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体育教师已经麻痹了他的听觉,不能再使他醋火燃烧时,他就让她再换一个人,换一个她与他都认识的人,这是基本条件。他的附加条件是:“这人要年轻要高大威猛要帅,年轻女人见了就膝盖发软走不动。”她笑道:“那是缺钙,应该吃些盖中盖,就是电视上猛做广告的那种。”
当时地委宣传部正在办全区的青年干部读书班,她主持,他讲课。爱出风头的杜国君一下子进入了她与他的视线。素昧平生的基层乡镇干部,还没有资格同她坐而论道,与他的距离也就更遥不可及,如同仰视天上的星月。
纵然是远距离的接触,幸运之神也算是降临到了杜国君的身上。
杜国君年轻,高大威猛,并且很帅,完全符合胡新国的条件。她与他经过充分协商,选定杜国君做她的幻想性伴侣。她与他实践了一次,她喊杜国君的名字比喊体育教师入戏快。她只要闭上眼睛,把冥冥之中的杜国君从天际召来,她一声“我的杜国君啊……”情绪马上就来了。她的情绪很快便感染他的情绪……如此与她的体育教师横向一比,差距就拉开了,还不是一般的差距,她与他都觉得又上了一个档次,效果好极了,感觉好极了。杜国君成了她与他做爱时保留的“经典”。
一次正“万马战犹酣”时,她说:“你别让我再喊杜国君了。你不怕我动了真情,假戏真唱?”纵情令他智昏,他随口说:“随你。你以为你是谁呀?朝四十岁奔的女人,早已是残花败柳了……”
此话他说说也就忘了,却实实在在地如一把刀戳在了她的心上,汩汩地流出了血。她赌气把心一横,我是残花败柳?我偏要做成给你看,你以为我做不成呀。
后来还真的是天遂她愿。
她来莲花山县上班的第一天,一直充当她幻觉性伴侣的杜国君,竟一脸谦卑地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她的心不由怦然一动,脸色也微微一红。但她很快就隐匿了这一些,她记起了胡新国叮嘱的为官之道:你千万不能让下属看透你,一下子把你看透了你也就完了。在下属面前你永远是一座山,一座云遮雾罩的山,让下属感觉到是青山绿水,但又不能时时看到青山绿水。这就全靠你做云做雾的能耐……想到此,她板着脸嗔道:“你怎么说进来就进来了?也不让秘书通报一声。你是谁?”
他诚惶诚恐地报出姓名与职务后,她淡然地点点头,把手一挥说:“我这会儿正忙,你先回去,有事儿将来再约时间。”
他诚惶诚恐地走了。
她清楚这个下马威的质量与分量,作为顶头上司,作为主宰他命运的上帝,没点儿官威会行?一开始就得让他有点儿怕头儿。即便从情欲的层面讲,女的冷一点儿,男的就会热一点儿,这叫“欲擒故纵”,是扫荡情感世界的常规武器,且屡试不爽。
她起身离座走到窗前,隔着帘缝,看到他快步走着,准确地说是一溜小碎步地跑着,并不时地回顾一下她所守护的窗户,惶惶如惊弓之鸟。她险些笑出声来。过去在地委宣传部,她虽然分管一个科室,但上边还有常务副部长、部长,说白了她不过是大办事员一个,此刻她才体会到了权力的妙处。权力可以改变人奴役人,权力就是金钱,权力就是女人——这不公平!权力也是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是男人?男人可以利用权力占有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利用权力占有男人?像唐代的武则天、太平公主,清朝的慈禧太后,不都是玩男人于股掌之中的女中豪杰?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充满了诗情画意,前程一派阳光灿烂。
接下来,秘书几次通报说莲池镇的党委书记杜国君求见,都被她一口回绝。作为新任县长,她照胡新国拟订的方案,与县直各局委各乡镇的一把手都安排了一次见面,唯独遗漏了莲池的杜国君。她还故意透出丝丝缕缕的风声,露出对莲池不甚满意的只言片语。
他成了一只老鼠,一只提心吊胆的老鼠,而她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狸猫。她清楚这对杜国君来说是有点儿残酷,可她要的就是这种残酷。她就是要蹂躏他,要把他的心蹂躏成碎片,让他一听到她的名字就丧失刚性膝盖发软,面对她的时候温顺得像一只羔羊,没有一点儿脾气的羔羊,即便是逆来也要顺受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