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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沧洲 当前章节:152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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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内容简介

凌沧洲从权力的角度切入,以大历史时评的叙事方式探讨中国文明的盛衰和得失,以新闻人的眼光观察历史的转折与冲突,以诗人的激情讲述历史的故事和细节,视野宏阔,文采斐然。书中对中西文明的比较,独家挖掘的东西方历史隐秘,大胆甚至匪夷所思的提法,网络语言和词汇的创新,凌厉的笔锋,嬉笑怒骂的抒情,均是该书不可不看的亮点。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题记

罗马,长安,谁更光芒万丈

我希望历史能治愈病态的心灵,

至少提醒我们往昔的荣耀,

让我们意识到目前的堕落。

——狄特 李维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李白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末代君主和亡国令

一千多年前的春天,大唐帝国,这个人们心目中伟大的长安帝国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凌沧洲先生将定都长安的两个古中国王朝——汉朝和唐朝一并称之为长安帝国。这一重新命名,既是为了叙事方便,也是为了从一个不同的视角来看待中国历史。公元907年3月27日,长安帝国最后一个皇帝李柷下达诏令:“那大统的尊严,神器的沉重,如果不是德行充盈于宇宙,功劳拯救了黎民,有虞舜夏禹的功业成绩,有和恰帝王事业的才能,可替代皇天的功劳,又怎么去统治天下,照耀八方呢!”

这时,帝国经历了安史之乱后一百余年异族的洗劫,终于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帝国的资源与古老遗产已经耗尽。曾经是黄巢部将后来又投降唐朝的将领朱温控制了朝廷和局面,劝进和篡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百官对帝国不无留恋,当皇帝二月初五诏令文武百官初七一起赴元帅朱温府上时,百官拒绝了;尽管朱温假意推托,但是明白大势已去的皇帝不得不亲手终结了这个曾经煊赫几世纪、威震东方的王朝和帝国。

你可曾见到一个皇上拍臣子马屁的文章?

李柷的诏令是这样奉承梁王朱温这个暴君和独夫的:“元帅梁王,有皇帝的面相,祥瑞的资质,具备非凡的才能,以英明的谋略和睿智的武功平定了寰宇,以宽厚的恩泽和深沉的仁义抚慰了华夏。神圣的功勋,伟大的品德,空前绝后……二十年的功业,亿万民众的推崇,近处没有不同意见,远方也无不同声音。……帝政不可以久空,天命不可以久违,神人同心,归向有德者。我虔敬地把天下禅让给圣君……我放下这沉重的包袱,永为客卿,能够侍奉新朝,我既欣然又安慰。”

这真是强颜欢笑,苦中作乐的典型案例。

莎士比亚描写过失去王位的国君的痛苦,理查三世是这样不情愿地把王冠交给篡位者的:

把王冠给我。这儿,贤弟,把王冠拿住了;这边是我的手,那边是你的手。现在这一顶黄金的宝冠就像一口深井,两个吊桶一上一下地向这井中汲水;那空的一桶总是在空中跳跃,满的一桶却在底下不给人瞧见;我就是那下面的吊桶,充满着泪水,在那儿饮泣吞声,你却在高空之中顾盼自雄。

我的眼睛里满是泪,我瞧不清这纸上的文字;可是眼泪并没有使我完全盲目,我还看得见这儿一群叛徒们的面貌。哦,要是我把我的眼睛转向着自己,我会发现自己也是叛徒的同党,因为我曾经亲自答应把一个君王的庄严供人凌辱,造成这种尊卑倒置、主奴易位、君臣失序、朝野混淆的现象。……把镜子给我,我要借着它阅读我自己。还不曾有深一些的皱纹吗?悲哀把这许多打击加在我的脸上,却没有留下深刻的伤痕吗?啊,谄媚的镜子!正像在我荣盛的时候跟随我的那些人一样,你欺骗了我。这就是每天有一万个人托庇于他的广厦之下的那张脸吗?这就是像太阳一般使人不敢仰视的那张脸吗?这就是曾经“赏脸”给许多荒唐的愚行、最后却在波林勃洛克之前黯然失色的那张脸吗?一道脆弱的光辉闪耀在这脸上,这脸儿也正像不可恃的荣光一般脆弱,(以镜猛掷地上)瞧它经不起用力一掷,就碎成片片了。沉默的国王,注意这一场小小的游戏中所含的教训吧,瞧我的悲哀怎样在片刻之间毁灭了我的容颜。

帝国的王位仿佛是一场破碎的镜子游戏,只有从权力高空坠落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种人生的极度幻灭。

理查三世和长安帝国的末代君王,在逊位时都有类似的愁苦,只是理查三世有诗人和戏剧家把他的痛苦描绘出来,而唐哀帝的悲哀只能从历史的遗迹中探查蛛丝马迹了。

一年之后,如同理查三世要被人毒死一样,李柷也没能逃过篡位者的毒手,最终还是被朱温谋杀。

这是908年春天,一个末代君王的死去,标志着一个强盛帝国的死亡,一个文明的衰败的开始。以后再要看长安帝国,就得到帝国伟大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诗篇中去看,到博物馆中去看。长安帝国后的宋朝和明朝,颇有点类似于西罗马帝国崩溃后的拜占庭帝国。

长安帝国末代君王退位的907年,中国的北部边疆,一个少数民族正奇迹般地崛起,契丹人的首领耶律阿保机统一各部称王,在中国的地缘政治和文明格局中正式扮演逐鹿者的角色。自此以后,汉唐的强盛岁月不再,北方游牧民族的铁骑一再南下,直至吞没、征服并改变这个曾经辉煌的中原文明。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长安与罗马的权力与荣耀

当我们拂去一千年的历史尘埃,沿着历史汹涌的大河逆流而上时,我们看到了帝国权力与荣耀的时刻,它的文明的辉煌——经济的繁荣,胸怀的博大,文化的精美,军事的强盛……以及帝国臣民在其青年和壮年时代焕发出的活力和创造力,即使是像我这样一度对中国传统文化持强烈批判态度的人,也为此改变观念。

比起罗马帝国的民众喜爱看角斗场上奴隶、罪犯、蛮夷与野兽的厮杀,比起罗马的嗜血、贪婪与残暴,长安帝国的文化凸显出其人文关怀的一面,帝国的诗人们虽然也常作“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度辽”、“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之类的豪语,但大多是反战主义者,看看李白的《战城南》、杜甫的《兵车行》、白居易的《新丰折臂翁》等作品就知道,帝国诗人对扩张领土、掠夺财富似乎并不感兴趣,“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杜甫《兵车行》)

无论我们的帝国诗人是歌颂帝国军队的伐边,还是以悲天悯人的同情心来谴责战争,长安帝国开疆拓土的冲力都势不可挡。这是帝国的壮年时代,活力无穷,在公元7世纪和8世纪,帝国的权力和荣耀如日中天。不断地扩展领土,不断地击败周边外族,不断地进行灭国之战。

630年,张宝相活捉突厥颉利可汗,长安帝国欢欣雀跃。

635年,李靖、侯君集等将领大破吐谷浑,捉住吐谷浑名王20人。

640年,侯君集平定高昌王国,活捉高昌国王。

641年,李勣大破薛延陀率领的同罗、仆固、回纥、靺鞨等联军。

644年,郭孝恪消灭了焉耆,活捉焉耆王突骑支。

645年,唐太宗李世民统领六军从洛阳出发东征高丽。农历4月,在幽州城,用酒肉款待六军。5月17日,皇帝亲率精锐骑兵与李勣会合包围辽东城,借助大风发火箭,待城上的房屋都烧光后,指挥战士登城,攻克了辽东城。

648年,王玄策打击帝那伏帝国,大破之,活捉其国王、王妃、王子等人,掳获一万两千人,牛马两万多匹送到长安宫阙。

同年闰12月,昆山道总管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50个城池,活捉龟兹王。龟兹平定,西域震惊。第二年春正月初六,俘获的龟兹王和其大臣,被献到社庙以祭祀土神。

658年,大将苏定方攻破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贺鲁的军队。贺鲁逃往石国,副将萧嗣业追上将其抓获,俘获贺鲁人畜共40多万。

660年,苏定方向东讨伐平定百济,11月,在则天门上献俘。

668年,李勣攻破高丽,攻克平壤城,活捉高丽王和大臣多人回朝。高丽全境投降,投降城池170个,697 000户,帝国将高丽之地设置为安东都护府,分别设置42个州。

679~681年,帝国军队继续在西部征讨,裴行俭多次击败西突厥,仅681年9月,就在长安的街市上,斩杀了突厥首领阿史那伏念及其高官等54人。

帝国扩张的态势延至8世纪,729年,帝国军队向南,攻克昆明城。(以上均出自《旧唐书》)

8世纪后,在帝国经历了若干年的好运后,危机即将浮出水面。

751年,帝国军队在南方遭遇挫败,鲜于仲通率兵6万讨伐云南,与云南王阁罗凤在泸水作战,帝国军队大败,死亡的人不计其数。“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白居易《新丰折臂翁》)

同时,帝国在西北部边疆,一样遭到强烈挫败。帝国将领高仙芝攻克石国(今塔什干)后,俘虏了国王与王子,但王子途中逃走。中亚各国向阿拉伯帝国(黑衣大食)求援。751年,阿拉伯军队与长安帝国的军队在怛罗斯遭遇,激战多日,高仙芝失败,损失士兵两万余人。

755年,长安帝国迎来了它最大的厄运。11月11日,深受帝国皇帝器重的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反叛,集合了蕃、汉之兵十余万人,从幽州一路南下,攻城掠地,直指长安,从内部给长安帝国捅上狠狠的一刀。

安禄山反叛兵戈举(明刻)

“玉环妖血无人扫,渔阳马厌长安草。潼关战骨高如山,万里君王蜀中老。”几百年后,仍有诗人张耒描写潼关之战的残酷。

755年11月11日,这是伟大的长安帝国转折性的历史时刻,自此以后,帝国的态势由扩张变为防守,同时受到帝国内部反叛不断的困扰,直至它最后消亡。755年的这一历史事件给中国这块土地上的各民族带来了权力格局的巨大变化,汉民族青壮年时代的权力与荣耀日渐衰落,长安帝国不再光芒万丈。

756年,唐肃宗即位后改元至德。这年10月,唐肃宗命宰相房琯统兵收复长安、洛阳,在咸阳县东的陈陶一战溃败。当时,杜甫困陷长安,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看见安禄山部胜利归来的骄横情形,满腔悲愤。可以说杜甫就像个新闻记者,他用诗歌记录了陈陶之战的史实: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

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

群胡归来血洗箭,仍唱胡歌饮都市。

都人回面向北啼,日夜更望官军至。

几乎就在这两个世纪里,在欧亚大陆的西部,罗马、希腊世界的遗族——拜占庭帝国先是在与周边部落的拉锯战中消耗掉了许多能量,继而又被内部的反圣像崇拜所撕裂,拜占庭帝国的遗产也几乎耗尽,最后,在帝国末年,连首相希奥多尔都说:“拜占庭除了祈祷只能自求多福。”这些希腊、罗马世界的遗族,如果他们回忆起西比阿、凯撒、奥古斯都、哈德里安、君士坦丁时代权力与荣耀的时刻,也可能为帝国逐渐走向没落产生一些伤感。

古代东西方两个超级强权,同样经历着内部争权夺利、外部蛮族威胁的痛苦。在不断的外敌威胁下,拜占庭帝国熬到了1453年,终于被游牧的土耳其民族攻克;宋帝国在1279年被蒙古军队攻克,明帝国在1644年为北方的清兵攻克……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两个世界的碰撞没有提前

在罗马帝国崛起和长安帝国勃兴的早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首先,这两个帝国都曾在与残暴敌人的作战中诞生。罗马早期是在伊特鲁里亚人的统治下,由于残暴的国王塔昆激起了人民的愤怒,罗马人在布鲁托斯的领导下赶跑了伊特鲁里亚人,此后,不断与他们作战,征服并同化了他们。长安帝国的汉朝,也是在与残暴的秦帝国作战的过程中壮大的。

罗马曾经有这样的神话和传说,传说罗马的创始者罗慕勒斯和雷摩斯是孪生兄弟,生下来后被抛弃在荒野,由母狼授乳,他们长大后,狼性不改,率领人民回到台伯河边。但为了争夺罗马的统治权,孪生兄弟大打出手,最后,罗慕勒斯杀了雷摩斯。

而长安帝国的创始人刘邦,与驱除秦暴政的另一位将军项羽也曾经有过兄弟般的情谊,为了争夺帝国的统治权,也展开了长期的厮杀。当项羽捉住刘邦之父要将其放在沸水中烹煮时,刘邦笑道:“我们曾经是兄弟,

我父即你父,你烹后,不妨给我分一杯羹。”——比项羽更心狠手辣,比项羽更具领袖风范和胸怀,比项羽更懂得用人术和御下术,所以刘邦建立了帝国而项羽失败。唐太宗李世民更是在玄武门之变中杀死了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并且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们一一斩草除根,然后作出姿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死去的兄弟,表示延续兄弟的一脉,这在古人看来是“续香火”的正当之举,但在现代人眼中,就有点掩耳盗铃了。

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历史学家李维有感于当时人们的堕落,期望从罗马兴起的历史中发现罗马的美德和荣耀,但他越深入研究,就越惶恐,因为早期罗马的历史充满血腥、贪婪、残暴和淫荡;而当凌沧洲先生追溯中华民族苦难和不幸的根源,寻找中华民族历史的美德和荣耀时,越深入研究,也越惶恐不安——长安帝国的早期亦如罗马的历史。

罗马与长安帝国在形成初期都曾经迎来过生存大敌。

罗马的敌人是北非的迦太基,长安的敌人是北方的匈奴。

当汉尼拔的部队翻越阿尔卑斯山,横行意大利半岛的时候,当汉高祖刘邦在白登被匈奴包围的时候,罗马与长安都摇摇欲坠。

公元前216年,汉尼拔在坎尼之战中围歼罗马军队。但幸存下来的西比阿认真研究了汉尼拔的治军和作战方略,破坏了汉尼拔的后援,基本清除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势力。凯旋回国后,公元前202年,又在北非的扎马之战中打败汉尼拔及其所率迦太基军,一举结束了劲敌迦太基对罗马的威胁。

长安帝国对匈奴的作战,也经历了从不利到有利的局面。比如公元前133年,在马邑的伏击战中,长安帝国出动了李广等将军,30万人马,想诱敌深入,进而歼灭,不料计谋被泄露,出谋划策者王恢竟被下狱,匈奴攻击更甚。(见《史记》)

此后,长安帝国与匈奴的攻击,互有胜负。公元前119年,卫青和霍去病率军攻击匈奴,追击到狼居胥山(约今蒙古乌兰巴托东),自此漠南无匈奴王庭。但汉朝自身的损失也很惨重,士卒死亡数万人,马匹出塞时14万匹,战后尚不满3万匹。

但是长安帝国的动员能力、人才储备、战略储备以及它的外交同盟策略,都是匈奴所无法企及的。公元前1世纪前,由于长安帝国的策动和打击,由于匈奴内部的斗争、饥荒,匈奴持续衰败。到公元前71年,校尉常惠与乌孙、丁令、乌桓等攻击匈奴,匈奴从此大为虚弱。公元前36年,甘延寿、陈汤等人攻郅支,破郅支城(中亚塔拉斯河畔的江布尔),杀单于。

公元89年,窦宪、耿秉率部与南匈奴兵联合大破北匈奴,降者二十余万人。两位汉将出塞三千里,登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刻石记功而还。

尽管汉代几百年来与匈奴作战战绩辉煌,但也十分吃力,直到汉王朝灭亡,匈奴的边患也没有结束。

几百年后,罗马帝国也饱受匈奴人的困扰。匈奴王阿提拉被惊呼为“上帝之鞭”,抽向正被蛮族不断侵袭、走向衰败的罗马帝国。

公元451年9月20日,在法国东北部的沙隆,爆发了欧洲历史上一次重要的会战。会战的一方是风雨飘摇的罗马联军,而另一方是阿提拉领导的匈奴联军。双方在这次会战中总共投入超过100万的兵力,虽然战斗只持续了一天,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16万人在这一天的战斗中丧生。会战以匈奴军队的败退为结局。两年后,阿提拉在迎娶一位日耳曼族新娘时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众人进入新房,发现阿提拉血管爆裂,已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创造高度文明的东西两强——长安和罗马,没有机会正面接触,谁的军力更强大,无法给出一个定论。

但是一个有趣的历史细节,可以为人们观察、判断两强风貌提供一个佐证:

公元97年,西域都护班超派部将甘英出使大秦(罗马),至安息(今伊朗一带)西界,望大海而还。

而在公元166年,大秦王(罗马皇帝)安敦遣使至汉。(见《中国历史大事年表》,上海辞书出版社1993版)

当时的汉帝国没有重视罗马使者的来访,对于西方信息的了解也十分匮乏,千百年来,长安帝国的民众及其后裔,对西方的了解几乎为零;相反,马可?波罗的游记、马嘎尔尼的报告却不断地将中华大地的消息输送到各个时期西方列强的视听中。

长安帝国的英雄班超曾经说过:“明智的人能够看出还没有露出苗头的事物。”见微知著,一叶知秋,长安、罗马,两个世界虽不曾直接发生碰撞,但其精神的高下,我们还是能推理出一二来。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不同的权力模式和文化遗产

在罗马帝国衰亡后一千年,法皇拿破仑率大军攻下罗马。尽管罗马城已经破败,但在拿破仑看来,攻克罗马具有象征意义。画像上的拿破仑戴着罗马式的月桂冠,仿佛罗马的威权正由他继承一样。

对罗马着迷的不止拿破仑一人。在俄国,受拜占庭影响的统治者将自己命名为凯撒(沙皇),仿佛罗马帝国转世还魂到了斯拉夫人身上似的。

拿破仑说:“罗马的故事就是全世界的故事。”拿破仑的全世界可能不包括东方。他们的视角几乎都围绕着西方的历史,围绕着罗马帝国转动。

而在拿破仑攻占罗马前的几十年,在大西洋彼岸,有群智慧勇敢的人,正在为一个新兴的国家设计政治制度。这群人饱读拉丁文学,熟知罗马历史,力图从罗马的衰亡及后续乱像中寻求历史教训——他们设计的民主体制,他们的权力制衡体系,他们对自由的信仰,使这个国家立国两百多年来一直繁荣向上,并成为当今的超级强权,这个“新罗马帝国”就是美国。(参见纪录片《罗马的荣耀》)

罗马,在权力模式和制度设计上,在文化、信仰和风俗上,究竟与长安帝国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呢?

孟德斯鸠说,“我们总离不开罗马人。今天我们在他们的首都也还是要离开新的宫殿去寻找废墟颓垣;就像骋目于万紫千红的草原的双眼,总爱看看岩石和山陵。”

罗马,首先在财产权上,比起长安,相对有保障。没有财产权就没有自由,财产权是自由的基础。甚至,“罗马的立法者,又规定,被定罪的人的财产应受到尊重,以防止财产被人民没收。”(《论法的精神》第6章)“罗马法律规定,除了最重大的叛逆罪外,不得没收财产。”(《论法的精神》第5章)

534年,罗马法典在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的主持下编撰完成并颁布施行,后人称之为《民法大全》。该法典对西方文明的影响被认为仅次于《圣经》,其基本思想和原则已融入西方乃至世界各国的法律中。读者可以从这里节选的一些条文中领略到罗马法的博大精深:

?任何人在缺席时不得被判罪。同样,不得基于怀疑而惩罚任何人……“与其判处无罪之人,不如容许罪犯逃脱惩罚。”

?任何人不能仅因为思想而受惩罚。

?提供证据的责任在陈述事实的一方,而非否认事实的一方。

?判刑时必须始终考虑罪犯的年龄与涉世不深。

?武力和畏惧完全与自愿的同意背道而驰,而后者乃诚实契约之根基;容许任何此类行为都是悖逆道德的。

?父亲的罪名或所受的惩罚不能玷污儿子的名声,因为每一方的命运均取决于自己的行为,而任何一方都不得被指定为另一方所犯罪行的继承人。

?人人都应养育自己的后代;任何人若认为自己可以遗弃孩子,都将受到法律的惩罚。家长或监护人如果弃自己的孩子于死地,则当孩子被他人出于同情之动机救助后,原家长或保护人根本无权得到孩子,因为任何人都无理由声称一个被他弃于死地的孩子依然属于他。

?世代相传的习俗应受到尊重和服从,不得轻视,但其有效性不应凌驾于理性或法律之上。

?拷问用于查明犯罪真相,但不应作为首选方式。因此,首先应当求助于证据;如果当事人涉嫌犯罪,则可以通过拷问迫使他供出同谋与罪行。

?拷问不得施加于14岁以下的未成年人……

而在长安,汉帝国与唐帝国,都没有保护私有财产的传统与立法,信奉的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汉帝国的皇帝刘彻登基之初,由于文景之治的宽松政策,长安的钱币数以百万,穿钱的绳索都烂了,国库中的粮食多得烂掉,而且马匹众多,如果乘一匹母马参加集会都会被鄙视和排斥。(见《汉书?食货志》)

但是在公元前119年,汉帝国命令商人自报资产,每2 000钱出资120钱。河南一个名叫卜式的商人捐助出击匈奴的军费,被封为中郎。

公元前117年,汉朝皇帝命令杨可主持“告缗”(调查、告发隐匿不报或少报财产的人)。同时在公元前114年出台一个法令:平民告缗者,给以被告者资产的一半。这场搜刮民财运动的结果,是得到了数以亿计的百姓财物,数以千万计的奴婢,田地大县数百倾,小县百余倾,房屋也如此。商贾中产之家以上的大都破产。

这是长安帝国在早期的邪恶,无论它打着什么样的保家卫国的幌子,都为帝国历史添加了恶劣的例子……可以想见,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这对民众道德的沦落和告密之风的兴盛起了很坏的作用。

长安帝国的残酷无情还不止于此。由于它的统治者权力膨胀得足以吞没一切制衡的力量,除了上天的超自然力量和彻底的反叛,他们可畏惧的不多,因此,所谓的社会公正在体制上就有病因。

罗马也有它的堕落时刻和大规模的道德沦丧,但是罗马共和国时期,统治者的权力相对是受到限制的——有任期制度,有元老院制度……最重要的是,罗马公民有票选制度。在瑟维里厄皇帝进行了人口统计、选举团的划分后,当罗马人民推翻塔昆的暴政后,罗马人民不再接受君主统治,他们有了选举制度。这是人类几千年文明中最大的亮点之一。

我们不能不说汉帝国和唐帝国的开创者们也是推翻旧的暴政的功臣,然而打下江山后“坐江山”、“家天下”的观念根深蒂固……无论长安的文化如何灿烂,长安皇帝的文治武功如何威震四方,长安帝国的民众,在漫长的岁月中,却并没有得到一张能撤换他们管理者的选票。

柏杨先生曾经写过《英雄末路》一文,描写许多中国名将的悲惨下场,中国文明固然有其酱缸的一面,但是西化论者却无法看到长安文明在地理封闭环境中也曾有过的灿烂时刻。

不过,尽管凌沧洲先生致力于在沉没的“长安文明号”残骸中打捞点有价值的东西、打捞其光辉、足以鼓舞人的一面,也无法回避其黑暗面。甚至,我要补充柏杨先生《英雄末路》的故事。

还记得中国英雄班超吗?在与匈奴的战争中,为长安帝国立下过奇功。他的长子班雄、小儿子班勇也在西域为祖国效力多年。班雄还带领五营兵马驻扎在长安,并出任京兆尹(长安市长)。班雄的儿子班始在父亲死后继承了他的职务,并且高攀上清河孝王,和他的女儿阴城公主成婚。该公主是汉顺帝的姑母,骄横而又淫乱。她和她的男宠同处帏帐中,而要班始爬到床底下。班始憋了一肚子气,永建五年(130年),就拔刀把公主杀了。汉顺帝大怒,把班始腰斩了,班始的同族都被杀害……(见《后汉书》)。帝国君主就是这样对待他的臣民的,即使班始杀人当惩,他的族人被诛灭却充分展示了帝国的残暴和不义,同时帝国的阳刚之气为什么渐渐衰落,这与专制恐怖,与王权扩张,与社会公正无法实现大有关联。

“当我们从历史读到苏丹的司法残暴的例证时,不禁以一种痛苦的心情感到人性的邪恶。”孟德斯鸠这样说。同样,当我们读到中国皇帝们司法残暴的例证时,会不会也感到痛苦?会不会感受到人性的邪恶?还是以一种奴隶和顺民的姿态来歌唱那些好大喜功的帝王,甚至认贼作父,把征服者和奴役者歌唱成英雄,把他们的时代渲染成盛世?!

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这就是罗马早期的权力模式和来源。孟德斯鸠把共和国以前的早期罗马政体分为最初五王政体、瑟维里厄政体和塔昆政体。最初五王时期,元老院享有最多的选举权。瑟维里厄统治时期,将人民划分为许多个选举团,瑟维里厄是人民选择他为王的,元老院没有参与选举。而塔昆不要元老院也不要人民选他为王。“他要把三权集于一身,但是当人民想起自己曾经是立法者这一事实,塔昆就完了。……罗马人民比其他人民更易于为悲惨景象所激动,卢克丽霞染血的尸体的悲惨景象结束了王权制度。”(《论法的精神》第11章)

罗马,它的人民,在其历史上,曾见证了两个人的死亡。一个人名叫维吉妮,一个人名叫凯撒。

维吉妮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公元前451年,她的父亲维吉努斯将她许配给了洛修斯。二人还未举行婚礼,洛修斯就奔赴战场。护民官阿皮尤斯垂涎维吉妮的美貌,软磨硬泡都未能得到维吉妮纯洁的心。最后,阿皮尤斯想出了歹毒计谋,让一个大胆的自由民马库斯来完成他的计划。几天后,马库斯在维吉妮经过的广场上,悍然逮捕了维吉妮,说维吉妮是他的逃奴。这姑娘喊叫求援,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正巧洛修斯也归来在人群中。

双方僵持不下,争执到法院,而法官正是阿皮尤斯。阿皮尤斯判定维吉妮是逃奴。马库斯要将维吉妮带走。维吉妮的父亲多次抗争无效,悲愤交加中,他带着尖刀回到了女儿身边,大声说道:“亲爱的女儿,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恢复你的自由了!”旁观者看到,他将刀刺入了女儿的胸膛。

鲜血使罗马人民看清了阿皮尤斯之流卑鄙凶残的面目。不久,平民收回了自己的权利。在已经做了护民官的维吉努斯的提议下,阿皮尤斯和马库斯被逮捕起诉,阿皮尤斯自杀,马库斯逃亡。(参见《西方名女》,薄加丘著,中国言实出版社)

如果说维吉妮是自由祭坛上的祭品,那么,凯撒则是罗马人民恐惧暴政、追求自由的牺牲品。当凯撒击败庞培、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独裁的气息日益浓厚的时候,罗马人的不安浮上台面,正如莎士比亚戏剧中描写的罗马人的怀疑:“可耻的时代!罗马啊,你的高贵的血统已经中断了!自从洪水以后,什么时代你不曾产生比一个更多的著名人物?直到现在为止,什么时候人们谈起罗马,能够说,它的广大的城墙之内,只是一个人的世界?要是罗马给一个人独占了去,那么它真的变成无人之境了。啊!你我都曾听见我们的父老说过,从前罗马有一个勃鲁托斯,不愿让他的国家被一个君主所统治,正像他不愿让它被永劫的恶魔统治一样。”

为了防止即将到来的独裁和暴政,罗马人刺死了大名鼎鼎的英雄凯撒。但是,最后,凯撒的余党还是取得了胜利,罗马朝着帝国演变。

孟德斯鸠在评价这两个人的死时说道:“目睹维吉妮的死,促使人们驱逐十大官;凯撒沾满鲜血的长衣,使罗马重新受到奴役。”(《论法的精神》第11章)

当罗马人奋起驱逐塔昆暴政的时候,当罗马人不愿为自己打造锁链而刺杀凯撒的时候,当罗马人拥有选举最高权力者的选票的时候,当罗马的法律在制约权力滥用的时候,罗马的光芒掩盖了其血腥残暴的阴影,今天的文明世界无不在分享着罗马共和与自由的传统。

谈到罗马与长安,我们不禁还要谈一谈罗马与长安的精神源头和信仰力量。当基督教在罗马帝国传播,基督徒遭到了残酷的迫害。相比基督徒遭受的迫害,孔子的信徒在长安帝国的命运要好得多。从两种教派提倡的爱和人道关怀而言,我认为两种教义都闪耀着光芒。但是,基督教作为被迫害者的宗教、受难者的宗教,基督徒对追求信仰自由有着比儒教子弟更深刻的体验,虽然基督教执掌权力后也迫害异端,但是,在西方世界,追求信仰自由一直是一种驱动力,无论是来自基督教内部的纷争,还是来自外部别的宗教的竞争。北美的首批移民之一,“五月花”号上的清教徒,就是为了宗教信仰自由而漂洋过海,从而带来了一个新国家的诞生。

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汉武帝召集各地贤良方正文学之士到长安,亲自策问。董仲舒在对策中指出,春秋大一统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现在师异道,人异论,百家之言宗旨各不相同,使统治思想不一致,法制数变,百家无所适从。他建议:“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董仲舒指出的适应政治上大一统的思想统治政策,很受武帝赏识。于是,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以儒家的纲常名教来维护统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又大量提拔儒生充当中央和地方官吏,不治儒学之博士皆被罢免,由是自宰相至地方官员几乎全由士人充任。同时,设五经博士,专授儒家经典;又设太学、办学校、察举孝廉,使儒家理论渗透到各阶层、各领域,成为国家政策及管治的理论根据。儒教升级为垄断性的国教,

支配了长安帝国的文明。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在米兰下了一道诏谕,此诏谕并未定基督教为罗马国教,也没有禁止异教崇拜,但它却远超过加利流在公元311年下的容忍基督徒的诏谕。米兰诏谕宣布停止对基督徒的逼迫,并宣告良心的绝对自由,允许基督徒在罗马帝国内和其他宗教一样,可以享受法律前平等的地位。直到391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才宣布它为国教。

这是东、西两个帝国对信仰所采取的不同态度。信仰自由的重要性,在长安帝国从来就没有被意识到,虽然在春秋时代东方专制权力失控时期各种信仰的萌芽成长过;而在罗马世界,信仰自由,是基督徒流血几百年才争取来的权利,从罗马皇帝尼禄到哈德良、图拉真等人,几个世纪以来,基督教处于被严酷打压和迫害的状态。但是当基督教取得垄断性的地位后,西方世界的人们同样面临为异端的权利奋斗的困难局面。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罗马的辉煌与长安的复兴

罗马人和长安人都创造了高度的文明和繁荣的文化。

在理性思辨上,罗马人独步当时;在建筑艺术和工程服务上,罗马更是创造了古世界的辉煌。公元1世纪,罗马的大道四通八达,你只需持一本护照,就能从埃及到达法国。罗马的竞技场、拱顶、圆柱……甚至罗马的建筑风格,你都能在新世界的美国发现其影子。罗马人创造了世上罕见的输水道工程,高大的水渠将山间的水引到城市供人们饮用、洗浴,这种建筑和卫生成就,是一些国家20世纪初期都没有达到的。东罗马帝国在拜占庭也创造了建筑艺术的辉煌,从公元5世纪起陆续建成的那些教堂,如圣索菲亚教堂,其雄伟壮观,其对物理学恰到好处的运用,令人叹为观止。至今,土耳其人都可以坐享这些雄伟的教堂作为旅游产业带来的丰厚的回报。

而在感性艺术上,长安帝国的人们则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和创造精神。长安帝国的伟大成就之一,就是他们的诗歌。经由唐诗这种艺术形式,长安帝国的人们,把他们对生活无尽的热爱、对黑暗和不公的控诉、对暴政的蔑视、对独立人格的追求、对战争的反对和对和平的向往诉诸纸上。

但是,长安,没有能在制度的建设上取得任何成就。

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按照孟德斯鸠等人的研究,亚洲的平原地理条件和气候等因素,促成了东方的专制。而人类学家则有一种“领先遏制”的理论,东方在文明进化中曾经处于较优势的地位,而这种缺乏周边文明竞争的优势地位,在工业革命来临时无可避免地落后和衰败了。(斯塔夫理阿诺斯《全球通史》)

正如罗马帝国在蛮族冲击下崩溃,长安文明在10世纪后也已经进入衰败期,帝国的余脉——“东方拜占庭”宋、明帝国,屡屡在游牧民族的冲击下遭到重创。帝国的生活,除了还信仰儒教外,已经全然改变,连发型和服装都已经变得让人不认识了,如果一个长安帝国的唐代人,来到17世纪的大清帝国,将会发现自己很难适应,因为头上多了一根辫子,而奴性更加深重了,残存的那点独立、尊严、风骨将在奴才们的请安声中消失。

美好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长安帝国的光环脱尽,汉唐的辉煌只留在人们的回忆之中。今天,当长安帝国的后裔,古老文明的继承者们号称要进行复兴时,首先就必须厘清:我们要复兴这古老文明中的什么东西,是它的武力的强盛和经济的繁荣?是它的自信?是它的风骨?还是它的人文关怀?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辛弃疾《菩萨蛮》)

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罗马与长安 南宋 东方拜占庭

东方拜占庭的陷落——大宋帝国号沉没的前后一心中国梦,万古《下泉》诗。

——郑思肖哈德伦斯,你从没尝过自由的滋味,如果你尝过的话,你不仅会用长矛,而且会用战斧为自由而战。

——希罗多德南宋——东方拜占庭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个国家的灭亡,一个民族的被征服;讲述这个国家在末日来临前后它的臣民的抉择、勇气与悲壮。这个故事讲述了一艘航行了几百年的帝国船只如何在世纪变迁的风浪中沉没,并打捞在被风尘掩盖的历史后面那些勇敢的心和自由不屈的灵魂。这个故事名叫《东方拜占庭的陷落——大宋帝国号沉没的前后》。

许多年后,在距离临安(杭州)几千公里的一座海上的金城,君士坦丁堡,也沦陷在游牧民族的铁蹄和炮火下。土耳其人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策马进城,在神圣的圣索菲亚教堂前,将祈祷的方向调向圣喀巴方向,一个持续了千余年辉煌壮丽的梦想就此结束,拜占庭帝国,东罗马帝国从此成为历史。

南宋——东方拜占庭,这是凌沧洲先生2006年时并不十分恰当的比喻。长安帝国——汉唐覆灭前后,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挤压,尤其是唐帝国末年来自西部回纥甚至是吐蕃的压力(吐蕃军一度攻入长安),迫使帝国的重心不断东移。

宋朝建立的初期,尚且称洛阳为西京,汴梁为东京,然而这种形势也没持续多久,在金兵的逼迫下,帝国的权力重心南移,最后落脚在临安。

这种情势与君士坦丁大帝抛弃罗马城而建都于希腊小城拜占庭——君士坦丁堡有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罗马帝国也饱受蛮族的困扰,日耳曼人、哥特人、匈奴人不断突破帝国的边防,在帝国的土地上肆虐。而宋国都城被迫南移的过程似乎更加无奈——对他们来说,北方已经永久地沦陷于游牧民族的手中了。

12世纪末,东方拜占庭的有识之士对宋国风雨飘摇的情势十分忧愤,他们对朝廷的呼吁和在文章诗词中表达的忧患意识,都无法激起一个衰败的王朝和民族的斗志,都无法遏制北方新兴游牧民族南下掠夺征服的猛烈势头。

1178年,陈亮先生给皇帝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文情并茂的信,信中对宋国的战略形势十分忧虑:“惟我中国,凝聚天地之正气,天命所钟,人心所会,衣冠礼乐所萃,百代帝王之所相承。现在却偏安一方,虽天命人心犹有所系,但是哪有可能长治久安而无事的……”

陈亮论述了吴、蜀在地缘格局中属于边缘地带,而钱塘又是吴之一隅。钱塘人物繁盛,富甲东南,风俗华靡,上下贪图安乐。“陛下据钱塘已耗之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

南宋中国的血性已经衰败,李广、陈汤、班超、张骞、窦宪、耿秉、李世民、李靖、侯君集、李勣、王玄策、陈亮苏定方这样的人物已经永远消失在历史风尘中,让帝国末年血色渐浓中的人们苦苦回忆不已——“天下事,问天怎忍如此?陵图谁把献君王,结愁未已。少豪气概总成尘,空余白骨黄苇。千古恨,吾老矣。东游曾吊淮水。绣春台上一回登,一回揾泪。醉归抚剑倚西风,江涛犹壮人意。只今袖手野色里。望长淮、犹二千里。纵有英心谁寄。近新来、又报胡尘起。绝域张骞归来未。”(王野《西河?天下事》)“每到危亡思名将,张骞在世又如何?君不见岳飞坟头三尺血,临安夜夜闻笙歌。纵有千人悲泣岳飞案,朝廷耳聋六月雪。权臣与君都沆瀣,长城自毁空悲切。”(凌沧洲《怀古》)米贾托维奇在论述拜占庭人的衰败时,也曾有精彩的论述:这个民族变得暮气沉沉,它既无主动精神也无意志。在皇帝和教会面前,他们匍匐在尘埃之中,背转身来,他们却不禁捶胸顿足。上面是暴政和榨取,下面是仇恨与怯懦。上下朝野充满了残酷和伪善的风气,外表的虚文代替了真正的文化,浮华的语文隐蔽了真正的观念。所有的政治和社会组织都是同样的腐朽,民族精神衰老了,缺乏一切弹性。在虚伪的爱国心的掩护下,大家都只重私利,而忽略了公益。(转引自富勒《西洋世界军事史》)12、13世纪的东方拜占庭,精神也已经衰败,生活精致而腐化,尤其是权贵们,根本不了解周边的战略态势。蒙古人已经在中亚腹地势如破竹,宋国君臣对此危急存亡之秋的生存状态如同懵懂。帝国末年,权柄掌控在贾似道等人手中,政局一天糜烂似一天。贾似道因为姐姐出任宋理宗贵妃的缘故,深受皇帝恩宠。此人经常在妓院流连,晚上在湖上游乐不回家。一次,理宗登高远眺,看见西湖中的灯火与平时不同,就对左右说:“一定是贾似道在那里。”第二天问他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理宗去世后,度宗为贾似道所立,贾的权焰更加旺盛。每次他朝见后皇帝都对他回拜,不称呼他的名字而称之为“师臣”,其他朝臣都呼他“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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