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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追随孙中山.2

作者:刘秉荣 当前章节:12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2

时隔不久,章二老被乡民们擒住,很快就被贺龙处死祭祖。谷膏如吓得逃到了永顺王村。

贺龙投到王子豳部下之后,便想借他之力,扩充自己的武装力量。经堂叔贺勋臣的活动,王子豳答应给贺龙部300支枪和300箱子弹。为表诚意,贺龙决定要父亲贺士道和弟弟贺文掌、副官贺植卿,带着重礼去澧州,拜会了王子豳。为安全起见,贺龙还派了十几名武装相随,另有一些商人同往。

父、弟之死(1)

再说陈多儿,这天下山买东西,碰到了他的一个老表亲戚,叫谷大。陈多儿把他拉到酒馆里,两人喝着酒,陈多儿说他想杀死贺龙。

谷大连连摇头说:“我在贺龙手下当兵也是想杀死贺龙。可到了那里一看,这人是个正经人,我这害他的心就没了。依我说,你也别干那土匪的勾当,那碗饭也不好吃。”又说:“天横有雨,人横有祸。”

陈多儿一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心里骂道:娘的,贺龙给你几句好话,你就不知道南北了。他心里骂,嘴上却说:“谷表兄,你这是到哪儿去?”

谷大是酒多喝了两盅,话就乱说了:“贺龙让我到洪家关,去接他家的老爷子,说打算让老爷子去澧州取枪。”

谷大说到这儿时,看了看天色说:“天不早了,我得走了。”走了几步,忽觉自己酒后失言,又回到陈多儿面前说:“贺家老爷子取枪的事,你可不要说出去呀。”

陈多儿说:“你就放心吧。”

这陈多儿送走谷大,立时一溜烟地跑上骡子岭,对朱疤子说:“大哥,我得了实信儿,贺龙的老爷子去澧州取枪,我看咱们在路上劫住他,宰了贺士道,留下钱财咱们受用。”

朱疤子听了,一拍桌子说:“好,你带几个弟兄去吧,办得利索点儿。娘的,贺龙害了我的伯父,我要拿他爹的命抵偿。”

正说着,谷膏如和另一名土匪、叶家桥的陈继之来了,二人也是来报信的。几个家伙一拍即合。

当下,陈多儿、谷膏如、陈继之、白文忠等带着几十名土匪,来到了天子山下的老林子内隐藏,等待贺士道等人到来。

1920年5月16日,贺士道一行从桑植起程奔澧州。第一天,他们经杜家山、双溪桥、走马坪到寒池峪投宿。次日,一行人继续前行。当走到天子山下的三人潭时,突然从乱草丛、密林和溶洞内蹿出许多人来,各持武器呼啸着直奔贺士道等人。贺士道见势不妙,飞马而走,匪徒们立即乱枪射击,贺士道回枪抵挡,不料腰部中弹落马。匪徒们狂叫着扑来。贺士道滚入河中,负伤泅渡到对岸,又遇土匪拦截,贺士道措手不及,被砍落河内,又被河水卷走。贺文掌和贺植卿即与匪徒搏斗,搏斗中,贺文掌不慎被匪徒们抓住。贺植卿拚死逃脱。护兵和商人们也多死于混乱之中。

陈多儿等把贺文掌捆绑上山。朱疤子见了贺文掌,立即吩咐把贺文掌押了起来。谷膏如见朱疤子等不杀贺文掌,急问朱疤子:“大哥,为啥不把贺文掌宰了,还留他一口气做个甚?”

朱疤子说:“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我要钓贺龙上钩。”他眯着眼说:“去吧,带上几个弟兄埋伏在险道边儿上,我派人去给贺龙送信。我要告诉他贺龙,我抓了他弟弟,他要不拿5万大洋来取,我就把他弟活活蒸死。”

陈多儿又急忙问:“那,他要真的拿5万大洋来保呢?”

朱疤子哈哈大笑道:“你也太直了,他拿来50万大洋,我也要把他弟宰了。”

陈多儿这才醒过闷来,高高兴兴地带着人下山了。

这日,贺龙正操练人马,有马弁报告,说常德府来了人了。原来是第5军军长林修梅派人给贺龙送来委任状,委任贺龙为湘西护法军第5军第1师独立团团长。贺龙知道护法是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军事行动时,十分高兴,急忙给林修梅修书一封,表示了自己愿随孙大元帅护法的决心。就在这时候,有马弁又送来一封信,贺龙看罢眼就圆了。原来这正是朱疤子派人送来的那封信。信上说:如果贺龙送来大洋5万元,就放回贺文掌,如若不然,就将贺文掌放在笼屉中活活蒸死。

一旁贺锦斋见贺龙脸色不对,把信拿过来念了一遍,在场的人听了都不说话了,都知道这是棘手的事啊。送钱吧,5万大洋不是个小数目,不送吧,贺文掌肯定是没了性命。这工夫,贺龙把信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信撕了,而后愤愤地说:“我贺龙跟孙先生革命,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也要花在刀刃上。”

陈图南听了贺龙的一番言语,很是感动,他说:“云卿,此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想那朱疤子心黑手毒,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们是不是分一部分兵去解救文掌。”

这工夫,韦敬斋走了进来,他听说贺文掌被朱疤子抓走,贺士道等人还下落不明,急得跺着脚说:“他娘的,常哥,你给我一支队伍,我打上骡子岭,非把朱疤子、谷膏如等狗日的宰了不可!”

贺龙坐了下来,装上了一袋烟,慢慢地吸了一口说:“眼前,孙先生率兵护法,正需要我们的时候,我怎能放国家大事于脑后,让弟兄们为我去流血?”

陈图南说:“文掌是你弟,可也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不能说是你自己的事情。”

贺龙说:“话是这么讲,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如今要跟孙先生革命,还能不分轻重吗?”他把手中烟斗一举:“谁也不要多讲了,这事由我来处理。”说着,贺龙冲外边喊道:“把送信的带上来。”

那送信人一听贺龙这洪钟般的话音儿,腿就哆嗦开了,一进屋,扑通就跪在地上,那头像捣蒜般地磕着:“贺……大老爷,你老人家饶我的命吧,这……我是个跑腿的。”

贺龙冲那人说:“你回去告诉朱疤子、陈继之、谷膏如,说我贺龙要跟孙大元帅护法,要是他敢动我弟弟的一根毫毛,等我回来找他算账!”说完之后,踢了那送信人一脚说:“滚吧!”

父、弟之死(2)

那送信的土匪一听此话,急忙忙跑了。

这土匪逃到山上之后,把贺龙的话向朱疤子等人学说了一遍,朱疤子冷笑一声说:“娘的,他贺龙还要学刘邦?”他冲外喊道:“来人哪,把贺文掌给我蒸死,我要吃他的心肝!”

朱疤子喊过后,立时有几个匪兵,把贺文掌装进笼屉,随后,架火的架火,添水的添水。可怜,一个善良的少年,就这么活活地被蒸死了。

贺文掌被蒸死后,朱疤子、谷膏如等果然把贺文掌的心肝挖出来,沾着蒜泥吃了。随后,又装了一罐儿,派人送到贺龙处。

贺龙踢走送信人,又火急地派人赶到三人潭,寻找父亲等人,但只打捞到父亲尸体。

时贺龙正收拾人马准备出征,见弟弟果真被朱疤子等活活蒸死,父亲也死于潭中,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晕倒马下。

众人急忙上前相救,待贺龙醒来之后,见韦敬斋、贺锦斋、陈图南都围坐在自己床前,翻身坐起说:“你们都围着我做甚?队伍明日就要出发了,还不赶快去做准备。”

陈图南说:“文常,你好好歇息一下,队伍上的事,我们来料理。”

杀父蒸弟和妄杀商人之仇,更使贺龙怒火满胸,他挥刀砍断一棵树,怒道:“我贺家杀不绝,斩不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谷膏如等火烧洪家关,又杀死了贺士道父子。贺家族人,莫不义愤填膺。纷纷找到贺龙,要以血还血。

贺英得知父弟被害,大怒,她赶回桑植奔丧。气怒之下,砸了谷家祠堂,谷姓人家顿时感到事态严重,惊恐不安。都拿起刀枪,做了防范准备,眼看一场两姓间的家族械斗要发生。

贺龙这时却显得沉着冷静。他高瞻远瞩,顾全大局,耐心拦住贺英和二姐、三姐及两个妹妹,又神情严肃地对族人和乡邻们说:“大家要冷静,现在的事实是,贺谷两姓,世代通婚,贺家嫁谷家,谷家嫁贺家,光我家就有一个姑姑,两个姐姐嫁给谷家人。谷膏如是姓谷,可他是谷姓败类,他不认人,贺龙认人。我们要互相杀,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要杀就杀谷膏如。”贺龙又说:“如果你杀我,我杀你,就会杀得乱七八糟,正好中了外人奸计,到头来是我们自己杀自己,世世代代结冤仇,外面的‘大脑壳’随便找个岔子,就会把我们的队伍吃掉,那时候他管你是贺家的、谷家的,大家都会吃亏的!”

贺龙一席话,说得大家沉默无语。贺家亲戚金慕儒进劝贺龙说:“贺谷两家沾亲带故,你不报仇也罢,可那个柏家厚是砍你老子的凶手呀!”

贺龙也摆着手说:“牛关在牛栏里,跑不了,还可积肥嘛!”

一场大型的家庭械斗的风波被贺龙涣然冰释,谷姓人家也感动不已,派出代表向贺姓人家赔礼道歉,当贺姓人家按照传统习俗给贺士道老人办七天七夜的道场时,谷姓族人为贺士道、贺文掌披麻带孝守灵,隆重地致祭和参加葬仪。

这时,有族中长者提出:贺龙父弟双亡,贺龙只有女儿金莲,而妻子徐月姑又病逝,当办丧婚,以慰亡灵。于是,经乡人肖定姑挑选,将尚珍元的外甥女、19岁的向媛姑嫁给了贺龙。

不久,陈继之这股匪徒,被贺龙好友钟慎吾军歼灭,陈继之死于乱军之中,而谷膏如却自此不知去向,销声匿迹了。朱疤子也吓得躲藏起来。

贺龙对此回忆说:“1919年我当团长,有个谷膏如策反。本来早年同我一块去慈利搞枪的,因为他被捕了,失掉了联系,放出来后,一心只想当官。因为没有担任部队主要职务,他对我怀恨在心,仇恨很大。不久,他勾结‘神兵’烧了我家的房子。后来,勾结土匪把我父亲和弟弟杀害了。”

贺族老人贺勋臣在1962年8月回忆说:“当时我在王子豳手下当兵。贺龙写信,向王子豳要300支枪,100箱子弹。王子豳给了一些,贺龙派老头和兄弟带了一批烟土去澧州买枪弹,此事被谷膏如知道,联络土匪拦路杀死贺士道,蒸死贺文掌,贺植卿被追赶的吐了血。凶手有谷家外甥白文忠。香姑以后才知道这件事。”

贺士道父子被害,这本是一件使贺英、贺龙姐弟极为痛心的事,可是,却有人在十年内乱中,诬陷贺龙姐弟,说什么:“贺龙过去有意投靠军阀王子豳,王对他不信任,就把他父亲和弟弟送去当人质。……贺英和她的丈夫谷绩廷知道此事,就商量好,派出二三百人借机削弱贺龙势力,……就把父亲给了结了。”为此,当年与贺士道同行的商人金幕儒写下证明:“贺士道被杀的那次,我同他一路,凶手是白文忠,也叫白家厚,他是谷家的外甥。贺士道在三人潭河坝边被砍死,贺文掌被抓去蒸死,还有个贺植卿被赶得吐了血,没有捉住。此事,我以后向贺军长讲过。”

在贺龙担任湘西护法军第5军第5团第1营营长驻防桑植时,谷绩廷当了澧州镇守使唐荣阳委任的澧州游击第2支队司令,在安乡一带驻防,贺英随军到安乡,协助谷绩廷料理部队。孰料不到一年,谷绩廷又被唐荣阳用武力提了枪。谷绩廷与贺英逃回了家乡。在杜家山的鱼鳞寨重整旗鼓,继续与官府豪绅作对。

谷绩廷遇害(1)

薛明参观烈士事迹

谷绩廷和贺英从澧州回杜家山后,朱疤子即招集了他手下的人马,商议杀死谷绩廷、贺英,朱疤子有个把兄弟叫陈又清,外号“满肚子坏”,因为脸黑的出奇,大家叫他陈黑满,系桑植空树壳人。这小子是袍哥,谷绩廷对他还有救命之恩。有一回他在常德逛窑子,因为吃醋和一伙光棍打起来,那些人把他拉到街上,一顿臭揍,打得他爬都爬不起来,亏得谷绩廷从那里路过,解救了他。满肚子坏可是真坏,朱疤子一找到他,言明杀了谷绩廷、贺龙奖赏大洋5000元,他一听,小眼珠儿就努了出来,早把谷绩廷救他的恩德丢在了脑后。满肚子坏当时就带着十几个人来到杜家山。到了杜家山,先找到了一家歇铺,派了个人去见谷绩廷。这人是谁?是他那个“码头上”的老五,老五在“码头上”是管外交的。这老五到了谷绩廷家,谷绩廷、贺英刚刚吃罢饭。一见进来的人不认识,正要上前问话,那来人一亮手势,念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虽不是真命天子,也愿替大哥代劳。”

谷绩廷一听就知道这是“海底”中的话,是老五到了。也把手一抬,说:“对面山上一枝槐,槐盖槐冠挂金牌。”

老五接道:“金字牌、银字牌,弟兄让我送宝来。”

谷绩廷一听,知道有事,便把老五让到屋里,老五又拜过了凤头大姐贺英。尔后,一拱手:“满舵把子让我来送信,他那里有二十几个人,打算投到谷大爷麾下,愿效犬马之劳。”

正在招兵的谷绩廷说:“是满兄弟的人?好哇,满兄弟在哪里?”

“他在枫树垭。让我来请谷大爷,说弟兄们都想见见谷大爷。”

谷绩廷说:“好,我可以去。”

谷绩廷说着就去槽头拉马。贺英跑了出来,对他说:“满肚子坏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你还是不要去,让他来么,咱们接待他。”

谷绩廷说:“不要紧,我曾经救过他的命,他总不是禽兽吧,还能恩将仇报?”

贺英要他带着防身兵器,谷绩廷说:“用不着,人家诚心诚意找咱们,咱们不用想那么多。”

谷绩廷这么一讲,贺英也就没再说什么。

当下,招待了老五吃罢饭,谷绩廷就拉过他那黄膘马要上路,这时,村中几个老人知道他要去会满肚子坏,都拦在马头,不让他走,说满肚子坏是个心毒手黑的歹徒,此去凶多吉少。谷绩廷说:“大家请放心,黑满与我弟兄之分,不会翻船。”之后便上马而去。

谷绩廷同老五到了枫树垭。陈黑满见谷绩廷来了,满脸笑容,大哥长大哥短地叫得别提多亲热了。随后,吩咐摆酒。谷绩廷刚刚端起酒杯,陈黑满小黑眼珠儿一翻,“嗖”地抽出手枪,还没等谷绩廷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就开枪打死了谷绩廷,谷绩廷的贴身警卫徐焕然带枪冲了出来,保得一命。陈黑满打死谷绩廷后,割下了谷绩廷的头,挂在村头树上,扬长而去。

贺英与谷绩廷结婚后,夫妻二人感情很深。贺英还生下一子,名“豹豹”,不料这儿子不到数月即夭折了。此后贺英再没怀孕。

贺英在家中,整整一天,总觉得心绪不宁。天擦黑的时候,从枫树垭送来了信,说满肚子坏杀死了谷绩廷,贺英一听,顿时像晴天响了霹雳,惊呆了。但是她没落泪,她把仇和恨往肚里咽。

贺英强忍悲痛,同弟兄们一起把丈夫尸体运回杜家山,她吩咐人挑来一担清水,亲自把丈夫尸体洗干净,又找来针线把伤口缝好,用白布紧裹后,装入棺材。出殡时,她请来了七个道士做道场。谷绩廷生前好友都前来吊孝。桑植及周围各县实力派,也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当时,贺英在她家大门口的正前方,修起一座高高的坟墓,安葬了自己的亲人,此后,每天一早一晚,她都要站在墓前,默默地说:“我一定为你报仇!”

之后,她将谷绩廷留下的队伍收拾起来。自任司令。为了用兵的稳妥可靠,她选择了一个叫“鱼鳞寨”的山寨,作为自己的据点。这山寨,晚清时归一个姓向的土王所盘踞,寨顶上不仅有水有田有林木,可以屯兵养马,而且有“白龙堡”、“老虎嘴”、“炭棚脑垭口”等天险地势,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城堡。贺英把这所古寨盘重新经营起来,在寨上盖好营房,修好工事,备好粮草弹药,形成了一股力量。贺龙也派人送了枪械子弹。贺英便带领这支队伍,扯起“打富济贫”的旗帜。时贺英队伍中人员多以亲戚、朋友和丈夫旧部为主。贺英率领这支队伍,曾和周围各县的封建军阀、贪官土劣、土匪打过不少仗。

太阳山

1920年7月,湘西发生兵变。谭延闿第三次督湘不久,便指使其亲信、澧州副镇守使卿衡,在王子豳赴慈利时,将其杀害于途中,夺得了澧州镇守使大权。

王子豳之子王育寅,当时已掌握澧州的军权,发誓要为父报仇。7月26日,在慈利的东岳观,王育寅集中了七千人马,哭师起兵,自封为常澧靖国军总司令,并派人赴桑植请贺龙出兵作战。

贺龙与卿衡早有旧隙,今见王育寅相请,满口应承,遂起兵赴慈利,会同王育寅,攻占了慈利。

卿衡所为原秉谭延闿之意,卿衡大败自然触动其心肝。谭大怒,立即发电,令湘西各路军队,出师讨伐王育寅部。

谷绩廷遇害(2)

王育寅本是有勇无谋之人,闻知此情,顿时慌乱,急召左右相商,并邀请贺龙拜问大计。时众皆无计可施。惟贺龙提出:“请林修梅来主军中大事,谭军必不敢来。”

王育寅经一番权衡,同意了贺龙的意见。遂派代表到广东谒见孙中山。孙先生即一面致函王育寅,一面派林修梅回湘西“察看助理”,“肩此重任”。同时电告谭延闿。

林修梅到慈利后,王育寅自愿让位,甘为副职。林修梅在慈利登台誓师,就任湘西靖国军总司令,委任贺龙为湘西靖国军第3梯队团长。之后,又发了“援粤讨桂”的通电。10月中旬,发兵常德。贺龙率部当先,激战三天,攻克常德。谭延闿见势不妙,急调湘军第1旅旅长宋鹤庚部、常德败军李蕴珩部,一起反扑。林修梅率队与宋、李部周旋了数月,虽有孙中山先生的支持,但终因寡不敌众,加之王育寅不很好合作,林修梅被迫辞职离湘赴武汉。这次军事行动失利后,贺龙只得率本部人马,返回桑植。

这时,陈渠珍已完全掌握了湘西的军政大权。他派人说服了贺龙,遂委任贺龙为湘西巡防军第2支队司令,隶属于右翼司令张云龙。

这天,天气晴朗,适常德城北梁山百合盛开,陈渠珍和贺龙二人带了少数随从,共游梁山。梁山又名太阳山,因唐时郡人以梁松配飨而得名。庙前有池,山下有寺。一名观音寺,一名灵泉寺。山顶有庙,为祀阳山之神用。旁有飞泉瀑布,山上草木繁盛。贺龙、陈渠珍二人来到山下,便下马步行。但见那满山的百合,开得十分繁茂。有时三五步一株,有时十来步一株,那花被露水浸润之后,异香扑鼻。二人缓缓地走着,谈着天下大事。说到那些军阀祸国殃民时,都切齿痛恨,说到百姓饥寒交迫,都深表同情。一路走着,一路说着,不觉临近山顶,见一座祠庙,庙宇已破败不堪。陈渠珍指着庙说:“这庙是为汉伏波将军马援盖的。马援征交趾回来,走到常德,正值炎热天气,就在梁山屯驻。汉光武闻其凯旋的消息,派一个姓梁的前来慰劳。马伏波同这姓梁的父亲为同执,一看来的是晚辈,就未行迎接之礼。姓梁的以为鄙视了他,怀恨在心,回朝后说了马援许多坏话,光武帝信了谗言,竟夺了马伏波的职,将兵权交与梁某。梁即统兵驻扎此山。梁又说马伏波征交趾,得了许多珠宝财物,又奏至朝廷,即抄封了马伏波的家,但可怜只抄出一些薏仁米,哪有珠宝的影儿。后人为马伏波不平,便盖了此庙,让马伏波享受人间四时烟火。以示伸冤。”

贺龙听罢,愤道:“沙场上亡的都是忠良将,享荣华的皆为奸佞臣。像马伏波这样功在国家,光明磊落之人,竟逃不出一个梁某之手,可见我们这个国家制度的黑暗。”

陈渠珍感叹地说:“是啊,政治不良,小人专权,忠良受害,百姓遭殃。这些年来,我走四川、赴康藏、经甘肃入陕西,历经千山万水,所到之处,人民的生活无不在水火之中。大清国倒了,国家该振兴了吧,可还是一个老样子。袁世凯尸骨都烂了,可国家还纷乱如麻。”

贺龙说:“是啊,我原来也以为搬倒一个袁世凯,国家就好了。现在看,我们想得太天真了,但愿孙先生的理想得以实现。”

两人说着来到马援像前,摆开饭菜,开怀畅饮一番。直到红日西沉,方才下山。

贺龙、陈渠珍部队在常德住了没多久,冯玉祥为常德镇守使,移住常德,桑植为田应诏手下的一个姓马的团长驻防,此人无恶不作。于是,贺龙领着自己的队伍,再回桑植,赶走了马团长,便在桑植继续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陈渠珍占湘西时,正遇着湘西大旱,保靖、龙山、永顺、桑植等八县,饥民180万。真是赤地千里,嚎啕之声震天。陈渠珍广设粥棚,赈济灾民。这下子,老百姓没有说陈渠珍不好的了。从此,陈渠珍就在湘西站住了脚。

入川讨贼(1)

1921年4月7日,非常国会在广州开会,赞成孙中山提出的关于取消军政府、选举总统、设立正式政府的意见。孙中山以237票当选为非常大总统。5月8日,他宣告就任广州国民政府总统,并劝告北洋军阀政府大总统徐世昌即日引退,以谢国民。

随后,孙中山派程潜、汪精卫等到南宁告诉陈炯明,说他自己已决意北伐讨贼,让陈炯明做好讨贼准备。12月,孙中山抵桂林,组织了大本营,计划北伐。由廖仲恺负责财政方面的筹划,邓坚负责组织警卫军队,程潜负责制定军事计划和各省的联络接洽工作,又派了石青阳赴川东联络旧部,组织军队。

石青阳接孙中山令后,便取道零陵,越衡山、经长沙、历辰沅,进入川东的酉、秀、黔、彭。石青阳一露面,他的旧部争来归顺,转日便召集了三四千人。接着,石青阳又跃马奔湘西,见到陈渠珍,两人都非常高兴。原来陈渠珍同石青阳都是癸丑讨袁失败后,出亡日本的难友。石青阳向陈渠珍说明召集人马随孙中山先生北伐的来意后,陈渠珍当即推荐了贺龙。石青阳也早知贺龙之名,大喜。

于是,任命贺龙为四川讨贼联军川东边防军独立团团长。

贺龙奉命入川讨贼后,他想起了三个姐姐和两个妹妹,部队行动事安排停当后,他即骑马直奔鱼鳞寨。路过洪家关的时候,贺龙勒住了缰绳,进到家中。只见家门掩着,门和门框间结了许多蜘蛛网,看来很长时间没人进了。贺龙轻轻推开门,但见院内长满半人高的青草。在那墙角儿,扔着一个断了腿的饭桌子,已被雨水浇黑了。这眼前的一切,贺龙是又熟悉又陌生,不由得勾起他满腔悲愤。他想起了父母、姐夫、弟弟等人之死,一团仇恨之火在胸膛燃烧,心中说道:“革命未成,亲人却已遇难多多。”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把钢牙一咬,指天发誓说:“只要我贺龙还有一口气,就与那些祸国殃民的狗东西们没完!”之后,贺龙双膝跪倒,冲父母所住房屋磕了个头,说:“父母、先祖在上,你们就看着我贺龙是怎么革命的吧?”尔后站起,迈步走出屋门,到林中解开缰绳,直奔鱼鳞寨。

贺龙到了鱼鳞寨,走进了大姐贺英住处,见大姐正给她手下的战士们缝补衣服。一见大姐面,贺龙就觉着有说不出的亲热。他高兴地喊声:“大姐。”

贺英抬眼看见是贺龙,非常欢喜地说:“常常,你来了?”说着忙给贺龙拉过凳子。

姐弟俩坐下之后,贺龙说:“大姐,明天我要带队伍入川,随孙中山先生讨贼去。”

贺英听着贺龙的话,又望着贺龙那威武、英俊的面容,说:“常常,去吧,跟着孙先生,给老百姓打个好天下。那孙先生是个好人哪!”

贺英说着,给弟弟倒了碗水。一抬眼,她看见贺龙的衣服袖子破了,便说:“常常,过来,姐姐给你缝缝袖口。”

贺龙便把胳膊伸了过去,让姐姐缝补。这贺龙在刀剑丛中是员战将,但在姐姐面前,却温顺得像个孩子。贺英一边给弟弟缝补、一边亲切地问:“常常,你入川还有啥难处吗?”

贺龙摇头说:“没有。”他又说:“大姐,我此一去,不定几年才回,每到清明,你替我在父母坟前烧几张纸吧。”

一提起父母,贺英不由得心酸,她低下头。贺龙接着说:“还有,我走之后,那朱疤子、陈黑满他们还会找你的麻烦,你和二姐、三姐、大妹、小妹们要多加小心。”

贺英说:“我这里你不用惦念,放心去吧,可大姐有几句话你要记着。头一句,对百姓要仁义;第二句,对弟兄们要像亲兄弟一样;第三句,你要一身清白!”

贺龙说:“大姐放心,大姐的话我全记在心上了。”说着,他拿出几卷光洋,放到贺英面前说:“大姐,这些钱,你留下用吧。”

贺英用嘴咬断线说:“不,你把钱拿着,你这一次去川东,处处都要用钱。”

贺龙也不管大姐怎么说,还是把钱留下了。随后,又会了会和大姐一起守山寨的其他人,便下了山。贺英一直把弟弟送到山下,姐弟俩才洒泪而别。

这天晚上,贺龙正和贺锦斋商议事,有人报告说鱼鳞寨大姐派人来了。贺龙出去一看,原来是贺英打发人送来20支枪和一些子弹,另外还有1000元大洋。贺龙本想让来人带回,可他想到这是大姐的一番心意,便收了下来。

接着,贺龙又见了二姐、三姐及两个妹妹。时三姐夫谷青云是贺团第1营营长,贺锦斋是第2营营长,贺敦吾为第3营营长。次日,贺龙告别桑植父老乡亲,带着一团人马,浩浩荡荡奔川东而来。

四川讨贼联军经过石青阳的四方游说和暗里布置,终于成熟。1923年3月,石青阳电请孙中山下令。于是孙中山以大元帅名义任命熊克武为四川讨贼军总司令,第1军军长但懋辛,第2军军长刘成勋,第3军军长吕超,第4军军长郑士英,川东边防军总司令石青阳,四川边防军军长赖心辉,江防军司令余际唐。贺龙一团人马便编在川东边防军石青阳麾下。这七路人马,共计有13个师,5个混成旅,20余万大军。

时贺龙派了周参谋赴桂林,专程拜谒孙中山先生,表示愿效力于孙先生倡导的革命事业。孙中山亲笔书信一封与贺龙云:

入川讨贼(2)

云卿先生鉴:周参谋特来大札,备悉一是。边缴久戍,艰苦逾恒,而壮志不渝,忠诚自矢,真可为干城之寄,当勉望于无穷者也。川中久苦内战,迩来以各将领互开诚悃,共企新图,遂有开发实业计划。前各以书来陈说,文曾力替其成,不独为弭息内争,昭苏民困之要图,而给养有恃,简练益精,一俟会讨有期,建瓴而下,且可以襄成大业,幸协图之。我驻闽各军实力充裕,稍事休息,即须出讨。驻桂之张、朱各军,现已下迫梧州,西江震动,陈逆料难久逭。切望秣厉待时,共戡大难。此复。即询,戎绥。

贺龙看了孙中山先生之信,对先生于己的无比信任和殷切期望,甚是感动,更决心追随先生,革命到底了。

从1923年初起到1924年8月,贺龙率队在熊克武指挥下,与北军在四川展开激战,讨贼军一路斩关夺隘,连续胜利,同年11月25日,孙中山委任贺龙为四川讨贼军第9混成旅旅长。当讨贼军攻克成都后,由于争权内讧,又被北军打败。人马败至黔东。

驻防铜仁(1)

贺龙率人马在黔东的松桃驻防时,贺英从桑植赶到松桃看贺龙。贺龙旅第1团团长贺敦吾的夫人翁淑馨对此回忆说:“我第一次会见贺英同志,就给了我很深的印象。那还是在1924年,第1混成旅在贵州松桃县提一个叫龙团长的枪时,因为跑了枪(即跑了兵),贺敦吾等前往视察。这时,一个人骑着一匹花白色的马跑了来。她兜着马对贺敦吾说:‘这样的布置,跑枪了吧?’贺英穿着一身土布衣,斜挎一支盒子枪,脸红喷喷的。继续说:‘不该先打死龙团长,不然可以叫他下命令架起台子缴枪!’贺英的话,贺敦吾都点头称是。这就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在民国初年,尤其在贵州,不但女子骑马弄枪的没有,就是扬鞭赶车的妇女,也视为稀奇。我当时也只是十六七岁的姑娘,便问贺敦吾这骑马女子是谁。敦吾告诉我说:‘她是大姐贺英,才从桑植来看贺龙的。’‘她会骑马打枪?’我好奇地问敦吾。敦吾说:‘她的本事比我们弟兄都好!’我又说:‘从桑植到松桃路上这样不安宁,她一个女人敢跑这里来?’这时一旁的贺龙说:‘姑娘,大姐她啊一身是胆!’”

贺龙人马在松桃稍事停留,又转到铜仁,贺龙旅部驻周逸群家。周逸群是个共产党员,已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贺龙从周逸群给家中寄来的进步刊物中,了解了共产党的许多道理。

这时,熊克武又遵循孙中山大元帅府的训令,将四川讨贼军改编为川滇黔建国联军,贺龙为第1师师长。下辖两个旅,第1旅旅长是贺龙的三姐夫谷青云,第2旅旅长是堂兄贺敦吾。贺锦斋为师参谋长。1925年2月,广州大元帅府再次任命贺龙为建国川军第1师师长,并授中将衔。时全师一万余人,各种枪支8000余,炮56门,机枪57挺,为一支劲旅,由于贺龙人马军纪好,时百姓颂歌道:“贺龙贺英贺家军,不拿百姓一根针,打富济贫为穷人。”

贺龙的第1师中贺家家族人很多,而且好多人都是从贺龙拉队伍起就当了兵,经过战争的磨炼,不少人升任了班、排、连、营长和团长。而这些在军队中的上下级关系与家族的辈份不符,如,当连长的贺佩卿等每天早晚要向侄儿辈中当营长的贺桂如等喊报告,行军礼。这样,当长辈的感到不是味儿。特别是违纪遭训斥时更感到没脸。如贺佩卿一次违纪被贺桂如当面训斥。贺佩卿即摆出了叔叔的谱儿,当面与侄儿顶撞。尔后,二人都跑到师部请贺龙评理。刚好医官贺勋臣在座,贺龙当叫贺勋臣叔叔。贺勋臣对贺龙说:“云卿!贺家军若乱了辈,贺家军就得乱。”

贺龙说:“大叔,乱不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在洪家关是按家规,在这里就要按军纪。”当下贺龙把贺佩卿严批了一顿。又打了军棍,直到贺佩卿认了错才罢休。

贺龙人马军纪严明,部队士气高昂。时建国联军前敌总司令熊克武称赞贺龙部队“士气益励,堪称表率……”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形势陡变。熊克武奉命率建国军回师广东,时贺龙感到气氛不对,便将自己的一师人马留在湖南。结果建国军一到广东就被全军缴械,熊克武被扣虎门。贺龙得知此情,悲愤异常,遂通电还湘,就任了澧州镇守使。贺龙张榜安民,尔后,办豪绅,惩贪官污吏,扫清土匪,深得民众称赞。贺英也带眷属们到了澧州。时有老秀才袁礼门,撰写了一副对联颂贺龙功德,联文为:“云程万里,名贯九州,自湘西开辟以来,超古越今为老贺;青史千年,芳流百代,当锦城转战之际,搴旗斩将似生龙。”

由于贺龙不买湖南省省长赵恒惕的账,1925年6月中旬,赵恒惕调集人马围攻澧州,讨伐贺龙。

当下,贺龙命令第1旅旅长谷青云移师慈利、石门。要贺英率全体随军眷属返回桑植,并派部队护送。贺龙还托周逸群的舅父、秘书长严仁珊把他自己和几个部将的家眷送往汉口。尔后,贺龙发出通电,称:“吾湘不幸,丧乱频仍,民喘未苏,兵戎又见。……以精锐进攻慈利,截我防线。似此不顾大局,本不难缴。我部曲本应予以痛创,……率部进驻慈、庸待命。”

贺龙所部在撤军途中,受到湘军的阻截,激战中,收编的团长易子清和炮兵营长反水。一些连队打散了,有一个连跑到桑植,被贺英收留。保存下来的部队只有5个团,总数只有五六千人。当同年11月初,贺龙率部转入川黔境内,尚有6000余兵力。

贺龙率人马在川黔稍事停留,又转到了黔东的铜仁驻防。当时,贵州省省长彭汉章见贺龙来投,便欣然答应。黔省军阀袁祖铭虽同贺龙为敌多年,但由于其新败于杨森,见彭汉章已同意容纳贺龙,也就乐得个顺水推舟做人情。贺龙虽然知道这些人靠不住,可是,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贺龙人马抵铜仁后,即派出副官长何荆丞的女婿秦光远到黔东各地联系开明人士,争取舆论赞助。为充实部队实力,贺龙收编了罗树奎并委罗为独立第1团第1营营长,罗乃共产党员,后于北伐中改名罗忠义。其营在贺部中屡建战功,人呼之为“豹子营”。贺龙还先后收编了罗哲卿残部,原滇黔联军姜文华部的欧百川团等部,贺龙将收编人马编为六个独立团,经过收编,贺龙人马总兵力又达一万余。

驻防铜仁(2)

经严仁珊安排,贺龙由澧州撤退前疏散到汉口避难的眷属,也在汉口辅堂里92号公寓安排就绪,堂弟贺干臣专程到铜仁报告安置情形,贺龙听后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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