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爷!这又怎麽了?”
云彩团葵几个忙忙地跑进来,把怒气冲冲准备跑出门兴师问罪的吴家少爷拦在门内。
团葵把自家少爷拉到一边顺毛道:
“哪个又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哪个?”纸缨捻起手指,笑笑地指了指隔了一道月洞门的卧云阁。
几个女孩子瞬间了然。
啊……又是张家公子。
“少爷略安生一会子罢,你又打不过人家。”
侗鸢笑嘻嘻地捧来一碗茶,安顿自家少爷落座。
“好啊,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家夥,居然还帮外人说话!”
吴邪气忿忿地抿了口白背龙芽,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一眼侗鸢。
“外人?”一干女孩子里最是伶牙俐齿的纸缨笑道,“我怎麽瞅著不像啊。近来咱们对那位爷的称谓真是越来越难弄了。看看云彩吧,估摸著咱们该跟她一样叫‘张公子’,看看少爷吧,倒觉得该叫‘姑爷’了──”
“纸缨!”
几个女孩笑得滚到一边,惟有云彩狠狠钉了贫嘴的臭丫头一眼。
纸缨偏不得安生,一抖水袖,款挪轻莲,捻起那十根水葱似的玉纤指儿,拿捏起那越腔唱将道:
“只道那多情的公子哟,‘缺月自有重圆日,寻梅咏梅再把沈园游’……”
一句未完,早已笑得岔了气儿。
云彩见自家少爷已经脸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赶紧上去每个人的脸蛋拧了一下,道:
“都住了嘴罢,仔细把少爷惹哭了。”
这句话真是不伦不类,虽说也真是发自云彩姑娘的肺腑。但在别人听来,愣是把吴家少爷当成了爱哭闹的娃娃的意思。
听在吴邪耳里,亦是其事。
这一下,吴家小少爷可真是怒火中烧了。
由你们闹去吧,我走还不行麽!
吴邪怨忿地挨个儿赏一枚眼刀,咕嘟一口喝光杯中白背贡茶,拿起脚跑出门外。
一时气极跑了出来,可根本没有想去的地方。
本来想找那只天杀短命的死闷油瓶子问罪,可脚步刚挨近卧云阁就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仔细想想侗鸢说的不错,自己又打不过人家,就这麽冲进去难保那闷油瓶子不会一生气把自己给活拆了。
於是脚步折返回来,信步闲游,看了几回鱼儿游水,扑了几回蝴蝶儿,等到身上微微发了汗,才猛然回过神来朝四周一看,居然已过了後山门,金鞭亭和八卦台,快要步至青城後山了。
“嘿,胆子够大啊!都跑这儿来了。”
吴邪突然被人猛拍一下後心,踉跄著差点摔一跤。
“秀秀你想死啊,这前面就是悬崖哎!”
吴邪惊魂未定地冲突然出现的霍秀秀大吼大叫。
霍秀秀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坏笑。
“我说小邪哥哥,你也太不够处了,上这儿来试胆也不知会我一声,不晓得我霍大小姐最喜欢妖魔鬼怪了?”
“什麽试胆啊……”
吴邪听得满头雾水,只是直觉地从她的话中辩出了某种绝对不招自己喜欢的意味。
“你不晓得?这青城後山有大蜀王遗址和座罕见的古墓群,你三叔前几天已经差了几个弟子下去看看了,据说一个也没回来,这不,”霍秀秀拍了拍自个儿身後的松花色海石榴花儿小包袱,“我也来探探路了,难保不会有什麽好玩事呢!”
“咦咦──!古墓群?!”
显然刚刚秀秀姑娘这一席话,吴家少爷只听进去这仨字眼儿。
“你…你哄我玩呢,这儿名庵古寺这麽多,真有古墓也早给掏空了,三叔才不会感兴趣呢。”
吴家虽是道家,但吴三爷一直欺上瞒下地搞些乱七八糟的勾当,其实谁心里都亮堂,只不过这三爷强得跟牛似的,谁也劝不动,惟一能稍劝劝的三夫人居然也放任他胡搞,於是这事也就这麽著了。
“我哄你干嘛,不信算,”霍秀秀一昂下巴,圆髻後通体点翠的一支绛桃簪儿趾高气昂地掣闪掣烁,“这几天你不是没见著潘子麽?”
“……潘子也下去了?”
“三爷最相信潘子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吧……连潘子都没能上来的凶墓……
潘子是上清茅山派第十一代宗师潘师正的嫡传子孙,曾在黄盖峰中岳庙闭关苦修了二十多年。
吴邪的脸霎时便白了。
“那啥,秀秀,你还是别去了……”
“好。”
哎?这麽干脆?
霍秀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
“谁让本姑娘菩萨心肠,想去探险半路上却碰见一在这儿生闷气的大少爷。”
况且我要是把你一个人撂在这离大墓没几里脚程的後山,那黑面神非扒了我的皮。
“咦,你怎麽知道……”
霍秀秀这丫头真神了,居然能看出自己心情不好。
“这有什麽难的,”霍秀秀乐呵呵地指了指吴邪的脸蛋,“都在这儿写著呢。”
吴邪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这麽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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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大小姐安慰人的方法,自始自终便只有一个。
──喝酒。
可她把吴家大少爷拖到圆明宫自个儿卧闺屋顶上来之後,却不管不顾地自己先痛灌了好几大瓶。
“小邪哥哥,你尝尝这个。”
霍秀秀在包袱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一只半大瓷瓶。
“上好的官酿洞天乳酒,出了青城山,除了皇宫哪儿也喝不到。”
“哦……”
吴邪接过酒瓶,拔开瓶盖,一股醇烈的醪糟浓香扑面袭向鼻端,只是仿佛还混著些不明不白的陌生气息。
这霍秀秀到底是打算到地下干毛?怎麽还带著这麽些酒,打算和那些白毛黑毛来个友好洽谈不成?
“甜吧?毛木鲜果儿酿的。”
吴邪浅呷一口,蹙了蹙眉角。
“我怎麽觉得有点怪……”
“去去去,给你喝真是暴殄天物。”
霍秀秀又笑又骂地推了吴邪一把。
“说罢,怎麽又不开心了?”
此话一出,吴邪的嘴立马撅了起来。
“秀秀你得给我评评理──那个张起灵!真他娘的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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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呀呀地一声慢悠悠的响动。挟起有些年代的阳光落入屋中。
菱格眼儿蟹青纱的门被推开後,屋里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霎时都没了声响。
“请…请张公子安!”
几个人齐刷刷地扶膝蹲身请了个跪安。
这待遇要是放在吴家少爷身上,指不定感动得都哭了。
倒不是这几个丫头格外欺软怕硬捡软柿子捏,而是──
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推门而入的这位爷心情差到极点啊啊!!
“张…张公子,有事儿找?”
团葵试探地仰面问了声,却被冻回来缩在纸缨怀里瑟瑟发抖。
张起灵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个边边角角。
温度好像下降了……
女孩子们刷刷向云彩投去求救的目光。
云彩不负众望地挑起了大梁。
“纸缨侗鸢,还不去倒茶。”
两个女孩子如获大赦般急急忙忙逃了出去。
“张公子先坐了歇歇儿罢。”
团葵闻言赶忙立侍到椅後听差。
可惜来人却没有落座的意思,目光冷冷落在云彩脸上,出口的声音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吴邪呢?”
连云彩都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声音有些哆嗦:
“…少爷?我们以为少爷和张公子在一处呢。怎麽了,张公子找少爷有事?这会儿倒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啊,这…这个我晓得……”团葵怯怯地出了声,“适才少爷出去了,我担心他乱跑,便卜了一卦。”
云彩瞪了团葵一眼。行啊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对族里人用卦,三夫人不抽了你的筋!
团葵心虚地躲开云彩的眼刀:
“卦象昭然说,少爷往後山去了。”
後山?
话音刚落,来者的眉头便紧紧拧在一起。
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
“哎哎?这是怎麽了?张公子要去哪?”
端著茶水回来的纸缨和侗鸢疑惑地望了一眼云彩,得到云彩一个同样不解的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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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逼著我把饭吃完,还禁止我吃点心……”
“啊……那这确实是太过分了……”
不让小邪哥哥吃点心,和不准掉了脑袋的人死是同等过分啊。
霍秀秀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因为上回去看天灯我没加衣服,他就让我的椰丝糕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一句啊!!”
“恩恩……”
霍秀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听起来,怎麽这麽……
“额…干喝酒容易醉,我去厨房弄点青城特产的老泡菜来。小邪哥哥,你是要酸豇豆还是醋仔姜──”
作势要起身的霍秀秀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我要蜜萝卜和……哎?秀秀你怎麽了?”
“没什麽没什麽,”霍秀秀赶忙摆了摆手,抚平掐著银泥的裙角儿坐回原地,“突然想起来这会儿天都黑了,厨房怎麽可能还有人呢。嘿嘿嘿,小邪哥哥咱继续喝酒。”
已有半分醉意的吴邪自然注意不到霍秀秀眼中滑过的暧昧黠笑。
“那家夥还干了什麽好事?来来都说给妹妹听,我帮你到三夫人耳边吹吹风。”
“呜……你要给我报仇。”
霍秀秀手忙脚乱地轻轻拦住了意欲扑到自己怀里的吴邪。
“好说好说。”
只要你不动手动脚一切都好说!天地良心啊我的小邪哥哥,这孩子也太疏於防备了……你就这麽扑过来简直就是想要了本姑娘老命啊!!
霍秀秀一边想著一边目光飘向某个黑暗处。
你看清楚了啊,是他自个儿扑过来的,我可什麽都没干。
“那家夥…简直恶贯满盈……管这管那…也就算了,还时不时暴力相向……我能活到今天简直太不容易了……为什麽那混蛋闷油瓶子脾气就那麽臭呢?……而且还有食人倾向,有事没事上来咬我一口…指不定哪天我就被活活煮了……”
霍秀秀听著吴邪倒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苦水,心中可谓百感那个交集。
唉……那句话怎麽说的来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小邪哥哥你务必保重……
霍秀秀悲悯万分地看著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傻笑的吴家哥哥。
“…唔…迟早有一天我要办了那狗胆包天的混蛋!!招呼几个大型法术,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吴家大少爷正在这儿做著美梦,忽然眼前人影倏地一闪,霍秀秀似乎一个翻身退後了好几尺。
耳边似乎有某个熟悉的低沈嗓音响起。
“你说要办了谁?”
“…你…就是你!送你去见阎……”
醉醺醺的家夥还在犯迷糊,怒气冲冲地循著那声音推过去,却被人紧紧钳住了手腕。
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让吴邪彻底清醒了。
抬眼,对上一双鬼魅般浓黑的狭长眸子。
“你…咦咦咦──!!你什麽时候──唔哇!”
醉得四肢瘫软的家夥被一把拦腰抱起。
“带走了。”
“有多远滚多远,赶紧赶紧!往後给我看好了,省得搭上姑奶奶半条老命累死累活地陪酒。”
霍秀秀挥了挥手几乎想把自个儿的青梅竹马踹下去。
真要命,为啥他俩的感情问题还要搭上我一黄花闺女。
“啊啊真是受够了,喝酒喝酒……”
霍秀秀拎起被吴邪丢在屋檐边的酒瓶便往嘴里送,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
哎…?这酒闻起来……
霍秀秀瞪著描著紫磨金的竹报平安钧红釉双耳小瓶儿,使出吃奶的劲儿眨了眨眼,不相信,又眨了一眨。
饿滴个请娘呀!这不是上次给那男的走的货吗──?!
霍家大小姐骇得双手一抖,下意识地飞顾一眼周围,很好没人,赶紧把犯罪证据掖进了自己怀中。
这事儿要是被那黑面神发现了,指不定他会──
给自己多少回扣呢!
这麽忖度著,霍家大小姐简直乐翻了。
得了,半年的生意都不用做了,这回可接了个大单。
幸好这回的春方儿下了血本,对身体有益无害。
──这件事,却是事後许久才勉强挤进了霍大小姐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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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夜,林风恹恹。未及春深的最後一茎寒腊,如点雪攒枝般拥在梢头,才发一衿恼人的清疏香气,在夜半软风中碎碎咽著寒声。
此际正应是炉香烟冷,更漏点滴伴著西天迟迟的月儿,舒了垂帘,曲了枕屏──安然入梦的才是。
然而只要是夜,便有人无眠。
“…你给我…放开!!”
由圆明宫至笏竹坞的一程路上,吴邪一直陷在某人的怀中奋力挣扎。
被人拦腰抱进怀中,是个男人都会不满地扑腾两下。
然而始作俑者却不但全然充耳不闻,反而把怀里不安分的家夥愈发圈紧。
“再闹把你扔出去。”
头顶传来带著威胁与强势意味的淡淡一声。
吴邪抬头狠狠剜了张起灵一眼,那人却压根儿没垂眼看他。
这家夥……太令人火大了!!
“…你…你放我下来…!”
本来这一句吴家少爷是极力用上了凶狠的语气,出口却是声音发颤,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浑身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
张起灵见吴邪才说一句就捂著胸口喘得不行,以为自己用力过大伤到他,立即驻下脚步把吴邪放了下来。
吴邪脚一沾地便推著张起灵的手臂想往後退,却双腿软得根本站立不稳,身形一个虚晃就要往一边跌去。
张起灵见状立即伸臂把他往怀里捞,却没想到吴邪压根稳不住步伐,一下扯得用力过猛,被吴邪扑倒在地,两人劈里乓啷摔了个横七竖八。
吴邪疼得直呼气,见张起灵被自己压在身下,赶紧支著身体想爬起来,然而手臂却软软的根本撑不起来,更糟糕的是一使力便有身体深处一股滚烫的热流传遍全身,全身仿佛融化一般酸软无力。
“怎麽了。”
见吴邪挣了几下起不来,张起灵皱著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好热……”
吴邪连话都说不利索,手指打著颤硬是把领口扯开。
领边的肌肤仿佛透著水一般浮起潮红,一如滚烫的脸上涌起的红豔。
二月打头的夜,正是春寒料峭,怎麽也不会热得人成这样。
张起灵把软软趴在自己身上的家夥抱在怀里,腰腿齐齐用力硬是坐了起来,却触到某个抵在大腿上又硬又烫的东西。
张起灵的动作一僵,怀里的人也全身猛地一颤。
扶在吴邪肩上的手开始收力。
“你吃什麽了?”
吴邪肩膀被捏的痛得差点迸出泪来,然而加诸於身体上的鲜明疼痛却让混沌的大脑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没…没啊……就喝了点酒…呜…”
话未说完便又是一股热流直冲头顶,随即暖融融地传遍全身。
“小哥,我…我感觉…好奇怪……”吴邪费力地抬起头来,两只眸中溢满了水色,脸颊红得仿佛渗出鲜血一般,“好难受……”
仿佛遵从寻找安全的本能一般,吴邪伸手环住张起灵的腰,挨进他的怀里後,全身便松了下来。
体内怪异的感觉没有减退,却感觉安心了一点。
“抱歉…我……”
吴邪把脸闷在张起灵胸前,声音仿佛疲倦到了极点般透著虚弱。
刚刚才房顶上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却如此依赖──
“不是要送我见阎王麽。”
张起灵俯在吴邪耳边,微微勾起的嘴角使声音里难得带了笑意。
吴邪被呼在脖子里的热气痒得全身一颤,不满地一缩脖子:
“那…那是我乱说的……你今天怎麽…话这麽多啊……”
说罢,被体内乱窜的怪异感觉几乎夺去心智,吴邪近乎痛苦地吐出一口气。
“小哥……我到底…怎麽了…?”
轻落在耳边的答案却让他霎时清醒。
“中毒。”
“啊…啊?!那…那…”吴邪急得快要哭出来,“那怎麽办…!”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拍了拍吴邪发颤的後背,轻缓的力道透出安抚般的意味。
吴邪猛然想起来这家夥是会治疗毒伤的,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揪紧了张起灵的衣服。
“小哥…”
吴邪仰起落满雾气的双眼努力睁大,樱红的唇瓣微微启合喘著气,脸红得仿佛满脸都蒸在水汽中。
“救我……”
对面那人忽然僵了一下。
旋即,身体被一把大力打横抱起。
四周忽然泛起炽焰冲天般的白光,巨大的移形阵旋转著浮起──
下一瞬间,已置身於笏竹坞中吴家少爷的卧房。
把吴邪平放到铺著软衾的床榻上。张起灵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吴邪脸边,目光锁在那张涌著殷红的脸上。
“以後听话。”
什麽?
吴邪困惑地望过去,对上那人夜色的眸子。那双眸子中分明写著──
以後听话就救你。
就这些天来看,这话的意思大概是依著他的意思起居吃饭穿衣……
见自己的人身自由眼看要被禁锢,吴邪立马不乐意了。
“趁机敲竹杠你也太黑了!大不了我找秀秀讨解药……”
然而话未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某样柔软温热的东西惩罚一般重重碾过吴邪的唇瓣,下唇被含进嘴里吮吸舔吻,立即有滑腻的长舌伸进不由张开的口中翻搅。
“唔……”
不知道怎麽搞的,明明潜意识里想要反抗,却不由伸出虚软的手攥紧了身上那人的肩膀不让他离开。明明惊愕得大脑一片空白,却有本能的欲望驱使著身体每一处都叫嚣著还要更多。
回过神来时,吴邪已被托高脑袋,尽数褪去了衣服。
“你…你脱我衣服干嘛…!”
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全身却仿佛没了骨头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奶奶的这什麽毒药这麽邪门!
吴邪正咬牙切齿地腹诽著,托著自己脑袋的那只大手忽然从後脑滑至後颈,项窝,肩膀,最终羽毛般轻柔地落在胸前,灵巧的长指对准两粒娇豔的红蕊反复按压捏揉。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顺著胸前流遍四肢,惹得身下人一阵颤栗。
“哈啊…你…啊…你吃错药了吧……”
逗弄的指尖却丝毫没有停留,一路顺著腰际下滑,温热粗糙的掌心抚摩著腰侧的肌肤,另一只手打著圈继续在胸前逗留。没等吴邪反应过来腰际的那只手,某个湿热的东西便咬住了胸前已然硬挺的那一点,用力狠狠地舔咬,让吴邪产生了自己会被这个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全身上下滴水不漏的进攻所带来的蚀骨快感,几乎让吴邪的理智灰飞烟灭。他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也根本不知道这副身体是怎麽了,只是微微一挑逗就兴奋得全身战栗。但是莫名的恐惧尚未来得及席卷大脑,便被一波强似一波的快感顷刻间淹没──是了,这个人还在……
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
似乎察觉到吴邪一瞬间的分心,胸前啃咬的舌尖猛然加重了力道,被吮吸过的地方都留下一大片鲜豔的红痕。
“…啊…唔嗯……小哥……”
吴邪似渴水鱼儿般微启檀口喘息,便有长舌探进来深吻,灵活滑腻的舌身在口腔内翻搅舔舐,唾液交缠,满耳都是吻吮的水声,一丝受不住的银涎顺著吴邪的嘴角滑下,又被那人顺著下颌一一吻去。
不知何时腰间的手已经下滑到了早已湿得不成样子的胯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著,忽轻忽重的快感让身体深处瞬间涌起了肆虐的欲望。
“…啊…你……”
看见吴邪被欲望沾染得湿漉漉的微红眼眶中含著一丝不满,张起灵似乎微微勾了勾嘴角,手上力度突然加大地一揉,吴邪便全身猛地一颤,瘫软了下来。
见张起灵居然舔了舔指间沾上的自己的白浊,吴邪简直羞得快要哭出来了。
“…你干嘛!”
然而还没得到回答,双腿便突然被强硬地分开,什麽东西毫无前兆地埋进了吴邪体内。
吴邪立即疼得缩了起来,额角霎时布满汗珠,体内的手指却借著之前沾染的体液毫不犹豫地向深处缓缓前进著,还不时转变角度戳弄搜刮紧窒的内壁。
无数轻吻细碎地落在耳边,一只手安抚地温柔抚摩著吴邪的颈窝。
“解毒。”
低沈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吴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解你个毛线!没见过这麽解毒的神医!
然而没等他分神,又有一根手指挤了进来,吴邪霎时痛得脸开始泛白。
“疼……”
不适的呻吟颤声出口,体内的手指似乎犹豫了一下,然而又立即向前探索起来。
吴邪痛得差点骂娘,体内某一点忽然被指尖扫过,带著鼻音的甜腻呻吟霎时从口中溢出。
“……啊啊!……哈啊…怎麽…”
为什麽身体里会有这种地方?为什麽居然会有这种感觉?
吴邪几乎受不了这种极端陌生的快感,体内的手指却反复猛力刺激著同一点。刚刚发泄过的地方又有些兴奋起来,立即被一只大手捏住忽急忽缓地套弄。
戳弄了一会儿,体内的手指忽然抽出,巨大的空虚感让吴邪皱起脸,已被生理反应刺激出泪水的双眼望过去,似乎朦胧看见张起灵脱去了衣服,上半身一只墨黑的麒麟踏著翻卷的祥云跃然腾起。
迷迷糊糊地想要伸手去摸那只张牙舞爪的瑞兽,已变得柔软的穴口忽然被某个又硬又烫的东西抵住。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麽,体内便猛然被一股巨大的滚烫填满,近乎灼伤的疼痛让吴邪差点晕过去,冷汗霎如雨下,体内的灼热却仍在一下一下地搏动著向前挺进,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另一个男人的欲望。
无法承受两根手指根本无法比拟的硕大所带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吴邪挣著想退出去,却被人一把按住後腰,死死卡住。
“呜……”
体内的硕大更进半寸,吴邪发出一声几乎带著哭腔的抽噎,拼命扭动著想要逃开,然而这一扭却让体内的硬物猛然胀大一圈。
“别闹。”
张起灵皱著眉头把不安分的家夥压进怀里,哑著嗓子道。
吴邪低低呜咽著,还是不死心地乱动,却加重了内壁与肉棒的摩擦。张起灵闷哼一声,耐不住地抽动起来,一下下如铁杵般直捣进最深处。
“…啊…嗯啊…啊啊…”
吴邪蜷起手指捂住嘴,仍煞不住细碎的喘息流泄出来,嘤呢般的软软呜咽带著异样浓烈的诱惑,使体内的抽动愈发猛烈起来。
疼痛在褪去,便成了隐约的伴奏,某种让人近乎发狂的快感如开闸的洪水般漫了起来。
体内激烈地碰撞著,下体胀痛的部位被紧捏在手中抚弄搓揉。
一次又一次猛顶进最深处的进攻,让吴邪几乎又要发泄出来,却被人紧紧握住根部,体内汹涌翻滚的热流被硬生生掐断,突蹿的欲望找不到出口,几乎让人焦躁得快要发疯。
吴邪含冤般地抬起孩童似的双眼,睁大的眸子里全是潮湿的水汽。渐白的嘴唇张开吃痛地喘著气,却带著撩人的甜腻鼻音。
“哈啊…嗯…你…你给我放…开……”出口的话语已分崩离析般支离破碎。
张起灵拼命压抑下体内狂奔突蹿的欲望,把脸埋进吴邪耳後的发尾。
沙哑的嗓音低沈地响起。
“以後听话。”
同样的一句话。
似乎包含了如果不答应就不再继续动作的胁迫意味。
已经濒於失去理智的急欲边缘,吴邪仍然改不了倔得要命的强脾气。
“哈啊…我干嘛…要听……唔嗯!”
张起灵不怀好意地抚弄吴邪柔软的囊袋,挑起吴邪一阵颤抖,并成功惹来小家夥哀求的眼神。
“答应我。”
俯下身堵住他还要发表不满的嘴。
这下别说答应了,根本话都说不出来。
如同久旱甘霖般的吻让吴邪软得不可思议的舌尖蛇一般地缠上来,几乎让人发狂的甜腻喘息肆溢。
仅仅是按捺下汇聚於下腹愈发胀痛的欲望,便耗张起灵去此际全部的自制力。
然而,不够。
他要他的承诺。
借由前些日子那一次短暂的分别,他已明了自己,连分开一日都受不了。
然而期求霸占他的欲望却不是一夜贪欢便能满足。
想留他在身边。一生太短。
张起灵猛然放开吴邪的唇。深陷在炙热中的肉棒以小半径缓缓深抵搅动,却故意避开那最为敏感的一点。
“唔…你…这该死…的…”
身下人又是一阵颤抖,被这极尽撩欲的挑逗惹得全身紧绷。
“…啊啊…我…答应你…啊…我听…话…”
终於受不了的哭腔哀求让张起灵翘起嘴角,下一秒便猛力一顶,直撞向令人发狂的那一点。
吴邪不由颤抖著双手环绕过他的脖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搂住,这无意识的动作又惹来另一轮更猛烈的倾袭摧残。
已然盛开的後穴承受著猛力的进攻,不断吞吐著肆意抽插的肉棒。体内微凸的那点不断遭受碰撞,内壁愈来愈热也愈来愈柔软,每一次进出间都紧紧吸含著硬棒。
奇长的二指松开了胀痛的根部,指尖忽然抹过尖端的小眼。受不住前後激烈的进攻,吴邪又是揪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剧烈地喘息著释放了出来。
同时,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体内。
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下来,满世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喘息。
已然发泄过两次,摄入了酒精的身体已经疲倦地瘫软下来,然而被药物最大程度催生了的情欲却远远没有满足。
由两人紧紧相抵合的下腹可以感受到,体内的灼热未失硬度,依旧深埋的肉棒剧烈地脉动著,昭示著主人的尚未餍足。
对上张起灵格外明亮的墨黑眸子,吴邪不由又是全身紧绷,努力想要放松,然而下意识地这麽做,只导致後庭又是一阵紧缩。
感觉到体内的硬物猛然一涨,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猛力的搅动抽插。
“他娘…啊你…慢…嗯啊…啊……”
本来想骂娘,断断续续的呻吟和迷离恍惚的目光却让吴邪看起来像在撒娇。
体内的硬棒愈发控制不住地猛烈抽动起来。
窗外,西迟的月影移墙,微风约度,筛著竹叶滴绿的碎响。
早春二月的夜,即将被又一日的晨光驱赶下云天。
有什麽,在落幕。
有什麽,在萌发。
-《眉山过往》Chapter 14 END-
瓶邪《眉山过往》Chapter 15
发文时间: 6/17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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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残冬与初春交缠的时节。兀地拔起的山比一马平川的原提前醒来,转暖的迹象便遍布花间叶下杨柳梢。枝头点著疏绿,湿泥铺著绿绒,梦中惊醒的迎春吐出第一片浮著脂腻的油黄圆瓣。
某种特殊的气味混进不复冷硬的空气探入鼻端,是清晨与春天在喧嚣著它们的存在。
醒来时,耳边有清晨特有的寂静在鸣响。
张起灵看著怀中依旧没有转醒迹象的家夥,破天荒的疏淡笑意在唇角勾留了许久。
怀中传来平稳的呼吸,两只软绵绵的胳膊蜷缩在他的胸前,扑霎的睫毛安静地垂下,一切都昭示著主人睡得酣沈。
大概是累了。
手臂不由收紧,怀中的家夥发出一声不适的细鸣,赶紧松开力道,便看见吴邪努力瞪著一双迷迷糊糊的眸子醒来。
蜷起手指揉了揉尚未完全睁开的眼角,有些陌生地朝四周张望。
或许是因为对在张起灵怀中醒来太过熟悉,吴邪动作越来越迟缓眨了眨眼睛,眼看又要睡去。
却对上一双妖精般精致惑人的夜色眸子。
对视片时,红色一点一点从吴邪的脸颊上洇出,霎时红成一片,仿佛暮春透熟的樱桃。
见吴邪红著脸还在发愣,便明白小家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内容多半还是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
张起灵把脸凑近吴邪耳边,声音里不被察觉地含了笑意,吐气如兰地道:
“在想什麽。”
说罢一口叼住红透了的薄薄耳廓。
被突然这麽一刺激,吴邪终於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推开张起灵。没想到人家没动,把自己滚了出去。
“唔嗯……痛……”
全身上下传来的酸痛让吴邪一张脸皱成一团,维持著不自然的姿势僵在被窝里,生怕一动又要牵扯到全身的病痛。
张起灵伸出手臂轻轻把吴邪拨回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怎麽了。”
“腰疼……”
吴邪缩在被子里蚊子似的哼哼唧唧。
立即有一只大手抚上腰际轻轻捏了一下,力道拿捏得刚好,舒服得吴邪一缩脖子。
“这里?”
大手又捏了一下,被揉到的地方正是最酸软无力的後腰。
“嗯…嗯…”
吴邪含含糊糊地答应著点点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似乎是推拿得太舒服又要睡过去了。
对面那人也没有声音,只是手中按揉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忽然发觉腰间传来的力道与触感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吴邪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
猛地抬头看过去,正巧看见一对白皙精巧的美人骨,再往下,是隐隐露出被沿的结实胸肌。
床上另一人,分明也没有穿衣服。
吴邪只觉得血液轰地一下子涌向头顶,昨夜的场景潮水般席卷大脑,瞬间满脸就滚烫起来。
张起灵感到手中的身子忽然绷紧了。看过去,吴邪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吴邪察觉到了张起灵的目光,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见他紧张得鼻尖都冒出细密汗珠,张起灵轻轻叹了声气,拿开手,翻身坐起,取了件挂在拔步床围板上的披衫套上,掀开被子下床,又把被子往床上的家夥身下掖好。
“累了就再睡会儿。”
说罢看了吴邪一眼,打起紫皂缎子锦的绣球纹帘子离开房间。
累了……什麽累了?
吴邪一时还晕乎著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仔细一回味却猛然惊醒。
我靠你大爷的,谁的错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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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天早上吴邪窝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丫头们挨个上阵哄了半天才穿上衣服用早饭。
开玩笑,吴家老大的独苗苗,打小惯大的长房长孙,便是接活也都是大老远一个大型法术招呼上去就把妖魔鬼怪轰干净了,啥时候受过这般折腾?
何况就算下了床,就凭他这浑身酸软的只怕没走出床廊就倒了。
对於两人失踪了半天却第二天一早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除了纸缨贱笑了两声之外,女孩子们都似乎没什麽反应。
横竖自家少爷也时常找个理由钻到人家张公子被窝里去,怎麽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呢?如今张公子也钻了咱们少爷的被窝,这叫礼尚往来好借好还。
而如今,吴邪正倚在堆得软软的象眼儿浣花锦靠垫上,理所当然地吃著张起灵一口一口喂来的青粳猫牙米粥。
帘外忽然传来霍秀秀怯讪讪的对云彩说话的声音:
“…那啥,你家少爷还健在吧?”
吴邪一听立马怒了,心想下毒害我居然还有胆跑来,敢情丫是来给小爷收尸的!
然而张牙舞爪地企图扑下床兴师问罪却被张起灵原路按了回去。
这时又传来了云彩的声音:
“房里呢。张公子在喂他喝粥。”
霍秀秀似乎古怪地干笑了两声,便看见紫皂缎子锦软帘被拉开,烟色长安竹褙子柳色马面裙儿的女孩子踱了进来。
霍秀秀瞅了瞅房内二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欠样儿,满脸都是非常想把张起灵拉到一旁说说私房话的表情。
“霍秀秀,你居然往小爷酒里下毒!”
吴邪咬牙切齿地瞪著她,霍秀秀却是一副没反应过来满脸惊讶的样子,目光不由向一边沈默不语的人瞟过去。。
“啥?毒药?”
“你还装!”
“谁装了!上苍有眼,民女哪敢对大爷你下毒啊……甭说二爷三爷能不能饶得了我,这边这位小哥还喘著气儿没死呢,我就是胆子再肥也不敢动你啊…”
霍秀秀说得信誓旦旦。
“没下毒……那,那我怎麽会──”
吴邪脸一红,後半句话愣是死死卡在喉咙里冒不出来。
霍秀秀扫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
“咋了小邪哥哥,你昨晚干啥了?酒後乱性?无妨无妨,人谁没个欲字,反正这小哥守著呢,你的清白那是绝对的毋需担心。”
“清白你大爷!”
见吴邪真的有些恼了,张起灵那儿投来的目光貌似也渐趋寒冷,霍秀秀赶紧咳了一声,正色道:
“额……我开个玩笑,你们怎麽这麽没有幽默感呢真是。其实罢,那酒确实不干净,里面加了,那啥,就是那个,你懂的,催情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深深的反省了你看我这不是登门道歉来了嘛。”
吴邪一下子脑回路中断没反应过来,直到霍秀秀实在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就是春药啦!”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曰你大爷的霍秀秀你──!!”
“瞪什麽瞪,我这不也是不小心弄混了嘛……”
“你不要做那种东西不就结了!”
“那我靠啥吃饭?”
吴邪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缩回垫子里怒目相视。
解决完了这一头,霍秀秀嫣然莞尔凑到了张起灵身边:
“我就做个售後咨询服务反馈没别的意思──效果怎麽样?”
张起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霍秀秀看得浑身一激灵。
“我、我也就问问,不想说算了,”边说著边退後了三尺远的距离,“啊啊真是有悖纲常天理难容啊…我辛辛苦苦配制出延年益寿壮阳补肾改良春方我容易麽我…居然没有谢礼反被瞪……”
吴邪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这丫头坑了人还指望有捞两把呢?
“你丫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邀功的?!”
“嘿嘿…都不是,我就是来知会你一声,你还是快点下床为好,”霍秀秀神秘地眨了眨杏仁眼,“你娘上山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的女孩子们一阵乱响,一只挂著鸡冠红翡镯子的莲藕似的白膀子撩起帘子,一名内著猩红地银鼠锋的团花纹八答晕锦袄儿的雍容女子狐步而进,外罩一件直领对襟石青游鳞戏水刻丝褂子,内衬的猩红桃红只在暗色青绸中露出半幅,内敛的穠豔更托出体量身格皆是娆佻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