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著炎的心脏笔直地接近,这一剑刺下去一切都结束,天亮了,光线打在炎的脸上,心一阵强力地抽痛,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
39
还好对方在他犹豫之时微微侧开,剑划过肩胛骨,这一刀不轻,让他吃痛地停止攻击,雪赶紧近身敲昏他。
舍不得,真得舍不得,炎没办法我真得自私,不管怎样你就留下来陪我吧!我们就赌一次,若有个万一,我也会陪你,「你说这样好不好?」搂紧又昏过去的人,衷心期盼这样的折磨赶紧结束。
一个月後,修罗蕨到手,雪将桌上小小的药瓶,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雪,你的决定?」癸默默站在一旁,终於还是忍不住出声。
「师父……」雪走近床边,老者正坐在一旁替炎把脉,轻轻叫了声,「就用药吧!」
「服药之後的三天是关键时期,药效发作後会头痛难当,我会准备其他辅助药物减缓脑中的冲击,但势必要受些痛苦。」
「嗯。」将手中的瓶子递给师父,他的手竟然在颤抖。
「癸,先让他服安神的药,和那颗保魂丹,修罗蕨傍晚再服。」
炎服了药安安静静地睡著,经过这些日子的照料,身材已恢复往日的样子,身上的伤也几乎好了七八成,还是希望炎若能睁开眼,会记得他。
天暗,癸和师父终於出现在房门口,一见著他,立即吩咐,「先把他绑起来。」
「为什麽?」
「避免他药效发作时挣扎伤了自己。」癸边解释,边拿起一旁的锁链铐住他。
癸坐上床铺由後头运气护住炎的心神,师父缓缓地解开瓶塞,一点一点灌进去。雪站在一旁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冷汗直流。
看见师父将瓶子放下,急忙问著,「师父,可以了?」
「嗯,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举手示意癸可以停止输送真气,安静的厢房内,三个人都在等待结果。
过了一个时辰,炎开始有动静,从他不断额际冒出的汗,发青的脸,还有几乎皱在一块儿的五官,都说明他正承受极大的痛苦。
「师父,炎……」才想趋前去替他擦汗,却被拦了下来。
「不要动他,这样会产生干扰。」
只得眼巴巴乖乖坐下,继续盯著床上的人。「啊!」炎开始抱著头在床上发滚,不时扯著身上的锁链,用力之大几乎把床给拆了,「啊……」
「坐下,如果你再这样沈不住气,就滚出去。」
房里低回著炎痛苦的呻吟声,不知过了多久,「雪………雪…」
雪猛地站起身,想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却被眼明手快的癸一把拉住,「放开,你有没有听到,炎他叫我的名字,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你先冷静点!」怎麽冷静?这可是他盼了许久的奇迹,炎记得他,他的名字。
「那只是脑中记忆冲击的结果,无意识的行为,等药效过去一切就都空白了。」
「那就现在停止,他现在记得我,…快点,我要他记得我!」
「不可能。」癸牢牢架著他,就是不让他靠近。
「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喃喃地说著,接下来不管他如何竖起耳朵,除了痛苦的叫喊,再也没有出现其他有意义的字句。
就这样三天之後,终於平静下来,他想这样的结果,应该是状况好的那一个,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雪,师父说接下来没他的事了。这是特制的药,可以让他将新学习的记忆保留,还有安神的药还是要每天服用。」癸递给他一大袋药品,拍了拍他的肩,「保重!不要抱太多希望会好过一点,你已经很幸运了。」
40
京城开始下起今年的第一场瑞雪,雪花缓缓飘下,一片一片落在大地间,很快这世间将被看似柔弱实则强势的雪花染成一幕莹白。
炎醒过来已经十天了,但状况一直没有改善,对任何东西都未有反应,只是不再攻击。
雪一如往常上完早朝,提著他爱吃的点心回府,未进门就看见伊玛和浩特站在门口等他,「有事?」
「我们想看看你那位朋友。」浩特手肘被推了一下,不太自在地说著,「听说他情况已经有些改善,我们想也许多点人热闹些,对他也好。」
「谁说的?」
「我向负责打扫院落的刘妈打听的,…可是她什麽也没说,只是说院落比较平静了。」伊玛在一旁急忙补充。
「晚上带炎儿过来,我很久没看见他了。」雪皱了皱眉,他想得尽快把那嘴不牢的妇人换掉。
推开厢房门,房里的人听见声音,微微抬起头,很快又低下,「炎,我今天买了你以前最喜欢的点心,要不要吃吃看?」
忙著把点心打开,拿了一块递向他,「乖,吃ㄧ个。」张嘴吞下,雪专心地捕捉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明显却能感觉到他嘴角有些上扬。
「炎,你记得我叫什麽名字吗?我告诉过你了。」替他倒了杯热茶,伸手擦拭他沾到糖粉的嘴角。
抬头望了他,果然还是记不住,算了!不能操之过急,这样安静的相处已经很好。
「雪……」一个迟疑又微弱的声音传来,却在他耳里造成震撼。
「你说什麽?再说一次……」抓住他的肩膀,即使知道这样会吓著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雪!」这一次声音比较肯定了,清清楚楚,炎记得他了。
「对,你真厉害!不要再忘记了。」摸了摸他的头,克制住想要抱紧他的冲动。
「炎,晚上我请朋友过来吃饭,他们都是好人,你不用害怕。」没有反应,但他想他听到了。
「雪,你准备什麽招待我们!」真是标准的人未到,声先到。
「厨房同一个,你想会有啥特别的?」雪抬头笑了笑。
「将军大人今天心情特别好,难得!」伊玛发现饭桌旁坐了当日攻击他的人,脸色还是微微变了变,但那人似乎完全没看到他们,直盯著前方。
「雪,他……」才正要开口,却被浩特制止。「坐下吧!很久没有一起用餐了。」
「伊玛,把孩子给我看看!」两个多月不见,婴儿的成长速度真是惊人,已经可以被直立抱起。
迟疑地把孩子交到他手中,「放心,炎不会再伤人。」她那戒慎恐惧的表情,让人一整个不舒服。
「雪,先介绍一下。」浩特拉著妻子坐回身边。
「南宫炎。」雪似乎不想多做介绍,「他记不住你们,以後有机会再说吧!」
「他是三年前死在战场上的那个将军?」浩特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什麽战俘,而是……
「嗯,开动,别客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白白嫩嫩得煞是可爱,这麽久没见竟然不怕生,「炎儿,你长大了!」
一直毫无表情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发现似乎不是在叫自己,疑惑地看著他,雪高兴地坐下,也让他看得到孩子,「炎,这孩子跟你名字一样。」
孩子挒嘴开心地笑了,没想到炎也跟著微微笑了起来,「伊玛,你有空可不可以多带孩子过来?我保证他不会伤人的。」
「……你在的话当然可以。」没想到会被这样要求,有些尴尬地答应。
41
「炎,你赶快来看看,这朵花开得真美!」欣喜的女声,扯开嗓门叫唤著厢房里的人。
「来了。」一个大男人拉著一个走路还不太稳的小萝卜头,歪歪斜斜从房里走出来。
「你看,你技术真好,把这麽难种的花照顾得这麽美。」
「喜欢的话就带走吧!」有些脸红地搔了搔头,「反正雪不太喜欢。」
「那我就不客气罗!」转头望了望那变节的儿子,「炎儿,走了!」
「不要,炎儿跟…炎叔一起。」
「你娘我叫你走,你就给我走,不要一直烦著你炎叔。」
「不要紧,炎儿就先留在这吧!雪也很久没见到他儿子了。」
「他儿子?」伊玛皱起眉头,难道炎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吗?雪不可能不跟他解释,这下误会大了。
「伊玛你怎麽总是不等雪回来,这样不太好!」炎仍然自顾自地劝著,虽然从他有记忆以来,雪未曾真正介绍过他们,但下人喊雪将军,又喊伊玛是将军夫人,那不是夫妻是什麽?他们的感情看起来不是太好,但也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麽是他跟雪住一个院落,伊玛却跟孩子住在别处。
「他不会想看到我的,有你在就好。」
「伊玛,你误会了!」虽然误会什麽他也不知道。
「好啦,反正这是你们的事,炎儿先托你照顾,我出去一下。」伊玛挥了挥手,似乎对这事并不在意。
雪才走近院落,就听见嬉闹声,一大一小在院子里追逐,玩得不亦乐乎。
炎看见他走近,停下脚步,连忙把炎儿快要跌倒的身子稳住,「雪,你回来了!」
「嗯,玩什麽这麽高兴?」
「没什麽!跟孩子闹著玩而已,伊玛出门去了,把孩子托给我。」
「别让自己太累。」雪听著炎的声音跟他应答如流,还是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二年了,炎终於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也记得这一年来发生的人事物。
他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把失去的炎找回来,但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从他记得他名字开始,就贪心地想要得到更多。
现在自己在炎心中的分量,就跟伊玛、炎儿差不多,甚至比炎儿还少一些,但他不要这样,他要炎把他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雪,你午膳留在家里吃吗?」炎抱著孩子,随意询问。
「嗯,今天没事。」
「那等我帮炎儿清洗乾净,就吩咐厨房备午饍。」留雪一个人在庭院,抱著孩子走进厢房。
炎跟普通失忆的人不一样,连努力想起过去的动机都没有,在他的心中一切都是重新开始,就连他为什麽在这里?跟大家又是什麽关系?也不大在意,对他来说所有事都是自然而然。
但他什麽时候才可以拥抱他?要怎样才能让炎爱上他?完全摸不著头绪,每天夜里,只要一想到炎睡在隔壁,他就觉得异常烦躁,从前那些亲密的回忆开始浮现,他想自己是太久没有发泄欲望,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42
午膳桌上,炎专心一意的喂著小孩,总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开口,他几乎不会主动询问他什麽?或找话题与他聊天。
「炎,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还好,只是偶尔还是会忘东忘西,不过没什麽不舒服。」炎仔细地回答,深怕自己回答不够详细似的,偏头努力回想。
「嗯,那就好。以後别让伊玛总是把小孩往你这放,哪有作娘这麽不上心的。」
「不是,是我要炎儿留下来陪我,……而且我觉得你跟炎儿似乎不太亲,…」局促地看著似乎对他的话题饶富兴味的人。
「所以……」
「把炎儿留下来,你可以多花些时间陪他。」或许他不该多管閒事,但他总是感觉雪很寂寞,时常一个人发著呆,或者即使跟他说话,眼神也越过他,不知道在想著谁?
「不需要,炎儿有你就够了。」
「雪,我没有……」怎麽大家都说得一副是他的错,他明明什麽都没做!
「以後也别把自己弄得像下人,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
「整天待在府里我也不知道做什麽。」
「多读点书,练练武艺也可以。」
听到读书,炎皱起眉头,「那我练武艺好了。」
雪笑了笑,炎还是一样看到书就皱眉头,现在只要能找到一丝与从前的关联,就可以让他高兴半天,「下午把孩子送回去,陪我练书法。」
「我想陪炎儿……」不太肯定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没坚持度。
「不准,你自己赶快吃,孩子我喂。」雪一把抢过饭碗,让他专心吃饭。
收拾好餐桌,炎急忙将炎儿送回给伊玛,才推门进入伊玛住的院落,似乎瞧见回廊边有两个人影,多走几步,换了个角度,看清楚那两人时,顿时愣在原地。
伊玛被一个男人堵在廊柱上,两个人靠近地几乎贴在一起,那男人忘情地吻著她,手还不时上下游移,伊玛双手攀著对方的颈项,微微垫高身子迎合著。
这场景对他来说太陌生,而且这不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亲密行为吗?当然这是院子里的下人阿三,平日跟他分享关於男人的秘密。
「娘…」孩子童稚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不远处的两人瞬间分开。
「嗯…我带炎儿回来。」他发现自己的脸比缠绵被抓到的人还要红。
「炎儿来,娘抱。」伊玛一会儿就回过神,完全没了尴尬。
匆匆逃离,快步回到雪的书房,推门进去之後迅速关上,微喘著气,「怎麽了?跑这麽快。」
「没事,没事……」看见雪的脸,莫名一阵心虚。
「脸怎麽这麽红?你真得没事?」雪赶紧扶他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不是要练书法吗?我先帮你磨墨。」赶紧找些事做,以免露出马脚。
从他的反应,随便也猜得出他一定是做什麽亏心事,不然就是有事情刻意瞒他。雪不动声色望著他手忙脚乱的动作,「炎,你把纸张弄脏了。」
「对不起,我马上换一张。」
「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炎愣愣地看著雪,突然觉得心有些疼,「雪,你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
闻言,猛地抬起头,撞进炎晶亮的眸子里,隐约有一丝迷惘的波纹盪漾开来。
43
「有,我只要想著他心就泛疼,可惜……」雪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温柔却又隐含心痛的表情,震得他来不及调开目光,甚至产生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错觉。
「他喜欢你吗?」看样子雪是真得很喜欢伊玛。
「或许从前有吧!但现在我也不知道。」
「是吗?」心中开始对她产生厌恶感,他们怎麽可以这样背叛雪?
「你怎麽突然问这个?」雪双手扶在椅把上,俯视著他。
「没有,…只是好奇!」靠他太近了,那深情的眼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你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
「喜欢?……我不知道,炎儿、你,还有伊玛…」自顾自疑惑地想著喜欢的感觉,应该是见到他很高兴的意思。
「嗯。」雪转身离开,继续准备工作,「过来,今天把这张帖子写完才能休息!」
「喔!」不明白雪怎麽突然有些生气起来,他有说错什麽吗?
即使知道自己不能这麽幼稚,但就是克制不住计较,为什麽他排在炎儿的後面?为什麽他喜欢的名单中有这麽多人?
偷瞄著一旁专心练字的人,炎比从前少了不羁的飞扬神采,却多了一种平静温和的气质,让人更想靠近,如果可以把他抱在怀里该有多好?开始後悔没在他醒来之初,就告诉他,他们是恋人,他爱他,现在就不需要忍得这麽辛苦,还怕吓著他。
「我有事,你自己练吧!」像发生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飞也似地逃离。再不走一定会发生什麽难以收拾的场面,都是炎,没事问什麽喜欢不喜欢的话题,害他差点克制不住自己。
莫名奇妙地看著雪夺门而出的背影,心想他或许不想再他面前显露哀伤的情绪吧!即使他未出过府,但也听闻朝中可不是祥和之地,雪一个人要面对外头的争权夺利,还要照顾府里所有的人,生活如此辛劳,理当有一个人好好照顾陪伴他。
不行,一定要好好劝劝伊玛才行,大家每天都要见面,难保雪不会跟他一样,撞见什麽不该看的。
但该怎麽做才好?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所以然,这问题太难,自己的脑袋真是不受用,低头看见写得称不上好看的字,叹了口气,雪走了也好,比起写字这麽无聊的事,他宁愿去练练剑,替那些植物浇水。
接著几天,炎都在自己若有所思的日子中渡过,一开始在意,注视雪的时间也变多了起来,越瞧越发现他长得好看,一脸俊秀斯文,可却又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势,很难想像他上场杀敌的样子,一定是意气风发,顾盼飞扬。
才又偷偷瞄向他,就发现又被逮个正著,尴尬地迅速调回目光,每次都这样,害他都搞不清楚是谁在偷看谁?哪这麽刚好每次都四目相对。
「炎,你有事跟我说?」夹了一些菜放到他碗里,忍不住问。
「没…没事。」
「那你为什麽一直看我?有哪里奇怪吗?」
「我哪有一直看你!」明明就是你偷看我,一定是这样,要不是感觉有人注视的目光,他也不会一直想往他那里看。
「炎,你想不想出门逛逛?」
「还是不要好了,我想留在家里。」
「为什麽?」
「就是不想出门,外头都是陌生人,我会怕!」微红著脸,怯怯地说出想法。
「那就算了。」心一沉,对方怯懦的表情,让他感觉就像看见一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不是,他不是炎,炎不会像个没用的男人只想躲在家里种花、照顾小孩。这人到底是谁?即使看著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他就发疯似地想抱紧他,但只要一深入对话,被冷水当头浇熄的感觉总会反覆出现。
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眼前这个人早已习惯将军府中安逸的生活,而他想念、深爱的炎是在困苦中拚命挣扎,就算吃尽苦头,也永不气馁,还是放不掉他们曾经出生入死,一同应付艰难任务的过去,那些只存在自己脑海中,被称为回忆的东西,总是不时出现干扰,如果他拥抱了现在的炎,是否就背叛了过去?
44
「雪最近很忙吗?」抱著孩子,站在一旁陪著炎在庭院里忙东忙西。
「嗯,应该吧!我很多天都没见到他了。」这些天雪似乎在逃避什麽,每天都晚归,一早就又出门,要不是问守夜的下人,甚至以为雪根本没回来。
「怎麽会?平常不是早朝结束就回来陪你……」
「他回来不是陪我…」抬头瞪著伊玛,就是他都这样乱说,夫妻的感情才会不好。
「伊玛,你喜欢雪吗?」
听到这个问题,只能乾笑两声,「喜欢啊,怎麽可能不喜欢!」
「喜欢…为什麽你没见到他都不会难过?」
「那你这麽多天没见到雪会难过吗?」放孩子下来,让炎儿自由活动。
「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时间过得有些慢。」偏著头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你要知道,无论雪晚归与否,都一定不是因为我。」伊玛很想直说了,但这毕竟是他们俩个人的事情,雪最讨厌她多管閒事。
「雪这麽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因为谁?」
「我带炎儿回去了,你要过来一起吃晚饍吗?」伊玛拉著炎儿准备离开。
「不用了,我等雪一起。」愣愣地看著一大一小的人影离去,他突然意识到他想跟伊玛谈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怎麽问题又回到他身上。
一直在自己厢房里密切注意外面的动静,都已经过三更了,雪还是没回来,这麽晚到底去哪里?每天的早朝这麽早,他这样根本睡不到几个小时,身体怎麽负荷得了?
倚在床上,睡意袭来快撑不住了,平时他都习惯早睡,现在已经超过预计的睡眠时间许久,昏昏沉沉,迷蒙之间眼皮终於不听使唤往下掉。
雪轻声地打开房门,从缝隙中向内望了望,看见床上的人歪歪斜斜躺著,连蜡烛都没吹袭,叹了一口气,提起脚步走进。沉淀这麽多天,还是弄不懂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满足?似乎要求太多了,这对他或他都不公平,但说服自己一切重新开始何其难?
「炎,你回来好不好?」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低喃,惊动了尚未熟睡的人。
「雪,你回来了!」眨了眨眼,赶紧坐起,「怎麽这麽晚?要不要吃点宵夜?」
「嗯。」随意应了声,烛光摇曳,映在炎的脸上,气氛显得有些暧昧,没料到他会醒,怔忡地望著他的嘴一张一合地说著话。
「那你让我下……床」最後一个字来不及说出口,两片湿热的唇贴了上来,炎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嘴被轻柔地吸吮,「唔…雪……」才一张口,舌间就探了进来,口腔被温柔地舔舐,温温湿润的触感,让他全身有些颤抖,温柔又浓密的亲吻,吻得他一阵阵晕眩,完全失去力气抵抗。
够了,够了,不停搥打著他的背,即使反抗的力道薄弱,但再不停下来他会窒息,「呼……」雪终於放开他,长呼一口气,脸上红晕一片,「你…」
雪猛地拥紧他,紧地快喘不过气,「我该拿你怎麽办?……」
雪是认错人?还是把我当成伊玛了?怎麽回事,雪竟然吻他,用眼角馀光偷偷瞄他,表情似乎很伤心,看得他心又隐隐作痛起来,下意识伸手回抱,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雪,你饿吗?我弄宵夜给你吃。」
「我不想吃,你别说话!」雪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听来特别吸引人,他拥抱他的力道,让他莫名全身发热,眼眶泛红。
45
「伊玛,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麽事?」正在房里缝制孩子衣服的人,漫不经心回应。
「我想…搬出雪的院落。」支支吾吾说出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的事。
「为什麽?你跟雪说了吗?」惊讶地抬头,完全无法了解他哪儿来的想法。
「伊玛,我把你当朋友,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可是……」
「炎,你到底想说什麽?」
「感情这种事我不懂,但既然选择了就应该负责,再怎样雪也是炎儿的爹…」
「等一下……」虽然她还是一头雾水,但问题该不会是因为那天下午那件事。
「你先听我说,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怎麽感觉像要把最喜欢的东西还给别人似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紧,突然有些说不出口,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我……阻碍了你们的感情,如果我搬离开,你们也许就不会……」
「………」听到这些话,害她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真得很想知道这两个人平常聊天主题是什麽?怎麽会这麽久了,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弄清楚?
「伊玛,你再这样不在乎,我要生气了。」
「炎少爷,你为什麽不直接去问雪?这跟我没关系吧!」
「什麽没关系!你跟别人……」实在说不下去,又让他不小心想起那天夜里,雪吻他的画面。
「你脸干嘛这麽红?」
「你不要又转移话题,就算你喜欢上别人,也该为炎儿想想。」
「炎儿不是雪的孩子,你有听过炎儿叫爹吗?」伊玛看见他越说越生气,也变地严肃起来。
「什麽!……怎麽可能?我真是看错你了。」怒气一把提上来,有种想揍人的冲动,「你怎麽可以这样对雪……太过份!」
「因为他根本不爱我,我们的婚姻只是为了国家。」无奈地望著气到握紧拳头的人,撇了撇嘴,「我本来觉得这些事应该由雪亲口告诉你。你知道炎儿的名字谁取的?是雪,为了怀念他最爱的人。」
炎一下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来不及消化这麽多与他当初设想截然不同的事情,本来以为可以帮帮雪,让伊玛回到他身边,可现在是什麽情形?
「炎儿是谁的孩子?」
「我跟浩特的。」看到炎一脸的茫然,叹了口气,「雪这几年吃了很多苦,我几乎不曾见他笑过,让他快乐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没再多说什麽,安静转身离开,一直感觉自己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脑袋里面记得住的事情少之又少,想起平日下人间的閒聊,吹嘘著从前英勇的事迹,自己也曾试著想过,但再远一些的事情却是完全空白,这几年是多久?在他记得雪之前,发生过什麽事?雪最爱的人到底是谁?是一个叫炎的人?
难怪他的名字也是「炎」了,是什麽样的思念和感情?让雪把他和孩子取作相同的名字,突然有些不甘心,他无法再了解更多,自己的记忆就是这麽短,再更多就不是他可以顾及的范围。
雪是他有记忆以来,记得的第一个人,或许因此对他的依赖也特别深,不知不觉已经深入到会感觉痛的程度了。如果没有人能够让他快乐,那就他来吧!如果喊著他的名字,会让雪感到一丝慰藉,他不在意自己当了谁的替身,因为他的世界就这麽丁点大,而雪是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人。
46
初春时节,大地一片春暖花开,以花酿酒是扬州一带的特色,将军府最近新来了一个南方的厨子,他做的料理不仅外观精致,味道更是一绝。
伊玛跟在厨子身後忙东忙西,玩得不亦乐乎,当然照顾孩子的工作就落到了炎的身上,平凡的日子还是如同往常一天一天地渡过,未跟雪谈起自己已经知道伊玛和他之间的关系,雪的温柔体贴也还是一如以往,但就是感觉多了些疏离感。
「炎,今天我要学桂花酿酒。」伊玛从书房外探出头,兴奋地分享。
「我这里收拾完,就帮你照顾炎儿。」正在整理书房散落奏摺文件的人,闻言只得加快进度。
「浩特带炎儿出门了,你一起来吧!很有趣。」
「恩,那你先过去。」
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中央,这些事他根本做不来,也没什麽兴趣,自己粗手粗脚的,刚刚就不小心把新鲜的桂花花瓣洗坏了,所以他现在暂时被勒令禁止任何动作。
「炎,不然你去洗酒罈,这总会了吧!」伊玛忙了一会儿,才发现杵在一旁的人。
「好。」把架上的罈子一一搬到外头,舀起清水,专心地清洗著。
自己每天这样跟著伊玛胡闹也不是办法,男人就应该和雪一样,有模有样地当个大人物,作一番事业,要不也像府里的下人,为了养家活口而努力,他也是男人,怎麽像个没用的废物,连踏出将军府都不敢。
「唉!」一不小心用力过重,又把罈子弄碎了,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伊玛踏出门口,看见又陷入沉思,兀自走神的人,「炎,你又发呆了!」
「恩。」尚未从思绪中脱离,漫不经心回应。
「怎麽?你跟雪还是没进展吗?」她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怎麽感觉还是在原地踏步。
「我们…能有什麽进展?」抬头瞪了对方一眼,都是她爱乱问一些不正经的,害他脑袋也混乱起来。
「你们还真是…死脑筋!」这样要拖到何时?有什麽事不能说清楚,明明彼此都有情。
「别再乱说话,这我没兴趣,先回去了。」
「雪,你有空可不可以教我骑马?」趁著下棋空档,赶紧把思考以久的要求说出口。
「骑马要出门,你想?」惊讶地抬头,以为炎上次已经明白拒绝,虽有些失落,但也不想逼他。
「我整天跟著伊玛晃来晃好像不太好,出去走走开拓视野也好。」雪看著他别别扭扭地说出理由,不自觉地想笑,嘴角也弯了起来,「怎麽会?依玛每天都有新的鬼点子,你们不是挺快乐的?」
「雪,你笑了!」看到雪的笑容,不自觉愣住,他也能让雪笑。
「怎麽?我不能笑。」炎今天真有趣,大惊小怪的,唇边笑意更深。
「不是…因为伊玛跟我说你这几年都没笑过。」
笑容瞬间消失,「那女人怎麽这麽多嘴!」很难用言语形容听到那句话的具体情绪,这几年啊!炎了解这几年是多久吗?又或者他能感受到一点自己所承受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吗?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却清楚感觉雪不愿意与他分享更多。
「没事,过两天朝里不忙,我就教你骑马,你一定很快就能学会了。」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把棋盘收一收,我去书房。」
「嗯。」黯然地望著离去的背影,心想替身毕竟还是替身吧!
47
春天是圣武王朝最重视的节气,农忙时节,作物丰饶,繁花似锦,为了慰劳官僚终年的辛劳,特别明令三月三日上巳节休假,以便同僚培养感情,宴酬享乐,探春郊游,京城弥漫著欢乐喧闹的气息。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总是赶著回府的将军大人,「雪,伊玛要带炎儿去放风筝,你要一起去吗?」炎从书房门缝中探头,书房里的光线和空气真是令人摇头。
「不去,我有事要忙。」正在书柜前忙著寻找资料的人,头也不抬地拒绝。
「那我留下来帮你,平常书房都是我在整理。」话一说完,匆匆离去一会儿,又赶忙回到书房。
「你留下来很闷,出去走走也好。」其实根本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一听到炎愿意留下来陪他,就是舍不得拒绝。
「偶尔看看书也不错,怎麽不把窗扉推开一些?」炎迫不及待地把每一扇窗户都留下缝隙,让新鲜的空气和阳光透进来,外头明明春光明媚,搞不懂雪为何总喜欢把自己关起来?
午後阳光温暖地洒进厢房的每一个角落,春风挟带著花香,一阵一阵吹拂。三不五时的閒话家常,配合著翻阅书页的声响,气氛安宁而祥和。
雪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庸人自扰了,曾经他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无数次,现在几乎快要实现,却还是被自己无端的情绪,困在泥沼里不可自拔。
只要他靠近一点,炎也靠近一些,他们离一辈子相守的时刻就不远,不懂为何他们总是陷入踌躇不前回圈里,一次又一次错过。如果爱能够审慎思考,百般衡量,他就不会失去炎这几年,而如今在心里留下的是再也回不去的遗憾。
可心情根本由不得人控制,每每看著炎就会不自觉想起过去,但真得是这样吗?那几年带给他的震撼太深了,深到自私地把过错推给对方,自己所受的痛连宣泄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烟消云散,与其说放不下点点滴滴的回忆,不如说是对一笔勾销的折磨不甘心,以为这样的疏离能够惩罚炎,到头来却惩罚了自己,那又何必呢?
「天快黑了,不然先歇会儿用晚饍。」炎探头看了看时辰,转身对上雪意味深长的眼光,感觉有些瑟缩,雪似乎有些不一样,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光线柔柔地映照在炎的脸上,看著他对日常琐事如此熟悉,想开了,所有的画面全成为幸福的念头,他的炎还是一样可爱。
厢房里门扉半掩,屋内已点起烛光,炎站在里头忙著摆放餐具,「雪,可以用膳了。」望见他杵在门口,招了招手,要他赶紧进屋。
「这是伊玛新酿的桂花酒,她特地留给我们。」边说著,边替两人各斟了一杯。
「他说特地留给我们?」拿起酒杯端详,那一肚子古灵精怪的人,特地留给他们。
「嗯。」未等雪深思出答案,已迫不及待喝下一杯,「味道不错,只是有些甜。」
看见他没有饮酒的意思,记得雪不喜欢甜食,「如果不想喝,就吃饭吧!」
雪扬了扬眉,将手中的酒喝下,他想他应该知道伊玛打什麽主意。
炎又将酒杯斟满,从方才他就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要瞥见雪的脸就不太自在,为了掩饰情绪,赶紧又喝下第二杯酒。
房里空气有些闷热,摇曳著烛光让他头有些晕眩,伸出手夹了一小束青菜,但似乎故意与他作对似的,竟然掉在中途。
雪俐落地夹了一些菜到他碗里,眼光落向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突出的指关节说明手的主人并不文弱,顺著手臂,抬眼望见他的脸,脑中自动浮现雪吻他的画面。
咽了下口水,以为自己不著痕迹地移坐到他身旁,很想靠近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才刚移过去,他就後悔了,雪的肩膀、手臂隔著衣服若有似无靠著他,莫名的燥热感不断上升。情急之下,又拿起酒壶,雪立即伸手阻止,「别喝这麽急,先吃点东西。」根本无暇顾及碗里的菜,雪温热的手心覆住他的手背,全身所有知觉全集中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偷偷瞄了一下身旁的人,他一直没有看向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严肃的问题。「雪,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脱口而出的问句,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但真得很想。
「不可以。」僵硬的拒绝,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该死的女人,没事放什麽春药!
「可是……我很不舒服。」不管了,先抱再说,炎即知即行别扭地从侧面环抱住他,温暖的触感,让他几乎叹息出声。
48
「炎,你看著我。」轻推开他,双手抚上对方的脸颊,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就这样望进最熟悉的灵魂里,「我爱你!」
语音未落,温暖的触感覆上他的双唇,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在霎那间崩解,他可以认为雪是在对他说吗?
但他的思考也只能到这里了,浓密的吻,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舌尖相互碰触的刺激感,让他下意识闪躲,却变本加厉地加深被对方入侵的深度,黏膜被舔舐的麻痒在全身蔓延开来,接近原始本能的亲近,由身体内部不断涌出的燥热,只要靠近雪就能舒缓。
连一丝抵抗或拒绝都来不及反应,况且他根本无法预期接下来的情况,不知何时俩人已在床铺上,吻一直未曾间断。雪轻柔地退去俩人的衣衫,比起疯狂激烈的欢爱,他更期待紧紧拥抱的温暖。
两人毫无屏障的肌肤紧密相贴,下半身的欲望来来回回摩擦,雪的动作轻柔地吓人,双唇沿著手指经过的地方,却不做大力的啃吻,而是若有似无的游移、微舔,但激起的是更强烈的反应。
喘息已无法纾解被燃起的火苗,雪压下身子故意地以自己的灼热挑逗他,「嗯…嗯…」俩人硬挺的欲望被大手那入掌心,紧密叠合,一起享受高温而亲密的快感。
粗操的手心引起全身阵阵颤栗,炎不自觉扭动自己的腰,追求更极致的享受,「啊!」下腹部一阵紧缩,俩人一起倾泻而出。
大口喘著气,紧闭双眼,却感受到自己下半身被垫高,雪的手指和著湿黏的液体,探入不可告人的地方,与方才的单纯快感不同,分不清是痛楚,还是高潮的馀韵,「雪…不要这…样…嗯」
彷佛未听到抗议似地,手指固执地在体内反覆按压,不疾不徐地前进後退,双唇在他全身各处游移,浅吻即止,全身被抚弄地酸软无力,明知抗拒无效,也或者根本不想抗拒,索性闭上双眼。
雪看著对方不知所措的表情,低头吻上他的唇。手指改为轻压著入口周围,换上灼热抵著已是一片湿润的下身,顶端不断进进出出逗弄失序的神经,「嗯…啊……」
在进入之前,雪又重复了那一句,「炎,我爱你!」他记得炎说过如果不爱他,就别再拉他上床。
用力挺身,将自己深深埋入渴望已久的身体深处,扶住他的腰,疯狂进出,原始的律动,带来的是不顾一切的需索,高热的体内像有意识一般紧紧吸含,除了男性原始的欲望之外,更深的快感来自於身下的人,他的每一声呻吟,每一个扭动,都足以让自己疯狂。
「啊啊!……」呻吟声再也不无法被束缚於紧闭的双唇内,撞击与喘息声刺激著感官,淫靡的气味在房内蔓延开来,一阵快过一阵的痉挛抽搐,一点点些微的反应都让他无所适从,「雪…太快了…停…停下来…」
彼此高热汗湿的身体紧贴住对方,挺入的动作放缓,却一下比一下更加深入,前端接近崩溃边缘的欲望,在接触到挑逗与爱抚之後,牵连身後的知觉,内壁不停收缩,灼热在体内的动作更加清晰。
吻到发麻的双唇,仍舍不得分开,直到脑袋一片空白,一道热流盈满全身。只能牢牢攀住的身体,企图停止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房间内一片寂静,只剩两人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声。
雪伸手轻抚他散发情欲的酡红脸庞,不著痕迹的将炎腰下的锦被移至身後,抱紧对方换了姿势,让自己倚躺。炎因为这个动作,差点惊叫出声,两人仍相连的地方敏感地起了反应,感受到对方的炙热开始苏醒,体内又一点一点地被填满,「我不行……」
「你可以。」小幅度的缓缓顶弄,惹得趴在他身上的人哀叫连连,迷蒙中,原本隐忍的低吟,渐渐转成低泣求饶。
「我可是等了很久很久。」耳边的低喃,敏感的耳垂被纳入口中,夜似乎还很漫长,他已经没有多馀的力气思考,很久很久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