹。
搔了搔头,「你怎麽来了?」气氛有些尴尬,加上自己的脑袋目前处於停摆的状态,他应付不来。
「你可以随意进出我的宅院?我不能来?」雪皱起眉头,闻到空气因为某人进入,弥漫著浓浓的酒气。
炎还是没有答腔,在床沿坐了下来,「你去哪儿了?喝得这样醉!」
「临春阁。」
「这麽有兴致,怎麽不找兄弟一起?」
「你要忙很多事,我想你一定没空。」炎撑著痛到欲裂的头,努力应答。
「这麽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上那种地方。」
「那里什麽货色都有,男人谁不喜欢那里。」望著走近的人,「雪,我头很痛,想睡了。」
「我明天大婚你记得吗?」拉起倒下的人,用力扳过他的脸,逼著正视他。
「恭喜!」炎对著他傻笑,「你答应送我夺魁的奖品,公主不行,那金银珠宝别忘了。」
一身的胭脂水粉香味,让雪憋了一整晚的怒气瞬间爆发,竟然还有人在这时跟他讨礼物,「南宫炎!」
「雪,你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我。」说完,又露出憨傻的慵懒笑容。
雪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人,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却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看见的,掳住下巴的手更加用力,突然想狠狠抓住他,不愿意这样单纯的笑从眼前消失,尚未回过神,手已经自动自发得抚上对方的脸颊,「雪?…你做什麽?」
「别吵!」吻他,这念头从方才就强烈地压不下来,碰上嘴唇的那一刹那,炎的唇瓣虽不及女人的柔软,却充满柔韧弹性,心想或许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很想这麽做。
13
「慕容雪!你又没喝酒发什麽疯?」奋力地想推开快压上他的人,这次被吓得不轻,连酒意都醒了一大半,头却更加犯疼。
「你放开我!」唇又快速覆了上来,这次努力想敲开他紧闭的双唇,一阵血腥味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来,舌尖一溜烟的探进放松的齿间,浓浓的酒味、血腥味勾引著蛰伏深藏的欲望。
炎从没发现雪不只心思缜密,也是行动多於言语的人,现在是什麽情形?他该不会是想要……
在他稍稍恍神之际,外衣的带子已经被解开,黑暗中看不清楚雪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动作知道他很急,不知急著想证明什麽?
「雪,别闹,真要打起来就难看了!」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样子打得过我?」炎庆幸他终於愿意开口说话了,否则他会以为雪是被诡异的怪物附身。
「明天要大婚的人,开这什麽玩笑?」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人,「起来!」
雪撑起上半身,俯视著,「你对我的吻挺有感觉的?」说出一句让身下人当场僵住的暧昧话语。
炎眼光向下瞄到两人快黏住的下半身,血液瞬间逆流,逞强道,「是男人随便弄一弄都会有反应,大惊小怪!」
「一整楼的妓女都没办法满足你?」雪眯起眼睛,身子更往下压了些。
等等!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他有没有反应,应该跟他没关系吧!「慕容雪,够了,你给我滚!」身体被紧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早知道就别喝这麽多,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我说不呢?」单手挑开他半敞的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摸上许久未见,在炎胸下那一道长长的疤,以指尖来回游走,惹得炎倒抽一口气,那疤已是成年旧伤,根本没有感觉,是记忆与感情加深肌肤的敏感度。
伸手阻止不安分的手,「雪,冷静点!我们是兄弟。」深夜时分,这种听上去连自己都怀疑的语气,谁相信?
但他不行,兄弟间亲密放纵也得有个程度,他不想连两人之间仅有的联系,因为这一晚的失控,也荡然无存,可以说服自己接受雪要娶妻的消息,是因为他知道他们还有一层很深的羁绊,那是用生命换来的,即使他仍弄不清心中更深的那一层痛代表著什麽?
「起来吧!明天良辰吉日,早点回家休息。」炎推拒著,准备若再无效,他要动手了。
「炎!炎!」低喃的呼唤声令人闪神,低头再次吻住他,狂暴的吻几乎夺去两人所有的呼吸,唇舌交缠,即使对方一再闪躲,一再抵抗,他也要继续,继续什麽?他要让炎跑不掉、逃不走,甚至连念头都不能有,自私地希望能跟以前一样,依赖他,信任他。
平时他能冷静、够深思熟虑,是因为相信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人跟在身後陪伴他,不离不弃,过了明天许多事都要重新开始,即使外人看来什麽都没变,他知道终究会消失。
「啊……慕容雪,你点我的穴。」轻喘著,终於能够大口呼吸,讶异地察觉全身竟无法动弹,终究晚了一步,是自己聪明不如人,还是心底有一丝迟疑。
「这是你今晚第三次连名带姓叫我。」雪惬意地看著终於不再反抗的人。
「你会後悔的。」炎睁著晶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得盯著他,「明天就洞房了,发情也不必急於一时!」
*********************************************
炎:「明明就是我比较有男子气概.....」
某作者:「毛毛燥燥的人当攻会闹命案...你乖乖躺好等著吧!!」
炎:「拒演~~~~~~~~~~」
某作者:「由不得你...再吵就让雪多来几次....」(奸笑貌)
14
雪优雅地起身,点起烛火,整室瞬间亮起,摇曳的烛光映照著床畔修长的身躯,炎努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他以为是自己想不开,才走进死胡同,但雪今晚的表现是怎麽一回事?
「不一样。」边脱去繁复的外衣,边低声说著。「炎!你知道吗?就是不一样。」
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什麽不一样?他根本听不懂,「我是男人,你看清楚了,在这时候你招惹我做什麽?做人别这麽自私。」
「我知道你生气我十天没消没息,但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我们努力一点就可以继续平安无事。」
「来不及了!」雪嘴角漾起平时的笑容,他知道炎在害怕,那小鹿般的神情,令人心痒难耐。今晚他要炎永远记住,他不会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连念头都不能有。
大手抚上半敞的胸膛,手心的触感与记忆中不同,充满弹性的小麦色肌肤,充分显示这身体年轻而且诱人,低下头伸舌轻舔胸下的疤痕,「唔…」一道浅浅的声息,从唇与唇间逸出,下一刻唇移到上方的敏感,啃咬著周围肌肤,手下移至欲望的中心,隔了一层布料感觉却更加敏锐,亵裤的纹理和冰凉触感在肌肤上滑过,全身战栗著。
炎紧咬者唇,闭上双眼,「轰」的一声,心中的栅栏被无情的推翻了,难堪加羞辱不断涌上心头,该死的!这算什麽?想骂人,却怕张开嘴发出的是他不能控制的声音。
从前,在义父的军营里都是一群群年轻气盛的男孩,这种苟且之事时有所闻,但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对雪的感情是一回事,被上又是另一回事。
「雪,放手!……」话未说完,随即又紧咬住下唇,他敞著身子任人宰割,连想缩起身子减缓逐渐涌上的快感都不行。
顺著隐隐可见的形状,不轻不重的搓揉著,挑逗著失序的神经,雪做任何事都一样不急不徐,就连现在也是这种折磨人的态度。
「炎,我们来猜猜你可以忍多久?」脱下亵裤,亲手接触热源,稍稍加快摩擦的速度,液体浸濡手掌,湿热感更甚,拇指轻轻在顶端处回旋绕圈,「恩…恩…」硬是不可出声的低哑呻吟,勾引著情欲。
「停……雪…啊…啊…」下腹部强烈收缩,浊液倾泄而出。
「这麽多,你去妓院去假的!」身下的人脸色绯红,单薄的里衣敞开,下半身已全部光裸,随著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不娇柔却具备另一种妩媚风情。
「马的,你给我闭嘴!够了没有…」从不知道雪也会说出这麽低级的话。
「才刚要开始。」不同於平日的沙哑嗓音响起,灼热抵在炎的腹部摩挲,隔著一层布,温度还是烫人,含住小巧的耳垂,缠吻加剧,手探入身下寻找凹陷的洞口,就著方才的液体试探性地深入一跟手指,「啊……慕容雪,你来真的…」甬道内不断挤压排斥异物入侵。
「放松,不然你会受伤!」手指轻压著嫩壁,缓缓抽送,将无法动弹的下半身曲起,烙印在敏感的大腿内侧逐渐增加,「哈…啊…」他不行了,「雪…把我的穴道解开,我好难过…」他需要身体的自由来缓和这种异样的难耐感。
「你答应乖乖的?」
「恩…快点…」穴道一解,立即想翻身逃离,却被眼明手快的雪拉回,双手被固定在头顶,用一旁的衣带绑起,「不听话!」挺身,炽热的欲望毫不留情的挺入,才扩张一指的宽度,根本无法容纳巨大的欲望,血缓缓从腿间流出,「啊…痛…」
交握的双手握到关节泛白,全身被撕裂的痛,扩大到全身,炎痛红了眼,「你现在动,我会杀了你。」
「忍著点,深呼吸…」轻吻他紧锁的眉头,吻上已经红肿的唇瓣,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忍不住了,密密层层的压力紧紧含住灼热,实在按捺不住,直直贯入体内的异物缓缓动起,侵犯不停。
「啊啊啊!」体内某一处漾起无法驾驭的快感,无意识的将双腿紧环上对方的腰,防止自己坠落。
「炎!」察觉到对方的反应,雪不再顾虑地狠狠顶入撤出,到这一地步就让情欲完全主宰,既然心中的感觉无法表达,至少身体异常诚实。
酥软无力的身体晃动著令人遐想的节奏,腿间潮湿一片,不断冒出液体的源头正被大掌轮流爱抚,不想像个女人,在对方身下扭动呻吟,可偏偏欲望被挑起,怎麽压也压不下来,他开始恨自己,也恨他,乱了,一切都乱了,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
天将亮了,欲望的节奏总有停止的时候,而未来却是远得难以想像。
15
眼前出现大片黄沙滚滚的沙漠,黄沙土地上竖立几座破旧的帐棚,挡风遮雨倒是还可以,但恶劣的气候环境,让人不自觉想逃离。
「炎!」有人在叫唤他,努力想睁开双眼,眼皮却不配合地直往下掉。
「炎,醒醒,不能死在这里,听到没?」有人不断拍打著他的脸颊,不断喊他的名字,声音泄漏出的焦虑与慌张,熟悉而且温暖,他拚死也要睁开眼睛,看清楚谁在叫他。
「南宫炎,谁叫你逞强的?不准死听到没,我不想欠你,永远都是你欠我…炎…」胸下的痛深入骨髓,突地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满室的光亮。
「呼!原来是梦…」眨眨眼,适应光线,下意识摸上胸前那一道丑陋的疤痕,再差一寸他铁定没命,这伤痕是他们加入义父训练精英的军营时,在数不清多少你死我活比试中,某一场留下的,只有赢的人才有生存的权利。
还记得在对方挥起大刀,朝向雪砍下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挺身挡下,他想无论何时自己的决定都会是一样的吧!那段回忆残忍的不堪卒睹,他却习惯不时将两人互相疗伤、谈论未来的场景偷偷翻出来回味,那时候除了战斗,雪完全属於他。
天完完全全地亮了,环视房内,昨夜的气息已经消散,床铺被稍事整理过,自己的里衣也好好得穿在身上,就当昨夜只是梦一场,什麽事都没发生,什麽事都没有,一定是和雪把酒言欢,喝得太晚了,才会这麽累。
吃力起身,晚上的婚宴他一定得不露出任何痕迹参加才行,桌上垫了一张纸条,迅速地将它随意夹在某一本遗落於桌上的书内,呼唤下人替他准备沐浴。
傍晚,望著床上的衣服,迟迟不想起身,没想到自己真这麽没用,还没出门,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慕容雪!我从不知道你这麽残忍……」低声喃喃道,完全忽视他的努力就算了,在大婚前夕来这一招,是要证明什麽?证明你的魅力连我都逃不掉吗?还是要证明我没有你不行?
起身拿起床上靛青的正式礼服,仔细得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这场婚礼他如果缺席的确说不过去,况且他们两人的交情满朝皆知。
对著铜镜,整敛衣冠,看见颈间的深红痕迹,心狠狠一颤,平整的礼服领口,被手劲拉得皱起,「没事!……」深呼吸,将领口向内拉拢,及肩的发可以遮住一些,「南宫炎,你是去参加兄弟的婚礼,别哭丧著脸……」镜中人的表情,却对这话语丝毫未起任何反应。
甩甩头,推开房门,「礼品备好了没?」下人闻言匆匆跟上脚步。
**********************************************
满朝文武皆盛装参加的大婚典礼,这婚礼不仅是皇帝赐婚,也是与西域大国的和亲,宴会由早至晚,人群川流不息,珍贵菜肴、隆重装饰,无不彰显圣武王朝的诚意与重视。当晚,右护国将军府的筵席是最後的高潮,听说可以近距离一睹楼兰公主的真面目,众人莫不引颈期盼。
「南宫将军,怎麽现在才到?」一个又是唤不出名字的大臣,眼尖得迎了上来。
「我本来就不爱参加宴会,再说只要别错过最高潮的就行了。」炎潇洒得扬扬手,准备找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喧哗的场内瞬间安静下来,一对璧人由内室缓慢走出,女子脸上虽罩著红色薄纱,嫚妙的身材与隐约可见的五官,都让在场男子赞叹不已,再看向身旁的新郎,长发拢起,一身剪裁合宜的大红喜服,更衬身段,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在旁人看来却是喜不自胜。
锐利的眼光环顾场内,一眼即望见坐在离主位最远,门边角落的人,低头喝著酒,不时扬起勉强的笑容应付旁人,目光隔著人群远远交错,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之後不管他怎麽往那个方向盯,那个人就是不转过头来,从主位只能看到冚測。
「主子,敬酒了!」听到下人的唤声,炎回过神来,抬头看见一对新人就站在面前等他,握紧手中的酒杯,「慕容将军,恭喜了!抱得美人归。」避开目光,一饮而下。
「我不是交代你别来!」临走时,雪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还未来得及回应,人已匆匆走远。他不想再去思考眼前的景象,那触目的红如同他的心,血淋淋地晕成一片,再装傻也没用,骗谁?
酒过三巡,场内吵闹的气氛,让他有点晕眩,再加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趁众人杯觥交错之际,偷偷从门边溜走,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急急迈出与平时不同的凌乱脚步离开。
这些举动都被未曾移开目光的新郎,尽数纳入眼底,对自己决定的事从不曾後悔,但看到炎隐忍的表情,却打从心里希望这场婚礼只是一场梦。
有一些事在想像中总是容易许多,就像他曾经以为他们的感情,除了手足之情,应该再也没有其他。
16
大婚後的第三天,雪终於恢复上早朝,平时两人按照位阶,恰好平行列於朝堂的两旁,这次他却没敢将目光稍稍转移,直直地盯著前方,各大臣禀奏响亮的禀奏声,没有任何一句听进耳里,只是想著等会儿早朝结束,他得赶紧离开。
「南宫将军,请留步!」听见身後的声音却更加紧脚步,飞快地往外奔去,一出宫城的范围,炎头也不回地飞奔上马,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逃?只是害怕看见那个还不知道拿什麽心情面对的人?他一点也潇洒不起来,心里有什麽感觉总是藏不住,也不会假装,所以他只能逃避,至少保有最後的尊严。
骑著马奔驰在街道上,可以听见後面的马蹄声追得很急,没有任何放弃的打算,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两个身穿朝服的大官骑马追逐是什麽画面?一定是个诡异的画面。
不一会儿,俩人已进入郊区的范围,速度行进过快,看不清路旁的景象,放手让马儿带著他跑,奔驰让人有种放纵的快感。
「炎!你停下来。」四周已没有行人,就快进入林子,雪立即出声要求前面的人停下,「我有话跟你说。」
速度过快,不禁令人有些担心,这附近并非广阔的草原,而是林间小路,即使马术再高超,也无法在这种蜿蜒的小路奔驰。
一瞬间,小径尽头显现的却是流水潺潺的河面,「炎,小心!」马匹高高扬起前脚,本能地想在河流前停止,无法平衡的马身,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甩落,「碰…」一声巨大的声响在河中响起。
追逐终於停止,雪急急翻身下马,大步踏入水中,捞起跌落的人,「怎麽样?哪里受伤了?」
炎低头看著一身狼狈,大力推开搀扶自己的人,「没事,我自己走。」用力过猛,一时站不稳,又跌坐回水中,脚似乎扭伤了,方才一使力脚踝就传来剧痛感。
「要自己走,就快点起来!天气凉。」无奈地看著老爱逞强,闹脾气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炎仍然跟从前一样。
深吸口气,打算一股作气忍痛走回岸边,没想到一起身,根本连站稳都没办法,身旁的人眼明手快接住他,但脚底一滑,又双双跌进水里,炎察觉到自己跌入温暖的胸膛里,这下尴尬了,逃跑了半天,结果扎扎实实投进对方怀中。
「快点扶我起来!」恶声恶气地说著,掩饰自己的慌张,他连头都不敢抬。
「炎,别躲我。」温柔的声音响起,炎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我没躲你,只是还不知道该怎麽办?」
雪伸手拉起他,小心翼翼地扶他回到岸边,刚刚的姿势总让人不自觉想起那一晚的激情,零到一的距离是何其遥远,但当跨过界线,一至二之间却仅是咫尺之遥,但他不能就这样放纵,因为自己也还不知道,跳脱兄弟的身分,他们能否成为爱人?
「炎,那晚对不起,是我失控。」蹲跪在脚边,察看了他脚踝的伤,已经红肿起来,看样子是走不动了。
「别说了,我就当被狗咬。」脸色瞬间暴红,纳呐地回答。
「你说谁是狗?」手一用力,那人瞬间大声痛呼。
「痛……」五官全部扭曲成一团,却没忘记赶紧转移话题,「你要跟我说什麽?」
「你喊痛的时候,特别吸引人……」雪嘴角扬起的笑容,怎麽看,怎麽不怀好意!
「闭嘴!」脸上的红晕更甚,「不说我要走了。」
「我要离京大约一个月,送回礼到楼兰国去,顺便谈妥缔约事宜。」
「恩,我知道了,什麽时候启程?」听到楼兰国,心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明天。」盯著眼前的人,认真说道,「炎,这段期间我会好好思考我们之间…我希望你也好好想想…」
「要想什麽?」皱起眉头,他们之间有什麽需要思考的?只要能回到从前就该庆幸了。
「唉…你可以多用点脑袋吗?不要老是这样直来直往。」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脑袋!」
「我知道你有,只是很久没用了,……」
「慕容………」最後的一个字,被吻回嘴里,舌尖灵巧地探进口中,吸吮熟悉的味道,炙热得让人晕眩的吻,即使他一再闪躲,却只是更加深吻的深度与激情。
深吻改为轻啄,沿著唇线,不快不慢地舔拭在唇外的津液,「好好想想这吻的感觉……」低沉的声音响起,「走吧,回去了,我抱你上马。」
「不要把我当女人,我不是……」
「我知道,炎,南宫炎。」
17
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炎坐在酒楼的窗台边,看著卷起滚滚黄尘的长长队伍,雪没骑马应该就是坐在前头的马车里了,他想也是,毕竟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况且还有娇贵的公主随行,不知道他们在马车里会说些什麽?这麽长时间的单独相处,雪会记得想他们之间的事吗?如果他也想不懂,还期望他会有什麽答案。
车队走了五天,马车里,仍然安静地一点声响也没有,雪独自望向窗外,沉闷的气氛让人对漫长的旅程提不起一点劲。
「你心里有人?」甜腻的嗓音,以挑衅的语气问著。
「无可奉告。」望向窗外的脸始终未将目光调回。
「你知道吗?你越是冷淡,越会引起别人兴趣。」自顾自地说著,丝毫不把对方的冷淡放在眼里,「为了国家我委身下嫁,我想你也是,但演好这出戏是我们的责任。」
「公主,我想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
「连眼光都不曾放在我身上,说这句话未免太过言不由衷。」移到对面位置,逼迫对方看著自己,「伊玛,完颜伊玛,公主叫得我都烦。」
「不如我们谈个交易?」
「有兴趣跟我说话了?」她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在楼兰国里,从没有人敢这样无视於她的存在,没想到这人倒是挺有能耐的。
「我放你自由,你若有一天遇到倾心的人,我不会阻止,只是这婚姻势必要维持著。」
「你是要我也放了你吗?」清丽的容颜配上娇俏笑容,没有男人不砰然心动,「那如果我爱上的人是你呢?」
可惜对面的男人还是无动於衷。「所以我现在跟你谈,毕竟你还没爱上我不是吗?」
「这交易我没兴趣,不过如果你告诉我,你心里的人是谁?我会考虑。」
「那就没什麽好说了。」
「慕容雪,你会不会想得太天真了?不取悦我,还想找我父王谈条件!」
「缔约对你我两国都有利。」
「我就说你搞不清楚状况,你以为为什麽是你娶我,而不是进宫当妃子?因为我不愿意;这场大婚都是按照我们楼兰国的要求,包括你现在亲自压送回礼,也是因为父王想知道你的能耐。」
「是吗?我有没有能耐与你们国家何干?」女孩毕竟是女孩,随便激几句,就什麽都说了。
「每一个草原国家都想进入中原,你们圣武王朝不也是这样起来的?」
「所以?」
「剩下的你自己跟父王谈吧?反正我只负责嫁人。」
雪唇边扬起淡淡的笑容,事情似乎出奇的顺利,原本还在伤脑筋,该怎麽拉拢对方,他得让两边都相信他才行,到时手上握有筹码,谁都别想再威胁他。
「你笑起来真好看!」
「伊玛,或许我们可以试著当朋友。」
「我从来没说要你当我的情人。」女孩撇撇嘴,状似不在意地说道。
「先休息吧!」这公主比她想像中单纯,这样一来,事情会简单许多。
窗外的景色黄沙滚滚,显示他们已进入西域的范围,一望无际的沙漠,气候炽热难熬,除了流沙还是流沙,但一到夜晚,黑暗中环境更加诡谲,低温袭人,温度的改变,快速地令人措手不及。看到这些,就想起在军营中的那些日子,无止尽地杀死对手,就是为了活下去,对手不倒下,就没有粮食,在那时他便深深明白求生的本能是最好的杀人动机。
若是没有炎陪著他,或许自己会放弃了也说不定,或者就成为纯粹的杀人工具,没有个人想法与意识,是炎让他有勇气面对那些血腥与残忍。
即使这样,却还是无法确定,对他到底还隐藏著什麽感情?是男欢女爱的那种?或者害怕他转身离开的痛,就是爱情?那一夜,什麽後果都没想直接做出最本能的动作,那种畅快淋漓的快感,是因为抱著的人是炎吗?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就如同炎在逃避的,因为他们的生命如此紧密相连,所以害怕任何一丝不确定的改变,对於太过於重视与在意的东西,人总是变得异常懦弱,心想只要维持现状,就不会失去。
但现在平衡已经破坏,再也无法平心静气的看著他,贪心的念头更是无法抑制,闭上眼就想起那一晚,拥著他的满足。
兄弟他可以放手,但若是相伴一生的人,即使是下地狱,他也会跟著。
18
雪离开京城的第十天,炎仍是与往常一样重复著单调的生活,早晨醒来忙著上朝,之後到衙署去晃晃,但天下无战事,将军名号原本就是挂著好看的,若不驻守边疆,基本上就跟虚衔没两样,无处去时就到街上晃晃,喝点小酒,然後回家,。他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不断产生,其实平日他们做的事也差不多,最多就是斗斗嘴、下下棋,可他就是不会觉得无聊,怎麽现在一天这麽漫长?
夜晚,躺在自己床上就想起那一夜,怎麽躺怎麽怪,浑身都不对劲,常常就这样翻来覆去到天亮。自己都说了就当作被狗咬,他们得赶紧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分开这一个月也好,免得事情越弄越复杂,雪那天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吧!
可他为什麽又吻他?「唉~真是烦……」能不能简单一点,炎直直地盯著床顶,都快盯出一个洞了,还是摸不著头绪,明天进宫去问问慕云好了,说不定他会知道该怎麽办,可这种事要怎麽说?平常都是他笑别人,现在他铁定会被趁机报仇……,每次遇到麻烦事,问雪是最快的,果然脑袋真的是太久没用了!
即使那当下他是真得气到想杀人,但现在已经厘不清什麽感觉多一点了,不可能为了这种事跟雪翻脸,可又感觉别扭,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兄弟就是兄弟,有什麽好想的?雪现在也已经成了亲,有了家室,他想出什麽答案应该都不重要,还是别想了,等他一个月後回京,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他是跟人家在烦恼什麽?
清晨,管家见他走出房门,即递上一封信,看著信封上的图腾,不禁皱紧了眉,义父给他这个就是有任务了,但这麽多年来,他们一直有一个默契,他跟雪是不分头行事的,不知道是义父不信任他的能力?还是雪去要求?反正一直都是这样,可现在雪离京,是要他单独接下任务的意思?
炎上完早朝,按照规定到御书房外头等著召见,很久没有单独见义父了,心中的不安正一点一点地增加。他可没把办法对著义父那种老奸巨猾的人,还能谈笑风生,说不定被卖了还不知道。
太监宣了他的名字,匆匆踏入厅内,「微臣参见陛下。」恭敬地跪下等候指示。
「平身。这里没别人,不需要这麽拘谨。」
「是,义父。」
「炎,你应该不会怪朕赐婚吧?」即使再装得如何亲切,都掩盖不住那种令人害怕的威严。
「当然,这是雪的荣幸,也是国家之福。」平静地回道,心中却警铃大作,他这麽问是什麽意思?义父看出什麽了?
「那就好,你应该明白你们现在的身份,不宜再走这麽近,朝里的谣言能杀人,传到朕的耳里能听吗?」
「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但你要记住朕是为你们好,雪已经成亲,将来你也一样,成家立业是天经地义的事。」
「微臣明白。」炎脸色一黯,说是自己作贼心虚也好,但义父语气暧昧,处处暗示,他实在无法不往那方面想。
「炎,上回渤海国使者那件事,朕有苦衷。」看了看站在前方未回过神的人,继续道,「因为使者被杀,渤海国不可能没有动作,最近东北边关不太平静,朕想派你去镇守。」
「原来暗杀使者是为了这个。」炎喃喃道。
「你待在京城中无法发挥,东北的土地很重要,只有你去朕才能放心。」
「雪呢?」
「他刚新婚不久,东北若真发生战事,不知什麽时候回得来?这个任务你就多担待一些。」
「恩,什麽时候整军出发?」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是反射性地问著应该要问的问题。
「最迟下个月,以免夜长梦多。军符朕会尽快交到你手上,近期内你就可以开始操练军队。」
「恩,微臣明白。」
「那就交给你了,别让朕失望。」
「微臣告退。」静静地退出御书房,其实他知道义父是故意趁雪不在,逼迫他答应,只是他无法不在意方才那些暧昧的话语,这可是严重影响名誉的事,还是分开越远越好,绝不能让人心生怀疑,谣言这种事只要一起就很难开脱,原来从前真的是他任性了。
东北很久没回去,不知道那里跟小时候还一不一样,下个月出发的话,说不定他连跟雪告别都没来得及。
19
马车进入了楼兰国边境,不愧为掌握中亚大权的国家,完全看不出沙漠地带的荒凉,熙来攘往的人群,所有边境交易都在这里进行,同时楼兰国也是东方和西方商品货物交流的窗口,在这之中劫取的暴利更是不在话下。
马车顺利平稳地驶进皇宫,连续赶了十天的路程,终於抵达目的地,不清楚行事神秘的楼兰国皇帝是个什麽样的人?不过看著他们教养出来的公主,想必应是个不过份拘泥小节的皇族才是。
一行人马被安置在华丽的皇宫内,西域的建筑融合著东西两方的风情,金碧辉煌的宝石镶勘在梁柱上,反射著强烈阳光的七彩玻璃,令人目不暇给。
皇帝只准公主和他晋见,甚至连他们一路押送来的回礼都不当面接收,派头倒是不小。
「圣武王朝慕容雪拜见。」雪恭敬地弯下腰鞠躬,「虽然我是贵国驸马,但此次我也是代表王朝的使者,不行跪拜礼仪,陛下定能谅解!」
「圣武王朝果然人才济济,本王当然不在意这种小事。」
「方才一路所见,贵国果然国势昌盛,西域霸主当之无愧!」
「岂敢,在中原使者的面前承让了。」
「父王,我饿了,你们说这些话一点意义都没有。」公主来回望著,俩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真是无聊透顶,正事也没说到。
「伊玛,你已嫁为人妻,不是交代过要收敛些。」
「慕容雪不会在意的,他根本都……」说到这个她就有气。
「伊玛生性活泼,无妨的。」知道他要抱怨什麽,赶紧截断接下来的话。
「哈哈…委屈你了,先用膳吧!」
雪心想这公主可真是楼兰皇帝的一块心头肉,她随便一句,就可以左右许多事。
「这是我们最引以自豪的怀风酒,只有上等的客人才有幸喝到。」
看著独独一杯倒好的酒推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陛下,并非我有小人之心,但这阵丈似乎有些……请容我先试试纯度。」
「哈,不用试了,替驸马换一杯。」
「谢陛下。」宴席才刚开始,公主左顾右盼地不知找些什麽?似乎颇为焦急。
不时看向门边,又看向他,再看向皇帝。
「伊玛,你怎麽了?吃饭认真点。」
「父王,浩特呢?他怎麽没跟在你旁边?」
「我把他调走了。」明显看出皇帝的脸色沈了沈,「不要再问。」
「为什麽?他是你的得力助手,他犯什麽错了?」这下公主更加著急,根本坐不住。
「等你走他就回来。」帝王含糊其词地说回答,似乎颇为在意他的存在。
「伊玛若想见那个人,陛下就通融一下吧!毕竟机会不多。」听起来是代替她求情,实际上却是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麽人物。
「谈正事要紧。」但皇帝还是扬了扬手,吩咐人去办。
「不知陛下所谓正事是?」
「你既然娶了我国公主,不管是联姻或是和亲,我就把你当成自己人。」笑了笑继续道,「楼兰国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当驸马是绝对不不会亏待你,只是伊玛一人独自远在天边,我实在不放心。」
「陛下有什麽要求但说无妨。」
「我是想派一个亲近的人去照顾伊玛,不知慕容将军能否答应?」
雪在心中盘算著,派人随行就是去当间谍的吧!若他答应,想必楼兰国的势力就得到管道渗入中原,就与当年他们作的事一样,但若不答应,该如何获取他的信任?
「随行当然没问题,但不知道陛下对我这个驸马信任到什麽程度?」
「日後只要你一句话,楼兰国必定作你的後盾。」
「一言为定。」乾了桌上的酒,「那陛下的人选是?」
「浩特求见。」正当皇帝要开口回答,门外传来禀报声,声音一出,公主立即欣喜得急著开门。
「如果陛下尚未决定,我建议就派遣这位陛下的得力助手。」
「好……」公主高兴得回答,还眨了下眼。
「浩特的身份不太合适,不行。」
「毕竟是去照顾伊玛,也要是她中意的人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