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盆仙人掌,我心头动了一下:大哥要是在家,早就帮仙人掌挪个大花盆了.我们因为心情烦闷,一直没搭理这种事.幸亏菲律宾雨水充足,仙人掌也无须太多养分,否则,仙人掌早就夭折了.
日头当空照,已经是中午12时了.菲律宾南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要到了,周围没有一丝风,只有房内的空调在寂寞地释放着凉气.工友哈喝着施工人员吃饭.我们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好像也懒得说话.突然,小林腰间的手机响起来,打破了我们之间沉默.我整个人弹起来,跳到小林身边.
"下午2时,地点在工地通往达沃市的一级公路上,用老办法交接."绑匪说完这句话,就将手机关了,没有让大哥与我通话.消息确定了,肚子也觉得饿了.下午要经历特殊时刻,必须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现在轮到我来吃喝大家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想到下午可以和大哥见面,我力量徒增,整整吃了两大碗饭.
下午1时叨分,我们又出现在工地通往达沃市的一级公路上.我抱着钱箱,薛兴和王胜利一左一右地守护着.半个小时刚过去,我们视线的前方准时出现了一辆茶色三轮摩托车,车后座的小伙子穿着红衣服.小林用本地话与他们打招呼,穿红衣服的男子朝我们点点头,与小林交谈了几句.小林叫我们赶快上车,跟着他们走就行.上车后,小林把绑匪的话翻译给我们听,原来,绑匪已将大哥带到离公路很近的地方.只要我们交上赎金,大哥就可以回来了.
车子开了20分钟后,拐进一条小路,路的两旁是又高又密的香蕉树和芒果树,郁郁葱葱.车刚开进去,一股清凉立刻包围上来.我环顾一下四周,除了骑摩托车的两名绑匪外,没有看到其他人.我非常焦急:"我大哥在哪里?赶快让我大哥出来."穿红衣服的男子则盯着我抱在胸前的用铁丝扎的纸箱,说:"钱先给我,你大哥马上就出来."小林是个称职的翻译,一字一句地翻译给我听.我把铁丝松了一松,拨开纸箱的一角,崭新的比索便露了出来,"800万比索全都在这,你们马上放人!"
穿红衣服的绑匪看清楚是钱后,就拍了两下手掌,我还以为是绑匪放人的暗号,不料,呼啦啦地,从我们四周冒出了30多名持枪的绑匪.他们一律穿着迷彩服,因为长年过着丛林生活,他们显得营养不良,但行动很敏捷.他们迅速包抄上来.这个真实发生在我们周围的场景,就像是电影里的精彩镜头一样.
小林用本地话大喊,别误会,我们是来唤人质的.绑匪一言不发,他们一上来就粗暴地把我们5个人拖下车,连驾驶员也不放过.绑匪首先抢走了钱箱,薛兴和王胜利腰间的手枪甚至还来不及拔出来,就被强行搜走了.绑匪们又推又拖,要把我们带走,我们叫喊着:"我们是来送赎金的,为什么不叫忠强出来,为什么要带我们走?"绑匪像哑巴一样,任你大喊大叫,就是三缄其口.绑匪押着我们急行军,一路上把我们身上的手表、手机、皮包全都掠走了.
我的心一点点向下坠去.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走了一段,肥胖的驾驶员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走不动了.有个绑匪嘟嚷着:干脆把这个家伙毙了,反正是不值钱的货色.驾驶员是本地人,听得懂本地话,吓得跪地求饶.小林忙打圆场:都是菲律宾人,互相照顾照顾.绑匪们彼此使个眼色,暴打了司机一顿,警告他别报告政府,否则要他一家老小的命,然后把他放走了.
绑匪们又挟持着我们,继续往前赶路.狂走了四个多小时,树林越来越密,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盛夏的酷热被隔得很远了.这地方静得让人不自在,除了鸟叫声,剩下的就是我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我们5人被他们钳在中间走,叫累了,也骂累了,这些家伙就是不理会.绑匪不愧是丛林的主人,走了这么久,他们仍脚底生风,黝黑的脸部肌肉动也不动.不久,我们被带到一座山的山腰里,让我们休息.
一停下来,我就叫小林把我的愤怒告诉他们:"你们怎么不讲信用,说好一手交钱,一手放人的.现在我大哥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扣押我们?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为首的一个绑匪用手机跟什么人联络完,就在我们面前坐下来.看起来他是绑匪里有地位的小头目,身材瘦小,眼神锐利,不苟言笑的样子,绑匪叫他"阿贡"(小林认为这是个绰号,或者说是代号,绑匪头目都不用真名)."阿贡"说,我们有5个兄弟在菲律宾政府手中,我们希望借中国政府给菲律宾政府加压,用你们早日把我们的弟兄换出来.他强调说,你们的生命是安全的,张忠强也很安全,你们会见面的,我们保证这一点.
原来,绑匪是以释放大哥忠强为诱饵,引我们上钩.
薛兴使劲朝王胜利眨眼睛,我知道他是想拼一拼.我急忙使眼色制止他们,轻声说:"大哥还在他们手中,等碰头后再见机行事."
休息一会儿,绑匪们又开始赶路.森林这样稠密,一棵大树紧挨着一棵,粗的细的藤条缠着树身四处垂挂,我们只能从大树枝叶间的缝隙钻过去.地上铺着厚厚的潮湿落叶,走上去很松软,可能是吸满了雨水的结果,稍微踩重些就会冒出充满腐烂落叶气息的黄绿色积水来.绑匪对丛林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中,穿梭自如.
在密林中,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我们持续走了7个多小时,也不知到了哪方地界.我来过菲律宾几次,从来没有这样深人过丛林.我也没想到,我与丛林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实现,真是阴差阳错.
我们爬的山渐渐地高起来,回头去望索绕在山腰的云层,在渐渐来临的暮色中泛着刀刃般的刺眼白光.无边无际的静穆中,一轮如银盘般闪亮的月亮缓缓浮现在森林的边缘,把充满了怜悯的清辉丝丝缕缕洒在我们的身上.要不是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这样的月夜会让人拥有一份不错的心情.大哥到底在哪里?我们兄弟俩都被抓进匪窝,家人不知急成怎样了!
翻过这座大山,到了一个大湖泊边.绑匪把我们弄到几只细长的独木船上,向大湖深处划去.慢慢地,前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芦苇丛.过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座由毛竹.芦苇、茅草搭成的高脚屋出现在眼前.
十几个绑匪带着我们上了高脚屋.高脚屋有近20平方米面积,隔成两间.折腾了9个多小时,我们很疲惫了.在晚饭煮好之前,过分疲劳使我们已沉沉睡去.
在这里,我们四人共呆了3天时间.绑匪这时候对我们还行,没有随意打骂,一天让我们吃到三餐,有时煮饭之前还会询问我们想吃什么,一般都可以吃到湖泊里捉到的鱼.但我们都没什么食欲.
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我们吃喝拉撒都在这屋子里,想到要喝可能含有他人排泄物的湖水,我的胃就开始翻腾.与我们对话的主要是小头目"阿贡".一想到绑匪不讲信用,想到我们送赎金居然还被绑架,大家就怒不可遏.我们强烈要求让大哥与我们相见."阿贡"很少与我们正面冲突,反复表示:"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这样做只是为了对换人质.你大哥有人保护,生命绝对有安全保证."
3天时间过得很漫长,我们有时也在商讨逃跑的途径和可能性.绑匪把我们安置在隐蔽性很强的湖中间,既是为了预防政府军偷袭,又可预防我们逃跑.无论我们是选择游泳还是乘船逃跑,都很容易被绑匪发现.因为大哥还在他们手中,我们一致同意等与大哥碰头后再探讨应对之策.我每天催问与大哥会面的时间,绑匪的答复千篇一律:"快了."
就在我落人绑匪之手的同时,父亲在老家也天天过着难眠之夜,大嫂翁秀兰与我的妻子小红整日以泪洗面.特别是几个小孩子,天天向妈妈吵着要爸爸,嫂子和小红的心快要碎了.绑匪的暴行折磨着我们全家.后来我回到福清老家才知道,8月12日下午,我们5名"义勇军"出征,迟迟没有音讯,我的亲人和工地上的工友急坏了.父亲得知我去送赎金,当天下午一颗心总悬着.原来是约定一把大哥接回来,我就挂电话回家报喜.到了下午4时,始终坐在电话机旁的父亲还是没等到我的电话.父亲放心不下,拨电话到菲律宾工地上询问.
"我是张在福,忠强和忠义两个孩子一起回来了没有?"
吴体爱队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我父亲焦急的声音,反过来安慰道:"忠义几个人还没回来,大叔放宽心,这种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费时."吴体爱和我是老乡,人老实能干.他在我们的工程队上班已有好几年时间,与我家人都很熟络.去年6月他就到菲律宾工地工作了,大哥不在工地时,管理事务暂时由吴体爱负责.
6时,忐忑不安的父亲忍不住又往工地上挂电话,答复是,人还没有回来.父亲后来告诉我说,他当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6时30分,当时送我们去的驾驶员跌跌撞撞地回来报信了.驾驶员离开我们时被绑匪暴打一顿,车钥匙也被没收了.几十公里的路,他硬是用双腿走回来的.回到工地已十分狼狈,满脸是血,衬衫上沾满了血迹、树叶和泥土的混合物,裤脚被荆棘刮得呈条块状.他想开口讲话,张开嘴又发不出声音.吴体爱一看,马上明白:我们几个出了意外.
吴体爱马上拨通我老家的电话.父亲后来回忆说,听到电话铃声,他伸出手去拿话筒,伸了两次没敢把电话提起来.父亲是害怕呀!然而让父亲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我与大哥双双落入魔掌.父亲听到这个消息老泪纵横:"体爱,你们马上向中国驻菲大使馆报案,马上报案救人……绑匪的心怎么能这么黑呀?"
当时,菲律宾绑匪绑架张忠强、张忠义事件引起各国的关注.外电纷纷对此作深人报道.菲媒体发问道:菲律宾是否正在走向一个经济困境加剧、社会矛盾突出,而社会矛盾又反过来恶化经济环境的怪圈呢?这恐怕也是眼下许多菲律宾人正在反思的问题之一.这是我平安获释后,在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听说的.
我们被困在绑匪手中的最初几天,由于吃的苦头还不多,所以有心情来分析自己的遭遇,以此来打发时间.当地犯罪团伙原来只将绑架勒索目标盯在富裕的华人社区,现已扩展到各国援菲人员身上,加剧了当地来自世界各国的援助机构和跨国公司工作人员的不安,而这种不安肯定会影响菲律宾当地的经济稳定.到菲律宾来就等于把自己送到虎口,谁还敢到此搞建设?
从另一角度来说,我们被绑架事件肯定会再一次影响到菲律宾的国际形象,并使其刚刚复苏的旅游业又遭重创.一年多前,阿布沙耶夫武装组织在巴西兰岛一夜之间绑架了21名包括许多西方旅客在内的人质,之后在支付了大笔赎金的情况下,一些人质才得以陆续释放.而我们不幸的是,在付出大笔赎金之后,不仅大哥未放出来,连我们自己都成了人质.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我想大哥,想亲人,想自己走过的路,想我们小时候家中的生活,想四兄弟联手创业的艰辛,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中篇
骨肉相逢
在大湖泊的这处高脚屋中呆了3天后,8月15日晚9时,叨多名绑匪带着我们转移."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对我们的质问绑匪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收拾家什,长枪短枪背在身.
船划离了高脚屋.我一转头,看见80米开外的芦苇丛中也有一只船,月光下船上有位中年人的背影很熟悉.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叫了一声"大哥",那位中年人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保然是大哥.薛兴、王胜利和小林都欢呼起来:"忠强,忠强!"
"把船靠过去!"我命令说.
大哥在那条船上也拼命大叫起来:"我要到三弟船上去!"
几个绑匪凑到一块咬着耳朵说了几句,"阿贡"手一挥,两只船慢慢靠近了.我纵身一跃,跳到了大哥的船上.
"忠义,你怎么在这里?"大哥的表情很吃惊.
"我拿赎金来救你,结果被这些绑匪扣押了."我气愤地说.
"绑匪跟我说是你路走岔了,没碰到你."大哥也是一脸怒气.原来,8月12日那天下午,绑匪也带大哥在外面丛林里转,并停在一处宽阔地,说是与我约定的交换赎金和人的地点.等了2个小时,有个绑匪回来报告说是我路走岔了,没有接应到我.这一切都是绑匪的预谋,一切都在绑匪的安排中.
我牢牢地抓着大哥的手,似乎怕再度失去他.借着月光,我发现大哥消瘦了许多.
"大哥,你吃苦了!"我喉咙发堵.
"三弟,是你为我吃苦了!"大哥像小时候一样轻抚我的肩膀,这个习惯动作令我倍感温馨.
与大哥谈过话之后才知道,他两天前就住到这儿了.兄弟俩在彼此思念中,却不知相邻而居.造成这一切的是没有人性的绑匪.
船在湖里划了一会,转到湖心的深处,那里赫然出现了几间高脚屋.绑匪把我们5人安置在一起,晚上,悲喜交集的我们,有无数的话想说,通宵达旦交谈到了天亮.大哥向薛兴、王胜利和小林表示了真挚的谢意.患难见真情,看到他们几位为了救他而随我深人虎穴,大哥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总共与大哥一起呆了3天时间,这也是大哥与我在一起的最后时日.当时,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充满信心,深信有机会离开匪窝.这3天时间里,我们谈了很多很多.以前工作很忙,几乎没有一大块的时间在一起谈心.这几天,我和大哥交换了很多看法,对人生、对事业都有了新的认识.我知道,我们兄弟之间这种感情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大哥怪我不小心照顾自己,赎金丢了是小事,结果,连人也陷人魔窟.我对大哥说:"大哥,如果能救你出去,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大哥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揉搓着.
我告诉大哥,工地一切情况都好,工程进展很顺利.按这种进度,到10月份,我们负责的工程就会完工了."工友们都很想念你.我来营救你之前,他们就开始大肆操办了,说是要好好犒劳你,要让你增肥至少10斤以上.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收拾."
谈话的气氛很好,洋溢着浓浓的亲情.
大哥听了笑出声来:"这样喂法,我没出一个月,准能成为一头大肥猪.到时,你嫂子岂不把我给休了."
我们都乐了.
大哥顺便问起他的"爱花"来:"忠义,我被绑架之前买的那盆仙人掌,长势好不好?"
"你那盆宝贝仙人掌,没人'喂'它,倒是可着一股劲疯长呢!我担心它现在都长到地里去了."
大哥自言自语:"看来,回去后,要买个大的花盆."
"忠义,父亲和嫂子怎样了?"一谈到这个话题,空气有些凝重.在菲律宾漫无边际的丛林里,失去自由的我们特别想念老家,想念家乡的亲人.
大哥被绑架后,父亲急得直患病,吃不好、睡不好,一急,血压又上来了.嫂子常常暗自垂泪,天天搜索电视频道,凡是有菲律宾消息的新闻或电视节目,她准看.我知道,嫂子多想离大哥近一些.现在,我们兄弟俩都深陷匪窟,家里的情况只会更糟.一想,更让人心酸.
大哥听后默不作声,手里摆弄着一根小木棍,漫无目的地敲击着木地板.我们背靠着柱子,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哥默然地说:"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嫂子."
嫂子嫁过来后,大哥依旧东奔西跑干工程,只有春节才回家,与娇妻相聚.嫂子毫无怨言地在家操持家务,料理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里里外外忙得团团转.过了好多年的辛苦日子,嫂子好不容易才盼到了夫妻相守的一天.
大哥说,他们夫妻俩是先结婚后恋爱,夫妻情感愈久愈滋润.但没过多久安生的日子,大哥又出了这种事.
"现在认真想一下,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大哥陷入了沉思,"我出去后,一定要带着你嫂子和几个孩子去度假.
我这个作父亲的没尽到责任,答应给丽儿买的电脑,到现在还没买.出去后,我要列个清单,欠的一律要还上."
我们都没想到,大哥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大哥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
看到大家都闷闷不乐的样子,大哥强笑着说,振作点,现在我来独家发布张忠强被绑的真实内幕.
大哥就有这等本事,不仅自己苦中作乐,还能感染大家.
6月19日下午1时,大哥在达沃市与翻译小林分手后,便带着购买的配件返回工地.途中,小面包车的离合器坏了,司机下车修理.司机是小林的熟人.菲律宾这地方很乱,经常有绑架事件发生.我们都很小心,司机绝不会向社会公开招聘,以防他们里应外合搞绑架.
过一会,听得司机惨叫一声,大哥连忙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开了车门下车.一抬头,大哥便看到黑洞洞的枪口,4个手持卡宾枪的绑匪正用枪对着他.另一个绑匪用枪顶着司机的后背,刚才那声惨叫,是绑匪用枪托重击司机腰部,司机因为剧痛而发出的.
为安全起见,大哥出门一般会携带木棍之类的防身用具.训练有素的绑匪哪容得大哥有返回车里取木棍的机会,早就冲上来,一左一右钳住了大哥的胳膊,大哥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才两三分钟时间,一辆灰色面包车开过来,绑匪硬是把大哥拽上了车,车上坐着5个面无表情、身着迷彩服的绑匪.绑匪朝司机丢下一句话:"回去报告,就说你们老板被绑架了,4天后会有消息."车子一溜烟开跑了.
大哥到了绑匪驻地才知道,自己是被车主、保安、驾驶员、修理工等人出卖了.
在绑匪窝里,绑匪还透露说,他们曾于6月7日二日、17日三次组织绑架,但因大哥改变行程计划而未能得逞.大哥被绑架的第二天夜里,那保安还带着绑匪潜人工地绑架项目经理俞乐平.绑匪在用特殊锁片撬锁时,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工友发觉.工友大声喊叫,工地上的员工惊醒了.绑匪见势不妙,赶紧开溜.那名保安见事情败露,与绑匪一起翻墙逃了.
大哥是个有心人,在匪窝里呆了近2个月时间,偷偷学到一些有关丛林生存的应急办法,他把这些办法都告诉了我们.大哥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几个人被迫分离,大家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绑匪要的是钱,一般不会轻易伤害我们的性命.
大哥说,在丛林生存下来的首要问题是防止疾病,要学会对付各种昆虫的有效办法,因为森林有为数不少的昆虫传播疾病,其中最可怕的是蚊子.大哥说,必要时可以学菲律宾当地人的驱蚊方法,用牛粪和泥浆混合起来涂在身上可以避蚊,这种效果很不错.这里雨后蚊子特别多.用椰子油或烟草汁涂在身上可以防止虱子;面包树叶可以驱赶苍蝇及臭虫;将柠檬放在潮湿的地方可以避免蚂蚁的袭击;点燃的香烟往往可以使许多死死咬住皮肉的虫松口.大哥强调说,被毒蛇咬伤后要立即进行处理,延误时机可能会危及生命.一旦被毒蛇咬伤,应立即在伤口的向心一侧绑上一条止血带,但务必注意20分钟放松一次,然后用消毒过的刀(没条件可以取火烧刀消毒)切开伤口,挤出含毒液的血.
绑匪对我们还是比较"客气".他们在丛林中呆久了,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总会出奇不意地想些办法丰富我们的伙食.这种做法在我看来绝对是笼络人心.
每天煮饭前,"阿贡"赶紧用本地土话咨询小林:这几个中国人想吃些什么,想到了什么就告诉他.餐桌上的菜还算丰盛,除了湖里的鱼外,偶尔还能品尝到山鸡、野兔等野味,这些大多是从当地村子里弄来的.照绑匪的生活待遇看,我们享受的标准算得上国宾级了.绑匪们远远地瞟着桌子上的菜,直咽口水.那几天,绑匪总是让我们先吃饭,他们再吃我们剩下的饭菜."阿贡"一再强调,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用我们换回5名被菲律宾政府抓获的弟兄.
我偷偷问大哥:"逃跑的希望有多大?有机会我们还是要逃."
"逃跑成功的希望很小.方圆50平方公里范围内都是菲律宾穆斯林,一旦发现异常,他们马上就会报告给同样是穆斯林的绑匪."大哥苦笑着说.
大哥曾经试着逃跑过一次.已经逃到了很远的地方,结果最后还是被绑匪给抓回来了.想着逃跑的那一幕,大哥直叹气.如果不是村民告密,大哥已经逃出绑匪魔掌了——
那天,经过吕个小时急行军后,绑匪下半夜宿营在大湖泊边.疲倦使人酣睡,一直延续到翌日上午.看守大哥的绑匪共6个,4人睡觉,2人在旁边的森林里打柴,每隔十分钟就过来观察一下大哥的情况.
大哥当时已醒来,但故意眯着眼假睡,伺机逃跑.
看到大哥熟睡的样子,绑匪很放心.过15分钟后过来看,大哥连睡觉的姿势都没改变,睡得可香了.绑匪松懈起来,渐渐拉开过来察看的时间距离:20分钟一次,25分钟一次,30分钟一次……
大哥在心里默察着间隔时间的变化,等到这个空隙拉大到足以逃脱时,他就准备行动了.绑匪又来了一下,简单瞧了一眼就走了.大哥立即爬起来,迅速扯过盖在身上的衬衫,踮着脚,从四脚人叉、酣睡如泥的绑匪身体中间穿过,剧烈的心跳连他自己也听得到.突然,一个绑匪翻一下身,手臂正好搭在大哥的脚上.大哥以为绑匪醒过来,快吓昏了.愣愣地站在当中,不敢动弹.绑匪仍然气息匀和,没有弹起来的意思.
绑匪没醒!大哥轻轻抽出脚,溜到屋外.密林中雾气很重,白茫茫的,20步远就看不清人影."咋咋……"打柴声很清晰地传到耳膜,却看不见两个绑匪的身影.
大哥埋头就往北边跑,钻进芦苇荡里,身子擦着芦苇叶没命地往前窜.菲律宾热带雨林的芦苇叶长得特别宽大,迎面打在脸上、手臂上,刀一样切割着皮肤,血渗出来.身上衬衫很快也划破了,但大哥已经顾不上这些.跑出一个多小时,身上已经血迹斑斑,衬衫也变成了条状物,挂在身上丝丝缕缕.
大哥没有痛的感觉,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充斥着全身.整整禁烟了一个多月时间,40多个日日夜夜与外界隔绝,没有沟通交流,没有娱乐活动.大哥只能吃着浇盐水的饭,连方便都要两个绑匪看着,就不用说挨打挨骂了.最可怕的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精神的折磨.见不着亲人,思念亲人的痛楚噬咬着大哥的心,烦闷袭上来,好比一张无比巨大的网,无边无际地网过来,真的无处可逃.想到可以摆脱这一切,大哥热血沸腾.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雾气散去后,阳光放肆地直射下来.菲律宾的夏天,挡不住的懊热,汗水流得更欢了,大哥的眼镜上沾满汗水.绑匪肯定已经苏醒过来,并在四处搜寻他这个重要人质.大哥是他们的金子,他们怎么肯放过.想到这里,大哥的心就一阵狂跳.
在芦苇荡里已经跑了有两个钟头了,但前方仍然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而大哥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跑下去有可能困死在芦苇荡里,不,不能死在这里!大哥拿定主意,稍事喘息便往回跑,然后在半道上往东拐去,终于跑出了芦苇丛,进了密林.
到了密林里,大哥又往北跑.除参天大树外,密林里也是杂草丛生.树干上布满了青苔,爬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虫.过一个陡坡时,大哥想抓住一根树枝保持身体平衡,一条棕色蚂蝗却悄然爬在他右手背上.这种蚂蝗善于叮吸人畜的血,比小指还细的蚂蝗,吸满了人血后,可以肿胀得比拳头还大.菲律宾南部丛林里这种可怕的蚂蝗一闻到人气就会立刻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你身上.大哥眼明手快地捏住蚂蝗,并用力把它捏死.
密林里还有个隐形"杀手'叫"瘴气".越往森林深处走,有毒气味越浓厚.有些人进人森林一去难复返,并不完全是迷路而是中毒后窒息死亡.所以有经验的人很明白,哪些树林可以去,哪些地方得绕开.绑匪为躲避政府军的进攻,常年累月在丛林中生活,对密林的"秘密"了如指掌.而大哥对丛林是陌生的,只好祈愿上苍保佑,不要让他误入有瘴气的森林.
上山时虽然累,只要小心还是能一步步往上攀,下山却陡峭得常会滑倒,或控制不住,猛烈前倾的身子往下冲,多次扑倒.大哥跌跌撞撞地在密林里疾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肚子咕咕乱叫,一天没填东西了,饥饿、疲倦一齐袭上来,但大哥一刻也不敢停,绑匪说不定就在身后撵着呢!
黑暗的密林让人害怕.
密林里黑森森的.挂在天空的月亮,普照天下,却吝惜着舍不得把光亮投到大哥奔逃的这片密林.高大的树像狰狞的魔鬼向人挤压过来,让你喘不过气.在杂乱的粗大的藤蔓上绊上一脚,大哥整个人飞出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直冒金星.爬起来,揉揉发病的膝盖,又一拐一拐继续赶路.
天泛白,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大哥跑了一天一夜的路,疲乏的他体力不支.身上穿的事实上已不能称其为衬衫、裤子,只是一些碎布片.整个人像是血人.还好,这时,大哥已翻过了整座山,来到了山脚下,寻到一处小溪,趴在地上痛喝了几大口水,这是一天一夜的逃命旅程中第一次喝水.水的倒影照出个衣衫槛楼的野人,大哥看到自己的新形象,不由笑出声来.离自由越来越近了,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忍着剧痛,大哥洗净了脸.突然听到讲话声,赶忙躲到一株大树后,难道绑匪已追上来了?透过树叶的缝隙,大哥看到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朝这儿走来,边走边大声地争执着什么.
饥肠辘辘的大哥决定寻求帮助.否则,即使绑匪没把他抓回去,他也可能饿死在路上.他从树后走出来,对那两位少年说:"我被绑架了,是逃出来的.请帮助我向警察或军方报案,也可以给我公司打电话,他们会来接我的.我会重重答谢你们的."大哥用学来的他加禄语加上手势比划,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知少年理解不理解.
个头稍矮的少年正好母亲在家,他们两人啼咕了一阵,由矮少年领大哥到了他家.准备去挑水的中年妇人看到儿子领个血人回来,扁担没扶稳,从肩上"啪"地一声滑落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陌生人.矮少年把事情原由告诉母亲.妇人倒是挺热情的,张罗着烧水给大哥洗澡,还熬了参汤给大哥喝.妇人私底下授意儿子到村长那里报告一声,询问处理办法.在那些简陋的村寨里,村长有着很大的权威,村民遇到难事都找村长.
大哥没意识到危机四伏,他感到眼前一片光明.苦熬的岁月就要成为过去,为逃命付出的艰辛只是身上可以拍去的灰尘.自由真是最最可贵的东西,拥有时不觉得,失去时才倍觉珍惜,自由是生命的第一要素.
喝着参汤的大哥催妇人帮忙报警,妇人嘴里应着,脚却不见走动.这个小村落没有电话,要到镇里才能打.大哥担心自己的样子一出门,目标太大,希望这位烧参汤给他喝的好心人好事做到底.然而,大哥的参汤还没喝完,四处搜寻他的下落的绑匪已经找上门来了.
原来,这附近村落村民大部分是穆斯林教徒,与绑匪的信仰一样,同时对绑匪有一种畏惧.如果知道是村民窝藏了人质,他们将血洗村落.村长在大事面前"不糊涂"肥大哥的消息通知了绑匪.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大哥,终于还是没能逃出绑匪魔掌,被抓回去了.大哥告诉我,按规定,逃跑的人质被抓回去,肯定要遭到一阵暴打.那次,绑匪没打他,因为大哥浑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块好肉.眼看逃跑就要成功又被抓回,大哥有些绝望,情绪非常低落.绑匪看到这种情形,怕出意外,还到山上采了草药为他疗伤.
8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下午4时许,刚刚还烈日当空,懊热难忍,突然间天空云团骤起,乌云滚滚,旋即狂风飞掠,呼啸着在无边无际的湖面上荡来荡去.高脚屋在狂风中摇晃,顶棚的茅草似逃窜中的老鼠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
见暴雨顷刻即至,绑匪们赶紧将晾在外头的衣物收起来.慌乱中一位小个子绑匪朝匪群里大声地叽哩咕聘.小林见状,窃窃私笑.原来,这小个子绑匪的背心不翼而飞.他怀疑是同伴们开他的玩笑.可是,那帮匪徒并不认账,你一言我一语,七口八舌臭骂笨蛋猪,叫小个子立马封上臭嘴,欠揍!
无奈一拳难挡十手,小个子只得嘟嚷着躲到一边,气得满脸发青.匪群中骚动尚未平息,"阿贡"带着两个小唆罗坐着船突然从苇丛里冒出来,众匪纷纷闭嘴,回到各自该呆的地方去,露出随时听候调遣的样子."阿贡"上了高脚屋,那双锐利的眼光先是很有分量地扫了匪群一眼,然后再落在5个人质身上,一个接一个,细细地打量一遍,样子有点古怪.
突然"轰"的一声,电闪雷劈,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由于风雨肆虐,气温骤然下降,空气凉爽了许多.室内有些滴漏,我们几个只得找个干爽的地方,紧紧地挤挨在一起.
傍晚6时,雨幕匆匆收起,天空重新绽放出云彩.一突——突——突——",一阵急促的轮机声由远而近,3条机动船上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绑匪,个个身著迷彩服,但已经湿透了,看来是冒雨执行什么紧急命令.
见状,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袭上我的心头.这帮绑匪又要转移窝点吗?还是另有什么想法?我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色,大哥朝我挪了挪身子,附在我的耳边悄声说:"千万慎言慎行,以不变应万变."说完,又例过头告诫各位,一定要冷静行事.
新来的绑匪没有下船,一个头目跟跑过来的"阿贡"耳语了几句,"阿贡"立即向手下传达了"五角大楼"高层组织的密令,绑匪们随即行动起来.别看他们平时懒懒散散,到了关键时候行动速度很快.绑匪们持枪将我们5名人质分别押上两条船,大哥和薛兴、王胜利上了一条船,我与小林上了另一条船.
同胞兄弟相聚仅仅3天,如今又得各奔东西,前途未卜,怎不令人肝肠欲断?我在离别之际抱住大哥.
"大哥,你多保重,浙江还有你未尽的事业……"我的声音有些硬咽.
"大哥明白,我们出去后还要一起打拼."大哥说完又叮嘱道,"记住,大哥不在身边的时候,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千万别义气行事."
"绑匪是无仁无义的,鲁莽不得."大哥加重语气.
念叨完这些,大哥仍放心不下,又转过脸叮嘱小林:
"我弟弟是个性情刚烈的人,拜托你要看住他!"
我则交代薛兴照顾好大哥.
绑匪早就等得不耐烦,强行把我们拉开了.
载着大哥、王胜利、薛兴的那艘船向北驶去,迅速隐人芦苇丛中,渐渐幻成一个黑影,最后便无影无踪了.那一片片在晚风中摇曳的芦苇丛,似乎是大哥在向我频频招手.
我和小林乘坐另一条船向南而去,与大哥那条船的航向背道而驶.
谁曾料到此番作别,兄弟竟成阴阳陌路人!
直到获释后,我才知道:第二天(即8月19日)上午,4个班的菲律宾政府军接到线民举报后,前来围剿绑匪和营救中、菲人质,政府军同大约ho多名绑匪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枪战.大哥、王胜利、薛兴3人本来商定好风雨同舟,要逃大家一起逃,而且往一个方向逃.
可是突如其来的枪声响起后,大家本能地乘机各奔东西.王胜利往山上逃,大哥和薛兴往山脚的橡林里逃.当过兵的王胜利经验比较丰富,逃出一段距离后,马上一个鱼跃跳进路边的一个土坑,躲过来往的子弹.在逃跑中,他的脚扭伤了,但幸运地被菲律宾军方救出.可大哥和薛兴却在军匪混战中死于非命.
相依为命
18日晚上在芦苇丛里曲折蛇行2个多小时后,我和小林二人又被绑匪转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由于暮色四合,一时无法辨认周边环境与自身所处方位,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帮绑匪还是在大湖里安营扎寨.
这是我被绑架后第二次被转移到陌生地.其实,也谈不上陌生.除了湖水、芦苇、高脚屋,这里惟一令人感到异样的是:湖面上的水葫芦(俗称水浮莲)特多.
我的记忆像水葫芦一样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家里兄弟姐妹多达8人,妈妈除了照顾一大群子女外,还出落得一手喂猪的好手艺.小时候,我常常在放学后与几个兄弟姐妹结伴外出掏水葫芦秧,淘洗干净杀青后给妈妈喂猪,特长膘.如今,时隔20余年,往事仍依稀在目.我们8个兄弟姐妹吃苦耐劳的精神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这股精神,后来成为我们驰骋海内外商场的原动力,化为战胜人生旅途上一切艰险的底气.
身陷困境的时候,回忆是精神的出路.可是哪怕再美好的回忆也有梦醒时分,归回到坚硬冰冷的现实中.
看守绑匪换了一拨人马,除了"阿贡"外,其他都是新面孔.我们的处境急转直下,国宾级待遇一落千丈,别说什么鱼呀野味呀,连白菜梗都不给我们吃,就着成涩涩的盐巴下饭,没有汤,食道艰难地蠕动,硬是把干饭塞下去.而且一天顶多让我们吃到两餐,有时只有一餐,就这一餐还有特殊的"名堂".
就在8月19日傍晚,与大哥分手后的第二天,我在吃饭时发现,这哪里是白米饭,分明是杂草、碎纸、砂粒搀和而成的"五色饭".我实在难以下咽,只象征性地扒拉了几粒米粒.除了饭成分太复杂外,兄弟分手,心口郁闷,也是我没有食欲的直接原因.
小林适应力强,这种"五色饭"也能对付得下来,一碗饭吃得见底了,剔出的杂物在碗边码了一小堆.小林自嘲地对忠义说:没法子,饿的.接着劝我:"中国有句古语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再棒的身体也有垮掉的那一天,吃一点吧."
小林的规劝不但没有生效,反而进一步激起我的怒气,恨恨地说:"这根本不是人吃的饭!"
绑匪的饭碗前有鱼有汤,吃得自然滋润.见我脸上有怨气,一起撇了碗凑过来,叽哩哇啦大叫,脸部肌肉凶狠地扯动着.小林见势不妙,急忙往我面前一站,赔着笑脸解释着什么,被绑匪拨拉到一边去了.我正想站起来,迎面已经作来一拳,我急忙一侧身躲过了,就在这时背上已挨了另外一个绑匪的拳头.我正想握拳还击力见小林朝我直摆手,脸颊急得皱成一团,我猛然记起大哥的吩咐,咬牙挺住,没有还手.几个绑匪把我当成了出气筒,又是踢又是捧又是骂,身体各处噗噗乱响.小林在旁边急得跳来跳去,大声抗议,被绑匪顺势一脚踢倒在地,老半天爬不起来.我所做的惟一的努力是,保护脸部.我不能容忍自己的脸部破损变形.
这是我被绑架以来所挨的第一顿暴打.
晚上躺在竹地板上,全身疼痛,但我没有哼出声来.小林被那一脚瑞得不轻,捂着肚子哼卿了好长时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华裔朋友的痛苦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是我连累了他.
我爬起来,强忍着自己的伤痛,为他揉搓伤处.小林的呻吟一下尖利起来,随后慢慢适应了我的手劲,声音拉长也拉细了.他的伤势缓过来后,便为我揉搓.
我心头生出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要不是怕影响大哥的安全,我早跟他们拼了!"我发狠道.
小林急忙去掩我的嘴,悄声道:"犯不着跟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计较,我们保存自己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俩都觉得绑匪态度起了急剧变化,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经过一番猜测和分析,我和小林都觉得有可能是菲政府不愿与绑匪做交易——用那5个绑匪换回我们.
我们对刚刚发生的那场战事一无所知.实际上那场战事对绑匪也是个重大打击,他们被击毙7人,而且战斗本身再清楚不过地表明:政府不会与他们谈判.
他们的情绪空前恶劣起来.
刚刚被绑架时,伙食待遇不错,但我们根本没心思吃,而且也不想吃一一他们煮得不对胃口,腥味很重.现在几顿糙饭吃过,就想念起那鱼来了.但此一时彼一时,想吃却没有条件了.
小林的生存哲学影响了我.我想即使只为大哥的安全考虑,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由于糙饭实在难以下咽,我弄了些湖水"助推",把饭送进胃里.第二天,这些生水就在肚子里作怪了,头疼发烧感冒,四肢发麻.所幸病势不是太重,经小林交涉、争取,绑匪给了一小瓶药水,让小林给我抹上.
有点辛辣的药水味送我进人了梦乡:我回到老家福清高山镇,端坐在自家院子里,身边摆满了父母为他准备的海蛎饼、曹薯丸、光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滑粉蛙汤,香气丝丝飘溢……
"啊!"突然一声怪异的惊叫,打断了我的思乡梦.我先看到一张被惊恐扭曲的脸,接着顺着这个匪徒的视线瞧见一条约2米长、锄柄一样粗的蟒蛇正盘在正中的横梁上,上半身垂挂下来,红色的信子一闪一闪的,煞是吓人.刺眼的军用手电筒强光将蛇身上的鳞甲照得明晃晃的,两只绿莹莹的眼珠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