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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oreening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21

「恩,也好。」看向喜形於色的女儿,以及身後的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雪打量著默默站在身後的年轻人,从他的表情似乎对这公主颇为锺情,而伊玛对他似乎也颇为中意,不管他们之前发生什麽事?至少一起回京,他可以多些时间陪炎,以後公主有自己的归宿也减少麻烦。

抓住这公主的心,就等於控制了皇帝,至於那年轻人或许能让他省去许多取悦公主的心思。

20

终南山边的军营,终於在夜里平静,除了换班士卒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大军营帐内,点起萦萦烛光。

「将军,这是今天的军队状况,请您过目。」

「恩,辛苦你了,先放旁边。」

「将军,再过不久军队就要出发,是否赶紧编列顺序?」

「明天我会亲自试试大家的状况,你先把优异的份子提列出来,没事的话就先退下吧!」

「是。」副将安静地退出帐外,还是不习惯跟别人共事,即使朝廷派给他的樊副将,办事能力高,也是一个可靠的左右手,但那种违阂感仍然强烈。

算算日子,雪应该快回京了,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麽反应?自己实在没用,都到这个当下,还是想著雪能不能跟他一起出征。

俐落轻巧地离开军营,持续他每天都要进行的动作,站在宅邸的对街,望著那一栋建筑,想像里面的景物,即使主人不在,只是看著,也觉得心安。

今晚大院似乎点起了灯光,是雪回来了?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翻过了宅院围墙,顺著熟悉的路线,落在厢房前,屋里果然亮著。

「舟车劳顿,累了就早点休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低低温柔地说著。

「可够折腾的,连赶了这麽多天的路。」似在撒娇的女声回应。

「别抱怨了,睡吧!」亮光瞬地转暗,炎侧身站在门前,听著短短的对话,当下许多迟疑、任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都得到了解答,转身离开。

不久,厢房门轻轻打开,人影快速地闪进了隔壁厢房。

大清早,雪绕过半个长安城,买了两盒醉糖糕,炎这时辰应该是去上早朝,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应门的管家见著他,有些惊讶,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主子已经搬进军营快半个月,不曾回来过。

雪借了一匹府里的马,快速地往郊外军营奔驰而去,到底发生什麽事?为什麽炎会搬到军营里去?心中的疑虑越扩越大。

果然军营已经挂上了圣武大旗,正是准备出征的象徵,他离京的这段期间,难道义父又有动作?

亮出将军的印绶,门口的士兵立即放行,校场传来操练的声音,远远就看见那人英武地站在前头,似乎正在点阅士兵。

自己站在军营入口,滑稽得提著两盒点心,越想越气,这种大事竟然不用等他回来商量,迈开步伐往主营帐走去,他等著那个脑袋不知道长哪儿去的人给他解释。

随意翻著桌上的资料,渤海国?这次出征的目的地竟然是渤海国,才压制住想把营帐里东西摔烂的冲动,立即听见身後传来脚步声。

「雪?」心想雪总是能在他最不想见面的时候出现,这次他一定会坚持。

「南宫将军,什麽时候出发?」平静地笑著问。

「再两、三天吧!准备地差不多了。」走到桌前,看见搁在桌上的两盒醉糖糕,心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是吗?」绕过桌子,稳稳地在主位上坐下,这时才看见营帐里另外有人。「我有话单独跟你谈。」

「樊副将,你先出去!宣布大夥儿先歇会。」顿了顿继续道,「这盒点心送给你,这阵子辛苦了。」

雪狠狠地盯著某个不知死活的人,把他特地买来的东西转送给别人,平常他连分他一块都舍不得,已经成为彼此默契与亲腻的象徵,送出去的就不只是那盒值不了多少银两的点心而已。

「义父要我带军征讨渤海国,三天後出发。」这件事就这麽简单,两三句就解释完。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长长的沈默加上无形的距离阻隔在他们之间。

「你知道为什麽当初我们要刺杀那个使者?」

「因为义父想要那块土地,大国欺凌邻近小国怕引起各国非议,所以……使者被刺可以让他们主动出击。」

「我还以为你的脑袋真得掉了!」雪嘲讽似地勾起嘴角。「你知道这件事後来谁出来顶罪?」

「谁?雪,现在不需要讨论这个吧!」

「是你名义上的副将。」

「所以……」他不知这件事有什麽重要的,值得现在拿出来讨论。

「所以你率军出征是去送死,南宫将军。」雪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他,「你以为他们为什麽骚扰边境?你以为他们知道你是主帅会有什麽反应?你以为你进牢里待了一夜没人知道?」

「我没想这麽多……不过已经来不及,圣旨已颁,军符也已经收。」

「我不在你就出事,为什麽不等我回来?」

「等?等什麽?」脑海中出现昨晚听见的对话,还有那漆黑一片的厢房。「你可以当你的义皇子,我想立战功就不行……」挑衅的话就这样出口。

「你再说一次?」

「雪,没什麽好说了,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只要祝我凯旋归来就好。」

「兄弟?这是你用一个月想出的答案?」拽起衣领,更加拉近俩人之间的距离,如此靠近看著一个月没见的人,他实在很想吻他。再尚未贴上对方嘴唇之前,下腹一阵剧痛传来。

「我的答案是,如果那晚的事再有第二次,我们兄弟也别当了。」瞬间隔开三步的距离,面无表情地说著,随後大步离去。

21

军队如期在三天後浩浩荡荡的出发,时值进入晚秋,不知京城的初雪何时落下?但东北寒冰之地,全年白雪笼罩,冬季寒天刺骨,渤海国军民或许早已见怪不怪,但炎率领的这支军队,大多是中原士兵,该如何在这样恶劣的气候赢得胜仗?

雪骑著马在城外道路上等著,清晨天蒙蒙地才刚亮,行军队伍从远处逐渐接近,晚秋的风呼呼地吹过林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压下盘据在心头的害怕?这一别,不知道是多久?

即使他软硬兼施,义父还是不愿意让他随行,为了胜仗,多了他不是更有把握?义父一直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到底是为什麽?他受够了从开国以来,这些他不愿意见到的改变一再发生,他跟炎之间即使努力,还是避免不了渐行渐远的命运。

军队在他眼前缓缓而过,藉著晨光,队伍最前头骑在马上的主将,严肃威武,已经不再是对著他耍赖撒娇的那个人,远走了,他却无法跟上,从前炎都是这样看著他背影的吗?

「雪,你可以抓住我,我保证不跑。」炎曾经这麽对他说。

「那我抓住你干麻?」记得他啼笑皆非地这麽回他。

「就算你不跑,我还是想抓住你。」现下他明白了说这句话时,炎眼中流露出的无力感。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队伍已远得看不见,现在除了等,没有其他办法。

辛劳的军旅生活,让所有人忙著适应,无暇顾及思乡情绪,或者其他。这其中当然包括身为将军,统筹一切事物的主将,他没有时间整理自己的私人情绪,现在他失去了那个只要开口,就能替他解答的人,一定得全力以赴,不想被人看扁,更不想让雪认为自己没有他不行,当负面的情绪未得到抒解,巨大的心魔却逐渐成形。

夜晚行军的队伍在渤海国边境的树林里扎营,明天就抵达国土最边境的军营,战斗即将开始。严寒的天气,势必会增加战事的困难,看军队进入雪国时的反应,的确让人忧心,若渤海国那边决定打持久战,军粮补给与气候的考验都将是一大难题。

炎抬头望著满天的繁星,一闪一闪地,跟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记得那时他们顶著大雪出门找食物,有时一整天都不曾发现猎物或果实,只好生火将积雪融化,喝著热水充饥,那时不知道是怎麽熬过来的,但他却不曾觉得辛苦。

雪在京城好吗?这次他一定气坏了,这是第一次,他自己作了决定,完全未跟他商量。

那天,他那句话说的那样斩钉截铁,就再也无法回头,即使他知道自己对他一直有另一种异样的情愫,但这是他要带到棺材里的秘密,并不想因此而破坏俩人的信任与默契。

所以即使雪追上来了,他也只能逃,改变现状不会有好结果,兄弟之情是最好的防护罩,瓦解了就什麽都不是,别再招惹他。

「将军,天冷,请回营帐休息。」闻声抬头,看见对他可说是尽心尽力的副将,信任他,与他并肩作战也未尝不好。

「樊察,陪我喝杯酒,顺便去寒。」

「好。」俩人边谈行军计画,边走回营地。

三个月後,京城熙来攘往的街道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东北的战事,却陷入进退两难的胶著,渤海国在中原大军一到时,立即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将东北境内任何可以就地提供军队补给的管道,全部封索,全体军民一致对外,竟然连走私的商人都没有。

大军围在境外,渤海国虽然也是坐困愁城,双方比的是消耗战,看谁先倒下谁就是输家,这对於渤海国来说当然是最万无一失的方式,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硬要强攻也不是不行,但就怕战事若无法在三天内解决,到时候後勤补给接不上,即是全军覆没。

「义父,这场仗你打算耗费多少国力?」

「打到赢为止。」

「既然为了赢,我去不是更有胜算?」

「国家两大将军,一起攻打一个小国,传出去有损颜面。」

「一开始你就不该让炎刺杀使者这件事,为了威胁我曝光,然後又派他出征。兵家最忌引起敌人拚死的决心。」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用兵我还需要你教?」

「除非你一开始就打算让炎去送死!」

「你是在指控我?他也是我的左右手。」

「那就要看陛下你是作什麽样的打算!我可以帮你打这场胜仗,也不需要将军的头衔,只要让我到前线去就行。」

「南宫炎对你真这麽重要?」

「我只是希望帮国家赢得胜利。」

22

炎在看完朝廷传来的快速文件後,百思不得其解,「监军」?这是什麽官位,大军都出发三个多月,还派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要就多运些粮食,或者多增加些军力,监军能干麻?他又不叛变,监什麽军?

即是心不甘情不愿,十天後,他还是乖乖的带著副将到关口等著迎接朝廷派来的人,远远他就感觉前头的人影有些熟悉,但又不可能,就这样直到雪押著运送军粮的军队到他面前时,他仍在恍神。

「南宫将军,幸会了!」雪上下打量著对方,才三个月怎麽瘦这麽多?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怎麽是你?」惊讶之情溢於言表。

「怎麽?我不够资格?这是军令好好看清楚了。」递出军令状,里头载明监军一到,所有重要战略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才能执行,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真正能指挥战事的人是他慕容雪,而不是南宫炎,这跟阵前换将有什麽差别?

「我不服!」炎抬头狠狠地说著,方才重逢的喜悦之情烟消云散,「我经营了三个月,凭什麽你一来就得全听你的,士兵也不会服气的。」

雪对他这一连串的话,不由得皱紧了眉,他感觉炎变了,从前,听他的跟听自己的有什麽差别,他现在这麽大的反应,就是把他完全阻隔在另一个阵线之外,「没本事就得听别人的!」

「慕容雪你……」气得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什麽叫没本事?这根本是情势所逼,跟他的能力没有关系。

「慕容将军,属下认为还是……」樊察开口试图化解尴尬的场面。

「谁让你发言了?」雪扬眉睨了一眼站在炎身旁的人,莫名火气更旺。「还不快走,天都要黑了。」

一路上气氛异常诡谲,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炎骑在前头,速度越来越快,随便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快气疯了,雪来干嘛?来扰乱军心,不对,应该说是来扰乱自己的,什麽态度?把他看得这麽扁。

「樊副将,麻烦你去安顿慕容将军,我先回营帐。」炎头也不回地扭头走人。

「慕容将军这边请。」真得没看过有人这麽没风度的,要是换做别人来,他不就直接把人打死了,想要抢回自己的权力,这种方式根本不可行,是要教几次炎才会懂?

大家只听说朝廷派了人来帮忙,又带了军粮来犒赏大家,士兵并未对突然增加的人手有任何反应。当然除了主事的将军。

「炎,这麽久没见,你是这种态度?」

「什麽态度?我这已经算好的了。」正埋首於地图上的人,头也没抬的随意回答。

「我是来帮你的,有必要这麽生气吗?」雪绕到他身後,一起看著地图。

「谁都可以,就你不行。」炎转过身,「我不想在你心中永远都是一个没用的人,什麽事都要你帮忙,由你决定。」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有什麽不对吗?」他要知道炎那个死脑筋里面,到底在耍什麽别扭?

「反正就是现在不想,我们有各自的人生,你不可能时时待在我身边。」

「所以……」

「所以我要变强,我们经历的磨练一样,我不相信自己不行。」

「炎,是因为我娶亲,所以你开始这样想?」雪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自从炎给他的是那样的答案之後,他曾经想过试著接受他的选择。

「有差别吗?或许是我变成熟了。」俩人面对面站著,雪没有答腔,到前一刻他们都还忙著整理自己的情绪,未曾好好注视过对方,当一切安静下来,思念立即无止尽蔓延。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对方,在唇接触的那一刹那,温暖的触感让人即使清醒也不想逃离,雪轻轻地啄吻他的双唇,就怕惊醒此时乖巧闭上眼的人,舌尖试探性的探入,深深地交缠吸吮,彷佛方才的对话都是多馀,只有此刻才是真心。

炎在雪将唇转往颈项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双手抵著他胸膛,大口喘著气,没勇气抬头。

根本是自打嘴巴,刚刚真是著了魔,「这次就算了。」说完匆匆逃离。

雪看著慌张的背影,炎还是很在意兄弟的情分,否则不会这麽说。「是吗?」但这层身份他不想要了。

23

营帐里,主要将领围著桌上军事战略布置图,个个沈默不语,尤其是监军来了之後,主将的脾气时好时坏,没人想在这时当炮灰。

「我认为唯今之计只有等了。」站在一旁的雪开口说道。

「已经等三个月了,再等下去气候只会更难掌握。」

「就因为没办法掌握,所以不能莽撞行事。」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场仗比想像中复杂。

「接下来时序进入隆冬,大雪无法预料,但过了大雪,就是雪融之时,只会更添危险。」炎总觉得「莽撞」那两个字是冲著他来。

「就等到雪融之後。」

「那至少得再过三个月,战事无法速战速决,士兵思乡、水土不服各种问题只会更严重,等待会拖垮士气。」

「这些我都知道,但重点是对方采坚壁清野的策略,就是想让我们耐不住进攻,他们一定有所准备,再围城三个月我方的军粮大致不会有问题,掌握更多消息不是更好,我不知道南宫将军为何这麽坚持?」

「再等三个月?这对军队驻扎是很长的时间,不是不能等,而是既然有胜算为什麽不攻?下大雪的时辰观天候应该不难掌握。」

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心虚,「樊副将,你的意见?」

「一切但听将军安排。」

「人命关天,战争的策略不能靠多数人的意见决定。」

「慕容雪!你到底想怎样?」

「我才想知道南宫将军想怎样?」雪冷冷地盯著他回答。

僵持半晌,「算了,等探子回报再作打算!全部先退下。」

「我说的全部包括你,慕容雪。」他害怕俩人单独相处,发现雪对他来说就像戒不掉的毒药,根本抗拒不了,只要他一靠近,自己就会迷失。

「炎,任性要有程度,为反对而反对,影响的是上万士兵的生命。」

「我没有!」

「你有。」雪又逐渐逼近,「你想藉这场战争证明什麽?证明你比我强,还是证明你不需要我?」

被人血淋淋看穿的感觉很不好受,但这一直都是雪最擅长的,逞强道:「我只是说出我认为对的,你少乱说。」

「你在害怕!害怕自己比想像中更离不开我。」

「慕容雪,你够了,发疯的人是你。」向後跨开一大步,「你到底想要怎样?不要太过份了,我不是你的玩物。」

「玩物?」嘴角勾起不明的笑意,「我倒是没想过,既然你提起了,我们试试也无妨!」

「雪,我们不能回到以前吗?」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们总是不欢而散。

「不想,也回不去了。」乾脆回绝。

「为什麽?」

「因为看到你,我就想吻你,想把你拖上床。」

炎楞在当场,脑袋乱成一片,不知道该接什麽话。

「吓到了?兄弟我不想当了。」

搞不懂为什麽雪无论嘴里说出什麽话,表情都可以像聊天气一样自然,是他不在意?还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不当兄弟,我们能当什麽?」说完,炎突然趋向前,吻住他,前几次接吻不是反抗,就是闪避,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吻,「你吻我的时候,有感觉到一点点爱我吗?」

「啊?」未能反应过来,爱?他还没想明白。

「别让我们什麽都不是。」眼神一黯,果然雪只是图新鲜吧!觉得这样捉弄他很有趣。

「炎!」开口唤他,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他是问他爱不爱他吗?这字眼陌生的很,他曾经想过他对炎的感情不仅止於手足之情,也想过炎会是他相伴一生的人,但爱他却说不出口,娘的恨意给他的震撼太大,他怕失去了爱之後,那种痛撤心扉的恨,足以毁掉一生。

24

战事仍停滞不前,探子从三天前出发之後,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全营几十万人都在等,等著主帅下令。

炎亲自骑著马与副将一起去了附近的高原顶端,从高处渤海国的形势一目了然,他知道是时候下决定,从派出去的探子被吊死在宫城门口那一刻起,这场仗就不能再拖,可他也知道雪是不可能答应让他出兵,之所以如此顾虑,是因为率军打仗的人是自己,总是怕他莽撞,怕他意气用事。

这种感觉很令人难受,自己就像一个耍不掉的包袱,即使雪不想,因为责任或是其他,所以才必须承担,以前从未曾如此想过,不知道是什麽改变了?是他,还是他?

自从他成亲以後,心里总是怀著一种矛盾的念头,希望雪像以前一样在意自己;但又希望他别理他,在京城好好待著,好好成家立业,而不是在这里争执一些不重要的情绪。

所以那天他问出口了,一直以来他最想知道的,果然雪跟他想的完全是两回事,他不会知道自己在闹什麽别扭,也不能体会他随便一个动作,他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假装不在意。

回忆总是比现实美好,再这样无意义争吵下去,很累了,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更难释怀,甚至好好地共事都不行。打仗杀敌可以先把这些抛到脑後,如果有个万一,就让一切停在这里也无妨,至少知道雪因为担心他而追来,但往後的日子,自己就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樊察,下令准备进攻。」握紧手心,缓缓道。

「但慕容将军,……」

「我会应付,别张扬,照常操练。」

「是。」掉头往军营前进,要瞒住雪何其困难,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炎,你去哪里了?」才踏进营帐,雪立即迎上前。

「我去探查一下地势,顺便透透气。」

「探子回报没有?」继续追问。

「恩,目前渤海国那边没什麽动静,也还在观望。」

「是吗?最近天气不是很稳定,就暂时按兵不动。」

「恩,明天我要上长白山头去绕绕,你要一起吗?」

雪有些惊讶他这麽问,「好。你…想通了?…」

「跟你一起行事总是习惯些,没什麽好想不通的。」

犹豫了下,望向他,还是决定开口,「炎,你那天问我的那件事……我…」

「没事,回京之前别再烦恼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分心。」

「是吗?也好。」反正来日方长,回京再说清楚也不迟。

「你这次去西域还好吗?」炎在桌旁坐下,边看著文件边问。

「恩,楼兰国比我想像中繁荣,只不过路途遥远有些无聊。」

「怎会无聊?」不知道接什麽话,只好随意问著。

「因为你不在。」雪盯著大桌上的地图,不知在思考著什麽,也漫不经心地回答。

炎没有再答腔,专心看著文件,雪抬头望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炎有事情瞒著。突然又发现,自己开始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从前总是直来直往,藏不住秘密的人,开始学会保护自己、排斥他的过度靠近。

25

长白山头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覆盖著霭霭白雪的森林,高耸入云的大树遮蔽了视线范围内的天空,循著小径踩著积雪,发出嚓咕嚓咕的声响,然後雪花落下,脚印随即消失。

进入森林,炎立即下马行走,伴随著行走的声响,两人彷佛跌进了回忆的漩涡中,那是一段多麽令人怀念的岁月,不像现在,连该开口跟对方说些什麽,都必须犹豫再三。

雪牵著马,默默走在他身後,很多事变了就是变了,即使再怎麽努力想要回头,也是徒劳无功,不懂炎明明对他有情,为何如此奋力想要逃离他?原本以为要得到炎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依相伴长大,就只是多了床上这一层关系罢了!心意和感情并不会因此减少。

「雪,我们回家看看!」他的声音唤回游离的思绪。

「我们是来探查地势,不是来回忆从前。」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是吗?」他很想回去看看那栋小屋还在不在?还有那个隐密在後山的山洞,…原来只有自己在意。

「走了,别拖拖拉拉!」翻身上马,他完全不想凭吊那段时光,娘充满恨意的眼神总是萦绕不去,只有他痛苦求饶的时候,娘才会感觉到安慰,或许他真得长得很像那个给他另一半生命的人,所以她把所有复杂的爱恨都投射到自己身上,前一刻才温柔哄他,下一刻又莫名责骂起来。

所以看到炎出现在山崖边时,自己才会这麽坚持要救他,这终年白雪蔼蔼的山头,他需要有人陪伴,有人分担他的害怕。

炎不知道这些,因为在他来之後,娘的怒气几乎有一大半转移到他身上,也或许他总是挡在自己前头,很努力想要取悦娘,很努力讨他欢心,那时他就知道炎有一颗单纯又善良的心。常错乱地弄不清楚,当初到底是自己救了他?亦或是他救了自己?但他自私地想让炎永远觉得欠他。

「雪……我想…」炎快速从後面骑马跟上,并肩在他身旁,睁著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他知道他想什麽?比起防卫的表情,很想念炎这样求他。

「走吧!」转了个方向,往山的另一头前进。绕过数条弯弯的山路,终於抵达一平坦的冈原,那里散落著几户人家,进入下一片森林前的尽头,就是他们曾经的家,炎迫不及待地趋前而去,但屋子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些废弃的木材,十年都不曾有人回来,想必是被附近人家拿去修补房子。

回头看雪,他停在离他十步以外的地方,不想再靠近,「雪,我们到後山去看看。」

不知道雪为何如此排斥?即使他娘一直都没给过他好脸色,对雪也颇为严厉,但还是很珍惜这样一个家的气氛,至少有人一起,他们是有人要的孩子。

後山有一个隐密的山洞,藏在树林深处的角落,每当雪被责打时,他们都会躲到那里,「到底在哪里?」奇怪!明明记得是这个方向,怎会不见了?

雪指了指不远前方的小洞,那几乎无法容纳一个人身的洞口,怎麽可能会是?走近一看,岩石堆积了一部分的山洞,使得入口更显狭小,也或许是他们长大了?小时後心中宽广的秘密藏身之处,不再能容纳成熟的身子,还有心。

「没有了。」炎失落地低声喃喃道,也不是多伤心难过,就是没有了,他想藉此凭藉和证明的事物都没有了。

「走了,别耽误回营的时间。」看著雪潇洒远走的背影,有一天他也会跟这些景物一样,再也不会回头。

舍不得地回头再看那个平静的村子一眼,然後,依然快速跟上对方的脚步。

雪站在长白山头,望著远方的海面,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渤海国靠海,他们从不曾想过这方面,「炎,军情有掌握倭国的消息吗?」

「出发前有一份文件,他们前阵子正值国家内乱,皇后与太子两派人马为了皇位大动干戈。」

「结果?」

「似乎是皇后那一派赢了,不过这跟我们有关系?」

「回营之後,派探子去了解倭国的状况,马上回报。」

「嗯。」炎在心里暗咐,探子恐怕尚未出海,就被渤海国拦截杀害。

「先回去吧!」再过不久就要出兵了,雪如果知道自己欺骗他,会谅解吗?

26

深夜,军营一片寂静,雪走出营帐,不自觉地往炎营帐的方向走去,尚离十几步的距离,却看见一个鬼祟的人影迅速地进入,他想起那个人是常跟在炎身边的樊副将,这麽晚发生什麽紧急的事了?

也许自己可以堂而皇之的跟进去,但他就是不想,有什麽事炎不能跟他商量,需要在深夜密会他的副将?

不知站了多久,还是没有人从营帐中走出来,突然发觉自己的行为非常可笑,他现在是在跟监?还是准备偷听?

提起脚步缓慢地踱回自己的营帐,最後仍是舍不住回头,想知道哪个人到底出来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该死地在意那个景象,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之後接连几夜,雪还是在同一时间看见樊察进入炎的营帐,久久没有出来,怒气已经快累积到临界点,到底是在里面做什麽?商量军情,还是策略?那为什麽白天他问起,炎都告诉他没有进度。

即使他知道他们不可能做什麽不可告人的事,但就是莫名地兴起杀人的念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又异常在意他们深夜独处,那一直都是他的权利,就算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他不是远在京城,他在这里,为什麽炎宁愿选择别人?

大步往营帐走去,看守的侍卫看见他,只是恭敬行了个礼,并未阻拦。厚重的帐布被他大手一挥,扬起阵阵灰尘,一眼他就看见两人并肩坐在桌旁不知道在讨论什麽?炎还亲腻地拍了他的肩。看见有人进来,最先站起来的竟然不是樊察,而是那个随便也看得出正在作亏心事的人。

营帐里瞬间沉默下来,炎的眼光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看向他,作贼心虚最适合形容他脸上的表情。

雪不出声就是不出声,场面不只尴尬,还有些难堪,「樊察,你先下去。」炎只得开口道。「是。」外人缓缓退下,深夜营帐里又只剩下他们单独相处。

雪缓缓走到桌旁坐下,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不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麽辩解,毕竟这件是他用尽心机瞒他。

「雪…你有事吗?」清了清喉咙,尴尬地问著。斜眼看了他,「没事。」

「那……」完了,他最害怕这种场面,根本猜不到雪要变什麽把戏整他。

「怎麽?打扰到你们商讨大事?」

「没…没有。」

「那是中断了你们培养感情?」

「你别胡说!」

「不然就是…各取所需发泄欲望?」

「别越说越不像样…」瞪著对方,心情由原本的愧疚转为愤怒。

雪起身,看向他,「请南宫将军解释一下,深夜密会所为何事?」

「我……我为什麽事事都要向你报备?」为什麽雪总是会往那方面去想,他可不是个处处发情的变态。

「你似乎忘了现在是谁握有大权?」要是换了别人,他这将军的位置从他到那一刻起,就不用当了。

「我知道你很行,……所以你大可不用这麽委屈,自以为是地待在这里保护我。」其实他不想这麽说,但欺骗的结果,就是用难听地话来掩饰心虚。

「南宫炎…」雪嘴角一勾,低声地唤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听得他头皮发麻,不敢再回话。「你过来!」

他一说,才发现自己始终下意识地跟他隔著圆桌,「为什麽?」

雪走到床畔,紧盯著他,「你跟樊察说话可不是离这麽远的。」

从雪的表情看来,他跟樊察密会这件事似乎让他很受伤,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如果换成自己,想必已经跳脚,想著想著脚步已经缓缓移过去。

看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走过来的人,雪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只是一瞬,又恢复孤独伤心的表情。

「雪,我只是跟他讨论一些操练军队的事,你不要多想。」炎跟著他一起坐在床铺上,急急开口解释道,完全未发觉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

「那就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三天後就要出征了,没想到他真得有办法瞒过雪,是不是该告诉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未发觉雪的手指不知何时,轻绕著他有些长的发丝,这气氛太过於暧昧,他不知道自己该假装没发现,还是出声阻止。

27

浅浅的压抑声,在营帐中扩散开来,一声压过一声,混合著深夜寂静的空气,映著烛光,床上交叠的两道身影,迷蒙却又清晰。

被压在床上的人,放纵自己让对方予取予求,就当作是各取所需发泄欲望吧!没有再多的其他。

「唔……」肆虐的手,不断不断在身上敏感处游走,若即若离的触感,勾动著情欲,嘴啃咬著胸前的敏感,湿热感蔓延至大脑,激起一阵一阵的快感。

被挑起的欲望在大掌中颤动,不知道是男人本来就没什麽节操,还是因为手掌的主人是雪,根本无法压抑。粗重的喘气声逸出双唇之间,交缠不停的舌持续舔吮著,雪的发丝骚动著他的脸颊,很想举起手挥开,却不敢轻举妄动。

手指转向身体最隐密的地方,试探性地深入,上次的经验让他有些瑟缩,身体瞬间僵直,忽地感觉到与手指一同闯进的是湿滑的怪异感,「这次不会这麽痛了,你放松!」雪在他耳边轻声道,边亲腻地啄吻著耳垂、眉头,以及紧闭的双眼。

别哄他,要作就作,不要让他有爱情的错觉,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体内被抽送的感觉却更加清晰,缓慢的动作却总是在敏感处恶意停下。为这次行军特地准备的冻伤膏,油腻地融化在下身,闷哼的呻吟声再也抑止不住。

「炎,不管你瞒了我什麽,我都不在意,但别想要逃离我。」语音未落,後穴的指尖突然抽出,猛地一个热烫的物体顶入,「啊…」全身僵直抽搐,下意识想抚上自己即将释放的欲望,却被无情地制止。

大力进入,却缓缓撤出的节奏,让他更加无法逃避在自己体内灼热的动作,伸手主动要雪吻他,只有堵住自己的嘴才能克制发出羞耻的呻吟。

简陋的床断断续续发出摇晃的声响,双手攀附著对方光滑的背,烙下鲜明的指痕,「恩…啊啊……」

隐约听到帐外士兵换班的脚步声,只得更加用力的咬住下唇,已经无暇去细想为什麽两人又滚到了床上?只能感觉雪益加沉重的喘息,还有越来越无法掌握的节奏。「雪……别…那麽…啊…」热烫的手终於又回到他一直未能纾解的欲望,四指轮流爱抚,拇指摩娑著顶端。

雪看著身下的人随著自己的律动,扭动著身体,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却又享受著欢愉,让他情不自禁更往深处顶入。自己一直不是什麽纵欲的人,也不想对著炎开口闭口都一副色鬼的样子,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拥有他,别人看不到这样的表情,也只能用这种沙哑诱人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长时间的摩擦撞击使得身子异常敏感,即使外头冰天雪地,汗仍从额际不断滑落,「雪…可以了没…啊…停…」双腿已痉挛到无力,每一次抽动都让他无所适从,燥热感升至头顶,快感使身体发麻地颤动。

刺激、疯狂、痛苦还是欢愉………

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到底是什麽样的感受?是什麽样的感情?全部杂揉在一起,分也分不清,理也理不断,只知道无论雪对他做什麽,自己永远不可能真得恨他,……但那却不足以证明,任何有关幸福的可能。

酥麻的颤栗不断升高,直到自己的欲望被放开,释放的快感牵连全身,灼热更深地埋入,两人紧紧结合,毫无空隙。

雪倾身拥住他,枕著他的肩膀,两人不住喘息,浓浓的睡意袭来,帐里很温暖,一股熟悉又难以忘怀的信任感,缓缓升起,炎疲惫得闭上双眼,「我醒来的时候要看到你。」无意识地说了句,沈沈进入梦乡。

28

天亮了,侧身看向躺在自己臂弯,睡得香甜安稳的人,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炎,起来了!」轻拍他的脸颊,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天已经亮,自己不得不离开。

「唔……」疲累的身体受到打扰,立即想翻个身继续沉睡,极度想忽略腰上那似轻若重的按抚。

「我要走了。」雪贴近他的耳垂,轻声缓慢说道。

热气与身上搔痒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雪…早…」呐呐地看了对方,迅速撇开头,两人窝在一床棉被里,全身赤裸,紧密相贴,甚至两人半苏醒的欲望相互抵著,血气不受控制地从脸颊蔓延到全身,「我醒了,你可以走了……」

即使他很想再继续沉迷纠缠,但身在军中,人言可畏,「我等会儿吩咐人给你送热水,你可以再睡一下。」亲腻吻了吻他的唇,起身著衣。

雪毫不掩饰地裸著身子,拾起散落床上、地上的衣服,看见他背部布满指痕,甚至还有破皮瘀血的痕迹,更加无言以对。

一直到他离开,才敢稍稍挪动身子,全身仍是敏感得紧,棉被滑过肌肤的触感,就让他有些难以忍受,紧闭双眼,深深叹了口气,若人的心可以全由欲望主宰,也许能简单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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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蓄势待发的气氛,让他不能再装做没看见,只是不想承认炎真得会瞒著他,做这麽重大的决定,这几日来他苦苦思索作战的策略,就连要他派探子去倭国查探,也没有回覆消息,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炎还是把他隔在这一个阵营之外。

即使去送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是吗?他说过要作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想逃离他!

「南宫炎,你敢抗旨!」

「我们从未真心把这些放在眼里不是吗?」既然已经做好准备,就没什麽好隐瞒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为什麽不跟我商量?这麽想送死……」雪把拳头捏地死紧,才能克制自己揍人。

「因为你不会答应,在仗还没打之前,谁知道什麽方式一定赢?」

「证明自己真得有这麽重要?人命关天……你看天候了没有?你有没想过渤海国有援军?你精算过这场仗需要多少补给没有?」雪用力抓起他的衣领。

炎没有作声,他怕激起雪更多的怒气,「为什麽你总是这样莽撞?多少年了,性子也不改一改,你以为这样很行,却总是在麻烦别人替你收拾。」

「这也许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用再麻烦你。」炎平静说道,「这场仗我一定会打赢,你要相信我。」

「怎麽相信?」雪深深叹了口气,「我要一起上阵。」

「你负责留守大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从後方突袭,你跟三万大军留守大营,保护城池,我带另外七万大军攻城。」

「南宫炎你……」这样叫他怎麽放心?「我叫你去探倭国的情势,你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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