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贺龙陪同毛泽东检阅部队贺龙与周恩来道别手持“英雄花” 贺龙,这位蒋介石出10万大洋没能买其首的中共领袖,没想到却惨死在林彪、"四人帮"反党集团之手,可谓满门忠烈,千古奇冤。
贺龙说林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1)
1964年贺龙陪同毛泽东、朱德检阅北京、济南部队
贺龙,这位蒋介石出10万大洋没能买其首的中共领袖,没想到却惨死在林彪、"四人帮"反党集团之手,可谓满门忠烈,千古奇冤。
1965年11月初,江青精心策划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发表了。林彪立即嗅出了该文的出笼不寻常。就在这时,江青意欲在部队召开一个文艺工作者座谈会,并邀请罗瑞卿参加,而被罗拒绝。叶群得知此事告诉林彪,政治嗅觉极敏感的林彪立即喜出望外,马上要叶群与江青联系,说他林彪委托江青召开一个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好出风头和虚荣的江青,一下就同林彪、叶群的距离拉近了。三人对罗瑞卿的恨都集中到了一块儿。
接着,叶群又到了吴法宪处,对吴说:"罗长子到林总处汇报。林总身体不好,没听完就让他走了。他在走廊里大嚷:是病号嘛,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看他多可恶?这是故意气林总。"
吴法宪说:"林总要我干甚我干甚?我是跟林总跟到底了。"
叶群说:"林总要对罗长子动真格的啦,会上你发言火力可要冲啊!"接着,叶群小声说:"刘亚楼临终前向我揭发了罗长子四条。"言罢,叶群附耳低言地对吴法宪说了一遍,吴法宪边听边点头。
1965年11月,林彪写了一封亲笔信给毛泽东,说有重要情况需要汇报,他先派叶群赴杭州。毛泽东当时在杭州。叶群向毛泽东作了长达六七个小时的汇报,直把个罗瑞卿说了个一无是处。叶群说:"我过去对罗瑞卿是毕恭毕敬的,没有想到罗瑞卿和林彪同志的关系搞得这样紧张。以后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又不敢轻率上报。罗瑞卿掌握了军队大权,又掌握了公安大权,一旦出事,损失太大。他的个人主义已经发展到野心家的地步。1964年后,罗瑞卿就逼林彪同志退位。国庆节后,林彪约见罗瑞卿,罗瑞卿一来家里,就大声说:'病号,不能干扰。让贤!让贤!'出门后又声色俱厉地大喊:'不要挡路!'把林彪同志气得昏迷过去。"
林彪在给毛泽东的信中写道:"1962年2月,罗瑞卿让刘亚楼转告叶群,提出逼我下台的四条意见。即:(1)一个人早晚要出政治舞台,林彪也要出政治舞台的;(2)要保护林彪的身体;(3)林彪再不要干涉军队工作了;(4)放手让罗瑞卿工作,一切交给他负责。……"
毛泽东对林彪夫妻二人的阴状半信半疑。
林彪决心对罗瑞卿发难了。批罗首先从批肖向荣开始。在林彪授意下,中央军委直属机关批判军委办公厅主任肖向荣。肖乃广东梅县人,原名肖木元,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于红1军团、红军总政治部、八路军115师、陕甘宁晋绥联防军、东北民主联军总政治部、第4野战军政治部任职,1955年授予中将军衔。
当林彪在阴处策划倒罗时,贺龙正在为社会主义事业而奔忙。9月27日,他率中央代表团前往乌鲁木齐祝贺新疆自治区成立10周年。回来之后,又忙于体委和国防工办方面的工作。11月30日,批判肖向荣的会议结束之际,会议主持人王新亭跑来对贺龙说:"贺总,现在批肖向荣,说肖向荣的后台是罗瑞卿。"
贺龙一怔问:"根据是什么?"
王新亭说:"有位外国国防部长来我们国家访问,罗瑞卿听说这位国防部长不爱看打仗的片子,说怕见流血,便说了一句'不看战争片,怕见流血,他还算个国防部长呢?!'罗说这话,是暗指林彪的。说林彪不能当国防部长。"
贺龙说:"还有什么?"
王新亭说:"没了。"
贺龙说:"就这么一句话怎么能说罗瑞卿反林总?不要胡猜疑了。罗瑞卿是拥护毛主席、拥护林总的,他不可能反林总。"
但是事隔两天,也就是12月2号,批判肖向荣会议的主持人王新亭又来了。他眼泪汪汪地对贺龙说:"贺总,马上要出批肖向荣的简报了,简报里还是要写上肖向荣的后台是罗瑞卿。"这时的王新亭两头受挤,批肖的会议让他主持,背后是林彪的压力,另一面是贺龙等老帅们的压力。他真没辙了,急得哭了起来,所以又来找贺龙。
贺龙握着烟斗,挑着双眉说:"我不是说过嘛,不要瞎联系,乱扯线。"又问:"有什么新根据吗?"
回答说没有。贺龙说:"既然没有就不要写。"
王新亭说:"那,我们就写上您担保罗总长没问题,不是肖向荣的后台。"
贺龙一扬手:"你就这么写。"又补充一句:"罗瑞卿绝不会反党!"
王新亭走了。贺龙却一袋接一袋地吸起了烟,他感到这背后有什么名堂。
果然,两天后,即1965年12月2日,毛泽东即在一份报告上批示:"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对于突出政治表示阳奉阴违,而自己又另外散布一套折中主义(即机会主义)的人们,大家应当有所警惕。"
毛泽东的这个批示可非同一般,军队中明眼人一看就知批示所指了。看到批肖又追查肖的后台,这其中的文章就复杂了。又过了四天,即12月6号,通知贺龙到上海参加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以往开会,都事先发"安民告示",把开会的内容、所要解决的问题通知下来,使参加会的人有个思想准备。但这次却很反常,会前没有开会迹象,而是搞了个突然袭击。贺龙想:前不久中央曾下发了关于东南沿海加强战备的通知,是否与此有关?于是他要秘书带上了作战地图。
贺龙说林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2)
贺龙到了上海,被安排在兴国路1号的一座平房里。会上发了一包材料,贺龙看了看材料,有叶群到杭州向毛泽东的汇报提纲,有林彪写给毛泽东的亲笔信。贺龙才知道此次会议是解决罗瑞卿的问题。贺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此次会议,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矛头对准我的。"他自语道:"凶多吉少。"
贺龙住处与刘少奇住处相距不远。晚上,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来看贺龙,刘少奇、王光美也顺道来访。刘少奇问贺龙:"批罗瑞卿是怎么一回事?"
贺龙说:"此事我一点不知道。"
刘少奇说:"你是主持工作的军委副主席,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知道。"
贺龙低头吸了几口烟说:"没有人和我打招呼,只是开会来了,才给了我这一堆材料,我还以为研究东南沿海的战备情况呢。"
刘少奇又问李井泉:"你知道吗?"
李井泉摇摇头说:"我更是一点都不知道。"
刘少奇吸了几口气说:"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些人,都一点不知道。"
贺龙说:"刘主席,你也不知道?"
刘少奇说:"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知道。"
一阵沉默,一股不祥之感涌到了几个人的心头。贺龙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正式会议于1965年12月8日开始,久病不出的林彪出场主持会议。连中央委员都不是的叶群也出席了会议。且唱了主角。她连续讲了11个小时,揭发罗瑞卿的问题,但是,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贺龙、彭真等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表态。会场上有的人忍不住说了句"真是奇闻"。
叶群听了发疯似地说:"你们要不信,可问问吴胖子嘛。"
吴法宪忙说:"确有此事。"接着,吴法宪顺着叶群描的葫芦画了起来。他说:"罗瑞卿有对林总的四条意见,要刘亚楼转达,这是真的。"
邓小平插了一句:"死无对证。"
陆定一说:"一面之词,难于置信。"
刘少奇说:"揭发材料未可轻信。"
叶群一旁更急了,她拿出一张纸,声嘶力竭地说:"这是刘亚楼夫人翟云英同志签了字的一份记录。刘亚楼谈话时林立衡也一起去了。怎么叫死无对证?"
直到15年后,总政治部"两案"审判办公室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成立特别检察厅,通过调查取证,查明证实了事情的真相,是叶群、吴法宪欺骗蒙蔽翟云英而制造出了那份伪证。可是,在这上海会议上,这伪证,却如同重磅炸弹!
于是,在会上,吴法宪、李作鹏、叶群等人上窜下跳,把罗瑞卿说得一无是处,最后竟下结论说罗瑞卿"篡军反党"。
北京军区司令员杨勇说:"说罗瑞卿有错误、有缺点可以,说反党不可能。"
贺龙听了叶群等人的发言,非常生气。开会回来,薛明见贺龙脸色阴沉,问道:"有什么情况?"
贺龙把烟斗在桌上砰砰地磕了几下说:"真让人生气,叶群在会上发言一个人就讲了几个钟头,说了罗瑞卿那么多坏话,好像罗瑞卿马上篡党篡军了。"说完又补充一句:"叶群的话我不信!"
会议开到第四天,叶群突然来到贺龙住处。贺龙见叶群突然来了,不觉一怔,心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她来做甚?"
落坐之后,叶群开口即笑着说:"林总很关心贺总的身体,叫我来问候。"
薛明客气了几句。叶群说:"林总已跟叶帅打了招呼,说这次会议与叶帅无关,所以,林总也要我跟贺帅打招呼。"
贺龙与林彪是很少来往的。1965年过春节时,叶群给薛明打电话,说林总给贺总拜年。当薛明对贺龙说过后,贺龙面目沉着说了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大家闲谈几句,叶群就告退了。叶群走后,薛明问贺龙:"叶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甚来呢?"
贺龙还是那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出于礼貌,隔了一天,薛明前往林彪处回访。叶群表现得十分热情。她拉着薛明的手,亲热得不得了。
叶群和薛明相识已久,然叶群却早就恨上了薛明。叶群原名叶敬宜,又叫叶瑾。当年"一二九"运动时,薛明随平津学生赴南京请愿时即认识了叶群。后来,叶群在国民党电台里当过广播员,还参加过三民主义青年团举办的"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演讲,并为国民党CC派办的壁报写过稿。抗战后,叶群在青年战地服务训练班的时候,与国民党的一个教官关系暧昧。1942年延安整风期间,薛明出于对叶群的关心和对党组织的忠诚,把叶群的情况向党组织作了汇报。贺龙也曾对林彪说:"林总啊,'坦克'开到你的床上了。"由此,林彪、叶群对贺龙、薛明一直心怀怨恨。而且贺龙与林彪两人也从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当叶群满面笑容地拉着薛明的手时,薛明脸上笑心却对叶群十分警觉。叶群说:"今年8月1日《人民日报》上登的贺总写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民主传统》,是林总决定以贺总名义发表的。林总这几年对贺总印象很好,说贺总干了许多工作。"
薛明说:"感谢林总对贺总工作的支持。"
叶群把话题一转说:"贺总这人哪儿都好,就是爱骂人,所以我不敢去你家,怕贺总骂我。"
贺龙说林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3)
手持“英雄花”
薛明说:"这怎么可能呢?贺总怎么能骂你呢?"
叶群想起什么似地说:"过去你说了我那么多坏话,只要你不说了,我就既往不咎了。"
薛明见叶群这么一说,心里很恼火,暗说:"你叶群分明做了坏事,怎么还是我说了'坏话',真是岂有此理。"但鉴于当时复杂的情况,她不便发火。对于"说坏话"的事,薛明回忆说:"1942年延安整风时,贺龙同志去部队视察工作,林彪也去了重庆参加国共谈判。我曾找叶群谈南京的事。她承认在南京讲演,内容是三民主义,并说过'只有蒋介石才是我们惟一的领袖'。但当我要她自己去向组织上作交待时,她当场耍赖,又哭又闹,满地打滚,说我趁林彪不在,要害她。我觉得问题不好办了,就把她拉到中央组织部组织科长王鹤寿那里去了。"
又过了一天,叶群再次来到薛明住处,对薛明说:"你知道吗?林月琴的弟弟是军统特务。听说你们来往很密切,还把党内文件给他们看。"
林月琴是罗荣桓的夫人,是个红军出身的干部。当时,贺龙与罗荣桓同住在一个院内,彼此关系密切。罗帅病逝后,贺龙、薛明对林月琴各方面都很关心。薛明听了叶群的话后吃了一惊,随即解释说:"那是总政一位负责人让送给林月琴看的。"
叶群说:"我关心你们才告诉你们此事。"
薛明少不得说几句感谢话。叶群走后,薛明把叶群来的意图告诉了贺龙。贺龙听了沉吟说:"不要小瞧这个女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后来,到了"文化大革命"中,林月琴的弟弟终因此事被迫害而死,直到1978年后此冤案才彻底平反。
12月15日,上海会议结束了,虽然没有揭发出罗瑞卿的什么实质性问题。但是,会议结束之际,林彪主持召集了一个军委常委会议,罢免了罗瑞卿的一切职务,也不让贺龙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了。罗瑞卿自此被软禁。而贺龙实际上是被"夺权"了。
"皮鞋不做了"(1)
上海会议结束后,林彪以胜利者的面目出现,这时,贺龙的心中很烦闷,他想起不久前毛泽东曾要他到攀枝花钢铁基地看看建设的情况,遂决定去那里看一看。于是,贺龙要薛明独自回北京,自己与董必武一起到了广州。在广州,贺龙于2月5日召集国防工业办公室和国防工业部门的部长开会,研究国防工业建设中的问题。2月7日,他与董必武、聂荣臻、徐向前、叶剑英一起接见了广州部队政治工作会议代表。2月8日,与叶剑英一起前往广州军区医院看望了"八六"海战中英勇负伤的战斗英雄麦贤得。
就在这时,中央军委决定组建一个团归卫戍区建制--这个团即为现在的武警北京总队的第11支队(礼炮中队所在支队)。远在广州的贺龙万没料到,这个团的组建,竟成了他的一大罪状,康生等竟谓其搞"二月兵变"。此乃后话,暂不提。
3月19日,贺龙由广州到了成都,继尔到了西昌。在西昌,贺龙听取了三○九物测队、一一三地质队、九二○航测队汇报勘探成果,接着到了会理。3月15日,贺龙由会理到了攀枝花。
攀枝花钢铁基地是被列入国家一类抢建的大型建设项目,人们简称为"攀钢",是大西南三线建设中的重点。1964年7月,毛泽东对攀钢建设作了重要指示:"攀枝花是战略问题,不是钢铁问题","现在抓了,但要抓紧,要估计最困难的情况。"五万多名职工从全国各地汇集到这里。1965年12月,中共中央总书记邓小平,在李井泉、余秋里、程子华陪同下视察了攀钢建设基地。贺龙到攀钢时,攀钢尚在建设初期,荒山野岭中搭起了一片席棚,还盖了一大批"干打垒"的平房。国家计委副主任程子华考虑到中央领导同志常到攀钢视察工作,决定盖一幢两层楼的房子,也正在施工中。
贺龙听取了有关负责人的汇报,看了选矿厂平地巷、兰家火山脚下洞口,指示要布置防空。在攀枝花,贺龙攀高山、涉峡谷,到工地各角落,与技术人员、工人一起座谈了解各方面的情况。时贺龙已是70高龄的人了,还患有糖尿病。
3月17日,贺龙回到成都。
就在这时,一个使贺龙震惊的消息传来:罗瑞卿于3月18日跳楼自杀未遂,将腿摔断。
贺龙立在那里,脸色铁青,半晌无语。
原来,罗瑞卿在上海会议开到第三天时才到会,一到会上即遭猛烈批判,而后被软禁。罗见自己忠心为党,却蒙此莫须有之罪,百口难辩,千舌难言,冤深于海,万劫不复,遂留给夫人郝治平绝命书一封:"治平:会议的事没告诉你,为了要守纪律……永别了,要叫孩子们永远听党的话!我们党永远是光荣的、正确的、伟大的,你要继续改造自己!永远革命!"
然而老天爷不让罗瑞卿死,他摔伤了一条腿。林彪高兴了,他声音颤抖着说:"罗长子用自杀来反党,又是一个高岗!"
罗的行为被说成是抗拒党中央,抗拒毛泽东,是叛党。
时贺龙留在北京的一位秘书三番五次地打电话催贺龙回京参加批罗会议。贺龙心烦,他不愿听林彪、叶群那帮人的声音,不愿见他们的嘴脸,遂向邓小平请了假,说自己血压高。邓小平同意了。然就在这期间,北京已是"小震"不断了。
2月7日,以彭真为组长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向中共中央提出《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简称《二月提纲》),试图对学术讨论中"右"的倾向加以适当限制。
3月22日,林彪写信给贺龙和军委常委,要军委把《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集的部队文艺座谈会纪要》转报中央批发。
3月28日至30日,毛泽东在杭州三次同康生、江青等人谈话:要解散北京市委;中央宣传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毛泽东把一个时期以来讲的"中央如果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的话再次提了出来。
邓拓、吴晗、廖沫沙三人写的《三家村札记》和《燕山夜话》被认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毒草。
4月9日,贺龙一回到北京,即感到北京的空气中充满着火药味。
1966年5月4日至26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式决定全面发动"文化大革命"。会上,对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展开了全面批判。令人不解的是,毛泽东没有出席此会,会议由运动的抵制者刘少奇主持。很明显,毛泽东把这次会议看作是对权力、思想和威望的"考验",林彪即为他的"替身"。
5月18日,林彪鼓足力气作了一次关于以"政变"为内容的讲话。林彪说:"革命的根本问题是政权问题,有了政权,无产阶级、劳动人民就有了一切;没有政权就丧失一切。我想用自己的习惯语言讲,政权就是镇压之权。社会上的反动派,混进党内的剥削阶级代表人物都要镇压,有的要杀头,有的要关起来,有的要管制劳动,有的要开除党籍,有的要撤职。不然,我们就不懂马克思主义关于政权的根本观点,我们就要丧失政权,就是糊涂人。"林彪的话里透着杀机:"毛主席最近几个月特别注意防止反革命政变,采取了很多措施,罗瑞卿的问题发生后,谈过这个问题,这次彭真的问题发生后,毛主席又找人谈过这个问题。调兵遣将,防止反革命政变,防止他们占领我们的要害部门、单位,广播电台、军队和公安系统都作了布置。毛主席这几个月就是作这个文章,这是没有完全写出来的文章,没有印成文章的毛主席著作。我们就是要学这个没有印出来的毛主席著作。"林彪拉着长声说:"政变,现在成为了一种风气,世界政变成风。改变政权,大概是这样的:一种是人民革命,从底下闹起来,造反。如陈胜、吴广、太平天国,我们共产党都是这样。一种是反革命政变。反革命政变,大多数是宫廷政变,内部搞起来的,有的是上下结合,有的和外国颠覆活动或者武装进攻相结合,有的和天灾相结合,大轰大乱大闹。历史上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世界上政变的事,远的不说,1960年以来据不完全的统计,仅在亚非拉地区的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中,先后发生了61次政变,搞成了56次。把首脑人物杀掉的八次,留当傀儡的七次,废黜的11次。六年中间,每年平均11次。从我国历史上来看,历代开国后,10年、20年、30年、50年,很短时间就发生政变,丢掉政权的例子很多。"林彪声音颤抖着,又尖尖地说下去:"辛亥革命孙中山当了大总统,三个月就被袁世凯夺取了政权。四年后,袁世凯作了皇帝,又被人推翻,从此军阀混战了十几年,两次直奉战争,一次直皖战争。这些历史上的反动政变,应该引起我们惊心动魄,高度警惕。我们夺取了政权16年,我们无产阶级的政权会不会被颠覆,被篡夺?不注意就会丧失。苏联便被赫鲁晓夫颠覆了!……有很多迹象,有很多材料,我在这里不去详说了。你们经过反罗瑞卿、反彭真、反陆定一和他的老婆、反杨尚昆可以嗅到一点味道,火药的味道。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混到我们党内来,混到党的领导机关,成为当权派,掌握了国家机器,掌握了政权,掌握了军权,掌握了思想战线的司令部,他们联合起来,搞颠覆,闹大乱子。"林彪说到这儿,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现在就想杀人,用种种手法杀人。陆定一就是一个!陆定一的老婆就是一个!罗瑞卿就是一个。彭真手段比他们更隐蔽更狡猾!"
"皮鞋不做了"(2)
林彪充满杀气的讲话整整讲了一天。参加会议的76名高级干部无不毛骨悚然。林彪大讲政变决不是空谈,而是有所指,指的是谁?自然是与他不对头的人了。关于林彪谈"政变"的这篇讲话,后来毛泽东给江青写了一封信,信中这样写道:
……28日来到白云黄鹤的地方,已有10天了。每天看材料,都是很有兴味的。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他们为自己的阶级本性所决定,非跳出来不可。我的朋友的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像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么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吧。晋朝人阮籍反对刘邦,他从洛阳走到成臬,叹道: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鲁迅也曾对于他的杂文说过同样的话。我跟鲁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志们往往不信。我是自信而又有不自信。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我曾举了后汉人李固写给黄琼信中的几句话: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后两句,正是指我。……人贵有自知之明。今年4月杭州会议,我表示了对于朋友们那样提法的不同意见。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到北京5月会议上还是那样讲,报刊上更加讲得很凶,简直吹得神乎其神。这样我就只好上梁山了。我猜他们的本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我就在20世纪60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了。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那也没有什么要紧,物质不灭,不过粉碎罢了。……
5月4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制定了指导"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性文件《五一六通知》。彭真于会上作了五分钟的检讨,他说:"至于搞政变、颠覆中央、里通外国等罪恶活动,我连做梦也没想到。"然而会议依然罢了彭真、陆定一、罗瑞卿、杨尚昆的官,矛头直指刘少奇、邓小平。而且把"向中央进攻"几个字赫然印到中央文件上。
打倒彭、罗、陆、杨使贺龙木然,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些人要篡党夺权。可他既不能不紧跟中央,也不能说违心话,他的思想处于极端矛盾之中。会议期间,即5月8日,贺龙压住烦恼,仍然召集赵尔陆等商讨研究如何加强国防工业领导问题。这是贺龙主管国防工业以来主持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
"文化大革命"终于全面开始了。5月28日,中央"文化革命"小组成立,组长陈伯达,顾问康生,副组长江青、张春桥等。后来,这个小组逐步取代了中央政治局和中央书记处,成为"文化大革命"的实际指挥机构。
6月初,中共中央在刘少奇、邓小平主持下,决定向北京市大学和中学派出工作组,领导各单位的"文化大革命"。
对于"文化大革命"怎么搞,毛泽东点了火后就去了南方,刘少奇、邓小平领会不了毛泽东的意图--事实上他们也无法领会,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把刘少奇、邓小平、贺龙等人打倒。毛泽东这一想法,是早已酝酿成熟的。因此,刘少奇、邓小平只得沿用过去的运动模式,派工作组,而且刘少奇还特别请示了毛泽东。
但是,到了7月下旬,毛泽东从南方回到北京之后,却突然批评刘少奇派工作组下去是"镇压群众"。
7月31日下午,贺龙得知有人在批判刘少奇的所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揪工作组时,将反对刘少奇的大字报贴到了王府井大街上。他不由眉头皱起,站起身对身边人说:"怎么能这样呢?刘少奇是国家主席,把一个国家主席搞得这样狼狈,影响多不好。"
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参加了清华大学工作组。清华大学学生蒯大富贴出大字报,提出要和工作组斗。但是,绝大多数师生支持工作组。其他各大学也和清华大同小异。当毛泽东7月18日从武汉回到北京听取江青等汇报后,说:"回到北京后感到很难过,冷冷清清,有些学校大门都关起来了,甚至有人镇压学生运动。谁镇压学生运动?只有北洋军阀!"不久,北大的工作组被江青宣布是反动的。
7月31日,贺龙派薛明到人民大会堂向负责解决清华大学问题的周恩来反映他的意见:"解决清华问题,不要采取北大的方式,一定要慎重,要照顾党内的团结。把王光美负责的工作组说成是反动的,就等于向刘少奇开刀。"
薛明到了大会堂,把意见向周恩来讲过后,周恩来问:"这都是谁的意见?"
薛明说:"贺龙、李井泉、王任重他们一起研究的。"
周恩来在本上记了几下,脸上毫无表情,见薛明说完,做了个让薛明走的手势。薛明出了大会堂,一丝怅然若失之感心头浮起。她又想起数月前的一件事。那时,国家体委的打猎队打了些猎物送到贺龙家,贺龙派人送给周恩来,周恩来竟拒收。薛明不敢再往下想。她不知此时在对待工作组问题上,毛泽东已"龙颜"震怒了。
"皮鞋不做了"(3)
贺龙与周恩来道别
这时,江青在北京大学点了贺龙女儿贺晓明、董必武女儿董良珮、总参作战部副部长雷英夫的女儿雷小雁的名,说她们是坏孩子,是受家庭影响。原来,北京大学聂元梓贴出"第一张大字报"后,江青一屁股坐在了聂元梓一边。贺晓明等作为代表与江青展开了辩论,辩论达三个小时,使江青恼羞成怒,骂起她们受家庭影响的话来。江青还气急败坏地把她受"围攻"的情况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听了,淡淡地说:"都是娃娃儿。"
江青发急地说:"娃娃们敢这么闹,一定有贺龙他们的支持!"
毛泽东说:"贺龙、雷英夫的情况,中央都清楚。"
毛泽东对此不积极,江青也没了办法。江青又讨好似地找到贺龙说:"老总啊,主席是保你的,我也是保你的,你女儿围攻了我三个多小时,我都没在意。"
贺龙自然知道江青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对薛明说:"主席伟大,夫人难挡啊!"
8月1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在人民大会堂东厅召开。会上,毛泽东面孔冷峻地说:"中央自己违背自己的命令。中央下令停课半年,专门搞文化大革命,等到学生起来了,又镇压他们。说得轻一些,是方向性问题。实际上是方向问题,是路线问题,是路线错误,违反马克思主义的。"毛泽东又用严厉的语气批评北京市委书记李雪峰说:"说反对新市委就是反党,新市委镇压学生群众,为什么不能反?"毛泽东提高声音说:"北大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是20世纪60年代的巴黎公社宣言--北京公社。"
会上,刘少奇主动承担了责任。
会上,毛泽东写出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
八届十一中全会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选举毛泽东、林彪、周恩来、陶铸、陈伯达、邓小平、康生、刘少奇、朱德、李富春、陈云为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刘少奇的排名由第二位降到第八位。而林彪一跃成了第二位,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少奇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指责和降位,虽然不理解,回家也难免发发牢骚,但是,出于多年来对毛泽东的信任和服从,他还是习惯性地认为自己一定是犯了错误。所以八届十一中全会后,他马上就吩咐自己的司机,以后和其他领导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开车千万不要再抢前,要排在第八位。在10月举行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他又诚恳地作了检查,真诚地希望自己的检查能够得到别人的谅解。
贺龙在会间和会后的一系列解决所谓刘少奇、邓小平的"问题"上,没有发言。一次,毛泽东问贺龙:"你发言了没有?"
贺龙回答说:"还没有。"
毛泽东说:"怎么不讲一讲?"
贺龙内心痛苦地回答:"报告主席,我上不了纲噢。"
毛泽东没有再说话。8月18日,毛泽东第一次登上天安门,检阅红卫兵,贺龙也陪同前往。
8月22日,总参谋部领导号召机关开展"文化大革命"。8月25日,总参谋部作战部部长王尚荣等几位部、局领导和一部分群众一起给当时的总参谋部负责人贴了一张大字报。在大字报上签名的还有贺龙办公室的人。由于王尚荣是红2方面军的人,又与贺龙关系密切,这下麻烦大了。林彪知道后,立即说这些人的行为受贺龙指使,是"反革命事件",是贺龙"到处插手"、"夺权"的证据。
次日,林彪在这一份材料上又批示:"八二五"事件与不久前煽动空军颠覆吴法宪、海军反李作鹏、王宏坤等"同出一个根源",并据此报告了毛泽东。
林彪说的贺龙在海军反李作鹏、空军反吴法宪的情况是这样的:1966年5月27日,海军党委三届三次全体会议召开。按照预定的议程,会议有三个议题:一是学习讨论中央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指示;二是传达上海中央工作会议和中央工作小组会议的精神,批判罗瑞卿的错误,肃清其影响;三是传达贯彻毛主席关于战略方针问题的指示和"五七指示"。会议分党委会、党委扩大会、党委全会三个阶段进行。军委派叶剑英办公室副主任莫阳、总政组织部副部长刘德润、总政干部部副部长朱光三人组成军委联络小组,参加了会议。但是,由于李作鹏、张秀川背着多数常委搞小动作,散布肖劲光、苏振华问题严重的言论,使会议陷入无休止的争论之中,使议程一拖再拖。到了6月15日后,矛盾进一步公开化。肖劲光、苏振华多次检查都通不过。李作鹏等人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把肖、苏打倒。6月17日,党委全会转入了党委扩大会议,在李作鹏控制的会议领导小组以党委名义向军委的报告中,写上了这样一段话:"海军内部长期存在着两种建军思想、两条建军路线的斗争,虽然1963年1月党委扩大会议和1965年12月'三二'会议等多次批判斗争,但始终未得解决……问题不解决与罗瑞卿的影响干扰有极大关系……海军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在这次党委扩大会上,放手发动群众,充分发扬民主,彻底地揭盖子、摆问题……不论是谁,不论错误有多大,是什么性质,都要彻底查清楚,明辨是非……"
于是,批肖劲光、苏振华的热度越来越高。7月2日,有三个小组提出肖、苏是批判重点,要王宏坤出来领导会议。这个情况登在了简报上,实际上是公开提出撤换领导问题。
"皮鞋不做了"(4)
海军的情况引起了中央和军委的重视。叶剑英给林彪打了电话,提出通过一个会议撤换领导是极不正常的。林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一面说海军现领导不能变,一面又说李作鹏、王宏坤、张秀川的成绩很大。叶剑英把情况又报告了毛泽东主席。7月4日,由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专门研究了海军党委扩大会议的问题。刘少奇严肃提出:"夺权是第一位的错误,其他错误是第二位的。"
政治局常委会议对海军的会议作了三条指示:一、不能够也不允许搞地下活动,应按党的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公开讲自己的意见,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二、肖、苏已进行了自我批评,应欢迎,不够的,以后再讲,其他同志也应洗洗澡;三、由会议本身作出决议撤换领导,这种方式是错误的。
7月7日下午3时半,军委第五十二次常委会议在三座门召开,海军9名常委列席了会议。贺龙、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等参加,陶铸亦参加。叶剑英讲了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林彪的指示。会上,贺龙表了态:"搞地下活动是第一位的错误,有问题摆到桌面上来嘛,不要搞阴谋。"
几天之后,中央军委常委会议又讨论空军的问题。贺龙在发言中批评吴法宪"只报喜,不报忧,空军的许多成绩都是假的"。
贺龙的这些讲话,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林彪的耳朵里。
在一次中央碰头会上,林彪恶狠狠地说:"贺龙这个人,主要危险在毛主席百年以后,怕那时会放炮起哄,会闹乱子!"
贺龙在7月11日晚谈到林彪时,愤愤地说:"同林彪的斗争,只要我不死,我就同他斗到底。我就不相信他这一套。他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反对,他能代表党?反对他林彪就是反对毛主席?就是反党?就是反革命?他林彪就是想利用党和毛主席的威信来吓唬人,使别人不敢讲话!"
林彪知道贺龙不比罗瑞卿,动贺龙比动罗瑞卿费力,但他知道大树只要晃动,就会晃倒的。他在屋内眼望屋顶想了一天,对叶群咐耳低言地说了一番话,直说得叶群连连点头。林彪授意叶群搞诬告贺龙的材料。
8月31日,吴法宪在人大会堂浙江厅根据林彪授意,叫傅传作等人写诬陷贺龙的材料。并将写成的材料报给了叶群。
9月2日,林彪打电话给李作鹏说:"你要注意贺龙,贺龙实际上是罗瑞卿的后台。他拉了一批人来反我。军委要很快开会解决他的问题。你就这个问题尽快写个材料。"
李作鹏在电话里连连说:"好,我就办。"
9月3日,吴法宪和另一位空军主要负责人给林彪写报告,诬蔑贺龙,并转述了一名空军领导干部1966年8月30日对贺龙的"揭发",认为空军党委十一次全会在会议前期方向偏了,是和贺龙在上面的幕后活动有很大关系的。林彪将此报告和所附材料送给了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