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年的时间里,范蠡三次赚了千金之财,两次都散给了贫穷的朋友和远房同姓的兄弟。到了晚年,范蠡精力衰竭,把产业委托给了子孙,变成了家族式的企业。子孙们继承了他的产业,继续滚雪球式的发展,终于有了家财巨万。
范蠡化悲痛为力量,把失去西施的悲痛转化为巨大的生产力,成了千万富翁,以致今天的生意人都供奉着陶朱公的牌位和画像。
【个性点评】
范蠡正当事业顶峰的时候,因为西施之死而激流勇退,转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发展。俗话说“治大国若烹小鲜”,范蠡反其道而用之,“烹小鲜若治大国”,终于成了中国第一个千万富翁。
范蠡的致富方式在今天看来毫不出奇,可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啊!那是四处征战,交相攻伐的春秋战国啊!今天的致富方式虽然层出不穷,归根到底,无非也就是范蠡制定的规则的变种而已。
这个千万富翁行事奇特,他可不像今天的千万富翁们一样,要么紧紧捂着钱袋,不肯拔一毛以利天下,要么出手豪阔,专捡奢侈品买,目的就是为了炫富。范蠡两次散尽家财,救助穷朋友和远房兄弟,这种对待财富的散淡态度,这种仗义疏财的义举,不仅照亮了两千年中国史,也照出了今天富翁们狭小的器局。用鲁迅先生的话说,是照出了富翁们皮袍下面的“小”来。
樊哙:死都不怕,还怕喝酒吃肘子?
项羽何许人也?那是响当当的西楚霸王,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
樊哙何许人也?一个杀狗的屠夫,因为和刘邦是老乡,跟随刘邦四处征战,才得以参加著名的“鸿门宴”。不过樊哙没有资格入宴,只能站在营外守卫。
这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在鸿门宴上碰撞出了一幕好戏。
项羽在戏下(今陕西临潼东北)摆下鸿门宴,邀请刘邦赴宴。
此时的形势是:项羽亲率40万大军,驻扎在新丰鸿门;而刘邦只有10万人马,驻扎在霸上(今西安东),居于下风。此前刘邦已经率先攻破咸阳,以“关中王”自居,丝毫不把项羽放在眼中。项羽的谋士范增劝说项羽要得天下,必须先灭掉刘邦。
就在项羽准备向刘邦进攻的前夜,项羽的叔叔项伯连夜赶往刘邦营中,因为他和刘邦的谋士张良是好朋友,要带张良离开刘邦大营。张良不愿抛弃刘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邦。刘邦大惊。张良出主意让他面见项伯,申说不敢背叛项羽,要项伯在项羽面前替他说话。项伯答应了刘邦,请刘邦第二天早上亲自去向项羽谢罪。
第二天一早,刘邦就来到鸿门,向项羽谢罪。项羽设宴招待刘邦。项羽和项伯面向东坐,范增面向南坐,刘邦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坐。这就是鸿门宴诸人的座次格局。范增举起自己佩戴的玉玦,数次示意项羽下决心杀掉刘邦,项羽沉默不语。范增走出去召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心软,你以祝酒的名义进帐,伺机杀掉刘邦。刘邦不死,我们所有的人最终都会成为他的俘虏。”项庄进帐祝酒。祝酒已毕,说:“大家都在喝闷酒,也没有音乐相伴,我来舞剑给大家助兴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伯承诺过刘邦,于是也拔剑起舞,时时用身体遮挡住刘邦,项庄因此无法击杀刘邦。
张良眼看事态紧急,赶忙出营。樊哙一听,立刻带剑拥盾进帐。把守帐门的卫士阻挡,樊哙侧过盾牌一撞,卫士仆地。樊哙闯进大帐,撩开帷帐,向西而立,瞪圆了眼睛直视着项羽,头发根根竖起,眼角都裂开了。项羽一见之下,手按在剑柄上,坐直身子,问道:“这是谁?”张良回答说:“是沛公的护卫樊哙。”项羽说:“真乃壮士!赐他一卮酒!”一卮酒约四升。侍者递给樊哙一大卮酒。樊哙拜谢,一饮而尽。项羽又说:“赐给他一只肘子!”侍者递给他一只整猪肘。樊哙把盾牌倒伏于地,把猪肘放在上面,拔剑边切边吃。项羽说:“真乃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回答说:“我死都不怕,一卮酒算得了什么!沛公先破秦入咸阳,一草一木都不敢动,专待大王您前来。如此劳苦功高,您却听信谗言,想杀沛公,和暴秦又有什么两样!”
项羽不答话,只是说:“请坐。”樊哙挨着张良坐下。
过了一会儿,刘邦起身上厕所,召樊哙出。项羽让人叫刘邦回去,刘邦问樊哙:“我没有辞别就出来了,现在怎么办?”樊哙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辞别什么呀,赶紧走吧!”刘邦顾不得准备车子,遂单身独骑,樊哙等人步行在后,间道回到营中。
这一次鸿门宴,如果不是樊哙闯进大帐,当面责备项羽,估计刘邦性命难保。
汉定天下,樊哙被封为舞阳侯,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和刘邦做了连襟。
大将鲸布造反时,刘邦病得正重,不愿意见人,躺卧在宫中,令守门人不得放进群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去禀告鲸布造反的事。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樊哙终于忍不住了,排闼直入,推开宫门就进去了,群臣都跟在后面,眼见刘邦正枕着一个宠爱的宦官睡觉呢。樊哙流着泪说:“想当年陛下和我们一起从丰沛起兵,百战而定天下,何其壮哉!而今天下已定,陛下您又是何其惫懒!陛下您重病在身,群臣都惶惶不安,您不见群臣商议国家大事,难道独独和一个宦官诀别吗?难道陛下忘了赵高的故事了吗?”
刘邦听了大笑,遂起身。
其后卢绾造反,刘邦命樊哙任相国,去镇压卢绾。这时刘邦的病越发严重了。樊哙在外,有人造谣说樊哙和吕后一族结党营私,一俟刘邦驾崩,樊哙就会马上起兵诛杀刘邦最心爱的戚夫人和赵王如意。这个谣言击中了刘邦的心病,刘邦勃然大怒,派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周勃火速赶去取代樊哙,密令陈平就在军中斩了樊哙。陈平非常畏惧吕后,不敢擅杀吕后的妹夫樊哙,只是把樊哙抓起来,送回长安。
樊哙运气真好,刚刚被押回长安,恰恰刘邦驾崩,吕后自然放了樊哙,官复原职。
【个性点评】
英雄相见,惺惺相惜。项羽和樊哙都是壮士,因此一见之下,项羽就非常喜爱樊哙,赐酒赐肉。可以说鸿门宴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刻就是樊哙闯进大帐后演出的这幕好戏。假如樊哙不是刘邦的老乡,假如樊哙没有跟随刘邦而是跟随了项羽,这两个壮士携手,不知还有多少轰轰烈烈的好戏上演。樊哙后来虽然封侯,恩宠非常,但是当他看见流氓出身的刘邦不思进取,整天和宦官鬼混的惫懒样子时,不知是否有过一丝后悔。尤其是和刘邦相比,项羽身上的勃勃英气和霸气,难道从来没有打动过同为壮士的樊哙吗?
历史当然不容假设,可是幻想着两个壮士之间的碰撞,是一件多么让人心潮澎湃的赏心乐事啊!
高渐离:你死了,秦始皇交给我吧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吞并六国,一统天下。此时距荆轲刺秦王失败已经六年。六年来,秦始皇始终难以忘怀这件事,于是开始大规模地搜捕燕太子丹的门客和荆轲的朋友。这些人纷纷逃亡。
荆轲的朋友高渐离为躲避秦王的追杀,改换姓名,受雇于人做杂役。主人家堂上常常有客人击筑,高渐离彷徨不能离去,每每指摘说哪儿好哪儿不好。主人听说后,召高渐离上堂击筑,满座称善。
高渐离想,久隐贫贱之日没有尽头,于是退下,拿出匣中的筑,穿上见客的好衣服,更换容貌上堂。举座皆惊,纷纷用平等的礼节迎接他,奉为上客。高渐离击筑而歌,满座宾客无不流泪而去。
这一次现身,使高渐离恢复了以往的名声,成为上流社会争相延请的上客。名声传到了秦始皇耳朵里,秦始皇也是一个音乐爱好者,明知道高渐离是荆轲的好朋友,是一个漏网的危险分子,还是把他召到了身边。
为了随时能听到高渐离的筑声,秦始皇弄瞎了高渐离的眼睛,让他随侍身边。稍稍离秦始皇近一点,高渐离筑中置铅,再近一点的时候,高渐离举起灌满铅的沉重的筑扑向了秦始皇。像荆轲一样,盲眼的高渐离并没有能扑杀秦始皇。高渐离隐忍数年,就是为了今日这毫无把握的一击。
引荐荆轲的田光先生曾经评价荆轲说:“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不知道满目黑暗的高渐离,当他举筑扑向秦始皇的一瞬间,是哪一种勇敢之人?
荆轲是卫国人(今河南濮阳一带),高渐离则是地地道道的燕国人(今北京西南一带)。二人的友谊是从荆轲游荡到燕国之后发展起来的。
高渐离是一个杀狗的屠夫,善击筑。筑是一种自宋代以后就已经失传的乐器,1993年长沙渔阳墓重新出土,木质五弦。《汉书?高帝纪》中有关于筑的形制的描述:“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其音悲亢激越,恰恰符合荆轲和高渐离出没于燕市之中的心境:“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二人友谊的第二次记载是易水岸边的筑、歌合奏。
荆轲出发前往秦国行刺秦始皇,燕太子丹及其宾客在易水之畔为荆轲送行:
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
这就是著名的易水送别。像燕市之上一样,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变徵之声撼动了每个送行者的身世之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千古悲歌,更是令人血脉贲张。
荆轲的行刺,在六名刺客之中,规模最大,成本最高,准备最周密,牵涉的人数最多,然而最终没有成功。
易水送别之前,荆轲和燕太子丹之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荆轲在等一个同行的人,因此迟迟不出发。太子丹很着急,而且怀疑荆轲是不是变卦了,于是请求先派秦舞阳入秦。面对太子丹这种明显的不信任态度,荆轲大怒,在斥责了太子丹一顿之后,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在秦朝的森严大殿之上,荆轲被秦始皇击伤之后,笑骂着为行动的失败自辩道:“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这句临死之前最后的自辩,证明荆轲像以往所有的刺客一样,仍然是为了“报”,报答燕太子丹的“知遇之恩”。只不过和以往的刺客相比,荆轲的心机更深:活捉秦始皇,劫为人质之后,逼迫秦始皇和燕国订立互不侵犯的契约。从本质上来说,荆轲并没有超越以往刺客的水平。
只有到了高渐离替荆轲复仇的时刻,刺客,才展现了它最深沉的内涵。高渐离只是燕国的一个狗屠,从头至尾也没有参与到燕太子丹和荆轲的事情中来,他和整个刺秦事件的关系,只是在易水送别的时候,用筑给荆轲伴奏而已。燕太子丹于他无恩,秦始皇于他无仇,他只是一名旁观者。
然而,这名旁观者,却是荆轲的音乐“知己”。燕市之上的酒酣合歌,不需要言辞的诉说就已经灵犀相通。与其说荆轲和高渐离燕市之上旁若无人的相泣是因为因不合潮流而苦恼,是怀才不遇的发泄,毋宁说是出于人性的自然表露,对人生无常的悲婉和慨叹。在这种人性的自然表露中,两人借助音乐和酒肉结成了“知己”。这是真正的“知己”:地位平等,心有灵犀。
因此,只有到了高渐离,他的行刺才彻底成了和权势者,和“知遇之恩”毫无关系的一种行动,它不为权势者所用,它只对真正的朋友和“知己”效忠。这一行为也超越了刺客惯常的“义”的范畴,还原为一种最简单的友谊。是的,它仅仅只是一种动人的友谊。
【个性点评】
在司马迁记载的刺客中,高渐离是最奇怪的一个刺客。只有他的行刺没有直接的动因。
你看司马迁记载的曹沫、专诸、豫让、聂政和荆轲,每个人都是为了一个权贵才去行刺的,只有高渐离,因为和荆轲的知己关系,在荆轲死后,才执著地继续行刺秦始皇。这样的朋友,别说在中国古代少见,到了今天,更是凤毛麟角,或者说一个都没有。
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多么张扬人性的时代,又是一个诞生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的时代啊!连那时候的人喜爱的乐器都是那么奇特。如果生在春秋战国,我一定要去学习筑这种既可奏乐又可杀人的乐器。
瞽叟:一个党性最强的瞎老头儿
瞽是盲,叟是老头儿,瞽叟就是瞎老头儿。上古的时候,中国人起名字多么简单,一个瞎眼的老头儿干脆就直接叫瞽叟。这个优秀的传统直到现在还被日本人继承:生在河边就叫渡边,生在松树下就叫松下,生在泉水边的大儿子就叫小泉纯一郎。现代中国人反而抛弃了这个美好的传统,取名也紧跟形势:文革,跃进,红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最流行的名字。
瞽叟是三皇五帝之一的舜的亲爹。舜还有一个名字叫重华。重华就是眼睛里面有两个瞳仁的意思。这个家庭真是太奇怪了,当爹的眼睛瞎了,做儿子的却每只眼睛里有两个瞳仁!舜的母亲早死,瞽叟就给舜娶了一房后妈。瞽叟和舜的后妈又生了一个儿子,叫象。象等于是舜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这个重新组成的家庭里,舜的地位最低。象桀骜不驯,后妈理所当然不喜欢舜,十分嚣张,而舜的亲爹瞽叟呢,更绝,他讨厌舜到了日日夜夜想把舜杀掉的地步!
舜的性格很温和,即使在遭一家人厌弃的情况下,他还是谨守孝悌之道,对后妈和弟弟也很够意思。只是每天都得警惕着被亲爹谋杀,也真够累的。
这种家庭环境反而成就了舜的大名,二十岁就以孝闻名天下。他在历山耕作的时候,历山的农民本来相互之间常常侵占土地,为此发生过无数次械斗,舜去了不到一年的工夫,历山的农民不仅让给了舜很多田地,而且相互之间也不再侵地,大家和和睦睦的,一心只顾发展农业生产。在雷泽打鱼的时候,雷泽的渔夫们也互相礼让,不再争夺最佳的捕鱼位置了。去黄河边制作陶器的时候,黄河边就不再出产假冒伪劣的陶器了。去夏地跑买卖的时候,夏地的商人们也都不再缺斤少两,而是童叟无欺。这都是出于舜巨大的道德感染力,甚至不管舜居住在哪里,大家都纷纷慕名前去和他作邻居,以至于一年就成了一个村子,两年就成了一个镇子,三年就成了一个大都市。
舜的名声很快就传到了最高领导人尧的耳朵里。尧的年龄这时已经很大了,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尧的儿子丹朱顽劣,尧不想把全国人民交到他手里受罪,于是大臣们就推荐了舜。出于慎重起见,尧对舜的道德品质进行了考核。考核的方式很奇特,尧把自己的两个漂亮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又派自己的九个儿子去给舜当助手,同时赐给舜几件细葛布的衣服,一架古琴,还给舜盖了粮仓,送给舜许多牛羊。总之,一切都按照未来接班人的待遇来培养。
按说父以子贵,儿子如果顺利接班,父亲就是当仁不让的太上皇了,瞽叟应该善待儿子,即使没有能力帮助他,起码也不能添乱,造成家庭矛盾,家丑外扬毕竟也会影响到舜的形象啊。可是瞽叟这个父亲太奇怪了,他竟然寻找一切机会要追杀舜!
有一次,瞽叟借口谷仓的房顶需要修补,让舜登上房顶,自己和象在下面递湿泥。瞽叟事先偷偷地围着谷仓堆满了干草,这时就纵火烧房。眼看火苗快舔到了脚底板,舜急中生智,挟着两个又大又宽的宽边斗笠,像鸟儿张开了两只翅膀,从高高的谷仓顶上飞了下来,一落地马不停蹄地就逃开了,躲过了一劫。一计不成,瞽叟又生一计。这次是让舜去挖井,等他挖得够深的时候,瞽叟和象一起往井里填土,想对舜实行活埋战术。没想到舜早有准备,事先在井的侧壁挖通了一条通向外边的暗道,这时感觉到泥土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赶紧钻进暗道逃跑了,又躲过了一劫。
瞽叟和象把井填满后,以为舜已经被活埋了,手舞足蹈地庆祝起来。象说:“瞎爹啊,当初是我想出来的这个主意,论功行赏,舜的好东西都得归我。”瞽叟和后妻没办法,只好和象分家。象把谷仓和牛羊给了父母,自己搬进了舜的家里,把娥皇、女英两个嫂子据为己有。舜在外面躲了一会儿,偷偷潜进家里,进门就发现象正在大大咧咧地弹那把古琴。舜不动声色地走到象面前,象一看舜居然没有死,大吃一惊,尴尬地说:“哥哥啊,我好想好想你啊,想到你死了就闷闷不乐,只好弹琴排遣。”舜讽刺地说:“是吗?你可真够兄弟呀!”
即使九死一生,舜还是饶恕了父亲和弟弟,待他们像平常一样。
考核了几年,尧对舜很满意,在舜递交的述职报告上批示道:“舜的两个老婆虽然贵为公主,却被舜调教得毫无骄傲之色,上敬公婆,下敬兄弟,很守妇道;我的九个儿子也和舜相亲相爱,从来没有红过脸。第一步考核通过了,封舜为皇太子。”
第二步考核可就比第一步难多了。当时天下有四个非常凶恶的太子党,都是前国家领导人的高干子弟。一个叫浑沌,到处结交盗贼,组织了最大的黑社会,行凶作恶,杀人如麻。一个叫穷奇,喜欢散布谣言,诬陷忠良。一个叫梼杌,独断专行,谁的话都不听。一个叫饕餮,嘴馋,是个美食家,每顿都得吃香的喝辣的,入不敷出就去打家劫舍。这四个人被称为四凶,因为有父辈当保护伞,谁都奈何不了他们。尧就把除掉四凶的艰巨任务交给了舜。舜的办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不是凶吗,我就把你们流放到四千里外的边远地区,让你们去抵御人面兽身、四只脚的魑魅,让你们比一比谁厉害!
第三步考核更难,尧专门挑选暴风雨的天气,派舜一个人穿越荒山野岭和原始森林去出差。每一次舜都没有迷路耽误公事。
这三步考核下来,尧对舜非常满意,于是从皇太子晋升为摄政王,尧则退居二线。八年后尧驾崩,舜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
【个性点评】
我觉得瞽叟虽然是个瞎眼老头儿,可是敢于旗帜鲜明地坚持原则,党性之强,无出其右。因为讨厌舜,即使放着荣华富贵和太上皇的宝座也绝不动心,一定要对舜斩尽杀绝。一个父亲,敢于杀儿子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敢于杀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现任最高领导人的驸马,未来的党政一把手。毫无疑问,瞽叟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和世俗之见的人。对这样永远都不放弃原则的父亲,连被追杀的儿子都肃然起敬,所以舜从来不敢弑父,相反,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追杀之后,舜依然一生都对瞽叟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冯唐:年龄怎么能成为一个人出名的理由
在很多人看来,冯唐的出名出得一点道理都没有。
冯唐的祖父是战国时期的赵国人(大概在今天河北邯郸一带),到冯唐父亲这一代,他们家移居到了代地(大概河北蔚县一带),汉朝建立后,他们家又迁到安陵(陕西咸阳一带)。他们就这样迁来迁去,似乎在哪里都不能久居。
汉朝提倡以孝治国,一个人如果孝敬父母,就有可能被推荐到朝廷里做公务员,于是,天下平白无故地多了大量孝子。冯唐本人虽然乏善可陈,但他在大家眼里是个孝顺孩子,既然以孝行著称于当时,后来就被举荐做了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中郎是皇帝的侍从人员,中郎署长则是中郎的长官,这个官职层次较低,大概相当于今天的股长、科长一类。
冯唐一直在那里尽心地工作,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冯唐已是两鬓飘霜。我们知道,汉文帝很亲民,一次,汉文帝乘车经过冯唐任职的官署,看到垂垂老矣的冯唐,就好奇地问:“老人家怎么还在做科长?你的老家在哪里?”冯唐规规矩矩地做了回答。
一个地名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代”。汉文帝是高祖的四子,早年被封到了代国,曾在那里生活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本来皇帝根本没有他的份,谁知诸吕作乱,陈平、周勃他们忍无可忍,最终将诸吕铲除,夺回了汉家的江山。鉴于吕后为害天下的教训,陈平、周勃在选择皇帝的人选之时增加了一个必要条件:无论如何,新任的皇帝,其母族和妻族都不能过于强大。一来二去,反复筛选,在汉高祖诸子之中就只剩下代王了。因为他的母亲薄氏和妻子窦氏都出身贫寒,她们身后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和政治势力。有了这样的条件,作为代王的他就被接到了京城,在山呼万岁声中登上了皇位。虽然做了皇帝,但代国是他长期生活的地方,乍一听人提起,禁不住回忆起了从前的一切。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汉文帝不禁来了兴致,“老乡见老乡”嘛。
一个人名就这样被汉文帝提了起来:“你听说过李齐这个名字吗?当年我在代地的时候屡次听人说起这个人,说他如何如何有才干,如何如何出类拔萃,在钜鹿之战中表现又是如何如何神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名我依然念念不忘,他几乎成了我思念代地的一个信物,不时地在我脑海里飘来荡去。老人家,您的老家也在代地,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汉文帝说得兴趣盎然,冯唐的回答却平淡至极:“唉,据我所知,您说的这个李齐没有传说的那么厉害,和廉颇、李牧等人比起来,他只能算是个无足挂齿的小不点。”看到自己的偶像被眼前这个老头贬得一文不值,汉文帝惊讶地说:“凭什么这样说呢?证据!证据!”冯唐接着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担任过统率士兵的职务,和李牧有很好的交情。我父亲从前做过代相,和赵将李齐也过从甚密,所以知道他们的为人。”汉文帝听完冯唐的述说,非常高兴,喃喃自语道:“可惜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将领,如果有这样的将领,我难道还忧虑匈奴吗?”冯唐的回答更加出人意外:“恕我直言,陛下您即使得到廉颇、李牧,我想您也不会任用他们。”
亲民的汉文帝终于受不了了:我屈尊和你这个糟老头谈心,是为了让史官写花边新闻用的,你他妈倒好,反而当众教育起我来了,给你四两颜色你居然想开染坊!汉文帝大怒,愤然回宫。过了好久,估计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就让人把冯唐叫了过去,责备他说:“你为什么当众侮辱我?难道就不能私下告诉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也该冯唐老儿走运,过了不久,匈奴人大举侵犯,势不可挡,局势令人忧虑。病急乱投医,一念之间,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冯唐,就派人把他叫来追问:“当初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样的高水平将领呢?能给我个理由吗?”终于抓住了说话的机会,这可是冯唐早就考虑好的问题。冯唐说:“据说古时君王派遣将军出征时,会跪下来亲自为远征的将军推车毂,边推边说,国门以内的事我决断,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您裁定。有了这样的信任,在外的将军才会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我的祖父说,李牧在赵国边境统率军队时,把征收的税金自行用来犒赏部下,朝廷从来不干预。因此李牧才能够在北面驱逐单于,在西面抑制强秦,在南面支援韩魏。而眼下呢,我听说魏尚做云中守,他把军市上的税金全部用来犒赏士兵,还经常拿出个人的钱财,宴请手下,因而形成了很强的凝聚力,匈奴人闻风丧胆,远远躲开,再也不敢靠近云中郡的边关要塞。但是,前一段云中郡郡守魏尚仅仅犯了错报多杀敌六人的小罪过,陛下您就把他交给法官,削夺他的爵位,判处一年的刑期。因此,我断定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也无法重用!”
终于有人指出了对付匈奴的办法,汉文帝大为高兴,当天就让冯唐拿着汉节出使前去赦免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中郡郡守,并任命冯唐做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
汉景帝即位后,冯唐被外放到楚国做丞相,也许是水平不高吧,不久他就被免职。
【个性点评】
我第一次知道冯唐这个名字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夏天的黄昏,伴着满天彩霞,我坐在黄河古道的破船上诵读《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年少的我已经可以粗略地感受其中动人的美。相对来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就显得有些生涩了,我对照着注释,最后还是没有彻底弄明白为何“冯唐易老”。从此,“冯唐”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古怪的典故。后来读到苏东坡的“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之时,因为依然不求甚解,我再次与冯唐糊糊涂涂遭遇,模模糊糊感觉到,冯唐一定是个大人物,不然为何会被那么多优秀的作家提起。
后来才知道冯唐的故事。他的故事平淡无奇,在我看来,其中缺乏打动人心的力量。如果说冯唐的故事还有那么一点出彩之处的话,那就是冯唐的犯颜直谏,犯颜直谏在当时似乎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仅仅如此,和年龄无关。
冯唐的故事后来被人误读,最出名的误读就是王勃。他的一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将冯唐的形象引入歧途。其实,“李广难封”和“冯唐易老”根本不是一回事,“李广难封”是造化弄人,“冯唐易老”仅仅自然规律,“难封”的李广最后自杀,“易老”的冯唐却照样弄得汉文帝下不来台。写那篇文章时,王勃还小,他把冯唐故事的精髓归为“人生易老”,显然是“为赋新诗强说愁”,“少年不知愁滋味”嘛,可以原谅。
苏轼毕竟是大家,“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用典就极为贴切。那时苏轼尚以有罪之身被贬他乡,因此,他盼望朝中有人能像冯唐一样犯颜直谏,他更盼望皇帝能有汉文帝的雅量,早一天派人来为自己昭雪。
所以,年龄不是冯唐出名的理由。
灌夫:可以喝醉,但不能乱说
饮者分为三品:敢饮,能饮,善饮。
敢饮者,视酒如无物,大杯喝酒,一饮倾城,至于能否完身而返,则不在其思考范围之内。该品纯以意气取胜,我将之列为下品。能饮者,酒量深不可测,举杯气吞八荒,饮则观者失色。该品以量大取胜,为天赋使然,故我将之列为中品。善饮者则是敢饮与能饮的绝佳结合,亦“敢”亦“能”,攻防皆备,既有战略又有战术,能将饮酒之快乐推演到无以复加的境界,因之无往而不胜,故我将之列为上品。
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人习惯于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如果仅仅是浇浇块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有些人习惯于使酒骂座,不喝酒时是谦谦君子,半斤酒后则成泼皮牛二,这完全是把酒当成可以用来打击敌人的武器,致使每一次喝酒都成了一次有意无意的骂阵。这类将饮酒引向歧途的行为,堪称下下品,当为饮者和饮品的耻辱,是饮者和饮品的双重公敌。但这类全然不知饮酒乐趣为何物的“下下品”却史不绝书,譬如灌夫就是一个无耻的例子。
灌夫是颍阴人。灌夫的父亲本姓张,曾经做过颍阴侯灌婴的家臣,因为受到灌婴的赏识,便被推荐做了二千石级的官。一不做二不休,灌夫的父亲后来干脆将自己的张姓改作了灌姓,摇身一变从张孟变成了灌孟。吴楚叛乱时,灌孟战死,灌夫逞匹夫之勇率属下十多个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驰入吴军营中,一直到达吴军的将旗之下,杀死杀伤了反叛的吴军几十人。最后,虽然他所带去的部下悉数战死,他本人也身受重创十多处,但仍保住了一条性命。灌夫从此扬名天下,后来被皇上任命为中郎将。汉景帝时,灌夫官至代国国相。汉武帝即位后,灌夫被委以重任,担任了淮阳太守,后来又被内调为太仆。
至此,灌夫一直一帆风顺。第一次小坎坷出现在建元二年(前139年)。当时,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喝酒,酒醉的他开始痛打窦甫。这窦甫可是大有来头,是汉朝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窦太后的兄弟。为了保护灌夫不被太后杀掉,皇上只好先行出手,让灌夫去燕国任国相。几年以后,灌夫故态复萌,犯法丢官,灰溜溜回到长安,从此退居二线,每天喝酒骂人,充大瓣蒜。
因为没有了过多的政治追求,灌夫开始多管闲事,专门结交杰出人士或巨奸大贪,他自己的私人存款很快就达到了几千万钱。他的宗族和宾客扩张权势,垄断利益,在颍川一带作福作威,横行霸道,气焰熏天,炙手可热。
然而,闲居在家的灌夫虽然富有,但却没有政治地位,在朝廷上的影响也就日渐式微。
和灌夫同样有日暮西山之感的是魏其侯窦婴。他的父亲和汉文帝的窦皇后是堂兄妹,到武帝时期,曾做过相国的他自然不会受到任何重用。于是整天也是一副不满一切的样子。就这样,他和灌夫走到了一起。他想依靠灌夫去报复那些平日仰慕自己,失势后又抛弃了自己的人,而灌夫想的是依靠窦婴尚在的影响力去结交列侯和皇族以抬高自己的名声。两人互相需要,很快一拍即合,深感相见恨晚。
有一天,灌夫拜访当朝丞相武安侯田蚡,田信口开河,说自己有心去看望一下离休干部窦婴。这可是一件大事,因为窦婴和田蚡向来分列两个阵营,窦婴属于太皇太后窦氏一系,而田蚡则属于皇太后王氏的心腹。田蚡政治上的成长伴随的就是窦婴的失败,因此,田蚡要拜访窦婴无疑是件大事。
灌夫为了拉拢感情,使窦婴与田蚡接近,竟然不顾丧服在身而毅然陪侍。窦婴夫妇为了迎接灸手可热的田蚡亦是全力以赴,通宵达旦地布置家宴。谁知田蚡根本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第二天竟然忘得干干净净,约定的时间已到,田蚡尚高卧不起。灌夫只好屈尊亲去求请,田蚡这才满不在乎地过来赴宴。一路上慢腾腾,席间又傲慢无礼,使灌夫恼羞成怒。于是,不敢硬着对抗的灌夫只好借酒撒泼,多次用言语冲撞田蚡,把窦婴弄得里外不是人。
很快有一次机会来了。那年夏天,田蚡要娶燕王的女儿做夫人,太后下了诏令,叫列侯和皇族都去祝贺。本来灌夫既非列侯又非皇族完全可以不去,但经不住窦婴的邀请还是前往。
眼见世态炎凉,灌夫怒火中烧,再次开始借酒发挥。他起身依次敬酒,敬到田蚡时,田拒绝喝满杯,酒后的灌夫一点客气都没有,要求田必须全部喝下,然而田蚡坚持不喝,灌夫只好另找他人出气。
敬酒敬到临汝侯,临汝侯正在跟程不识附耳说悄悄话,又不离开席位。灌夫没有地方发泄怒气,便骂临汝侯说:“平时诋毁程不识不值一钱,今天长辈给你敬酒祝寿,你却学女孩子一样在那儿同程不识咬耳说话!”武安侯对灌夫说:“程将军和李将军都是东西两官的卫尉,现在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不给你所尊敬的李将军留有余地吗?”灌夫此时大义凛然:“今天杀我的头,穿我的胸,我都不在乎,还顾什么程将军、李将军!”客人们见状不妙,纷纷起身,假装去卫生间,渐渐离去。
田蚡恼羞成怒,便命令骑士扣留灌夫。灌夫想出去又出不去。籍福起身替灌夫道了歉,并按着灌夫的脖子让他道歉。灌夫越发火了,不肯道歉。武安侯便指挥骑士们捆绑灌夫放在客房中,叫来长史说:“今天请宗室宾客来参加宴会,是有太后诏令的。请上书皇帝和太后弹劾灌夫,说他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令,犯了‘不敬’罪。”
于是,灌夫被囚禁在特别监狱里,以前的许多丑闻也被揭出,田蚡派遣差吏分头追捕所有灌氏的分支亲属,都判决为杀头示众的罪名。魏其侯感到非常惭愧,出钱让宾客向田蚡求情,也不能使灌夫获释。
这一事件愈演愈烈,最后演化成了窦婴和田蚡的斗法。
窦婴为了彻底击败田蚡,只好剑走偏锋,在皇帝面前大肆攻击丞相田蚡的短处,以求围魏救赵。田蚡则反唇相讥:我的爱好无非是声色犬马,而你窦婴和灌夫之流却喜欢招集天下豪杰,不分昼夜地探讨天下时局,我倒为你们担心!
最后事情的发展也就完全出乎窦婴的意料之外,整个事件成了汉武帝和太后斗争的一个引线。对窦婴和灌夫心存好感的汉武帝选择了让步,于是灌夫定罪被灭族,窦婴在渭城大街被斩首示众。
【个性点评】
爱喝酒不是什么坏事,爱讲话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既爱喝酒又爱讲话就是一件坏事,而爱喝酒又爱乱讲话就是一件极大的坏事。酒是让人高兴的,不是让人壮了胆子骂人的,如果非要让酒承担这样的使命,最终的结局只能和灌夫一样。
能不慎乎?
贯高:活有活的理由,死有死的追求
说贯高,不能绕过张敖。说张敖,不能绕过张耳。
在秦末奋起反抗体制的运动中,张耳堪称资深革命家。大梁人张耳年少时曾在魏公子无忌家里做过门客,年轻时曾和布衣刘邦建立过深厚的友谊,大革命时期曾为陈胜设计过“据咸阳以令诸侯”而成帝业的方略……在后来轰轰烈烈的革命实践中,他终于被项羽和刘邦分别分封为赵王。
张敖的父亲就是张耳,而贯高则是张耳的门客。此为前话。
汉五年,赵王张耳逝世,高祖刘邦念及张耳的丰功伟绩,特别追谥张耳为景王。张耳既殁,“太子党”一系的张敖自然袭了赵王封号,不仅如此,还当上了高祖的驸马,他的老婆就是刘邦的大女儿鲁元公主。
贯高是张敖做国王时期赵国的国相。此亦为前话。
做了赵王的张敖是个好男人,更是个好女婿。汉七年(前200年),高祖在平城和匈奴签订过合约之后莅临赵国。见到最高领导人兼岳父的到来,赵王激动无比,难以自已。情急之下他脱去外衣,穿上围裙,戴上袖套,侍奉刘邦饮食,无论晨昏,毕恭毕敬,态度谦卑异常。也许是熟不拘礼,高祖刘邦又恢复了泗水时期的作派:席地而坐,双腿远远叉开,一不高兴就来句国骂,一旦高兴就随口喊出污言秽语。其表现那是“相当”失水准。因为是自己的岳父,张敖自觉平常,但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就感到不平常,这些人就是贯高和赵午。
贯高、赵午等人已逾花甲,眼见幼主受辱,自是意气难平。他们引经据典,愤恨不已:“都是出来混的,为什么刘邦就如此猖狂?您侍奉他无微不至,他对您却粗暴无礼,不杀这老狗何以平民愤!”张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前辈情绪竟会如此激动,小张手足无措,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居然把自己的手指都咬出了血来:“你们怎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的昏话!我父亲仰仗高祖才得以复国,富贵才得以泽及子孙。所有这一切无不是高祖的恩泽,我所做的一切都发自内心,万望你们不要再议此事。”
眼见事情如此,贯高等人只好后退一步:“虽然赵王有仁厚谦逊的风范,但我们有我们的做人原则,那就是不受任何人的侮辱。高祖对待赵王无礼,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侮辱,因此,我们自己做事自己当,决计杀掉高祖。事成功归赵王,事败我们甘承罪责!”
于是,一个伟大的恐怖计划就在暗中悄悄进行。
机会突然来临,汉八年,皇上再次路过赵国,掌握了高祖行踪的贯高,偷偷在柏人县某个高祖原定要下榻的总统套房的夹壁墙中埋伏了武士,专候高祖前来受死。
然而,高祖良好的直觉和沛县口音帮了他的大忙。马上就要进入宾馆的高祖无意中知道了此地名叫“柏人”,“柏人,柏人,就是要被别人迫害啊!此地不宜久留!”因为根据高祖的家乡口音,“柏”、“迫”两字的读音没有任何差别。于是,高祖打马归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并且从此开始,高祖就不再提推广普通话一事。
纸终究包不住火,第二年,隐谋泄露,赵王、贯高诸人身陷囹圄。眼看十多人争相刎颈自杀,面对这些笨蛋,贯高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自杀,自杀,就知道自杀!你们都死了,谁替赵王辩白!”于是,活下来的贯高和赵王一起被押到了首都长安。
面对严刑拷打,贯高只有一句话:“主谋是我,赵王不知。”几千皮鞭打下去,贯高如此说;烧红的铁条刺下去,贯高依然如此说。廷尉把审理贯高的情形和供词报告皇上,弄得皇上都对贯高产生了敬佩之心,刘邦赞叹道:“真是铁汉子啊,真是十足的壮士啊!谁和他有交情,通过私情悄悄问问原因何在。”中大夫泄公自告奋勇到囚室私下探查究竟,奄奄一息的贯高气若游丝地说:“谁不爱自己的父母,用他那滚烫的赤子心灵;谁不爱自己的妻子,用那温柔的怜爱之情。如今我三族已被诛灭,可我却顽强地活着,何也?只是想以我自己艰辛的活换来赵王的清白,因为赵王确实没有反心!”接着,贯高详述了事情的原委和赵王不知底细的情状。
高祖大为赞赏,迅即下令赦免赵王,并准备同时赦免贯高。得到赵王即将获释的消息,贯高喜出望外,但对于自己也将被同时释放,贯高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他说:“我不怕死,死我都不怕,难道我害怕活吗?因此,面对酷刑,我选择了痛苦地活下来。我被打得体无完肤而不自寻死路,就是为了辩白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如今我主已被释放,我的责任已得到补救,上不愧天,下不愧心,了无遗憾。但是,作为高祖的臣子,我却有了篡杀的名声,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纵然是皇上放我生路,但我拒绝。”
说完此话,贯高突然扬起脑袋,卡断自己的咽喉自杀,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时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