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贺龙与林伯渠合影薛明在参观烈士事迹贺龙接到贺英关于母病重的信后,连夜赶到家中。她先见到了姐姐妹妹弟弟等人,又急忙来到母亲房内,见母亲面容憔悴,闭着双眼,贺龙便跪在母亲身边,喊了声:“娘,你老醒醒。”
抗战时期贺龙与林伯渠合影
薛明在参观烈士事迹
加入中华革命党
贺龙接到贺英关于母病重的信后,连夜赶到家中。她先见到了姐姐妹妹弟弟等人,又急忙来到母亲房内,见母亲面容憔悴,闭着双眼,贺龙便跪在母亲身边,喊了声:“娘,你老醒醒。”
王氏夫人听到喊声,见是贺龙,颤巍巍地摸着他的手说:“儿呀,要小心。”
贺龙说:“娘,儿子要去为民打仗,不能侍奉你老人家。”
王氏夫人说:“去吧,你不用管我,不用惦念我,好好为国出力。”
贺龙说:“娘,你就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王氏夫人不答话了,贺龙仔细一看,母亲已经故去了。贺龙顿时泪流满面。
埋葬了老母,贺英对贺龙说:“常常,你还是早些回到队伍上去吧,好好干出一番事业。”
第二天,贺龙把身上的两支手枪交给了三姐夫谷青云,便告别了父亲、姐弟和众乡亲,又装了满肚子仇恨,启程上路。这天他到了长沙,见到罗剑仇时,见罗头戴冲天帽,肩扛领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罗剑仇的模样了。罗剑仇见贺龙带孝便问根由,贺龙说了母亲病故的经过,罗剑仇少不了说些“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话,劝慰贺龙节哀。说着,罗剑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委任状,原来是谭延闿委任贺龙为督军署上等咨议,月薪大洋300元。贺龙朝那委任状淡淡地看了一眼后,问:“我们的队伍呢?”
罗剑仇没有直接回答,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说:“文常,你的抱负我知道,要为穷人争个天下。可这世道、这时局,你还没看清吗?孙中山先生奋斗了那么多年,满清倒了,而这中华古国也不过就是换了个旗号,富人还是富,穷人还是穷。”他吸了口烟又说:“我算看透了,不论谁掌政,都为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他长叹一声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得快活时即快活。王文华司令,如今也回了贵州,做他的官去了。你20出头,正是快活的好光景,每月又有叮当响的大洋300元,这好日月……”
罗剑仇说到这儿时,贺龙“砰”地一拳砸到桌子上,把茶碗里的水都震了出来。他厉声问:“罗剑仇,我再问你一句,我的队伍呢?!”
罗剑仇一见贺龙满脸怒气,真的动了肝火,心里不由得发了毛。可他还是满面带笑的说:“文常,我知道你拉起队伍不易,现在有句时髦话,你还没听说过吧?”罗剑仇说到这里,站起身子,又足足地吸了口烟后接着说:“要当官,先拉队伍,后受招安。”他又把那委任状递给贺龙,言语亲切地说:“每月300大洋不算少了,再娶房太太,过个好日月吧。告诉你,咱们那些弟兄们也不错,他们都编到各队伍里,大概到了岳阳那一带了,许多人也都当了官。”
贺龙把委任状接过来,划根火柴点着了,待罗剑仇夺过,委任状已烧了一半儿。贺龙立起身,说了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言罢,便“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罗剑仇紧跟几步追出来喊道:“文常,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还来找我。”
贺龙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来到街上,只觉得周身热血一股一股往上涌,嘴唇都有些哆嗦。不由得想到姐夫和母亲的死,想到那朱疤子、陈黑满等,又想到谭延闿和罗剑仇,他心里骂道:“那些祸害百姓的家伙照样横行,怎么说革命成功了?”贺龙越想越烦,便在街上无目的地走着。那时的长沙,一片破败萧杀的景象,一面是豪绅官商的灯红酒绿,一面是穷苦百姓的饥寒交迫。贺龙在街上走时,听到沿街乞讨的花子打着牛胯骨唱着:“中华民国年,改良随时穿。各样要时兴,衣服随时变。瘦的要改肥,穷人遭了难。”
在街头,贺龙与革命党人郭洪相遇。郭洪也是湘西人,是三姐夫谷青云的远房亲戚。郭洪对贺龙说:“近日孙中山先生在上海粤籍议员欢迎会上讲到权利二字时,谈到他有一个重大意愿。先生说数年之后,必有一庄严灿烂的中华民国出现于东方大陆,驾诸世界共和国之上。”
贺龙说:“孙先生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如果我能亲耳听到先生的声音,接受先生的指示,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不瞒你说,我贺龙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可这劲头不知怎么使。你看,我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被别人招安了。”
贺龙说到这时,不由得长叹一声。郭洪说:“文常,你有此志,实在难能可贵。既然你立志随先生,何不加入先生缔造的中华革命党?”
贺龙说:“中华革命党虽好,可惜无处去寻!”
郭洪说:“我带你去见一人吧。”
当下,郭洪为贺龙引见了一人,此人姓林名修梅,是谭延闿第3师的一个旅长,秘密的革命党人。郭洪把贺龙秘密地介绍给林修梅。贺龙也早听说林修梅是员战将,相见之后,谈吐十分投机。林修梅见贺龙仪表非俗,甚是喜爱。郭洪便把贺龙刀劈盐局、占县城、拉队伍反袁、队伍受招安、自己不愿当谭的咨议官、一心追随孙中山的情况和想法都说了一遍,林修梅对贺龙越发喜爱。经林、郭二人介绍,贺龙加入了中华革命党。
“刺谭杀梅”(1)
抗战时期贺龙与林伯渠合影
时湖南的革命党人覃振、龙璋办了个“正谊社”,以此名义从事革命活动。正谊社成员有林德轩、林伯渠、罗迈(李维汉)、廖湘芸、郭洪等。贺龙在郭洪的引荐下,与林德轩、林祖涵等人相识。林德轩的内人也姓贺,轮辈贺龙应管林德轩叫姐夫。
1917年,正谊社的斗争矛头对准湘督谭延闿、湘军师长赵恒惕、湘省善后督办主任梅子根。他们提出了“攻谭、杀赵、灭梅”的口号,廖湘芸派贺龙“刺谭”,因事泄贺龙行刺未成反被警兵追捕。
贺龙在逃躲时打光了子弹,他把枪扔了,又拐进了一条胡同,尔后,翻了两堵墙,到了一个院落,忽听得一片笛箫之声。一看,原来是座戏园子。贺龙见一门口,便急急钻进房内。一瞅,才知是戏园子的后台,有几人正在化装。贺龙心想:“糟糕,进了死胡同了。”这时,那几个唱戏的也看见了贺龙,立时后台也乱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姑娘惊喊道:“呀,是贺恩人。”随着话音,那姑娘急对贺龙说:“贺恩人,快到里边来。”
贺龙定睛一瞅,原来这姑娘正是在桑植被救过的那个月容。这时李班主也来了。李班主见贺龙满脸汗水,神色变异,吃惊地问:“恩人这是怎么了?”
贺龙说:“我刺杀谭延闿没成,后边警兵抓我。”
正说着,只见剧场里闯进了几个警兵,贺龙要走。月容说:“来不及了。”
月容说着,顺手从墙上摘下一个假花脸,给贺龙戴上,又拉过一件长袍穿上,还戴了个红胡子,这一打扮,贺龙就成了“孟良”。刚刚穿戴完毕,那几个兵便来到后台,把箱子都翻了底儿,有个兵还看了看“孟良”,见没有刺客,便走了出去。警兵走后,贺龙摘下假面具,对月容和李班主说:“谢谢你们。”
李班主说:“贺恩人,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你救了我们,我们哪有今日?”
贺龙说完要走。月容一把拉住他说:“风声这么紧,你走不是送死吗?”
李班主也拦住说:“不可,你先在我们这里呆几天,风声缓一缓再离开。”
贺龙见他们说得也有道理,便藏在这个戏班子里,过了十来天,戏班子到城外演戏,贺龙便随同戏班子一起出了城。分手的时候,李班主说:“贺恩人,你准备到哪里去呀?”
贺龙说:“如今这社会,咱们穷人要想腰杆硬,非有枪杆子不可,我要回家乡拉队伍去。”说着走了。
贺龙刚走不多远,忽听身后有人喊他,一看,原来是月容。月容跑到了他近前,说:“常哥,这是我爸爸给你路上用的。”说着把一个小布包儿交给了贺龙,而后扭头就走了。
贺龙一看,原来是几块光洋。贺龙急回身一看,姑娘已经走远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大洋放在衣内,大踏步地走了。
贺龙离开省城,打算直奔桑植。可是,他才走不远,便发现各交通路口上都贴有缉拿他的布告,贺龙见此情,不敢走大路,就走小路,进小店,渴了喝些田间水,饿了在小村的百姓家买些饭吃。
这一日,他来到了宁乡县地界。猛然想起有个赶马的朋友叫高二,心里盘算,这些日子路上走得辛苦,何不去他那里看看,也顺便打听一下风声。黄昏的时候,他到了高二家,高二两口子对贺龙很热情。可暗里却报了官,为了赏钱出卖了贺龙,使贺龙被宁乡县的警兵抓捕。
宁乡县县长姓秦,人送外号“赛秦桧”。这天,赛秦桧正在后衙同爱妾玩纸牌。有人报告,说抓到要犯贺龙。秦县长一听,不敢怠慢,赶紧写了道紧急公文,派人飞马送到长沙城中督军府。
没两日,督军府来了公文,要将贺龙掏出口供,就地正法,将首级送到省城。赛秦桧免不了一番升堂,审问贺龙,自然他什么口供也得不到。于是,赛秦桧决定第二天行刑。贺龙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刑场。有人已经挖好了坑。贺龙被押到坑前,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赛秦桧喝令贺龙跪下,贺龙破口大骂。赛秦桧命人掌嘴。这时,过来一个刽子手,怀抱一把鬼头刀,只见他来到贺龙近前,把刀一背,抡起巴掌就朝贺龙脸上打去。可说来奇怪,那巴掌刚要打到贺龙脸上时,大汉“哎呀”一声,蹲在地上乱叫,你猜怎的?原来手背肿了个大紫血包。赛秦桧一看,又命令一个刽子手上去,说:“狠狠地给我掌嘴!”
这个刽子手,比前边那个更凶。只见他大步走到贺龙跟前,抡起巴掌,恶狠狠地朝贺龙打去。说来也怪,那手还没到贺龙脸上,也是“哎呀”一声,蹲在地上乱叫,手背也肿了个大包。贺龙见此情,更是破口大骂。赛秦桧真急了,又吩咐一人上去掌嘴。这人上去,同前两个刽子手一样,手背上肿了一个大紫疙瘩,痛得他捂着手乱叫。就在这时候,法场上空来了块云彩,把太阳遮住了。赛秦桧心说:“赶快斩了算啦。”刚喊了一声:“来人哪!”那斩字还没出口,只听“咔啦”一个炸雷,把地都震颤了,眼看着刑场边儿的一棵大树,一断两节儿。震得刑场上的人耳朵“嗡儿嗡儿”的响。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那雨下得太大了,就跟天河决了堤一样,对面都不见人影儿。眼看是不能斩了,赛秦桧说:“把犯人带回,可别让他跑了。”
说来也怪,贺龙刚刚被带回狱中,那雨就停了,天空碧蓝如洗。赛秦桧浑身浇得像落汤鸡,赶紧换身干净衣服。换好了衣服,赛秦桧瞅了瞅,天晴了,立即吩咐,二次斩首贺龙。这一回,不像上次摆威风了,急匆匆地拉向刑场。正在路上走的时候,又飘过一块云彩,接着便哗哗地下起了雨,赛秦桧有些害怕了,心说:“这犯人怎么啦,老天爷怎么尽护着他呀?”
“刺谭杀梅”(2)
这时,有个外号叫“百事通”的带兵班长,走到赛秦桧耳边说:“县长,这贺龙不是人,是龙,他会妖法,要破他妖法,得用乌鸡黑狗血泼身才行。”
赛秦桧说:“赶快去找。”
那些左右不敢怠慢,赶快去找乌鸡黑狗血。很快,乌鸡黑狗血取回来了。赛秦桧说:“快往他身上泼!”
就在这时,来了一乘八人抬的大轿,停到了刑场,从轿里出来一个左手端着水烟袋、右手提着文明棍、年纪50开外的人,他下了轿后即用颤声高喊着:“刀下留人!”
赛秦桧一瞅,急忙上前施礼,说道:“原来是岳父大人到了。”
那人问:“你杀的是不是贺龙啊?”
赛秦桧回答后,那人说:“快给我放了。”
“岳父,这是个重要的罪犯哪。”
“我知道,贤婿,你不晓得,依我看,这贺龙前程远大,非比寻常,我非常喜爱,至于谭督军那里的通融,由我来做,凭着我和谭督军的老交情,这个面子他会给我的。”说着,他吩咐将贺龙带过来,并亲解其缚。
贺龙一瞅,这不是熊贡卿么?他心里那火别提多大了,心说:都是你这块糟木头,把我拉起的队伍哄没了。原来,贺龙这支队伍是被熊贡卿招安的。贺龙心里这样想,嘴可没这样说,怎么着也得感谢他救命之恩啊。贺龙施过礼后,熊贡卿拉着贺龙的手说:“你这娃娃,火气太大了,谭督军待你不薄,每月几百大洋,你怎么还要去杀他?走吧,跟我回长沙,在我身边吃碗饭吧。”
贺龙说不想做官,熊贡卿再三相劝,贺龙只是不听,熊贡卿只好把贺龙带到衙门。盘桓了数日,熊贡卿上了趟长沙,见到谭延闿,只说刺杀他的人不是贺龙,贺龙实属误追,是个冤案,又为贺龙说了些好话。谭延闿也顺势给了个人情,抓贺龙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于是贺龙放心大胆地上路回桑植。
洪家关再树义旗(1)
贺龙走了一夜,第二天来到一个镇上,吃了点饭。这时,来了一个人,年纪20上下,很是英俊,也坐下吃饭。贺龙起身走,那人也起身走,到了村外大道,那人见四下没人,便紧走了几步,说道:“文常兄。”
贺龙回过头来,看了看此人不认识。那人笑道:“我姓段,叫德昌,公安县人,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前几天在宁乡县,听说你被捕,本想搭救,又苦于力量不够,你还记得刑场上那些刽子手肿手之事吗?”
贺龙说:“我正不知是何道理。”
段德昌说:“那是我躲在树上用弹子打的,我小时练弹子功。”
贺龙感激地说:“那可要谢谢你了。”
段德昌说:“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贺龙说:“我要回湘西拉队伍。”
段德昌说:“我也回公安拉队伍。”
两人便慢慢向前走着,边走边谈。段德昌叹口气说:“现在看,搞刺杀是没用的,你没见到吗?革命党人刺杀汤芗铭,没有刺成,反倒牺牲了不少人。如今汤芗铭下台了,换了个谭延闿,就是把谭延闿刺死了,也没用处,穷人要想挺起腰杆儿,非有自己的队伍不可。”
二人边走边说,说得十分投机,只恨相见太晚。当夜,二人同宿客店,抵足而眠。第二天,走到十字路口,二人洒泪而别。这位段德昌其实不是等闲之人,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黄埔军校的二期学生,亦是彭德怀元帅的入党介绍人。到了“八一”南昌起义失败,贺龙赴湘西再整军马,三战洪湖时,多亏段德昌帮助。
贺龙告别段德昌,先改水路,再走旱路。这一日,来到了石门县境的凉水井。忽见路边大树下坐着一人,轻轻地唱道:“桑植有个贺文常,不怕猛虎不怕狼,两把菜刀手中拿,砍得赃官见阎王。”
贺龙一听,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仔细地朝唱歌人一看,禁不住喊道:“文秀!”
原来,这唱歌人是贺锦斋。贺锦斋见有人呼他的字,抬头一看,是贺龙站在面前,高兴地跳起来抓住贺龙的胳膊说:“常哥,可把我想死了。前些天,我听说你刺杀谭延闿未成,那老东西下通令要抓你,真叫人捏把汗。”
贺龙说:“算那老杂种命大。”又问道:“文秀,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队伍一招安,我找不到你们了。”
贺锦斋叹了口气说:“咱们的队伍被熊贡卿、罗剑仇换了官后,就开到了岳阳,我当了个连长。其他兄弟也拆零散了,到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在那军队里呆了一段,看那军队乌七八糟的,不是给穷百姓办事的队伍,就跑了不干了。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你。”
贺龙说:“你回去有啥打算?”
贺锦斋发愁地说:“我也不知道,赶马跑生意吧,兵荒马乱的。做阳春吧,咱又没多少田,到处兵匪横行。”
贺龙说:“咱们回去还是拉队伍。眼前这王八年月,没穷苦百姓的活路,穷人要想有个活路,不受王八蛋的气,非拉队伍不可。”
贺锦斋点头说:“常哥,你说得对。”
贺龙说:“咱们先搞枪,有了枪就有了人。先扫平桑植一带的土匪,回头再慢慢地扩大队伍。”
贺锦斋眼珠一亮,说:“常哥,刚才我看见有个县官坐着轿子同两名卫兵一起到山那边去了,说是上五马山的法华寺烧香。两个兵都背着枪,我看咱们把他们的枪下了吧。”
贺龙拍手说:“妙,他们两人,咱们两个,半斤对八两。”
贺锦斋说:“咱手里没武器?”
贺龙说:“我这里有把菜刀,刀口很好,是防身用的。”
当下,二人便整理了一下行装,飞步追了过去。
工夫不大,果然见一乘小轿往山里走,轿后两个卫兵,每人背着一杆枪,晃晃荡荡地跟随着。也是活该这位县太爷倒霉,当贺龙、贺锦斋走到离这乘小轿十几丈远的时候,忽然间有个卫兵要出恭。这小子找的这个地方也别提多合适了,正好是个山角拐弯处,前边的人一拐就被山遮住了。贺龙、贺锦斋看看时机已到,立时紧走了几步。那出恭的兵也看到了他俩,没在意,以为是行路之人。当贺龙到那兵近前时,举刀将那兵丁砍死。接着,贺龙、贺锦斋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便藏在了草丛中,等着另一个兵过来。果然没一会儿,那个兵便转了过来,嘴里还骂道:“不让你多吃你偏吃,香嘴臭屁股。这不,没完地拉。”他骂着,走着,刚走到贺龙、贺锦斋两人身边时,贺龙“嗖”地从草丛中窜出,刀光一闪,这兵和前边那个兵一样,也是还没弄明白眼前的事,那脑袋就搬了家。贺龙摘下他背的枪,又对贺锦斋说:“那个县长也不是个好东西,等我给他一枪。”
贺龙说着,把子弹推上了膛。向前走了几步,见轿子停在那里,县官正向这里张望,贺龙瞄着了县官的那脑壳壳儿,一勾枪机,那县官的脑壳儿就飞了。两个抬轿的吓傻了。贺龙走过去说:“二位兄弟不要怕,把你们俩的衣服卖给我们吧。”
说着掏出两块大洋,扔给他俩。原来贺龙和贺锦斋满身是血,这一身血的衣服如何见人?两个轿夫赶忙脱下衣服,贺龙、贺锦斋二人换好,各背一条枪,不敢走大路,取小路直奔洪家关。
二人到了洪家关,不由得惊呆了。原来,眼前的洪家关多半个村都成一片焦土,大部分房屋都烧坏。二人正打愣时,忽见一老者,仔细一看,原来是老秀才贺良六,贺龙上前喊了一声:“六爷!”
洪家关再树义旗(2)
那老汉见眼前来人同他说话,揉了揉眼睛,当他看清是贺龙和锦斋时,不由得老泪横流,说:“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房子烧了,男的抓走,女的糟踏了。”
贺龙忙问:“六爷,是怎么回事呀?”
贺良六用袖子擦了擦泪,说出了村中发生的事。
原来贺龙刺杀谭延闿逃走之后,便由长沙行文到了湘西,一是捕捉贺龙,二是满门抄斩。湘西的镇守使田应诏立刻派兵到了洪家关,亏得贺士道在贺英那里。那些兵丁没有抓住贺龙,便把贺氏家族糟踏了一番。随后,又放火烧房。直到熊贡卿在谭延闿面前保释了贺龙,洪家关才算安定下来,逃走的人才都陆续回了家。
贺龙望着这一片废墟,只气得七窍生烟。贺锦斋脸儿也气白了。村里人见贺龙回来了,都跑来了,女人们都落着泪说:“常常,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这时,只听一人高门大嗓的喊:“常常,就等你呢,我们反了吧!”
贺龙一瞅,是韦敬斋,他迎了上去说:“敬斋,你怎么也回来了?”
“那些王八犊子的军队我看不惯,不光我,柴元禄、贺敦吾等人也回来了。”
贺龙朝大伙儿看了看,手叉腰说:“乡亲们,父老兄弟们,房子烧了,灶膛在,烟火没有断;队伍散了,人还在,有人就能成王。女的投亲靠友回娘家,男的不怕死的跟我拖枪!”
不少青年都喊:“常哥,我们跟你一起拖枪!”
这天晚上,贺龙见到了父亲和三个姐姐、两个妹妹以及弟弟,还有堂兄堂弟以及韦敬斋等人。杜家山的李三宝也来了,大家叙说了些别后之情,便扯到拖枪上。贺龙说:“我这次长沙之行,算把这世道看透了,现在耍枪杆子的,没有几个是为老百姓的。咱们穷人要想挺起腰杆儿,非得自己有枪不可。”
贺英说:“常常,你要拖枪,姐姐同意,我那里有几条枪,都交给你。”
贺龙感激地望着姐姐说:“那你呢?”
贺英笑道:“你的兵强马壮了,大姐的腰杆不也硬了吗?”
三姐夫谷青云也把几支枪交给了贺龙。当下,贺龙重新在洪家关树起了义旗。他又暗中派贺锦斋到林修梅那里做了汇报。林修梅又支援了他一部分枪弹。合在一起,80多人,50多支枪。
这天,贺龙把队伍拉到场院里,他往队前一站说:“弟兄们,你们真心跟我贺龙拖枪杆子,我贺龙把心掏给各位。为朋友,我贺龙能够两肋插刀。可有一句话,我要跟各位兄弟说明白,咱们拉队伍,要替天行道,为百姓造福,谁要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我贺龙能饶他,这把青锋剑可不饶他!”
随后,贺龙派贺锦斋和贺英与湘西镇守使田应诏联络,经谈判,达成了三个条件:一是贺龙的队伍可入田的部队编制,但不听田的调遣;二是不离桑植;三是由贺龙率所部扫平桑植土匪。
尔后,贺龙即带队伍经过数月的剿匪,使桑植县境内安宁下来,他这支队伍也声威大振。第二年春天,占领了桑植城,自此,贺龙坐镇桑植城。
时桑植百姓因天灾人祸,农村中已十室九空,县城也饥民云集。贺龙一面严饬军纪,一面赈济灾民。他下令在县城东西两头设粥棚,打开“官仓”,煮稀饭施舍灾民,这种办法一直延续到民国十年(1921年)。大得民心。
桑植城东朝阳门外二里远,有个叫乌龟嘴的地方,此地地势非常险峻,是桑植通往天子山和大庸县城的必经要道。行人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时贺龙的营部就设在离乌龟嘴不远的观音寺,他为根除这险路,组织民工凿石开山,终将险路打通。桑植民众为此刻了德政碑。碑文赞贺龙“平易悬衡,圆易社规”。尔后,贺龙又治理了桑植城中脏乱的街道,此举也深得民众称赞。贺龙还将桑植城周围百十里的山间乡道,全部加宽五尺,铺上石板。过往行人,无不口碑载道,称颂贺龙之德。
连长贺占卿是贺龙的侄儿,他因骚扰百姓,违犯了军纪,贺龙下令排长周家峪执行军法。周迟迟疑疑不敢受命,而贺龙严令执行。
贺占卿的父亲贺文沛闻讯赶来收尸。贺龙解释说:“沛哥,我不这样不能带兵啊。”贺龙见堂兄掉泪,贺文沛仅此一子,子一死,生活确实困难。贺龙说通了父亲,将枫香坪的两亩水田,送与贺文沛养老。
一条金龙(1)
永顺县内有个惯匪叫陈幺儿,被贺龙剿杀。这陈幺儿有个弟弟叫陈多儿,也是个惯匪,陈多儿听说贺龙杀死了哥哥,登时气得一跳三尺高,哇呀呀地骂道:“贺文常,老子要不宰了你,誓不为人!”
这个陈多儿也是自幼练武之人,一身好功夫,只是不学好,采花盗柳,无恶不作,官府也奈何他不得。这天,陈多儿打点好随身带的兵刃,一把短剑,一把橹子,直奔桑植。看看到了中午,陈多儿觉得肚子里有点饿,正巧路边有个饭馆,便走了进去。坐下之后,要了两碗米饭,一盘酱牛肉。正吃着,又进来两个人。陈多儿一看,这俩人都是虎实实的身架儿,二十五六正当年,进门就喊:“掌柜的,拿面和牛肉。”
掌柜的答应着,不大工夫端来了饭菜。这两人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之后,其中有个高个子问道:“掌柜的,你见过贺龙吗?”
掌柜的说:“见过,常在我这里吃饭。”
“听说贺龙是条金龙?”
掌柜的说:“可不,他出生时,天上吊了龙了。”这掌柜的也是个说话没边的人,见两人听得认真,便吹开了,说:“有天晚上,贺龙住我这里,到了半夜,我见对面屋满屋都是亮的,我以为起火了,急忙起身一看,”那俩人睁大眼,陈多儿也停住了嘴,小圆眼珠瞪着掌柜的。掌柜的一摊巴掌:“你猜怎的?原来贺龙睡的床上,盘着一条金龙,那龙金鳞金翅,放着亮光。”
那两人说:“听说贺龙招兵买马,我们想去投军。”
掌柜的说:“不错,快去吧,贺龙的部队是好队伍,去的人可多了。”
那两人付了钱,谢过掌柜的,走了。
陈多儿虽然光吃没说话,可三个人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吃罢饭,算了账,陈多儿出了门。这时候,他可就打起愣来,腿肚子也开始转筋了。陈多儿想:“他娘的,都说贺龙是条龙,我碰见他不是找祸么?可不去找他仇怎么报?”他脑子这么一打转儿,把腿一拍,心说:“我何不上骡子岭去找我哥的盟友朱疤子呢!对,就这么办。”
朱疤子是朱海珊的侄儿,贺龙杀死了朱海珊,朱疤子发誓要与贺龙为敌。贺龙率领队伍剿匪时,朱疤子一伙儿见骡子岭山势险要,就跑到这里扎寨。
这天,朱疤子刚抽完大烟,有人禀报:“朱哥,陈多儿前来拜见您。”
朱疤子眼皮儿都没抬说:“让他进来。”
陈多儿进来后,看见朱疤子在那里躺着,冲着朱疤子就磕头,说:“朱大哥,多儿给你老报信来了,我幺儿哥死了。”
朱疤子蹭的坐起,说:“多儿,你说什么?”
陈多儿哭着说:“大哥,我幺儿哥让贺龙给摘了瓢儿,脑袋掉了。”
朱疤子把桌上的紫砂壶拿起,“啪”的扔到地上。对身边人喊道:“把王六儿叫来!”
这个王六儿一手好枪法,江湖上都称他“神枪手王六儿”。他原本是个猎户,后来吸上了大烟,就是因为这口烟瘾,好端端的人不做了,当了土匪,干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勾当。
王六儿站到了朱疤子床前,朱疤子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光洋来,嘴里说着:“六儿,拿去抽吧。”说完,把洋钱往床上一扔,那洋钱哗啦一下散在了床上。
朱疤子回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匣子枪,扔在床上说:“去,拿着这玩艺儿,到桑植城把贺龙收拾了。”
王六儿一听,伸出去的手可就缩了回来,结结巴巴地说:“那贺龙……可是……一条龙啊!”
朱疤子眯着眼“哼哼”两声说:“屁,那是吓唬人的。”
陈多儿在一旁加“盐花”说:“贺龙也是吃五谷杂粮的,他算条什么龙?龙能呼风唤雨,他贺龙能呼风唤雨吗?”
朱疤子见王六儿打愣,慢慢地用双手支起身子,坐起来说:“六儿,去吧,杀了贺龙,回头爷委屈不了你。”
当下,王六儿装扮成一个卖拳棍的,匣子枪藏在腰里,下山直奔桑植城。当行抵桑植城不远时,只见通往桑植城的大路上,行人络绎不绝,王六儿心里纳了闷儿:这是做甚哩?他扭住一个汉子问道:“大哥,这么多的人到桑植城做甚?”
那汉子说:“今明儿是庙会,桑植城正唱大戏呢。”又说:“往年庙会没这么热闹,今年贺龙拉起队伍,把附近土匪赶没了,老百姓才敢放开胆子进城看戏。”
王六儿听了,不由一阵高兴,心说:好哇,老子正发愁贴不近贺龙的身呢,你贺龙少不了要看戏,只要你看戏,老子就瞅空子毙了你,人一乱,我就脚板儿抹油——溜了。对,就是这个主意。
那汉子是个爱说话的人,他“噢”了一声说:“不瞒你老弟说,这回我们桑植阔了,出了真龙天子。”
王六儿惊问:“什么真龙天子?”
那汉子说:“就是贺龙啊。那贺龙白天是人,晚上是龙。前些时候,打南方来了个南蛮子,这南蛮子会寻宝,他围着洪家关转了几圈,说洪家关是五龙捧圣的地方,要出真龙。那贺龙就是真命天子,正在桑植扯大旗呢,不少人都去他那里投军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六儿想:人人都说贺龙是条活龙,莫不是那贺龙真的是条龙啊?要是弄不好,我这命就得交待了。王六儿想着,心里打起了鼓,他就这么心神不定地进了桑植。
一条金龙(2)
说话天就黑了。由于是庙会,桑植城中还是灯火通明,街两边的铺子全开着门,街上人也很多。王六儿也没心看这热闹,径直地来到关帝庙前。关帝庙前的草坪子上搭个戏台,戏台上挂满红红绿绿的敬神物件。两盏汽灯明晃晃地亮出有二三里远。坪子上,满是黑压压的看戏人群。人群的周围,一盏盏马灯下,都是做生意的小贩,那些戴满首饰、穿了新鲜花衣裳的妇女都成群结伙地来看戏了,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这会儿便在这些女人们中间挤来挤去。王六儿本是最爱偷看媳妇的人,由于怕误了刺贺龙的事,因此,只在那些女人跟前转了一圈儿,就赶忙挤到台下。
这晚演的是《单刀赴会》,戏开始后,关公提着青龙偃月刀出场了。王六儿无心看戏,他把身子隐在人群中,朝台下正中的位子上寻找贺龙,那位置上,从来都是县里头面人物坐的,可王六儿瞅来瞅去,不见贺龙的踪影。在那位置上,坐的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个穿马褂的也没有。
王六儿正瞅着,就见贺龙背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挤了进来,随后把老太太放到那当中合适的位子上。因为离得远,王六儿听不清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看得清,那贺龙对老太太很尊敬。这工夫,旁边有两人说话了,一个说:“大哥,你看那贺龙背的是谁呀?”
“是他老母亲。”
“不对,他母亲去世了。”
旁边有个知情人说:“那是头阵子贺龙带部队剿匪时阵亡的杨大个子的老妈,贺龙当亲生母亲一样对待呢!你们看,头边那几排坐的,都是阵亡士兵的父母妻儿,全是贺龙请来的。”
“大哥,这贺龙可真是个好人哪。”
王六儿心里哼了一声说:好人?等一会儿就让他见阎王爷,下辈子再接着去当好人吧!想着,那手慢慢地把枪掏出来,慢慢地把子弹推上膛,又慢慢地把枪举起,刚刚瞄准贺龙,旁边说话的那人一碰他胳膊肘儿,他的手一哆嗦没瞄成,他一看那人,那人却没看他,而是脸冲戏台喊了声“好!”王六儿心说:娘的,半夜敲锣,添乱!
王六儿旁边站的这个人,其实早看见了王六儿的举动。这人比较聪明,他见王六儿要害贺龙,急了,他想喊,又摸不准王六儿一共来了多少人,便故意喊了声“好”,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过来,使那王六儿不好下手。
王六儿二次把枪举起,不知怎么着,他那手和腿都哆嗦开了,那脑子里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龙,那龙张牙舞爪地冲他扑来。他想定定神,可怎么也定不住。他心里说:“不好,这贺龙命大,周围有神保佑他。说不定关老爷就在他身边护卫呢。”一扭脸,只见那戏台上,周仓正挥舞大刀哇呀呀地喊着,红脸的关云长端坐当中。王六儿心里忙说:“不行,不行,我得走。”心里说着,急急忙忙地退了出来。退出那戏场子之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觉着身后有东西在追他。王六儿一气儿跑出十多里路,这才靠在一棵树上,还觉着那颗心直跳。好大的工夫,那颗怦怦跳的心才缓了下来。他暗自庆幸说:“哎呀呀,亏得我没开枪,今儿要开了枪,回不来了。”王六儿的心不跳了,可想:不杀贺龙,可回去怎么交待呢?他眨巴几下眼,自语说:“对,见到朱疤子,就说那贺龙是条龙,连打三枪,子弹都不出膛。”
王六儿回到了骡子岭,向朱疤子一学说,朱疤子摸着下巴瞪着眼说:“他娘的,贺龙真的是条龙?”
王六儿说:“没错儿,我亲眼见的,金翅金鳞地盘在床上,满屋放光。”
一旁的陈多儿想起了那掌柜说的话,不由得脖子上冒了冷气。朱疤子说:“娘的,贺龙要是条龙,那更是祸害。”他在地上转了一圈儿说:“你们打听着,有啥动静早点告诉我。”
“贺龙是龙精,圣水要向贺龙家中喷!”(1)
当贺龙率军驻防桑植时,桑植的边界上,驻有靖国军林德轩的第5军所属马吉祥部。这个家伙倚仗一团人马的势力,胡作非为,害得百姓叫苦连天。父老兄弟们知道贺龙同林德轩有交情,纷纷向他告状。贺龙听了大怒,他到了第5军军部驻地陈家河,向林德轩报告了马吉祥鱼肉乡民的罪恶。林德轩听后,怒挑双眉,说:“真是岂有此理,我们靖国军的宗旨是为民众服务,岂能祸害一方。文常,你先回去,我定严惩马吉祥。”
贺龙见林德轩怒气冲冲,信以为真。当他回到桑植后,林德轩对马吉祥的害民行径,却依然视而不见。贺龙一打听,原来马吉祥同林德轩私交很深。贺龙无奈,只得将怒火压在心头。
马吉祥在林德轩袒护之下,更加有恃无恐。这年初秋,他竟在驻地明目张胆地召开分赃大会,公然分配从百姓家勒索来的钱财。贺龙闻之大怒,他在得到旅长涂月池的默许下,带所部人马,包围了会场,当场把马吉祥击毙,并令其部下缴枪,共缴获了长短枪47支。
贺龙处死了马吉祥,虽然百姓们都称赞,但是得罪了林德轩,林对左右说:“贺龙非囊中之物。”遂对贺龙持有戒心。
这时候的湘西政坛军界,混乱异常。后来人称湘西王的陈渠珍,湖南浏阳人。原为清军一督队官,奉军令由川援藏,辛亥之役后,他反叛朝廷,由西藏经青海入甘肃抵兰州,经雪山过草地穿沙漠,九死一生。他辗转到湘西后,在湘西镇守使田应诏手下任中校副参谋长。后田应诏任了湘西靖国军第1军军长,田本是花花公子,生性浪荡昏庸,当了湘西镇守使和第1军军长后,便踌躇满志,贪图享乐,懒理公务。他见陈渠珍精明能干,就让其代理湘西靖国军第1军军长职。陈渠珍见时机已到,便以替田应诏训练骨干为名,主办军官队,实为培养自己的实力。这样,第1军的4个团军官,多出自陈的部下。他见时机已到,便夺了田应诏之权。
陈渠珍掌握大权后,就排挤驻湘西的各路队伍。林德轩见陈渠珍在湘西势大,自己立脚不住,便将队伍开走,并给贺龙下了开拔命令,贺龙经一番权衡之后,决计脱离林部,依然率营留在桑植,保境安民。
贺龙拒随林德轩率部留在桑植后,没过几天,便收到两张委任状,一张是陈渠珍送来的,委他为支队司令,驻防沅陵;另一张是澧州镇守使王子豳来的,委他当团长。贺龙看着两张委任状,思索良久,最后决定依附王子豳,原由是自己同陈渠珍素无往来,与王子豳虽然过去交过手,但那时各为其主。另外,王子豳在武昌首义中,曾率领“武字军”,智取荆州,在消灭最后一支清军的战斗中,被孙中山先生赞为“奋勇能战”的将领,他掌管澧州后,也做过一些好事。而且澧州与桑植相隔甚远,其鞭长莫及。因此,贺龙接了王子豳的委任状。
贺龙这一决定不打紧,却惹恼了一个人,这人就是谷膏如。
谷膏如是洪家关人,早年曾和贺龙一起赶马,贺龙刀劈盐局拉起队伍后,参加了贺龙队伍,后与贺龙在慈利搞枪时被捕入狱。当他出狱时,贺龙又拉起了一支队伍,并当了营长,驻防桑植。谷膏如便前来投奔贺龙。贺龙念旧谊,委其为营部参谋。谷膏如是个奸诈之辈,他想把贺龙的队伍变为己有。如今,他眼看贺龙接受了王子豳的委任,便暗中同陈渠珍拉上了关系,陈为掌握这支队伍,便对谷许愿,说只要谷把贺龙的人马弄到手,就委其为团长。这样,谷膏如竟生了杀害贺龙之心。
一天中午,贺龙正在县城东门王家大屋午睡。谷膏如怀揣利刃,意欲行刺,不料被贺英发现。谷膏如在逃跑时丢下了尖刀。贺英对贺龙说:“这谷膏如神色慌张,又丢下尖刀,是要对你动手,你以后要小心他。”
距洪家关不远的地方,有个村庄叫三屋(,音lou)。在这村内有个巫师叫王朝章,因其排行老二,故人又呼其为章二老,章二老自称自己是鲤鱼精显圣,因此到处装神弄鬼,愚弄乡民。
谷膏如有个亲戚在三屋,谷膏如刺杀贺龙未遂,就逃到了他这个亲戚家中。在这里,他看到章二老的蜈蚣旗很有号召力,弟子们对章二老也很尊敬,便把这位“神仙”请到亲戚家中,与这个“神仙”套近乎。席间,双方谈到贺龙时,章二老因对贺龙驻防桑植后剿“神兵”很不满,谷膏如就顺竿爬,恶恨恨地说:“贺龙是龙精,圣水要向贺龙家中喷,利刀要向贺龙脑壳砍!”
由于谷膏如和“神仙”臭味相投,二人一拍即合。就在这时候,贺龙派了两名部下到了三屋,向老百姓宣传破除迷信。谷膏如知道了,便和章二老一起,把贺龙的这两个部下杀害。
贺龙闻知此事后,怒火满腔,决计亲自到洪家关,了解真实情况,以便还击。谷膏如就对章二老说:“趁贺龙没有了解底细,我们把他收拾了。”
章二老当即表示赞成。又说:“会烧的烧七月,不会烧的烧腊月。”
这天,是旧历七月二十七日,夜幕沉沉,洪家关的人们正在酣睡之际,谷膏如偷偷摸摸地率领“神兵”,从泉峪、二户坪和陈家山方向,扑向洪家关。到了村里,首先从洪家关大桥头贺龙家开刀。
其实,这天晚上贺龙已回到了县城。“神兵”们没有抓到贺龙,就向“贺半街”附近的村民烧杀,洪家关顿时乱成一片。贺士道闻讯跑到了刘家坪,躲在刘光告家。其余亲属,都藏在包谷地里。贺连元的两个儿子和大女儿被砍死,小女儿贺学绒被活活摔死。洪家关大桥被烧毁。章二老穷凶极恶地边杀边喊:“要把贺子贺孙,斩草除根!”天快亮时,章二老才带着“神兵”离开。这一夜的烧杀,洪家关上的房屋被烧毁200多间,残害致死30多人,受害者达48家。
“贺龙是龙精,圣水要向贺龙家中喷!”(2)
贺龙闻讯后,急率人马奔赴洪家关。只见村上浓烟滚滚,哭声震天。贺龙悲愤至极,当他安抚那些被害的家人时,一些人埋怨说:“出了一条龙,全族跟着穷。”
有个上年纪的人对贺龙说:“你看看吧,一人玩枪,全族遭殃。死的死了,烧的烧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贺龙此时咬牙切齿,怒火燃胸。他说:“年轻人跟我拉队伍,女人们投娘家。”并坚决表示:这笔血债一定要让章二老偿还!当天,贺姓家族中不少青年人,跟着贺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