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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竹 当前章节:1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21

案上悬一卷撵茶图,两边挂仿若枯藤斗蛇般遒劲波磔的墨书联牌,案边对设堑著莲花鹊尾纹的洋漆架儿,架上古鼎大盘,钮印石冻俱全,凑泊一处,也见清巧。

这一处堪比男子书斋的雅阁儿,便是青城山第一峰上清宫菡风居──吴家三夫人的卧房。

如今这除了自家相公原不该有他人涉入的禁地,却有一名男子倚窗而立。

炉口衔著一线清嫋淡烟,蟠绕团丝,是檀麝为骨,鸡舌青桂作散的清烈甜香。

三弯腿小香几儿上,两盏霁蓝釉酱卧足儿鸡缸杯中紫背龙芽蒸著嫋嫋茗烟,可惜这房中二人却无一对这上好的洞天贡茶多有留意。

“终於舍得带出来了?”

陈文锦玉纤轻弹指了指张起灵背上以玄色锻裹著的长形物件,俨然是一把利器。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了。”

黑金古刀的这位主人,大约是度著这刀是自土中出来的事件儿,存於土中才是合方儿。

另一人没有回答的意思,陈文锦便只好抿嘴轻笑道:

“不过若真是那样,恐怕我也只好带走小邪了。”

这一回窗边的人果然有了反应,两道清冷的目光投过来。

陈文锦坐在敷著锦裀垫儿的坐榻上,闲闲摆弄著小几儿上散著的青白玉炉瓶三事,一只弦纹瓜棱香合儿顶著一枚瓜蒂形钮儿卧在一傍。

赏玩良久,才再次出声。

“你和小邪相遇,是必然。”

抬眼微微一笑,“你知道为何宗门出身的小邪的法力,会怪异如此?”

说罢轻叹一口气:想来也是她照管失职。

“四岁那年,他不慎触到了封在杭州老宅的青铜古木枝桠。”

张起灵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眉角毫无前兆地紧紧蹙起。

远没料到吴家的不简单已到了这样地步,竟连秦岭的土都曾破过。

“暂还是别问秦岭一事罢。”陈文锦仿若猜到了这蹙眉底下的心思,“只是从那之後小邪的法力便渐渐趋於妖寒,至於孩童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的地步,若继续恶化,则必夭亡。我回到京中陈家宅子,翻出了炼金纪本,这才找到了克此类青铜的惟一方法──乌金。”

不出所料,张起灵眸中浮出了异色。

“只是乌金极其希贵,几乎是只存在於传说之中的金种,惟一的线索也只有产自南利未亚(*注1)。不过,终於还是给我找到了,”陈文锦妖然一笑,“中土也有乌金,不过藏得隐没些罢了。”

终於,小斋的客人冷冷出声:

“找到云顶的人是你。”

抽去了问号的问句。

“那是自然。中禁陈家虽为朝廷所招,祖上可是炼金术发家的。”

地下的金源矿脉,我陈家人可是覆手弹指便能知晓。

如此说来,这女人不仅早就知道长白山上埋有黑金古刀,恐怕连陈皮阿四也是由她教唆上山的。

“我确实托过陈皮阿四替我上那高险的地方帮我取来乌金。但并不曾寄望於他。”陈文锦笑道。

想想便知,陈皮那老鬼之所以能答应下这麽一件麻烦事,只不过是因为他想把存世极罕的乌金收入自己囊中。

“我让陈老鬼带人上山,只是为了引出你,”

“落神式死灵术师,张起灵。”

“有人想动云顶,你必定不会作壁上观。”

张起灵是她奇谋的王牌。最大,最後,也是唯一一张。

“这天下除了你,没人能从云顶全身而退。吴家不行,陈家自然也不行。”

“真的,非常感谢,”

语调里机锋不再,替代以软下来的语气。

“多谢你把黑金古刀带出云顶。不者,便有吴门内法调理,小邪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把小邪送到眉山去这三个多月来,他身上的妖寒已基本被你埋在屋後的黑金古刀祛尽,所受诸伤也都由你医好,小邪身上的事情接下来吴家可以自己处理。只要我把蛇眉铜鱼交付与你,我们的约便了结。从此你与吴家,再无瓜葛。”

说罢,又是一声浅叹。

“虽然很想这麽说,但──於情於理,怕是说不过去罢。像你这样的人,被人如此利用,心里不可能如何痛快。我确实有意利用你。只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布置,不管你从今往後如何看待我和吴家,都与小邪无干。”

“所以此事,请对小邪保密。此後吴家,听凭处置。”

如此量低的姿态,还是头一回出现在吴家三夫人身上。

不乏谋算在其中,但也无法否认其真心。毕竟,正如她曾说过的,那是她视若己出的孩子。便是得罪陈家的事都做得出来,也不会怕日後的长话。她只要他活著。总有些爱是没有理由的,未见得愚,只是太痴。

也许她是看中了这一点上,两人的契合之处。

只是另一人似乎丝毫不领情。

张起灵冷冷傲睨一眼陈文锦,收回视线,从方胜菱格雕花窗上起身。

推门而出。

却在尚有一只脚留在屋内时顿住身子。

“没必要。”

微侧转头,淡淡回扫一眼。

“让吴邪留下。”

留下这一句类似只消如此便勾销旧账的话。

一阵珠帘碎响,窗门咿呀,那人似乎走远。

陈文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旋即露出一个狡黠的浅笑。

一切照计划进行。

不过大侄子啊,你三婶儿我是真的好奇得不得了呀──你小子到底使了什麽法儿,居然套上了这麽个难磨的家夥?

*注1 利未亚,从明朝世界地图上抄下来的非洲名称。现在嘛不清楚,明时自然无法锻炼黑金亦即铑金,便借用铑金出产处南非之名。(现在貌似也不行?貌似,我是说貌似,错了也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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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一手一盒蜜三刀,嘴里还叼著半个,满脸疑惑不解地看著一前一後从菡风居中走出的张起灵和陈文锦。

“不是三叔找你有事吗?怎麽跟文锦姨单独在一起?”

“怎麽了,我找人家(未来贤婿)聊聊天儿还不行了?”

陈文锦大气不喘地编著胡话。

“聊天?你们聊了什麽?”

──气氛好像不太对。

吴邪总觉得这两人有什麽瞒著自己。

“闲话家常罢了,”陈文锦摆了摆手,“没聊什麽。”只不过正式把你给卖了而已。

闲话家常?!

吴邪在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的天,居然还有人能跟这闷油瓶子闲话家常。

“给你。”

吴邪递了一只蜜三刀到张起灵嘴边,却被另一人微微摇头拒绝了。

“你不喜欢?”

张起灵撇开视线。

“太甜。”

“咳哼,”陈文锦异常刻意地咳了一声。现在可不是你侬我侬的当口好吧。

“张家公子的住处还没有著落吧?这可麻烦了,如今各园各院都住满了,一时真还真腾不出空屋来。”

吴邪分明记得祖师殿旁还有几楹依山的楼阁空无人住。

“那个,祖师殿那──”

“小邪,你那屋正好空出一间是吧?”

陈文锦冷冷打断了吴邪,数九寒冬般的语调吓得吴邪浑身一个哆嗦。

“是、是……”吴邪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就这麽定了,让云彩那丫头打点打点,张家公子就住你那院。啊饿死了饿死了,晚饭还没好吗…老娘迟早让厨房那起不干事的饭桶卷铺盖滚回老家刨屎──”

说著晃荡著两袖管的荷风一道烟儿走远了。

-《眉山过往》Chapter 11 END-

瓶邪《眉山过往》Chapter 12

发文时间: 6/1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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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夜幕。

墨瓦红梁下抄手游廊中匆匆掠过一撇银色淡影。

一袭月白地绉纱照水梅绫子裙的云彩,双手捧著青贝掐花的茶盘并和阗玉素面抛光盏盘茶盏绕过游廊,至一道点著昏光的油青绿纱门前,轻叩三下,便传出一声“进来”。

云彩推门而入,便看见阿宁散著满头青丝坐在梳妆榻上,一手执铜葵口镜自视,一手将脑後的繁复簪戴一一卸下,榻上随意开著一只剔黑犀月宫玉兔如意花头足妆奁儿,散落了一床富豔精工的翠金簪钗、挑心、掠儿等物。 

云彩将茶盘置於一边镜面黄杨木桌儿上,走过去笑道:

“宁姐姐这是在备嫁妆了?”

阿宁抬眸一觑,随手将一方栏子里填著方胜儿的蜡茶色汗巾子扑上了云彩的脸颊。

“你才是呢!我问你,难道想做个张姓人家的媳妇?”

云彩一张脸儿霎时红云密布,急的直扑手中的绢子。

“好姐姐你多早晚想起来的,可别拿我打趣!我只是看那小哥生得俊俏,没见过这般好模样的人物,才留心多瞧了两眼罢了。连你都疑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不信你没见过,”阿宁拆下耳下坠著的光素天生葫芦环儿,“你打小儿服侍的是哪位爷?难不也是个模样顶标致的公子?”

“你瞧瞧,还说不是在备嫁妆!这还没过门呢就夸起自家相公来了,以後不知道惯成什麽样儿呢。”

“好啊,你也学起三爷混嘴乱诌!我不撕了你那张油嘴!”

云彩尖叫一声笑著躲开阿宁伸来就掐的葱手,连忙挥手讨饶。

“──好姐姐!你饶我这一遭罢,可再不敢了!”

“我不依,你们吴家人只晓得捡我这个外来的欺负!”

“这倒是了,以後做了奶奶不知道伏不伏得住下面人呢。”

“你还说!”

“……我信口编的,再不敢了!”

福建宫东角楼下月轩。

一番娇谑嬉闹,茶已凉透。

只是今夜不得安稳的去处,远非止这一个。

福建宫西南面,与卧云阁一道月洞相联,偎山而建的小院,名唤“笏竹坞”者是也。

院内槛竹幽径,理山置木,皆是大家手法,致景纤修。但这麽一方桃源去处却──

“唔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声惊起鸟雀扑棱的惨绝人寰的尖叫传出。

接著便是砰地一声来者不善的摔门声。

显然,某个车马劳顿还愣是给吵得睡不了觉的人被惹怒了。

“你又干嘛。”

吴邪抱著被子缩在楠木方椅的一角,异常无辜地看著摔门进来满脸黑气的张起灵。

缠著自己闹了一整夜不说这会儿又鬼哭狼嚎没个消停,这小子究竟是要闹哪般。

“…虫…有虫子。”

吴邪指了指床帐内。

张起灵瞟了一眼,帐内便燃起一簇小小白焰,一只吱吱直叫的虫子被烧了个精光。

然後冷冷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被张起灵极其不耐烦的眼神逼了回去。

吴邪犹豫再三,努力朝床榻的方向挪了几步,却忽然全身泄力一般落下双肩,回头朝张起灵两手一摊:

“借我床睡。”

不等人回答吴邪便抱著被子跑出门外。

闹虫子的床他才不要睡呢!

本来吴邪还想给张起灵的房间来个上下里外的虫蚁大检查,却忽然想起这家夥是蚊虫不侵的体质,於是更加心安理得地占了人家半张卧榻。

“小哥你这宝血真好用……哪来的?”

吴邪阖著眼缩在被子里甕声说道。

刚刚还闹腾成那样,脑袋一沾枕头就睡死了。

张起灵皱著眉头伸出长指戳了戳吴邪嘴角弯弯肉嘟嘟的脸颊。

果然拿他没办法。

“想要?”

“…嗯…嗯…想要。”

有点想笑。

逗逗他好了。

“求我就给你。”

“唉?咦……唔嗯……求,求你……给我。”

正戳揉得尽兴地纤白长指猛地一顿。

已然半梦半醒间的家夥居然还不满地皱起眉角,全然不曾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这番话和使用的语气有何等引人遐想。

吴邪轻轻喟叹嘟哝一声,转了个身钻进被子里。

啧。

连本人也不知为何地,张起灵移开了视线。

只是觉得不能再继续。

再玩下去,恐怕会忍不住。

只是,著实奇怪。

分开略止不过四天,却如此──

果然还是受不了。

以後要看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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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宴。犒赠来客舟车劳顿之辛苦的大筵。

筵席大设,齐聚众诸。道家的女人正装不戴髟狄髻(*注1),而是冠戴各式金银嵌宝莲花冠儿。或金丝编制,或银片锤鍱,累丝錾花,各种精工,齐齐上阵,於各人头上热闹异常。

独独非道家子弟的吴老太太不作此饰,髻上盍著金线五梁髟狄髻,当中一只镶宝的挑心为玉花捧出一个羊脂玉玲珑大寿字儿,簪首点著三粒猫儿眼,两侧鬓上对簪朵云托月玉玲珑寿字掩鬓,冠顶一支摩尼珠子万寿顶簪,满头珠翠,俨然一套齐整的福寿头面。

吴老太太身边围著的小辈女孩子们,各各穿著款样一式花色各异的比甲与马面裙,头顶皆是一色儿结条翠丝种翡翠莲花冠儿。

又有霍秀秀与阿宁与各家不同,顶不戴冠儿。霍秀秀仍作在耳後绾两个圆髻的旧式,把髻後翠玉管儿换做了紫销金窟嵌工细楼台簪儿,髻上扣一片镂雕慈姑叶儿。秀秀簪首挂著的片银春蟠,并阿宁绕髻的钿儿与真珠箍儿上钉的雪柳、闹蛾,都是应景的当春节物,都簪戴极少,却都是繁丽纤巧,随步辄摇。两人皆是一式的一滴金油耳坠子,碾光绢花叶地的对襟褂子,秀秀摇裙,阿宁绑腿。

统而言之,这一夜都是著盛装出席。

吴三省和陈文锦远远便望见一绿一蓝的两幅修长身量。两人并肩而立,好生耐看。

这两人是谁?自然只能是著绀青掐金酱绒遍地锦江牙乌蟒斜襟袍的张起灵,和身穿葱心绿流云百蝠排穗褂儿的吴邪,腰间一段藤黄兼有水绿的绦子上系一方松绿扣花帕子,帕角上栓一只泑白红字仿铜钱制穿心小盒儿,与张起灵腰畔一挂儿莲花题的白玉盘颈对鹅坠儿适与成趣。(小声:传说中的情侣装)

鸡血红的结穗灯笼下衬得吴邪肤色红嫩幼白如施樱腻,几个月前削尖的下巴颏儿也渐起了丰润的弧度。

吴家三夫人喜得拉过吴邪左看右看,口中不住地赞叹:

“哎哟快来看,这是谁家的新媳妇,竟生得这般水灵?”

“文锦姨!!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吴邪气得一蹦三尺高,被陈文锦一巴掌拍了下去。

“臭小子废什麽话呢,没大没小去死吧!”

你才是最没大没小的那个好吧……吴邪泪汪汪地捂著脑袋暗骂。

吴三省也颇满意地笑道:

“我就说我吴老三的侄子将来是个人才,结果到了婚娶的年纪果然是这般光景。”

吴邪仿佛从这话中听出了什麽不好的预感。

“吴家大房里没个正头奶奶也不是个事儿。霍家那丫头太撒野了,将来当不了家,也算了。人阿宁可是过了明路的实心喜欢你,你小子打算什麽时候给老子回个准信儿?”

吴邪条件反射地往後缩了缩:

“阿宁不也一样撒野麽……”

“少给我转移话题!你就说想给吴家找个啥样的长孙媳妇罢,把话撂在这,以後跑不了你的。”

吴三省的痞氓气质眼看就要瞬发,却愣是生生没能如愿爆发。

陈文锦轻轻一撩鎏金鸾鸟花须唐钗下离披纷垂的细小缀玉,象生娇颤,满眼都是拢不住的柔蜜,看得吴三省眼珠子都直了。

“三省啊,”

陈文锦一声轻唤,便把软了骨头的吴家老三钉在了原地。

“孩子们的事情你跟著添什麽乱,年青人的问题让他们自个儿琢磨去──”

“我这怎麽叫添乱──”

“──你说是吧?”

“是。”

陈文锦一拢减金坠领儿,将半抹微露的酥胸收回领内,笑得春风拂面地挽起眼神尚还在发直的吴三省的手臂,把自家夫君拖了开去,顺道抛给吴邪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这人来人往的文锦姨你………

吴邪满脸黑线地扶额。

待到开宴,各家媳妇安箸进羹,各房丫鬟手执漱盂拂尘,来往预备清茶与茶卤。各门长辈晚孙略作揖让,便按原定的座位依次落坐。

开席诸事,不在话下。

宴客厅内设了十几张圆桌儿,坐席次第均是按门族亲疏,长幼男女而分。

这直接导致落座於大厅一头的宁姑娘无比怨念的瞪著远远另一头的吴邪和他身边的张起灵。

这毕竟是道家年会,不是皇上设席张筵,门内人又大多熟识,於是酒过三巡,各桌人等都开始走动起来,一时间衣裙窸窣,人声鼎沸。

阿宁趁著这个当口上蹿下跳地企图从人群中挤过来。

只是趁乱作歹的家夥不止她一个。

吴邪正一匙一匙舔著醪糟酥酪,身旁那人忽然趁著场面混乱俯身在他嘴角轻啄一下。

不仅吴邪愣住了,作势要过来的阿宁、一直没移开视线的霍秀秀与霍仙姑、以及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的吴二白吴三省陈文锦黑瞎子解语臣全部愣住了。

“有东西。”

张起灵俯身在吴邪耳边轻声说道。

好像之前也有过差不多的事?

既然有过,吴家少爷便也不以为意了。

所谓习以为常。

於是吴邪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继续消灭碗中酥酪与松饼。

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小邪,你让我怎麽跟你爹娘交代。──吴二白

该怎麽交代怎麽交代。──陈文锦

可喜可贺啊单相思君…啊不对,哑巴张,终於调教出成果来了。──黑瞎子

“大侄子和那个张起灵到底什麽关系?”──吴三省

张起灵你他娘的对我们家小邪做了什麽?!──解语花

“老三,你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咋地,怎麽眼神儿还不如我一老太太?”──霍仙姑

花儿爷消消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操心为时晚矣。──黑瞎子

臭瞎子你他娘的怎麽不去死一死!──解语花

太带感了,黑面神威武。──霍秀秀

为什麽我会觉得这个场面特别美好?──阿宁

相信大家对一大票子人聚餐的场面没什麽好感,再此便也不诸多赘述。

只一件事不可不说。

奇也怪哉,自打这晚之後,宁姑娘不仅不再不分黑天白日地缠著吴家大少爷,反而总是离得远远地对她的吴邪哥哥和傍边的张起灵投以无比热烈的目光,并且总是跟霍家那丫头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古之圣贤有云,女儿心海底针,其事也。

*注1 髟狄髻,又是一个生僻字。(髟狄)为一字,上髟下狄。并不包含在明代头面内,但是其固发及簪戴的基础,类似於一个金丝或银丝编就(寻常人家用发编)的网罩,罩在发髻上,在其上簪戴各类簪钗。髟狄髻本意是假发,发展到後来已经和假发完全脱离了关系,并不像许多人误会的那样就是假发。幸而近来不少学者为其正名,否则作为之於大名鼎鼎的明代头面意义甚重的一件冠饰,却被误会得如此,便简直令人寒心了。

关於明代头面的著述,有兴趣的各位可以看看扬之水老师的《古诗文名物新证》,其第一本有所专述。不愿翻书的,可以看看孙机先生的专文《明代的束发冠、狄髻与头面》(不知网路有无,原文是载於《文物》的很是老早的一期上,大概…十年之前?= =)明朝存世的工笔宫妃图中女子皆是如是妆扮…华丽得要命,绝对是女性的终极梦想,虽然今想来样子实在有点怪…… 

-《眉山过往》Chapter 12 END-

-----------------------*我是凑篇幅的小剧场*-----------------------------

【小剧场:阿宁与秀秀与俩男人】(谁来救救我的取名品味!!)

某日,阿宁与秀秀的每日例会上。

阿宁:“你说俩男人怎麽做?”

秀秀:“宁大小姐,你平时好歹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脂粉队里的大英雄,怎麽连这都不知道?当然是免不了要先【哔───】然後用手指把【哔───】给【哔───】了,再把【哔───】【哔───】进【哔───】里去。”

阿宁(皱眉):“能进得去吗?”

秀秀:“你到时候问问那小哥不就行了?”

阿宁:“哎,你说,咱们吴邪哥哥是在上面的那个还是在(吴邪走近)暖烟阁的香粉实在不中我的意,要我说呀,叠翠轩的胭脂膏子和粉蝶轩的铅粉可很比那个好的。”

秀秀:“当真?那下回你帮我带一盒呗,顺道顺盒头油回来。”

阿宁:“那自然,不在话下。”

秀秀:“走,你去我那屋,我给你看看我新用玫瑰捣烂的汁儿做成的(吴邪走远)废话当然是在下的那个。”

【小剧场:阿宁与秀秀与俩男人 END 】

-子竹-

瓶邪《眉山过往》Chapter 13

发文时间: 6/1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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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野语有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人或各偏重一头,或二者并重。

故尔,看上去无欲无求的人总是最可怕的。

斯理至当。

这一步还没迈进门,便听见一阵窸窣笑语飘出,几个穿红著翠的小丫头和云彩半拥半搀地推搡著出了门来,见了吴邪和张起灵先是一愣,便又一阵笑,三夫人房里的丫头笑著嚷道:

“大少爷可回来晚了,那一盒柿霜糕儿已被丫头们闹去分吃了!”

“什…什麽?一点儿也不剩了?”

吴邪瞬间便紧张得牙根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苦巴巴样儿,就差连眼圈儿都红了,看得一旁的张起灵不由暗暗好笑。

云彩见状赶紧推了那丫头一把,拉过吴邪缓了声音道:

“可快别听她的,她哄你玩呢。攒盒儿就搁在那边洋漆架上,一块也不少你的。”

吴邪这才把心咽回肚子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何等失态,便佯怒道:

“甄香蔻芍!你们仔细我告诉文锦姨去!”

那名唤甄香与蔻芍的丫头都笑道:

“三奶奶陪宾客朋友忙著呢,可管不著这头。横竖不是大少爷叫我们逮著了贪嘴的把柄,谁还来这一套!你见过谁戏弄张家公子没有?”

这一下,把责任全权推到了吴邪自个儿头上。

吴邪一时呈不了口舌之利,气得牙痒痒,只好狠瞪一眼张起灵,摔手进了院门去。

吴家这个少主子,脸子太嫩,心肠又软,向来又能做小伏低赔身下气的,却难得没有底下的欺负他,竟也是为他脸嫩心软,一团孩气,连一贯最爱使性上头上脸的小丫头子也忍不得心来,平日里头轻嘴薄舌也悉数变了哄娃娃似的温存软语。

不过近来,吴家少爷对他这个同住人的不满愈来愈深重。

老九门上下里外都供菩萨似的把那闷油瓶子捧得天高也就算了,凭什麽小爷的饮食起居他都要插手?上辈子是丫头命吗?!不准多吃又不准少吃不准迟睡又不准早睡,你他娘的到底是要有多少规矩啊!!

眉山上那会儿也没见他这麽烦的……

不过暂且言归正传。

二人於薄暮时分归屋,是为著今晚於上清宫举办的天师灯会,回来换衣服了。

这天灯可不是上元悬街、中元逐水的花灯,而是青城山一种绮璨的自然景观。据说每每适逢雨後初晴的凉夜,在上清宫傍近的圣灯亭内可见峰谷中亮起点点亮光。相传是曾在第五洞天青城山传五斗米道的天师张道陵点亮的灯笼,时人谓之圣灯。

道家年会其意旨,在於情报交换与朝拜尊圣(小声:也就跟现在年终聚餐差不多),故而前朝仙迹是必要观摩的,而赶巧儿昨儿下了一场山雨,这天师灯会便由是而来。

张起灵换好衣服出得房来,便看见吴邪正坐在一株树形疏散的牡荆的低低分杈上,迎风辄晃著两条腿,正吧咂吧咂地吮著一只金芒。树傍立侍著抱怨频频的云彩:

“……少爷我都说过多少回了,别在这外头风口里吃凉东西,况且让厨房把核儿剔了切成钉儿来吃倒不好?像你这麽著吃法,又脏衣服脏手又粘牙的,麻烦可大呢。”

云彩略一抬眸,便瞧见了正向此处走来的张起灵,脸略红了一红。

“请张公子安。”近来,这丫头对张家老爷的称呼已变作公子,“少爷,张公子都来了,你好歹快些吃罢,咱们这般家里的孩子,贪吃贪喝要叫人家笑话呢。”云彩又垂首向张家公子请了个福安,“我先回屋了,张公子里边坐。又要劳您领著咱们家这个不中用的去看灯了。”

“云彩!我怎麽就不中用了!”

云彩瞥一眼自家少爷,鼻子里淡淡哼了一声,晃了晃耳下的十瓣瓜棱葫芦坠子,惹得亚腰处点著的一箍儿金粟频闪朔耀。

“哼,少爷怎麽就不明白呢,也著实不老小了。竟跟张公子多学学罢,别再使小孩子性儿了,搁往後哪家的姑娘敢跟你呢?”

“……你好烦。”

云彩不顾自己少爷不满的瞪视,一径跑回了屋,留下吴邪坐在树上满腹牢骚无处煞气。

为毛人人都要拿他来比啊……

总之都是这家夥的错!

吴邪哀怨地瞅了一眼立在树边气定神闲的张起灵,把手中金芒啃得犬牙参差。

吃完了蜜望果儿,吴邪那云彩留下的绡绸巾子抹了抹嘴,刚准备从树上跳下,身旁的人却伸来一只手。

这牡荆树的分杈极低,其实只要略够一够足尖便可触地。

吴邪稍一愣怔,笑著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伸来的手里。

旋即手便被紧握包覆,搭著树上的家夥稳稳落地。

这家夥偶尔还是有点人性的嘛……吴家大少爷那便宜的好心情又被勾了起来。

手仍就势牵著,二人朝上清宫圣灯亭走去。

圣灯亭处大片空地早已布置妥当,四下不设灯,只在亭角悬著四只竹条篾结作花眼儿的灯笼,点著绿蜡清烛。亭周围著几溜儿螳螂脚的黑漆矮几上朱绘著千瓣塞心的西瓜瓢儿大牡丹,几上茶盏茶锺、斟壶酒缸、瓜果点心一应全,每张几边都设著三张减金钉藤丝儿的方椅,敷纡绕著一圈儿薄罗纱幄,以障山中蚊虻。

亭中倒不设座,权为不避人视界,以便观天灯奇象。亭畔高梧修竹三丈,并绿苔翠樾盈亭,倒也是是一方荡心涤虑的燕居上处。

此际亭边几已满座,道客络绎。

眼尖的阿宁发现了并步而来的俩人,随即对著那双牵紧的手露出一个诡谲至极的(淫)笑,大跨步飞过来把两人往一旁暗处拉过去。

“怎麽这麽慢!快过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宁姑娘拉起两人往一道松篱後推去,只见松墙後隐著一座卷棚顶儿的敞轩,置著三五东坡椅儿,可供披风卧下,偃仰观灯,著实惬意。

霍秀秀解语臣亦早已斜在三弯足的东坡椅上等候多时。

“吴邪哥哥,怎麽样?”

阿宁颇得意地自个儿往另一张上一躺,髻下披坠的弹螺丝儿步摇在椅上铺陈出一个扇面,仰面笑问。

“你们也太会享受了。”

吴邪笑叹道,捡了一只前设小几瓜果的东坡椅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一张对张起灵道:

“小哥你坐这儿,视野可好呢。”

张起灵不语,依言落座。

宁姑娘和霍秀秀暗递一个含笑的眼神。

忽然,松篱外传来一阵众人惊呼。

望去,只见竹篾花眼儿灯笼倏尔全灭,四下登时遁入一片黑寂。没等人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前方谷中倏忽蹦出一点子火星般的亮点,接著便是二点,三点,一时间三五多盏灿光接连成串,串连成团,渺若星瀚莹莹,彻烁飘浮。一时间光暗浮沈,忽生忽灭,霎时便不可枚数的斑斑光点缀联四合,灿若银霞。

一时,四下都没了人声,所有视线交会处的一派光亮如昼间的山谷,宛然一段九天落下的银练,映亮了所有翘望的面庞,并整座兀峰卧谷。

山神却又偏偏不肯稍适人意,不等人咂舌赞叹,蘸墨著文,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满山的星光灿烂又如其来般悉数隐去,仿佛熄灯更鼓时的村落,刹那间,一道山,隐去了一座仙庄。

也难怪各家道客要拈须跌足而长叹,这天师仙迹,也未免太暂。

聚於一处的众人不免要清谈半刻,眼前便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人起座离去。

这边卧在松底敞轩中的五人,解语臣为了顾礼已归至客中,吴邪又怕霍秀秀和阿宁的利嘴嚼舌,便忙的拉了张起灵躲了出去。俩姑娘竟也不拦,只相视一笑不作言语。

这秀秀阿宁最近也真是奇怪得紧。

吴邪鼓著嘴纳闷腹诽。

就这麽把这闷油瓶子拖出来,也不知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不过看他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大概对那种热闹场合没兴趣吧?

吴邪犹疑不决地看了张起灵一眼,才发现自个儿这麽晃神半晌,已落下了前面那人两三步的距离。

两人身高有著不容忽视的差距,并肩而行吃亏的总是吴家小少爷。

四下黑寂寂的,吴邪又不识路,生怕自个儿在这荒郊野外走丢了,便赶紧跟了上去,扯住了那人的衣角。

周遭漆黑如此,某人唇角勾起的淡笑自然是难以为人所见。

忽然两人面前兀地拔起一段黑影,黑森森惨戚戚地直参云天,把吴邪吓了一大跳。

定睛看去,竟是一株摩云的古银杏。

闲信步间,两人竟已走到了青城主观天师洞门前。

“此处既是天师洞,那这棵银杏该不会就是相传天师张道陵手植亲栽的那一棵?”

吴邪手抚上粗砺的树皮啧啧叹道。

“等它夏天结了果子,叫云彩打了来做白果芋泥吃。”

恰巧近几年吴家得了进上的荔甫芋,拌蜜的芋茸和腌白果儿和在一起,甭提多香甜呢。

正这麽想著,忽然贴在树上的手感受到一股暗力流涌。

吴邪吓得赶忙要抽开手,却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挣脱不开,腿上也忽然失了力气似的一软。

张起灵见吴邪神色有异,立即握住吴邪的手腕往回收,却被一股巨力吃住,愣是推了好大一股法力进去才终於挣了开来。

吴邪只觉得全身力气被卸去了大半,又实在不敢再扶树,只好抓著张起灵的胳膊,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才勉强站稳。

“什…什麽天师银杏,根本就是树精,还会吸人元力!”

吴邪略有些喘不过气来地鼓著嘴道,一只手抚摩著起伏不定的胸口。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伸出奇长二指点在银杏树干上,半晌,声音淡淡地道:

“银杏性平小毒,百年便成精。这棵少则千余年,怕已成妖。”

“怎麽这样……”吴邪万分惋惜地扁了扁嘴。

看来白果芋泥是无福消受了……

忽然周身有暗光浮起,居然是一名著玉色满池娇纹杭绸裙儿的姑娘踩著圆阵走了出来。

这一下两两对视,把来者和吴家少爷全部吓了一跳。

“云彩?!”

“少爷?!”

云彩拿石榴红地石青锁边儿的帕子捂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云彩你怎麽跑这儿来了?”

而且居然还是移行阵。

“刚才三爷说这儿有妖气躁动,叫我来看看呢。”

石榴红的帕子没有拿开,绸帕後的鹅蛋脸儿却愈发变得和帕子一色红豔。

吴邪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地看了看云彩,又瞅了瞅张起灵。

“既然这里没事,我就先走了,三爷在等──啊,少爷,这里阴寒得紧,你那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别贪玩快些回去吧。”

云彩慌慌张张地望著自个儿软花绣鞋足尖频频眨眼,往後退了几步,一道光不见了。

吴邪刚想拿云彩的事儿揶揄张起灵几句,没想到人家拿起脚来走了。

“哎,你等等,跑那麽快干嘛。”

吴邪追了上去,笑著戳了戳张起灵胳膊两下。

“小哥,云彩分明是喜欢你呢。”

见张起灵没反应,吴邪愈眯著眼发笑得眉眼弯弯翘。

“这般模样又好,性子又温柔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瞧瞧霍秀秀和阿宁就知道了。

“喂喂,你说句话儿啊。”

“好歹表个态呗。”

吴邪不死心地拉了拉张起灵的袖子。

“唔…难道害羞了?”

“人云彩那麽好一姑娘,你有什麽不满意的?”

“哼,只怕想娶文锦姨还不舍得给你呢!”

听见身後那人没完没了地叽叽喳喳,声音里仿佛还憋著笑。

心情有点烦躁起来。

“大不了收了作小好了?”

“喂喂喂──张起灵!喂──”

这家夥──

转身反手扣住,俯身狠狠堵住那人喋喋不休的嘴。

“你唔──!”

果然。

这下安静了。

手臂收力,把怀里不安分的家夥死死困住,毫不客气地碾压过唇上的温软。

唇上的力道略松了松,吴邪气忿地一把将某个贪得无厌地家夥推开。

“你…你干嘛!!”

张起灵淡淡一扫眼躲过吴邪怨毒的一梭子眼刀。

“你太吵。”

“啥……?”

你大爷的,敢情还是小爷的错?!

“──不会换个正常点的方法啊!!”

干嘛动不动就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喝药那时候也是……

这家夥是不是跟自己物种不同啊?

正这麽想著,仍旧握在吴邪肩上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吴邪一抬头,瞧见张起灵沈下的脸色和紧拧的眉头,立马明了了怎麽一回事。

“那个……晚餐吃了羊肉要内火发汗的,那件紫貂锋的二色湖州袄儿不穿也没关系……”

吴邪有点心虚地抬眸瞅了一眼张起灵,又补充了一句:“…云彩说的。”

其实是之前他自己和张起灵暗地里闹别扭,偏不听他要自己‘加衣服’的勒令而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现在吴家小少爷确实是後悔了,不为某人现在可怕得要死的难看脸色,而是因为雨後山间的夜的确是暖信未通,寒意正浓。

张起灵盯著他看了一会,冷冷地道:

“我会问她。”

前言已及。

吴家大少爷近来,对他这个同住人的不满愈来愈深重。

-《眉山过往》Chapter 13 END-

瓶邪《眉山过往》Chapter 14

发文时间: 6/16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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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张起灵你个混蛋!他娘的给小爷滚出来!!”

前言已及。

吴家大少爷近来,对他这个同住人的不满愈来愈深重。

因为‘某件小事’而得罪了某人导致自个儿藏在榻角儿曲屏後的椰丝糕儿不翼而飞,大约加重了这一又重又厚的偏见。

偎山而建的笏竹坞中传来这一声堪称愤怒的咆哮之後,早早扫洒好庭院的丫头们看来又得不著空休憩半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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