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
女子脆铃般地轻唤一声,迈著急急的小碎步扑上去给了吴家小少爷一个拥吻,顺道还揉了揉吴邪的脸,满脸都是心疼地直嚷“怎麽变得这麽瘦!”。
霍秀秀一瞧气氛不对,这一边的闷油瓶子脸都快黑成锅底了,赶忙笑了两声介绍道:
“夫人也来认识认识,这位就是那个三爷成日价念叨的死灵术师张起灵。”她笑著瞅了张起灵一眼,“张公子,这位是吴大爷的夫人,小邪哥哥的娘。”
最後一个‘娘’字狠狠地重了音,这才看见某黑面神的脸色缓和下来。
这边吴夫人听了,纤修身形微顿了一顿,松开搂住吴邪脑袋的胳膊,回头淡淡一瞥。
“啊,我知道。”语调变得清淡温稳,撤去了先前的宠溺,换上了一套成熟的糖衣,“三妹妹跟我说过他的事。”
张起灵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三妹妹说的自然是吴家三夫人,陈文锦陈三奶奶是也。吴夫人一上山就听说自家宝贝疙瘩吃著病号饭卧床不起,一怒之下差点掀了上清宫的大宝顶,亏得陈三妹妹跟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一番之後,吴夫人才终於露出了一个堪称心情大好的笑容,看得吴家老大一愣一愣,不懈追问弟妹跟她说了些啥。
“所以情况我也大致知道了。小子,”吴夫人挑高了淡扫墨黛的眉梢,露出一个让人难以觉察其含义的微笑,“跟我去见小邪他爹。”
“娘!”
吴邪蹙眉叫了自家娘亲一声,却换来吴夫人回首一个嬉皮笑脸的笑容,似乎还包含了点看好戏的期待。
“甭担心了小邪,娘亲还能不疼你麽。啊,秀秀跟我一起来罢,我晓得你也等不及要看他爹的反应。走了走了,天哪秀秀你说我多久没这麽兴奋过了?……”
事实证明,吴家老大的反应果然没让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失望。
其实丫头们都很疑惑,为什麽自家少爷只不过去了青城後山一趟,就病得长卧不起呢?
“我听道爷们说後山不干净,难道少爷被什麽妖魔鬼怪上身了?”
纸缨勾著桃花眼梢儿淡淡一笑:
“上身?我看是给麒麟上了身罢?”
“缨丫头没大没小,犯了张公子名讳了!”
“谁犯了名?我说的是麒麟,那四灵之其二、招财纳福镇宅辟邪的上古瑞兽。倒是你们,乱想什麽呢?”
一句话堵得女孩子们都红著脸埋头不说话。
“果真是缨丫头有先见之明。咱们早该改口叫‘姑爷’了。”
半晌团葵才憋出这麽一句。
------------------------------------------------------------------------
吴邪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地等到张起灵回来後,便忙不迭地问他与自己爹娘聊了些啥。
不料张起灵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
“…到底说什麽了啊?”
吴邪不依不饶地追问,却被张起灵按进被子里。
“睡一会。”
张起灵淡淡地道。
吴邪愣了一下,立即不满地把拢住小半张脸的被子扯下。
“喂喂,不许敷衍我!!”
休想糊弄过去!青天白日的睡个鬼啊!
不过乌丝栏缎的卍柿五蝠被旋即又被严严实实地拉拢,得到的回应却丝毫也无。
似乎是日的笏竹坞,拿定了主意是要格外热闹。
不仅晌午饭时吴三夫人亲自带了丫鬟们送了午膳来,一顿饭加一盏茶的功夫後,吴三爷竟也破天荒地跑了来,一步还没跨进笏竹坞绕著爬藤的月洞门,屋内便听见了他那痞气十足的大嗓门:
“大侄子赶紧的给老子起床!让你见识见识什麽叫新出锅的滚手热乎明器!”
原来是消失了几日的潘子一行安然返回,从地下顺来不少好物件。
可惜吴三省未能如愿把他大侄子从床上弄下来,缘由是他刚踏进进卧房门就被乐呵呵地迎出来的陈文锦挡了回去。
“什麽事儿这麽大掀腾?正巧你来了,我正要找你商量件事儿呢,跟我回屋,别在这儿吵了小邪休息。”
陈文锦说著扯了吴三省的胳膊往外走。
吴三省正急著倒腾刚到手的宝贝,不情不愿地道:
“什麽事那麽急啊?”
陈文锦搭上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轻地道:
“吴家外坟。”
果然立竿见影地看见吴三省面色一凛,可仍不死心地往屋里探头。
“休息?大侄子到底是…咋了?”
陈文锦回眸朝屋里扫了一眼,乌丝栏缎卍柿五蝠被小小地隆起一团,露出被後半颗毛茸茸的乌黑脑袋,品蓝地对雉剑环纹铺地锦长褂的男人坐在榻边铁梗襄荷蜀锦裀垫儿椅上,沈默不语地抱著一把葵色绡缠裹的乌金古刀,目光淡淡地落在榻上。
文锦的嘴角挑起一抹淡弧,回头朝吴三省露出一个灿烂若明霞的微笑。
“小家夥累了。”
------------------------------------------------------------------------
三月,昼日渐长,不复春寒。
春色有三分,二分桃杏。冰霜作骨的垂枝粉桃,血褐色的柔枝与油绿卵叶只挽结一个脆弱的扭儿,叶腋下掩著三两千瓣塞心的洒金退红团桃花儿,圆瓣尖蕊挨挤作一处花簇,似枝头窜起的赤焰。但若论暗香淡伫,水陆草木总无一不较之杏而远逊。一点晕红的蕊周缀满疏瓣,隐隐稍稍的清淡红痕顺著花芯皴染淡晕直至象牙色儿的纯白。玉雪为肌容,清臒为风骨,杏宛是二月的花神眉心唇角遗落的花钿,又被三月翦翦的春风,吹絮作雪。
闲庭信步,远远望见斜斜草崖下半尺的略平地上,一株杏,仅是亭立,便有其遗世出脱的清致。
不由加快了步频朝那擎出於危崖的花树走去,却被身边的人捉住了胳膊,步伐便稍忽一慢,只得驻下。
吴邪回头冲张起灵一笑,弯弯勾起的唇角,粲若此际阳春的绛桃。
“小哥,我只远远的看看,不会下到崖下去的。”
见握在臂上的手还是没有撤下力劲,吴邪有些无奈地牵了一下唇角,把手塞到张起灵的掌心里。
张起灵看了他半刻,手旋即被紧紧握住。
迈开步子,循著手上保护意味颇浓的力道朝崖下杏花踱去。
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心照不宣的关系,仿若原该如此。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某只闷油瓶子依旧保持者能不开口就绝不出声的生活习性,并没有说出什麽吴邪(死也不会承认但)其实有些隐隐期待的话。虽然这混蛋每晚都不厌其烦地宣布占领权!!
对於两人的关系众人也形成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秀秀阿宁偶尔调侃两句吴家大少爷即使说成极不规律也显得差强人意的寝起时间。
小花似乎被某个瞎子缠住了,最近总是去向不知音信全无。
春来长是闲,日子照旧一成不变过得不知晦朔。除了吴邪偶尔抱怨一下因为某个不知节制的家夥而长期处於酸软状态的四肢。
“我以往听人说,杏含苞时色正红,开後趋淡,落花已白,倒不知是真的假的。”
吴邪伸长了手捞过半剪拥著淡粉杏花的枝子,凑近了往前瞧,便有一股清沁的涩香袭入鼻观。
好像酸杏蜜饯的味道。
思及此吴邪的馋虫不由被勾了起来。
好想吃眉县的龙眼酥哦……文宫枇杷、青神的江团儿和椪柑、丹棱的冻粑和不知火……
道家年会早已於二月头便结束,一来因吴家人哪里肯舍得,二来吴邪玩兴大起,硬是要拉著张起灵把石笋峰、丈人山、月城湖、五洞天、仙履清凉、碧翠青城、朝阳洞,并靠近後山的飞仙亭观、响水洞、白石碾、金鞭亭、八卦台全部兜个遍。
而如今,除了三叔和张起灵一致不同意的後山,该转悠的地方都转悠过了。
吃腻了青城老泡菜和贡茶乳酒,不由有些怀念眉县地界儿甜爽口味的小吃。
“小哥,我们什麽时候回去啊?”
吴邪一边回想起三峰合抱的山谷间泻出的那一段溪涧的清越鸣响,一边拨弄著敷著一层薄薄粉腻的柔嫩花瓣。正因久久没有得到回答感到奇怪,吴邪一侧脸,发现张起灵的目光正紧紧锁在自己脸上。
未来得及纳闷,便猛然发现自己刚刚的失言。
为…为什麽自己会说‘回去’啊……明明这里才是我家……
“那、那是…”
吴邪想开口解释却又搪塞不过,脸上微微一红,只好不作声了。
说辞里难免要强扭一下,可实际上真的很想回去。
眉山。明明不曾呆过多久,却成了一个类似於终点的地方。
不管是怎样的行程,只有那里被画上一个鲜红的叉,注脚是“归处”。
绕了很大很大的一圈,还是逃不过眷恋。
手被轻轻捏了捏,从那里传来熟悉的力度和温度。
“小哥,我们明天回家吧。”
------------------------------------------------------------------------
青城山第一峰上清宫菡风居。
──前言已及,是为吴家三夫人卧房者也。
时序入得春来,忍冬仰蕉挖花的绛地绡帘子为两道轮花钩挂起,日光透过凿出洞眼儿的两道联二方纹涉入屋中,映勒出半卷悬在紫檀螺钿戗金西番莲纹长条案上的撵茶图,纤黯失神的阳光勾出工笔细描的危坐只手碾茶人。
仍旧是那条三弯腿儿点螺小香几儿,仍旧是两盏霁蓝釉酱卧足儿盏,仍旧滚滚烫来的进内紫背贡茶。房中二位旧人,也仍旧应景地无一对这内家茶多有留意。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菡风居的‘二进宫’来客难得竟开了口。
“铜鱼,吴家有几条。”
闻得此言,原本安然闲适的屋主人的表情一霎那变得很古怪。
她邀来这位不省事的客人原本只是为了履践此前关乎蛇眉铜鱼的交易,却万万不曾想过在自己拿出了两只八重宝函封著的两颗铜鱼後,素来寡言的来者会冒出这麽一句话来。
居然就这麽被掌握了话题导向的主动权……
陈文锦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开口道:
“还真真是什麽都甭想瞒过你。既有恩於吴家,便也实不相瞒。”
说罢,陈文锦伸出裹著绿玉描金火焰珠戒指儿的左手食指在一把清色金小锁上轻点数下,旋即一屉金筐宝钿抽屉弹出,陈文锦取出其中卧著的另一只与先前两只全然相同的八重宝函,又阖上抽屉。
陈文锦看了垂下目光的张起灵一眼,果然是面上一点惊异之色也无。
先是第一层银棱盝顶檀香木函,再是第二层鎏金释道天师盝顶银函,第三层素面盝顶银函……抽丝剥茧般开启八重宝函,露出一枚浮在小小圆阵中的蛇眉铜鱼。
“如你所见,吴家共只有三条都在这里,再无其他。”
张起灵却没有言语,踱上前来,伸出两只奇长的手指在三只宝函中的铜鱼上一一摩挲过,罢了,手指又回到第二枚铜鱼上,这一回是更加持久的点探与摩拭。良久,淡淡开口道:
“这个是假的。”
这大概是吴家三夫人这辈子嘴巴张得最大的一次。
“什麽……你怎麽知道?”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麽似的,她失色地抽了一口气,“……你见过?”
世上知道蛇眉铜鱼其存在的人已是寥寥,更别说能够甄辨真假的。如今居然有人仿制蛇眉铜鱼,这样的事实较之便更令人震惊。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探入襟中,一枚细巧精工的灿黄物体在他指尖烁掣。
“真的在我这。”
没有理会陈文锦显然已惊诧得说不出话来的反应,张起灵轻易弹点指尖破了假铜鱼周围的法阵,将自己手中的真品放入函中,圆阵浮起,指尖流出淡白的辉光,八重宝函依层阖上。
陈文锦的手掌已撑在搭袱的椅背上,半个身子站立不住似的软软倚在案上。
“…你什麽意思……”
光素暗花条案上,完全相像的三只富豔工致的八重宝函静静挨在一起,仿佛一段空间别无二致的重复。
“蛇眉铜鱼,三枚原该在一处。”
张起灵淡淡地道。
却换来陈文锦一个见了鬼似的铜铃眼。
“……”
这家夥绝对是疯了,甘愿被坑不说,白忙活半年还自愿倒贴?
当年即便是为了这一枚赝品,也搭进了明兵殆半的军队。何况这家夥又不可能不知道蛇眉铜鱼的价值。
吴家三夫人识人执事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怪人见过不少,却还从没碰见过怪得如此的家夥。
…把小邪交给他真的没问题麽?
“你若执意不收,吴家便倾其所有也再无以为报。我只一句,不收也便罢,只是当真──”陈文锦努力换上了镇静的套话道,“吴家当真受不起这麽贵重的大礼。”
这一番话,仿若巨石落入深潭,且不论水花,怕连半道涟漪都没能激起。
原以为再得不到回应的吴家三夫人,这时却忽然渐渐撑大了乜眼梢儿的杏核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场景并非眼花而是真实在眼前发生。
那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得不易察觉亦妖异得不容忽略、本人无意为之却要惹得见者眼波悸动的邪魅浅笑。
“聘礼。”
语调疏淡的两个字。
听在陈文锦耳中却是掷地有声。
回去要让云彩给我好好揉揉,今天这嘴大开大合地恐怕半年的唇角纹都皱起来了。
好不容易合拢了下巴的陈文锦作如是想。
小邪啊我该高兴还是痛哭呢……
你真是嫁了个妖孽,嗯。
收拾好情绪和表情,陈文锦微笑著用堪称满意的目光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啊,是了,山下的马车这时候大约也该备好了,我正想著打发人去瞅瞅。你既来了,不如下山去瞧瞧?小邪也该拾掇好了吧。”
------------------------------------------------------------------------
主子要出远门,忙活的永远只是下人。
来的时候明明是两手空空,回去时吴邪手中却被硬塞了满怀的箱囊行李。
无奈四个女孩子站成一排一副不听完云彩姐姐讲话休想糊弄我们逃走的母夜叉嘴脸,吴邪只好哭丧著脸听云彩把昨晚才吩咐过的一席话再重申一遍。
“…山上还有事,不能下去送了。这几包的衣服鞋袜、事儿坠挂和平常吃的玩儿的少爷都要交给张公子打点著,不然没出灌县只怕该丢的都丢──少爷你在听吗?”
云彩无奈地叹了口气,循著忽然笑开了的少爷的目光望过去,正是张起灵踩著瞬形阵走了过来。
“小哥,山下车备好了?”
张起灵微微点头,把吴邪怀里的行李提了起来。
“张公子且住。”
几个女孩子箭步上前围到了两人身边,商量好了似的开始对张家公子吩咐那几大箩筐的我们家少爷添被加衣凉食热饭起居诸事云云云云。
诸事皆妥当後,纸缨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拿鸳绡帕子抹著吊眼梢儿道:
“咱们只求张公子竟多管教些儿罢,我们家的公子若是无人照顾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一句话说得侗鸢团葵笑著直嚷掌嘴,完了还不忘点头称是。
云彩趁著被惹怒了的少爷和三个女孩子缠作一团,悄悄把张起灵拉到了一边,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在脸上逗留了一会,终於深吸了一口气,道:
“张…张公子,我们家少爷……就交给你了。”
俨然一副老娘嫁女的戚哀神情。
瞬形阵直通到青城山脚下当日彩棚高搭车马人流不可枚数的那日停车处。
吴家众人并霍秀秀、解雨臣等已等在山下。见二人从阵中走出,吴三夫人忙招呼小厮往四座的轻便马车里填装行李。
“唉唉…看来吴家又要破财动土修个大墓喽。”
吴夫人忽然面带惜意地叹了一声,语调里满是在场没几个人能听出来的戏谑。
她的陈三妹妹显然是深谙其意的一个。
“哎哟,姐姐这话是怎麽说?平白没故地咒人生死!”
陈文锦接了话头,拿眼睛含笑盯住了吴邪。吴邪被她盯得不明就里,全身上下一万个不自在。
“三妹妹素是见识极广的一个,却没听过这一句话?我虽粗鄙,却知道的。”
“倒是哪一句?”
吴夫人拿手捂了笑得弯翘的嘴角,吃了蜜一般的眸子里精光流转。
“‘生同衾,死便同穴。’”
吴邪刷地红了脸,只是没来得及窜起来辩驳几句,便被自家娘亲推进了车里。
“娘…你怎麽跟文锦姨一处饶舌呢……”
亲生骨肉欺负起来都不带手软的……
吴邪坐在车里,探出半个身子隔了张起灵冲吴夫人埋怨地瞪。
“嘴在我身上,只随我愿意罢了。”
吴夫人不以为意地撇开一眼,旋即又忽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目光转到坐在吴邪身边沈默不语的人身上。
“张家小哥,我们吴家把人寄在你那,可不是白便宜你享现成的。依我的意思竟要隔三差五地随时抽查,要是见小邪没给养得白白胖胖,我可直接拿了人带回娘家。”
“…什麽带回娘家啊!!”
吴邪气得跳起来就要扯下帘子,却被解语臣一把拉住帘脚,身傍还钻出来个秋香褂儿翠蓝裙儿的霍秀秀。霍家丫头小嘴一撇:
“小邪哥哥你都不跟我们道别就要走哦,太绝情了罢,亏我以前还想嫁你呢…”
见身旁垂眸假寐的人忽然抬起眼睛淡淡地望过来,吴邪登时吓得三魂五魄都要飞了。
“那、那都是多早晚的事了!秀秀你干嘛还要提……小、小孩子开玩笑罢了…小哥你别信她……”
吴邪正急急地譬解,一旁的解雨臣又趁势添油加醋:
“是啊小邪,你还说要娶我呢。”
“……那是你扮成女儿来骗我,不算不算!”
霍秀秀杏瞳中水光一转,溢出凄切的悲怨:
“如今你去了,可怎麽好?咱俩都要守活寡咯!”
……这群家夥,是逮准了机会落井下石!!
吴邪一时气噎,狠狠剜了两位发小一人一梭子眼刀。
旋即又偷偷瞟了张起灵一眼,发现那人也正目光凉凉地望著自己。
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凉意窜上脊梁。
“夫人,时辰已到。若再不走,今晚可遇不上驿馆了。”
吴夫人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旋即略一颔首。
抬眸望去,满目凋疏山雨。远远畦埂上,散落三五人家,水烟低湿。极目翘首,望断残阳,天边的余霞成绮,直逞尽绮靡之能事。远山抹著微云,云外几点寒鸦舒翼,嘶咽如潮州筝曲,下投天尽。
恍然烟花三月。正是遍堤插柳,送别时节。
命数原已算定。
略叹一口微息,看那策马扬鞭,飞起一径红尘渐远。极目所及,惟余十里长亭向晚。阡陌尽头,再寻不见。
因车中人的那一句“好想吃峨眉叶儿粑跟雪蘑芋哦”,原向眉县驶去的马车,半途却忽然变了方向,朝那嘉定峨眉驶去。
此或命定,亦不可谓之不然。
遥遥生途,与子同车。
天涯,放游。
明洪武十三年,眉弃县置州,隶四川布政使司,眉山县领三县,丹棱、彭山、青神。
时局惊变,扰却眉山。时光过往,却如梭。
-《眉山过往》Chapter 15 END-
-正文完-
☆、眉山过往番外《眉山夜後禅》01
-瓶邪同人-
-《眉山过往》-
-番外《眉山夜後禅》-
-Chapter 01-
眉山奇险。戌削的孤峰岌嶪欲坠,云岚出岫,林壑相属,如神斧斫砍而就的崭崭崖壁间,著霜的冷松蔼然云际。远望横亘四出的怪崖与连峰,入眼是一片白云弥弥,云封岩巘,远黛则尽在鸿蒙中矣。
眉山宛然承天运继地气的灵山,生息葳蕤,深窅的竹树间仿佛驻留著上古的神祗。蓊翳的霜干虬枝,上可亏天蔽日,下亦浓荫匝地。古木槎枒之下,寒藤络秀,老蓟葱茜相纠,在残留一截尾梢的季秋里发著枯颓的形色。
虽是生著塞途的密菁与荆榛,然而是山却并无小径迢递,更无鸟道盘云。不知是否是这一山的寂历阻绝了人寰,还是孤岑的片石和碕礒的怪岩撑不起烟柳繁华的尘世,这本应被素尚清居的世人恩宠的山恍若隐匿在人世背面的虚境,竟是人烟从未曾及至的一僻荒林。
只有千百载不曾迁逝的柽松偃盖,敛去它苍苍可挹的滴翠和紫锷群峰上屼立的一树凌云。
即便是孤筇双履、猱升绝壁、周游於八极之表的最富拓胜经验的旅者,恐怕也遍寻不至这一处被自然和人为刻意雪藏的连脉。
然而三峰合抱的谷间,一条清澌若带的溃泉湲湲迂曲播流所经处,却有一座精小的低屋,全无雕阑崇脊的宏势,却飞翘著雅佚的戗角,檐脚缀属生有苔痕的四兽滴水瓦。
且不论眉山这一方醉人景致在萎败之前还有没有幸能被旁人赏去,至少当吴邪开了窗,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副冷翠扑面的景色。
菱花眼儿的窗下窝著一处本该暖融融的鸟巢,夹泥的稻草上却因已入残秋的节气而敷了一层结霜,两只墨翼流金的金翅山雀在窗檐下的鸟窝中瑟瑟畏缩著。
这一只去岁被吴邪救下的山雀的巢中已然添了一位新客,厚密的鸟腹羽下也藏了三颗圆石般的花斑小蛋。
去年,自己初来这里时的时节,似乎也与现今相仿佛。亦是秋杪冬初。
撑在大开的窗边发呆的吴邪恍然想起,自己在这座被人为从世间抹去的眉山上已经「暂住」了整整一个年头,并且还有向不到迫不得已就死赖在这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吴邪埋下裹了厚厚的银貂锋夹绒袄的身子,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用手指为鸟窝里发抖的两个小家夥扫去稻草上的白霜。
指尖锥骨的刺寒,让他想起去年那场无疾而终的眉山的雪。
那场雪落时,还是在他初次误闯眉山的时候。简直已远得仿佛是前朝的旧事。
在这里居住了那麽久,他才知道那场雪和那次误闯对眉山和自己来说,是怎样希贵的小概率事件。
这一年来,和另一个一直隐居山野的人一起住在这山里。
结茅修静、荡心涤虑,参禅、悦道、咏史、游仙………这些事一样也没干过。
反而是在窗边站得有些久了,後腰似乎又会有如约而至般传来的隐隐酸乏。
吴邪一边用手拨扫著鸟窝上的霜一边无奈地撇嘴,腰都快报销了还游个屁的仙。
直起身子,吴邪把还沾留著秋霜的指尖放在嘴边呵气。
就在他刚想回房里把铜手炉拿来烤烤暖时,一双手从忽然从背後环了过来,握住窗边的人冻得通红的手,力道徐缓地搓揉起来。
知道这山里不会再有别人,窗边的人顺势倚进了身後那个熟悉的怀抱。
张起灵的手温度并不高,却在带著些许亲昵意味的缓力搓揉间,让吴邪的手和脸颊都渐渐升起了热度。
这时候的沈默自然并不尴尬,却足以让吴邪脖子以上的部分蹿起来的滚热愈演愈烈。
为了化解眼前的迫况,吴邪只得饥不择言地开口:
「小哥,我饿了。」
把鼻息埋在他发尾的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一只手卸开吴邪的手,意欲不明地向下移去,轻而易举地环住了吴邪的腰。
吴邪几乎瞬间就紧张起来,圈在腰上的力道带著有些危险又熟悉的强硬,而他几乎能感受到张起灵的唇就挨在距离自己裸露的脖颈只剩微不足道的距离的地方。
「……那个,吃早饭吧。」
吴邪面红耳赤地提议著,看不见身後人的样子让他有些摸不著底气。而满眼只能看见窗外缈远的烟林映郁,和因雨蓄势而渟然成一小潴的谷间清溪。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僵住了,张起灵若有若无地舔了舔吴邪薄软却发红的耳廓,一个淡淡的音节钻进吴邪耳中:
「冷?」
「也没……还好,」
兀自抵御著耳尖上传来的轻蹭一样的舐咬,吴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
「毕竟是小雪的天了,山下的河恐怕早都上冻了………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山上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我就是在这里遇到──」
「你」字未能成音,吴邪便忽然被身後的人转了个身,熟悉的侵占袭进了唇齿。吴邪只来得及察觉张起灵的气息忽然急切起来,唇间便被堵住了。
吴邪始终习惯不了这样霸道的吻,好像整个人都要被连汤带水吞吃得一干二净。舌尖上的吮嘬越来越蛮不讲理,被含咬的下唇也传来麻麻的痛感。仿佛整个冬天在唇舌间被暖化,连身体的最内侧都旋起一股柔软而温热的涡流。
他害怕却又不想躲开这种带著那个人特有风格的吻,只好放松了身体微微仰起脸来回应。但等他忽然发现那只在他身上为非作乱的手的最终意图时,吴邪立即在手腕上注入法力把那人推开些许距离:
「喂,你……」
背後的手臂猛然收紧,那人刚刚离开的吻又不知节制地落在下颏,耳後,和颈侧,啜吻沿著那人偏爱和熟练的路径雨点般落下。
吴邪在心中忿忿地暗骂了一声,因为他能感受到张起灵的手臂里也加注了流窜的法力,而那股不知道平时藏在哪的力量居然让自己这个只能靠庞大无边的法力取胜的人也难望其项背。
这让吴邪不由想起自己问起关於某些事情的上下位置问题该如何解决时小花的解答,只有四个简单明了的字:各凭本事。
直到残秋的凉意涉进已被拉开的衣襟,吴邪才从乱团团的思绪里被拉出来,轻啮般的细吻忽然用力缠咬在喉结边温暖的肌肤上,把他咬得经不住哆嗦起来。
「不行……昨晚才……」
类似这样的话当然入不了正在用早餐的某人的法耳。
温度偏低的掌心像寻找温暖的某种生命体一样溜进了吴邪已经被拉扯得乱糟糟的层层衣襟里,紧贴著胸前和腰侧热乎乎的部分轻揉著,指尖只是不经意蹭过胸前碰不得的小点,就让挣扎著不肯就范的人失了声。
张起灵继续著嘴里和手上不断点火的动作,感受到怀里的身子一点点从紧绷变得软化,最终只剩下一句咬著下唇的压抑的声音:
「冷……关窗……」
一隙苍白的冷色辉光在窗棂间闪过,清油黄檀的镌雕格窗应声关上。
带著湿痕的吻已经来到了胸前,两颗敏感的小东西因为卧房内漏进的冷风和遍体的燥热而微微挺立了起来,被在其周边舔咬著的唇一口含了进去。粗厚的舌身鞭笞一般地画著圈舔著发抖的胸前,些微刺痛的快感几乎像要把人埋进没顶的热水中。
快要窒息的美好感觉一阵阵上涌,埋在吴邪胸前的人渐渐也没了开始时的镇定自若,发烫的呼吸倾扫过吴邪起伏的胸口。
冬寒被不容置喙地从这间卧房里驱尽了,只有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著颤地泛起热气。而始作俑者的手,似乎已经腻味了腰线上流连的温暖,渐渐转向下方更为晦密的禁地──
「……还活著的要麽出来接驾要麽吃姑奶奶一记破门炮!喂──咦?……没人?」
就在这大好清晨缱绻时光,卧房外的正厅门外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却绝对不招人待见的声音。
屋外茸茸的浅草仿佛低声铺叙著关於冬霖将至的絮语,地面上一个圆形的法阵正缓缓淡去。
穿著血牙红间洋蓟绿水田衫儿的隽秀女子愣了一愣,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门。
-----------------------------------------------------------------
「我进来──了喔……」
霍秀秀一连串踹开屋门推开卧房门的动作,和她不符合句法结构的断句一同硬生生地卡住了。
因为当她打起卧房内侧最後一道獭绒皮滚销银帘子後,看见的居然是这麽一副场景──
一贯冷面寡言而今日气场似乎格外阴寒的男人正替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泛红的人扣著皂缘领上最後一颗领扣。
霍秀秀瞪大了上乜的杏仁眼,作不可思议状:
「小邪哥哥你都多大人了,怎麽还要人给你穿衣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某个来迟一步的姑娘显然未能正确把握事态。
吴邪登时脸红得恨不得拍掉正替自己系著衣扣的手,用眼神踹了无数脚莫名其妙从长沙串门串到这里来的霍秀秀。
霍秀秀见一向不肯在嘴上吃亏的吴邪居然脸越来越红却没有还口的迹象,不由大怪之,却忽然接收到来自屋主人轻描淡写的一瞥。霍姑娘立即浑身一抽搐,白毛汗密密麻麻地布满额角。
霍秀秀忽然觉得,自己带著跟八云紫那老狐狸精新学的法术从长沙跑到眉山来走亲戚,似乎是个天大的错误,虽然原因还不明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厄,我……我是不是来的特别不是时候……」
霍秀秀把重心在两只脚上换来换去,惶惶不安地看著终於磨磨蹭蹭打理好了扣子的两个人从床上站起来。
「……觉悟不错。」吴邪掸著袖口把不速之客往屋外撵,回头对依旧冷著脸的某人道,「小哥,去做饭吧,还没吃早饭呢。」
吴邪算是终於明白当年来眉山探儿子的吴妈妈遣人在眉山小屋外搭建从长沙和杭州直通眉山的移形阵时,张起灵的脸为什麽会那麽臭了。也终於明白为什麽当年主持建阵的解雨臣会特地斜著眼对张起灵多嘴了一句「小邪娘说你要是敢破阵她就亲自杀过来」。
这挨千刀的烂阵也太会挑时候送人来了!
注:领扣为明万历年间始有,本文为洪武年间,因为自己喜欢扣扣子的梗所以才强扭时代给写进来,实在抱歉。此类人为的BUG在会客室都有详细说明。
-Chapter 01 END-
-TBC-
☆、瓶邪眉山过往番外《眉山夜後禅》02
-瓶邪同人-
-《眉山过往》-
-番外《眉山夜後禅》-
-Chapter 02-
自从一年前绵延百里的非法结界被首次意外撞破後,眉山便似乎忽然具备了一种吸引不速之客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忽然到访的特质。
第一个验证了这句话的人无疑是不速之客霍秀秀。
「长沙遭了劫还是总观走了水,你怎麽这麽大早跑来了,有事起奏无事滚蛋。」
吴邪一边等著早饭,一边闲闲用单手撑住脸,不给坐在鸂鶒木小圆案对面的青梅竹马半点待客之谊,却不知为何居然得到了霍秀秀一个霸占了半张脸的媚笑。
吴邪差点被她这一笑煞得皱裂了眉头:
「你又想玩什麽名堂,别笑了,好丑。」
「死小子,积点口德会怀孕啊。」霍秀秀登时不满地收拢起满脸的春意,道出此番前来的目的,「你猜我跟八云那狐狸精新学了什麽法术,说出来嫉妒死你──历时经演大法!」
这话的威力果然立竿见影,只这一句话,就把小道士的心肝脾肺肾全给吊了起来,「历时经演大法」四个字的余音在含睇浅笑的女子唇角延宕开,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炸雷在室内炸开。
「什什什麽你说真的假的我要看我要看!」
历时经演大法希贵不在别处,正是当朝早已佚失的上古法术,可换星移斗变时迁世。
──简单来说,就是更改和重编时间运行方式的法术。
如今历时经演大法只是仅存於道法编历中的传说一般的法术,据传祖师爷张道陵是最後一位得传此法者,後继再无他人。
所以也怪不得吴邪一时兴奋成这幅仪态尽失的模样,要逼著霍秀秀当场演示了。
拙作虽是道家的故事,却也不得不遵循佛法所崇的因果论。如果吴邪没有逼著霍秀秀当场演示这一时间法术,也就不会有这之後许多节外生枝。
次类推之,自然,也就不会有这篇故事了。
-----------------------------------------------------------------
>>>这绝对不是个穿越故事喔=v=我雷穿越的。
「我还没完全掌握经演法,只能对人使用才能奏效。」
霍秀秀目光向目前正身处厨房内为小道士烹制早膳的张起灵的方向闪烁了一下,吴邪瞬间明了其不敢对张大师放肆的真意,自告奋勇:
「没问题,冲著我来好了,你要送我回哪个朝代?」
而此时霍秀秀已开始运气,长眉微蹙,额前的刘海开始有些微微的浮动:
「少罗嗦,能送你回个几十年就很不错了,别打扰姑奶奶运功。」
於是迫不及待想长长眼的吴邪乖乖闭上嘴,等待著法术渐渐生效。
霍秀秀双眸微闭的脸上已泛出薄汗,全身碾光绢的衣袖与层叠的裙裥仿佛被自脚底旋气的气流吹拂得乱舞,渐渐数股流逝的微光开始在吴邪周身盘绕。
吴邪的第一感觉是身上的衣衫开始变大,然後是视角有些微妙地不断转换著。等到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微光褪去时,他赫然发现霍秀秀居然瞬间拔地而起好几尺,变成了女巨人。
「……!」
霍秀秀和吴邪都满脸震惊地互瞪著。
两人眼中的诧异含义大为不同,但程度极其近似。
直到张起灵因为感受到法力流动而从内厨走出、看见地面上一堆松花绿锦袍了中裹著的那一个至多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娃时,僵持的气氛才因为他手中被瞬间捏碎成了渣渣的瓷盘而恢复流动。
霍秀秀目瞪口呆地望著身上挂著大得过分的衣服的四岁吴小邪,又瞄了一眼僵在几步之外面色铁青的张起灵,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呵呵,一个小失误………小花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著水田衫儿的女子倏地凭空消失,逃了个一干二净。
-----------------------------------------------------------------
这一日素无人烟的眉山再次发挥了它的新特质,把一个又一个稀客迎来又送走。
三峰合抱的林谷小屋,其简素却古佚的卧房内所纤腰玉立的这一位款著双翟蝠磬芙蓉粉交领长褂的清逸公子解雨臣,恐怕也位列其中之一。
解雨臣看著在坐在床边的冷面男人怀里闹腾著的一小团小胳膊腿儿,人生头一次不知该如何反应。
「……霍……霍秀秀!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你给我放开!……我不铲平了霍家九大观就他娘的跟你姓!……」
完全变成了四岁小童身形的吴家小少爷裹著一团暂时用来蔽体的胡绒羊毯,被张起灵紧紧锁在怀里的小身体不停地又踢又蹬。可惜这一举动只能把他裹在身上的毯子弄得皱皱巴巴,配上婴孩般的白面团体型也只显得像小孩子的胡闹。
看了一眼又一个被吴邪在极度震怒之下不加控制的法力震碎而掉在地上的粉白釉天球瓶,解雨臣一边默默想著那姓张的巴不得你跟他姓呢,一边压下太阳穴上愈发严重的跳痛。
他算是明白为什麽霍秀秀那丫头要逃回长沙去问罪八云紫,而把他紧急从上京拉到眉山来了。原来是把自己惹的烂摊子往他头上撂。
「都这麽久了,你怎麽还是这麽不会控制法力……」
扣钿漆架上又一只雕地白釉小耳杯被吴邪愤怒的法力迸裂,解雨臣无奈地皱了皱眉,伸出双手本想惩罚地拧一拧吴小面团的脸,然而动作传递到伸出的指尖,却变成了无穷无尽的又揉又捏……
「好久没揉到这麽软的小邪了,手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
一贯清逸出尘的解小九爷脸上居然浮现出满足而恍惚的神色,看著有点森人。
吴邪只是身体变成了娃娃大小,心智却完全和原本同样,哪能受得了被人又揉又捏的对待,立即在解语臣的手下不满地挣扎起来。可惜手脚都被某个脸黑得堪比包公的人死死困在怀里,嘴脸又被拉拉扯扯得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狠狠皱起唯一露在毯子外的脸,怒瞪一对通红的兔子眼。
霍秀秀逃跑前的说法是请解雨臣来想想办法,但如今看来解小九爷大概是最希望吴邪能就保持现状的人之一。
只是没等解语臣揉个尽兴,也没等吴邪发狠把解雨臣在他脸上为非作歹的手指咬下来,裹在厚绒毯里的一小颗已经被张起灵更加用力地护进怀里,紧得仿佛整颗脑袋都陷进了他的胸膛,同时也有效阻绝了某人还想更进一步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