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明说了吧,这杜国君也有难处啊。上边朝他伸手他不敢不给啊,他这二百多万的去向我差不多都清楚:给郭富贵了一百万,昨天他又提了一百万给……金果果了……”
海老周身一个痉挛后,闭上了眼睛。
认真地关注着海老的海黑头,分明看到两颗混浊的泪珠儿从海老的眼角溢出。就是这两粒难得一见的液状物,令海黑头怦然心动,人不伤心不落泪啊,这老爷子是伤到痛处了。他想了想斟词酌句地说:“爷,您动杜国君就牵连了果果,对果果您下得去手吗?虎毒还不食子呢,果果可是您的血脉啊,果果这些年不容易啊,她不朝下边伸手咋办?上边朝她伸手要啊。您想开些爷,您在位时罩着她,您要是不在位呢?她要是两袖清风,这县委书记还能做久吗?”
沉默好一会儿后,海老睁开眼睛,痛心疾首地说:“罪孽啊罪孽,我老头子革命几十年,辛辛苦苦,惨淡经营,到头来竟养了一支蚂蚱队,养了一支蚂蚱队啊……蝗虫……蝗灾……祸害啊……”
“爷,您也不能太自责了。这不是您个人的原因,客观大环境使然啊,不光咱莲州,到处都一样啊……”
“黑头,咱恩公祠有一首关于蚂蚱的民谣怎么唱来着?”
海黑头笑了笑,在调在谱地唱道:
红蚂蚱,绿蚂蚱,
飞来飞去啃庄稼。
坑了群众坑集体,
百姓见了都害怕……
海老说:“海水牛反映的情况提醒了我,我意识到会有一支蚂蚱队。好不容易弄点钱,到头来水库没有修成,却养肥了一只只大蚂蚱。于是我就有了一个想法,就是借助海水牛那张不饶人的嘴巴,再动用一下老朋友黄法武省政协副主席的牌子,如此上下夹击,轰隆轰隆,起码能达到两个目的:一是震慑震慑蚂蚱们,让他们闭上嘴巴别再啃这块馅饼;其二是给恩公祠水库造造舆论,创造点儿条件,再争取点儿资金。”
省政协视察组的突袭,对莲花山县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荡。对此反常之举,一直困惑不已的海黑头,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发起者竟是海老,足见老爷子之良苦用心。
海老说:“没想到盯上这块馅饼的人会这么多,并且嘴巴张得如此之大。问题严重啊,黑头,不能再等待了。保命岗是个大钱库,但它不好动啊,它牵扯到方方面面,有地理因素,有民俗因素,有宗教因素,若说动保命岗,就我们恩公祠的乡亲都不会答应,甚至敢流血拼命。为此我几十年一直心存顾忌,尽可能从别的渠道筹款,可动可不动时就不动它。现在看来到了该动它的时候了,我意已决:我要在有生之年看到恩公祠水库落成,这是莲州百姓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时不我待啊。你的出现,你对我对保命岗的处心积虑,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喜不自禁,这是天公助我啊,但对你我是备而不用。因为一旦动它,外派干部难以控制局面,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海黑头说:“爷,您拿孙子当地头蛇了?有您坐镇,您孙子就是一条呼风唤雨的地头龙……”
海老说:“动保命岗的原则是有限开发,当小动则小动,记住了。”
“听清了!记住了!理解了!爷,您就一百二十个放心吧!”海黑头口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说到时候就由不得您了。泥巴换钱,那是成堆成堆的票子,白花花的银子啊,谁能收得了心?反正我海黑头是收不住,否则我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不是白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