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黑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就是天大的事儿,也得喝了这杯酒。”
石磙无奈,只好接过杯子,一仰脖,喝了。
海黑头对石磙的宽容、热情与亲善,不仅石磙觉得纳闷,就连海富贵们也颇多微词:“大哥,如今你是黄袍加身,连县里镇里的官儿都看你的脸色。你村支书村长当着,我与富全、富民一拨弟兄鞍前马后地跟着。大哥,你在村东头咳嗽一声村西头都直晃悠,你说谁敢跟您炸刺儿?石磙人前人后对您多有不恭敬,不该教训教训他这个杀猪的?”逢此,他总是很大度地挥手一笑说:“大哥我能与一个杀猪的毛头小伙一般见识?”
其实石磙背后在他与雨的事儿上所放的厥词,他全知全闻,若换了别人,有几个石磙也变成碎石块儿了。他之所以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是他相中了石磙的一身功夫,他想把石磙拉过来,在他的旗下打冲锋卖命。因为形式上的大权在握与实际上的人心向背,并非成正比。每当他压在雨的身子上面疯狂泄欲时,看到从雨的眼角儿默默流出的两道泪水,他便感觉到雨铺陈给他的肉体如一节毫无活力、毫无生机的木头,一种奸尸的感觉也就油然而生。随之是亲哥芒子那一双善良无辜的眼睛,在风雨兼程的南阳乞讨路上,芒子用独轮车推着他亦步亦趋的情形……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他自己正是最失道之人,甚至是恶贯满盈。他深知恩公祠这头把交椅他坐得并不稳当,说白了这把交椅或许正置于火山口上,喷发的烈焰随时有可能把他吞噬掉,燃烧掉。如果小不忍,乱了开发保命岗的大谋,那才是让他痛不欲生的。为此,他急需笼络一批石磙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士加盟,唯此才能稳住阵脚,才能打造恩公祠的一统天下,朝下才能一口一口地吃掉保命岗。
“石磙兄弟,你有事儿尽管对大哥说。”
“这水库基金,我出不了恁多……”
“镇里出台文件是为咱恩公祠好,为啥?因为水库建好后咱村最得好处!咱村旱天一把火,涝天满坡水,穷就穷在旱涝不均上,修水库是咱们村的脱贫工程,咱们自己的事儿咱们自己不出点儿血,能光依赖国家?依赖别人?”
“这道理我懂,可我出不了恁多。”
“你能出多少石磙兄弟?”
“一天三块五块的还差不多。”
“其实村里也不缺你这三块五块的。”
“那你给我免了吧黑头哥。”
海黑头笑着拍了拍石磙的肩膀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俗话说得好啊。你石磙老弟对大哥如何呢?”
石磙一时未解开海黑头的意思,不知如何接他的话茬儿。
海黑头仍热情地拍着石磙的肩膀,进一步挑明了说:“说实话,石磙兄弟,你大哥一不眼气你在外边吃香喝辣,二不眼红你兜里多几张零花钱,三不计较你给不给我意思,逢年过节给不给我搬箱饮料掂包水果什么的。这些我都不在乎,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吗,石磙兄弟?”
石磙一脸愕然,心想这是咋回事儿嘛,你一不眼气二不眼红三不计较,又说村里也不缺我这三块五块的,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海黑头将手朝石磙的胸前按了按说:“你大哥在意的是你的心。”
这下石磙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心想你海黑头欺兄霸嫂治死亲哥,乡亲们无人不知,你能捂住谁的嘴不让说?再说背后议论者又不是我石磙一人,这事儿你能光赖我吗?他动了一圈脑筋后说:“我的心咋了黑头哥?”
海黑头淡淡一笑说:“石磙兄弟,只要你心里对你大哥没有啥,至于你在背地咋评价你大哥,你大哥是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扔,统统不会往心上放的。”
石磙的脸上又出现一层愕然,他不明白海黑头咋一下子变得这般大度,这是他海黑头说的话吗?说这般话的人还能叫海黑头?
海黑头接着表白说:“镇里的文件是镇里的文件,但村里有村里的情况,这里边也有个灵活机动性,说到家如今村里是你大哥管着,定下的东西还能再改嘛,你大哥有这个权力。只要你朝后听大哥的话,针对你这一条我立马拉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