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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眉山过往》引子+Chapter 01
发文时间: 6/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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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眉山建政,於明初由眉州降为眉县,并入彭山、丹棱。眉县多山峦险峰,自古锺灵毓秀,才人辈出。唱得出忠孝悲恳之如《陈情表》的李密,并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家,皆出此地。
前言已及,眉地多山。现佛道并存的瓦屋山,古系太上老君升天之地,相传为道教发源。更无论东龙泉两翼,西丹棱彭山。丹棱老峨山,便是那邻县鼎鼎盛名的峨眉的姊妹山。极目眉山地界,山峦纵横,怪崖峭壁,层峦耸翠,更兼气候异常,云蒸雾绕白皑霏霏之景观极易得见,甚至圣灯、佛光、三阳等异象亦不难寻得,烟云飘渺影影绰绰间,直似有仙人踏雾乘风。
背景介绍到此为止。以上不看也可以,因为刚刚介绍的那些七七八八,和我们的故事,(大概)一点关系也没有。
闲言少叙,切入正题。
时逢明初。冷雨正深秋的眉山(*注1)。
不似危悬险峻的名山大川,更无江南丘陵的水软山温,这山,本故事的主要发生地,兼於两者之间,又出於两者之上。自然是高──极高,山高而涧深。也险──陡崖怪石叠嶂嶙峋。然不止高而险,洗眼看去,又有茂林修竹,浮岚软翠,茫茫云烟缥缈,薄如轻纱,随著穿峰过谷的山风慢慢涌动。
苍茫云海之下,不见羊肠鸟道如一根盘绕的银丝由山脚缠至顶巅,半腰的密林中,却有檐角飞翘。
荒山野岭,乃有人家?非也非也。如此仙山妙境,便是有仙人居住,也全不令人惊奇。
镜头拉近,渐渐看清了屋宅的全貌。三峰合抱的山谷间,那只是一间单层小茅屋,极简却也极精,绝不是山中野人樵夫的栖所,也并非财贵人家的山中别院。构造简单,单层两间,无进无递。屋上青瓦飞檐,无文无饰。屋前简陋的栅栏圈出一道小院,一径走踏出的小道,蜿蜒至流经山谷的溪涧边。
小屋建在谷地与山峰的交界处,门扉半掩。若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便会看到两间小屋的其中一间──被当做书房兼会客厅的那一间,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趴伏在云南玛瑙漆的花梨木石心八仙桌上,昏昏沈睡。
似乎是被从门缝透入的寒意打搅。张起灵微微睁开了狭长的双眼,尚未清晰的视线扫过四周。
自己昨晚就这麽睡了?
揉揉因为伏案而睡有些酸痛的肩膀,刚站起身,便听到小屋唯一的另一间卧房内,流出了清浅的呼吸声。愣了一下,抚平烟蓝对鹤卷云纹绸袍的褶皱,大跨步迈入卧房。
房内,一架三面绕著矮矮菱眼格儿的花围垂柱拔步床中,周匝飘著针镌缠枝石榴的檐儿下,下悬的挑绣双鹊穿枝如意云纹磁青地儿软帐内──
一个小小的人缩在被褥中。
再走近几步。被中的人眉头微蹙,面色苍白,额角挂著冷汗,浅淡的吐息极不均匀,显然睡得不安稳。微凹陷的眼眶显示出,即使不是正疾病缠体,至少也是极其虚弱。
张起灵皱紧了眉头,盯著少年毫无血色的脸蛋半晌,一步跨上去,呼啦掀开被子,开始剥他的衣服。
一把扯开薄白里衫(*注2),露出白皙平整的胸膛。被这麽一折腾,昏睡的人不满地呜咽了一声,依旧没有醒来。
果然,阴毒未散。
修长手指抚摩过略单薄的胸膛,便感受到一股阴毒之气汇於胸中。
自己已经为他顺过血脉运过功,这股猛毒却驱之不散,拂之不去,丝毫减退的意思也无。
张起灵眉峰一聚,眼中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伸出手,将前襟大开的少年扶起,把那软绵绵的身子调转个个儿,让还在昏睡中的人背对著自己坐在床上。把那人扶稳之後,张起灵也脱下便鞋,盘腿坐到床上。
在少年身後坐定,伸手把挂在那具瘦小的身体上的衣服勾下。丝质的白色里衣沿著修长的脖颈和纤薄的肩膀共同构成的优美曲线滑落下来,露出苍白光滑的背部。
难以想象,这麽瘦的人,居然是那个使得一身大型法术的吴家道法传人。这麽白,这麽瘦的身体,简直……简直像个女人。
不会。这家夥的性别不是早就确认过了。
他张起灵可是在第一次剥了他的衣服给他运功的时候,就深深怀疑过这家夥的性别。胸那麽平,身子却软的像个娘们。异常难得地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某大爷,只好‘亲眼’确认眼前这枚神奇生物的生理性别。
赶走有些飘远的心思,张起灵微微颔首,闭目凝息,聚气於胸腹,抬手运气的动作带出一轮八卦。
既然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这世上还没什麽毒,是他张起灵驱不净的。
-Chapter 01-
一整套逼毒运气的功运下来,天色已近午。看看窗外的高阳,又看一眼重新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的家夥。果然,呼吸平稳均匀,一张小脸也不再痛苦地皱成一团,取代之以有些苍白的安静睡颜……恩?苍白?
原本站在床边正神清气爽的张起灵又皱起了眉角。刚刚那一下毒已去了大半,怎麽脸色一点也没见好?
这时,他听到自己的肚子传来一声饥饿的闷响。
昨晚出门之後,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果然熬不住了。
………吃东西?
好像想起了什麽,张起灵转身走出卧房。
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碗稀粥,一只汤勺,皆是一色儿的光素暗花青白瓷。
看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家夥,白惨惨的一张脸上两片睫毛翕翕颤动。
这家夥,自从三天前被自己捡回来之後就一直没吃过东西。不省人事,怎麽吃得了饭?再者张起灵根本不是个习惯照顾人的主,当然想不起这茬儿。
稀粥放在枕边剔樨圈万纹矮柜上,扶著那个人的肩膀把他抬高。
没有可以给他垫高脑袋的东西。张起灵微微静止了一会,伸出一只胳膊绕到他身後,揽著他的肩膀让他斜斜坐起。
这该怎麽喂?
勺子碰了碰浅粉色的唇瓣,怀中人却没有一点张开口的意思,牙关紧闭。
要是捏开他的牙关灌进去,恐怕要把他给噎死吧?毕竟不是逼供的时候灌药水。
不喂会饿死,喂了会噎死。陷入了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困境。
不过,自然没有什麽事情能难得倒张起灵张大爷。
张起灵眉梢一挑,将一勺清粥送入自己口中,然後口中含著温热的米粥,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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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疼。
上半身原本是穿著软蝟甲,所幸没有受伤。可是没有防护的双手双脚,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伤痕,伤口不深,都是些擦伤和刮伤,但数量也太多了吧?这都没一块好皮了啊!
“唔……疼……”
刚撑著身子坐起,就牵动了满身的伤口一起抗议,全身的痛觉神经好像全部打成了一个结,疼得吴邪一个龇牙咧嘴差点又倒了回去。再加上胸口时时传来的闷痛,吴邪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泪差点要掉下来了。
他娘的,疼死小爷了。
说起来…这是哪?
吴邪眨眨眼睛,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是吴家宅邸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屋。这间除了一张楠木花围拔步床、榻边一方镌著卷叶折枝花的榉木矮柜、加上窗边一溜儿对兽把儿楠木衣柜便再无其他的简素房间,和自己那间墙悬字画案列文玩的房间可相去甚远。
我怎麽会在这儿?仔细回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厄──自己追著一只已修成八尾的狐妖到了眉县地界,也不知道在那道妖气之後追了多久,一座地图上根本没有的山峰出现在眼前。自己也没多想便追进了山里……然後?然後……好像和那妖狐大干了一架,却不知怎麽搞的法力一点也使不出来,好像瞬间法力全空了一样,接著胸口一阵剧痛──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
到底怎麽回事?为什麽会突然法力全失?难道是那狐狸搞的鬼?追了那狐狸精半个多月了,也没见它使过这麽利索的妖术啊?
作如是想,吴邪便赶紧向正发痛的胸口摸去。感觉得到,一股极阴的邪毒在胸中涌动。糟糕,果然中毒了!这样下去不妙,得赶紧回家找秀秀讨点解毒散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邪便赶紧一个翻身下床,结果自然是牵扯到全身伤口痛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栽倒在地。
疼…真他娘的疼……
靠,小爷差点是被自己给摔死的!吴邪心中骂骂咧咧地挣扎著站起来。
似乎是这麽一摔,昏睡良久的大脑终於清醒过来。身上的疼痛愈发清晰可感,同时也感到周身一阵凉意,沁寒的空气透过单薄的平纹暗花白锻里衣侵上吴邪的皮肤。
好冷!
打了一个寒战,余光忽然瞟见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著一件夹绒缎面的深蓝色冬衣。不是自己的衣服。
不管三七二十一,吴家大少爷先穿起来御寒再说。开玩笑,深秋十月(*注3)的天,这细皮嫩肉的怎麽经得起这麽个冻法?
只不过,这衣服…好大……套在自己身上那叫一松松垮垮。
屋中寂寂,脚步可闻,更无人。
看来是无法向这山中造屋、又救了自己、并赠与不合身衣衫一件的陌生人道谢了吧?
吴邪跑到屋外才发现,天色已黑。
团蟠缭绕的浓雾似乎终於散去,允许一两点星光漏下。莫不是被雾色迷花了眼?怎麽感觉有星星在自已眼前晃晃悠悠地落下?
吴邪揉了揉眼,才发现那飘落的白色星点,是雪花。
小小地惊呼一声,吴邪几乎兴奋地跳了起来。
下雪了!
深秋冻雪。恐怕这山峦,明早就是一片银白了吧?
心情大好,完全忘记了自己‘早点回家’的初衷的吴家大少爷,抬头看著洋洋飘落的雪花,脚下踩著松软的湿泥,沿著小径缓缓踱向了溪边。
山涧溪水忽略了落雪天的寒冷,依旧发出湿漉漉的声音湍流著,如水夜色下,水如一段巧勾出鳞纹的黑绸。
站在涧边,吴邪伸懒腰的动作渐愈变成伸手举过头顶,直直伸向那黝黑的天。
“下雪了哎……好棒……”
仰直著脖子不由低喃出声。
“咦?”
满目皆是静景。眼角却有什麽东西扑动了一下。转头望过去,是一颗长在岸边的歪脖子树。
鸟窝?
吴邪眨眨眼睛,跑至树下。一根几乎横斜著架在水面上方的粗枝从歪脖子树的主干上擎出,离得最远的树梢上,两只金翅山雀瑟瑟发抖地蜷在窝中。
突然提前的山雪,似乎让两只小雀猝不及防。
不会吧……这麽冷的天,明早肯定给冻死了!
吴邪登时同情心大泛滥,全然忘却自己还是个伤病员,一抹略长的袖子,开爬!
冰冷的空气立即从裸露的手腕上窜了进来。吴邪浑身一颤,咬咬牙,小爷忍了。手掌触到龟裂粗砺的树干,微痛。看起来不高,其实爬起来费劲,合抱粗的亚枝盘虬蜷扭在水面上空,吴邪费了好大的劲才趴在结著巨瘤的粗大树枝上保持平衡。
低头看去,身下就是湍急的流水。
没事没事,在杭州不也爬过不少树……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吴邪小心翼翼地扶著树枝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尚还虚弱的病体气血不畅,眼底登时涌现一大团一大团的黑影,几乎什麽也看不见,脚下一滑差点掉了下去。幸亏吴家大少爷情急之下随手一抱,搂紧了两人合抱粗的主干,才没摔进山涧里浮尸。
吴邪心有余悸地瞅瞅脚下湍急的溪涧。要是掉下去可就真的交代了啊……
这麽想著,尚始有些害怕的吴家大少爷一刻也不肯耽搁,一手抓紧了头顶的树枝,一手伸长了去攀够最远处的鸟窝。
这位活了十九年,不谙世事涉世未深的大少爷的想法是,把鸟窝暂且移到温暖的小屋里较之为妥。
虽说生的也是长手长脚,不过吴邪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夜视能力也完全低估了自己和鸟窝之间的距离。尽管他竭尽所能地伸长了手臂,指尖和鸟窝还是有不小一段距离。
於是更加压低了身子,伸长手臂直到几乎脱臼。
唔…还差…还差一点点了……
看到鸟窝中的两个小家夥似乎有点吃惊地瞪著自己的举动,吴邪在心中微微一傻笑,身子不由地探过去,却忽然脚下一空──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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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麽,居然没有犹豫地就那样喂了下去。
亲吻男人,没想到会是这麽轻易就做得出来的事。当时到底在想什麽。
想起自己用嘴喂了他一整碗稀粥,而且没觉得任何不妥,直到碗已见底才恍悟过来──
自己…刚刚……
口中含著温热的米粥,俯下身去。舌尖轻舔柔软的唇瓣,撬开牙关,灵活的舌探了进去,不经意间擦过他柔嫩的软舌,一愣,将口中的稀粥度了过去。轻含住他不安分的舌头,扶在他脑後的手用力将他的脑袋仰起。直到温热的稀粥顺著他的喉管滑了下去,才缓缓地抬起脸,几乎有些不舍地离去。
好软。
想起自己刚刚的感想,太阳穴一阵发痛。
张起灵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在屋顶的瓦片上直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在屋顶睡了一下午。
天已擦黑。
有冰凉的东西点在自己脸上。定睛一看才发现下雪了。
视线下移,突然发现一个蓝色的身影站在山涧边。
醒了?
看见吴邪身上松松地套著自己留在房中的夹绒蓝锻罩褂,站在雪中高举双手一脸乐开花的样子,张起灵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好笑。
无妨,自己已为他驱过毒,如今残留在吴邪体内的毒已不及此前一半。由他去吧。
於是手往脑後一枕,继续躺在屋顶打起盹来──本来是这麽打算的。可是细长的曜黑色眼眸闭了不盈须臾,便又睁开。目光又落回溪边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他在爬树?
远看更是纤瘦得没了影子的人,手脚不怎麽灵便地趴在树上,险险地缓缓站立起来。
心似乎有些微微揪起来的感觉。
余光瞥见吴邪身形一个不稳,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张起灵的眉头又紧紧拧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居然又在自寻死路。
那山涧的水之湍急可不是闹著玩的。
极度不爽。
世人用以形容此际的心境,所用词汇大抵若是。
张起灵皱著眉暗哼了一声,身手利索地飞身跃下嵌著葵纹瓦当的飞翘屋檐。
揉著又开始发痛的太阳穴,朝歪脖子树走过去。
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不长脑子的家夥。
突然听见“噗通──”的溅水声,抬眼望去,树枝上却没了人影,只看得到山涧中抛珠般溅起的水花和一抹沙蓝色的衣袂。
*注1:眉山多山,但“眉山”并不是山,只是个地名。之所以本文中出现了“眉山”这座山,实是因为後文剧情需要。请考据党勿深究,後文将作详尽解释。
*注2:明代贴身一层内衣唤“小衣”。此处写作“里衫”,盖因该词在文中多次出现,古今异意,招人费解。以“里衫”代之,理解无误,不易生疑。却不周全,诸君见谅。
*注3:全文采用阴历,故小哥与天真相遇是在“深秋十月”即十一月。此後不做解释。
-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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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略一清晰,袭入大脑的五感全被一字所代:冷。
周身彻骨的寒冷让吴邪几乎後悔早早地恢复神智。耳边是山风穿谷鸣响,感受得到冰寒入髓的冻水从脸上流下……不对,不只是脸上,全身都湿漉漉的,仿佛浸在雪水中一样。
微微睁眼,横斜的视角让吴邪混沌的大脑一怔。
自己怎麽是横著的?
一上一下的起伏震动传来,吴邪的脸正挨著一处温热柔软的东西。
咦?我是悬空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悬在空中,有种在飞的感觉。
又是一阵深山朔风,几乎刺痛的彻寒再次袭来,吴邪向四周望去的眼睛蓦地一暗。
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一双毫无波澜的浓黑眸子映入眼帘。
是谁?
张起灵怀中抱著湿透了的吴邪快步向坡上小屋走去。他自己也是透湿,眉峰紧蹙,脸上蒙著一层黑气。
等他听到“噗通”一声抬头看过去,为时已然晚矣。扎入急流之中把那个纤细的身子捞起来,吴邪已经失去了知觉。
连日的毒伤未愈,加之全身浸透在冰冷彻骨的涧溪冻水。没死已是万幸。
思及当自己看到吴邪落入水中一幕时心中传来的剧烈鼓动,张起灵的眉间更加拧成一团。
这种感觉……怎麽回事。
为什麽会这麽紧张他。
难道自己真的那麽想要那个叫文锦的女人答应的酬劳?
没有继续想下去。张起灵抱紧了怀中微微颤抖的身子。
先回去要紧。
他可不想自己费了大劲救了两次的人就这麽被冻死。
-《眉山过往》Chapter 01 END-
瓶邪《眉山过往》Chapter 02
发文时间: 6/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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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眼前的人一脸阴霾,眉峰紧皱,夜色的双眸中仿若正嘶嘶向外射著冷戾。
冷死了冷死了!吴邪在心里暗嚎。这人到底怎麽搞的,两句不和就开始冒冷气,到了夏天就是一人形冰柜啊!
被冰柜瞪得全身发毛,吴邪瞄一眼他手里冒著热气的黑色药汁,千般百般不情不愿地勉强开口:
“小哥,我病早好了。这药你自个留著补补身子吧──”
话音未落冰柜又开始降低温度。
吴邪格外识相地开始往後躲。
张起灵眉梢危险地一挑,一个跨步迈上前来。
“你你你……你干嘛!你不要过来!……啊唔…我不喝!死也不喝!你放手……哎哎轻点!手要断了……唔……你个混……嗯……”
什麽人啊这是!哪有这样的!居然对病人使用暴力……不对不对,自己不是病人,我病早好了早好了,根本用不著喝那破药。
结果再次被张起灵钳制全身强行灌药的吴邪,一边气喘吁吁地揉著险些被捏断的手腕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抬起手抚摩著正剧烈起伏的胸口。近来,汇聚於这里的寒毒似乎真的慢慢在减退。
口中还残留著中药极苦的涩味,似乎还有一股臭味顺著喉管滑进鼻端。不会是毒药吧,怎麽味道这麽惨无人道!
吴邪抬头怨恨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大灰狼的眼中似乎正闪著满意的神色?啧啧,看花眼了吧。
这人吃什麽长大的,力气大得跟牛似的,看他那身板也没比自己壮实多少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仔细想想看,这都是不慎落水的自己自作孽的结果!!要不是那两只鸟害得我又掉水里又发高烧,小爷我也不至於落得被人灌药的凄惨境地!!这麽想著,吴邪无比怨毒的目光又射向如今已经被张起灵‘搬家’到卧室窗檐下的鸟窝,两只山雀浑然不觉地在巢中啾唧扑棱。
都是你俩害的!如今居然比我活的还舒坦,真他娘的憋屈!
殊不知当张起灵听说吴邪冒死爬那棵挨千刀的歪脖子树的理由居然是担心那两只蠢鸟冻死时,百味杂陈怒火中烧万般无奈火冒三丈都不足以形容张起灵复杂的心情。
年方弱冠的吴家大少爷自然解不得‘处世’其禅。所以吴邪极不识时务地让窝了一肚子火的张起灵去把那鸟窝搬到卧室窗边。
结果自然是惹来张起灵一串冷瞪。
可惜大魔王还是禁不起吴家少爷的软磨硬泡撒泼打滚。如今,两只墨翼流金的金翅雀儿正式在小屋糊著扣象眼儿秋香色纱罗的菱花格儿南窗下安了家。
这白痴!
张起灵已经很久没有想骂人了。
不知道金翅山雀是耐寒留鸟吗?
张起灵收回思绪,又静静看了一会儿吴邪一个人玩起了大名鼎鼎的川剧艺术:变脸。看够了,转身向卧房外走去。
“咦,小哥你去哪?”
吴邪赶紧收回思绪,虽出声发问,却不奢望回答。相处了也有俩天了,这人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生活习性已经让吴邪摸了个清楚。
然而,却有两个淡漠的音节飘来。
“采药。”
又采药?吴邪摸摸脑袋。好熟悉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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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两天之前,吴邪从高烧中醒来。
虽然烧得晕乎迷糊头痛欲裂,吴邪还是迅速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没死!
紧接著他悟性极高地再次了然:站在床边的这位身材修长挺拔的小哥,恐怕就是救了自己两回的那位救命恩公。
“你……”
吴邪一个鲤鱼打挺企图坐起来,没等他起身,那位恩公就一把大力把他摁回床上。
“咳、咳咳!你、你干嘛!”
吴邪被推得胸口一紧倒回被子里,一阵咳喘。唔…头好痛……
没等吴邪缓过神来,一只微凉的大手便搭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舒服得吴邪一缩脖子。
只觉得眼前变暗了,吴邪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没有波澜的深色眼眸。便在吴邪之前那麽一晃神间,两人的脸竟已近得能感受到那人呼出的气息拂过脸颊。
脸微微一红,赶紧错开目光。
靠,俩大老爷们脸红什麽!吴邪在心中拼命骂自己。
“那个……”脸上的热度没有褪去的意思,一片寂静总觉得有些尴尬。吴邪估摸著时机开口出声,那小哥却拿开手,抽离身子。
转头看过去,那人似乎转身正往外走。吴邪无奈地扒扒额发,什麽怪人,半天不吭声。
“那啥…这位小哥怎麽称呼?”
对方没有反应。
“厄……想必就是小哥救了我吧。好歹告知名姓,也好日後报答。”
难不成这人是哑巴?我话都出口这麽久了,他怎麽一点反应也没有?吴邪纳闷地瞅著根本不搭理自己的那家夥。是了,哪有人会这麽莫名其妙默不作声的,这小哥肯定是个哑巴。唉唉真是身世悲惨命运多舛啊,这哑巴一个人住在这种深山里,肯定辛苦寂寞得紧啊……
暗自确定了这人是哑巴,吴邪也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笑笑:“没事,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叫吴邪,口天吴,天真无邪的邪。我就叫你小哥吧,厄──”想一想,叫自己的救命恩公为小哥实在是有失体统,吴邪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称呼问题,耳中忽然飘进三个淡淡的字节:
“张起灵。”
吴邪眨眨眼睛。张起灵?这是啥?听上去倒像是个人名。……人名?
“咦……咦?!你不是哑巴?!”
话一出口吴邪就想掴自己俩嘴巴子。咋这麽不会说话呢,看你捅了什麽篓子,人又没跟你说他是哑巴。
吴邪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张起灵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也没生气。
吴邪刚放下心来,就看到张起灵转身往外走去。
“哎?小哥你去哪?”
吴邪再次想把自个给抽死。人家都告诉你真名真姓了,还小哥小哥地乱叫个球啊。可是张起灵……张起灵这名字也太怪了吧,怎麽叫怎麽别扭,怎麽跟个官职似的。还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吴邪正跟这瞎琢磨,又是冷不防的两个字飘过来:
“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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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吴邪把身上的锦被裹紧,翻了个身缩在被子里。这次的高烧果然不是玩玩的,难受的要死了。
这地方也真奇怪,明明应该是个深山里的小破屋,床上铺的居然是缎面锦被。上好的五枚妆花缎啊!除了官宦显贵之家,谁会把这名贵的缎子用来缝棉被?
而且那面无表情的小哥,似乎竟是个修仙之人,自己的毒伤大半都是他给驱去的。真是奇了怪了,这种深山老林,还藏了这麽个世外高人?
不对,这座山本身也不正常!
吴邪猛然忆起,当初自己追进这山里之前,曾翻查过手头的地图,愣是没在地图上找著这座山。那地图是吴门道家弟子乘风俯瞰而绘制,照理说这麽高一座大山没理由不画进地图里。
罢了罢了,管他那麽多,大不了回去让家里那些道士们查查呗。
反正自己也不会在这里久呆。
吴邪拍拍有些昏沈的脑袋。睡觉!
再过几天,等这伤风好得差不多了,就回杭州吧。
定要好生谢谢那小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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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暗暗捏紧了被子里的小拳头,正在痛下凌云万丈志。
如若计算无误,半柱香之後张起灵将会端著药走进来,一炷香之後自己将被他按著把药给吞了。
但是今天,今天!
今天小爷绝对不会再让这死闷油瓶得逞!虽然法力没恢复,力气也没他大,但是小爷他娘的绝对不要再喝那苦得跟猪胆似的还一股酸臭的药了!!
闷油瓶是吴邪偷偷给某人起的外号,不过也只敢在心里叫叫,当著他本人的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果不出其然,正当吴邪胡思乱想著怎麽逃过今天一劫时,张起灵端著髹著清漆的剔红填漆盘走了进来。
吴邪当即浑身一僵,在脑中回味一遍作战计划,对张起灵挤出一个笑容:“小哥,你…你来啦。”完了完了,这还没进入战斗准备呢声音就开始发颤了。没办法,谁让这闷油瓶整个就一大型火器般恐怖至极,而且这药的味道又这麽遗憾呢。
张起灵没什麽反应,放下手中的食盘。一碗黑乎乎的药,一碗白花花的稀粥。
吴邪的眼睛亮了起来,嘿嘿,有吃的!天无绝人之路上有好生之德…等小爷我喝了这碗粥,再潇洒来一句“我吃饱了一点也吃不下了小哥这药你就拿走改日再请吧”……哎嘿嘿嘿……
似乎看穿了吴邪的小心思,张起灵冷冷地出声:
“先喝药。”
大概连吴邪自己都没想到这闷油瓶的话对自个儿有这麽大威慑力。张起灵话一出口,吴邪就立马蔫巴了,刚刚制定的作战计划全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可…可是,我饿了,小哥……”
吴邪立马耍起了苦肉计,可怜兮兮地瞅著张起灵的脸。只可惜某人冷冰冰地盯著他毫无反应,倒是吴邪被盯得心里发毛。
好…好可怕……
吞咽口水,吴邪依旧不死心,指著自己的脸蛋说:“小哥你看我气色多好,面色红润有光泽,哪用得著喝药啊。”
张起灵盯著吴邪的脸看了一会儿,原本苍白的脸如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然透著虚弱的白气,下巴颏儿削尖,远称不上健康。
伸出手,在那张咧著笑容的小脸上狠狠捏了一下。
嗯,手感不错,总算长肉了。
“嗷!疼……你你下手不会轻点!”吴邪捂著被捏出一个红印的脸蛋,嗷地惨叫出声。可是没等他出声声讨,一只碗伸到了他面前。
张起灵冷冷看他一眼。
“喝药。”
吴邪赶紧缩回了墙角,以防又被张起灵逮个正著。讲理行不通,小爷耍赖还不成吗?
“不喝!”
小屋住客显然打著秀才遇到兵的盘算,惜乎他远远算不得‘兵’,屋主也绝非‘秀才’。
张起灵一挑眉毛,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吴邪被吓得一个哆嗦,缩回被角儿不满地大叫:
“不喝不喝!小爷就是不喝怎麽著了…你那药哪是治病的,根本就是谋杀!想让小爷喝药,除非踩著我的尸体灌给死人喝!”
闹得正欢腾的吴邪自然没有看见某人的眉梢微妙上扬一个角度。
蹙著眉角看著缩在被子里像只小兽一样闹腾的人儿,张起灵清淡的眸子中,忽然一丝…厄,兴味闪过。
不喝?
那可由不得你。
张起灵张大爷是什麽人物?连晕过去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的家夥都能让他把粥给灌下去,何况如今手脚无力四肢瘫软卧病在床的草食动物一只?
脑中上元观灯般回放过吴邪昏迷时喂他喝粥的情景。
张起灵低头喝一口碗中的中药,口中含著苦涩的药汁,抬起一只膝盖压在床沿,缓缓朝吴邪靠过去。
“你…你想干嘛……”
看著突然朝自己靠近的人,辨出气氛中不明不清不白亦不详的意味,吴邪赶紧慌张地往後缩。
可惜床铺总共就那麽点距离,缩了半天张起灵仍在不断逼近。
不会吧……这闷油瓶的眼神怎麽这麽怪异……该不会他、他要对自己……上私刑?!
想到这里吴邪立马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推张起灵。只可惜吴邪自以为用了大力的双手一触到张起灵的胸膛就一丝一毫也动不了了。不仅没把靠过来的人推开,反而被人一手钳住了两手。
“小…小哥你冷静……我……”
话没说完,吴邪就被一股巨力拉了过去。肩膀被人牢牢圈住,嘴唇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软物。
咦……?什麽东西?软软的,好暖和……
吴邪使劲霎了霎大眼睛,才好不容易定准了焦距。视线清晰起来。眼前,是放大了数倍的张起灵的脸。
轰!
吴邪的脸立马轰的一声爆炸了。
什、什麽状况?!我被这死闷油瓶吻了?他娘的俩纯爷们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四唇相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言以蔽成何体统!!
“…唔……”
吴邪扭著身子推搡起身前的人,可惜双腕被死死扣住,根本动不了。而且这一扭吴邪才发现,自己完全就是被张起灵搂在怀里,这动作…简直…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吴邪的双颊已烧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没等他稍微反应一下,张起灵的下一步动作几乎让他当场羞到喷火。
贴著吴邪的唇忽然略略松开,吴邪刚微微张口喘气,一条滑腻腻的东西就蹿了进来,滑过敏|感的上齶,一种酥酥麻麻的怪异感觉立即流遍全身。吴邪一个轻颤,才反应过来是张起灵的舌头伸了进来,顿时,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和反抗意识全体阵亡。
张起灵的舌卷过吴邪柔嫩的舌尖,细细含吮。
吴邪感到一股热热的液体流进了口腔,微苦,很熟悉的味道。
……是药?
这闷油瓶子,是在喂自己喝药?
舌尖被含在另一个人的口中,根本容不得吴邪挣扎,酸苦的药汁就顺著喉管滑了下去。
“啊……嗯………”
被死死困在一具微温的怀中,嘴被薄软的唇堵著,吴邪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抗议,出口的声音直有些呻吟的意味了。
药汁已经灌了下去,微凉和微温的唇却依旧贴在一起。
张起灵意犹未尽地舔舔,又辗转一下,才缓缓离开。
有点不舍。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麽会如此贪恋这个人唇齿间的气息。
不过张起灵本来就不是纠缠於缘理由来的人,既然有送到嘴边的猎物,岂有不先遵从本能大快朵颐之理?
望向眼前面色酡红、大口喘气的有些晕乎的人,张起灵的嘴角挂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双手被松开,吴邪赶紧抚著胸口开始大喘气。娘的,这死人前世是只忘八,住在水里不用呼吸的?憋死小爷了。
“…嗯?”
脑袋还在犯晕乎,突然包裹全身的温暖力度一松,吴邪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到罪魁祸首嘴角挂著微妙的弧度,一双鬼魅般浓稠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一瞬间迷糊的思维就清晰了。
靠!就算要喂药,也怎麽都犯不著采取这种极端手段吧!小爷的初吻就这麽断送了!
混蛋!连女人的手还没摸过,就被人莫名其妙偷走了初吻啊!
怒色瞬间爬上吴邪依旧红扑扑的脸颊,扬起拳头,刚准备抗议──
一只药碗再次被递到吴邪眼前。
张起灵眯起眼斜乜吴邪的脸,淡淡的目光略停留。
良久,略低沈的声音响起:
“自己喝,还是我喂。”
满是胁迫意味和暧昧暗示的上扬语调。
“自己喝自己喝!”不牢您费心!吴邪狠瞪一眼大魔王,一把抢过白釉光素斗笠药碗藏在怀里。
让他喂?再这麽来几次,就算没当场羞死,大概也给憋气憋死了。
终於(被迫)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吴邪,深深吸一口气,一仰脖子,大有壮士断腕之势一口闷掉了碗中黑水……
奇怪,刚刚那闷油瓶子喂自己的时候好像没这麽苦啊,早知道就让他喂了……他娘的想啥呢!!
“呼……”吴邪神色近乎痛苦地吐出一口气,撇著嘴角刚想骂娘,手边的碗已被抽走。
张起灵接过白瓷碗儿,又递过来腻白影青瓷碗乘著的青粳米粥。吴邪正被口中残留的苦味搞得苦不堪言,立马见到救星一样地捧过来。可米粥不比药汁,自然沈些重些,吴邪没料到这重量的突然变化,加之手臂上的细小伤口尚未痊愈,一惊之下臂上一紧,伤处又是生疼。
“呜,疼……”
吴邪一声痛呼低低出口,明透飞凤的影青瓷碗几乎脱手掉落。
一只大手眼疾手快地伸过来覆上吴邪的手腕,牢牢捏住,又一只手稳稳扶住瓷碗。
一抬眼,正对上张起灵询问的眼神。
吴邪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堂堂八尺男儿吴家长房长孙居然连一碗粥都接不住,这让他把脸往哪儿搁!面皮又有发红的趋势,吴邪赶紧尴尬地冲张起灵笑笑:
“额,我、我手疼,那个…之前的伤还没好,所以……嗯?”
没等吴邪绞尽脑汁找个借口挽回颜面,张起灵便一声不吭地掀开了他的衣袖。
一段白生生的细腕子露了出来,布满了细密的小伤口,几乎和刚受伤时完全相同,一点愈合的意思也没有。张起灵拧著眉盯著鱼鳞般遍布红痕的纤细手臂,渐有疑惑浮上心头。
毒已驱尽。即使是普通人伤口也不该恢复的如此缓慢。更何况术士的法力本来就有治愈能力,这种小伤理应早就痊愈。
“啊…我的体质会优先补充法力,所以伤口很难愈合的。”看出张起灵的疑惑,吴邪解释道,“我从小就没什麽耍拳脚的功夫,身子又不大结实,就只有法力庞大得吓人。可惜我老是生病,没怎麽好好练过,又掌握不好诀窍,所以直到现在都只会些耗法力的大型法术。”
吴邪这几天可是瞧见了,这闷油瓶的法力大小只怕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掌控自若收放自如,连劈柴、煮饭、缝缝补补、拾掇房间这些精细的小事都能弹个手指用法术完成。法力其大小是天生的,可其操纵掌控的技巧可是实打实硬练出来的。大型法术对付狐媚妖怪固然威力巨大,可要论难易,只怕这些精工细作的法术要远远难得多了。
这几天看著张起灵一个响指就有热乎乎的饭自动盛满锅碗,把吴邪羡慕得直龇牙。
“不会治愈术?”张起灵皱著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