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确认了安全,没有危险之后,那个指挥官慢慢从那块大石头后站了起来。他向着这边山岭上狐疑地看了两眼,然后手一挥,喊了句什么,立即又有好几个敌军从后面草丛里站了起来,快步向他靠拢。
“站着别动,你只要停留两秒钟就好了。”向前进像在祈祷似的。他太专注于前面了,而且也太贪心,还犯了狙击手的长久待在一个地方连续开枪的大忌!忽然身后岭上的草丛里响起来枪声。他毫不迟疑,立即向着那名指挥官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歪了,子弹击中在他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火星子迸了出来。
身后的子弹打在周围的草丛中,他回不了头了,前面是悬崖。慌乱之中,他又立即向岭下的指挥官开了一枪。枪声的刺激性更大,身后的敌军已经哇哇怪叫着冲了下来。这些人是刚才自相残杀那些人,已经循着草丛倒伏痕迹找来了。他们气疯了!
向前进没有了退路,他赶紧把身边的AK拿在了手中。想要转身反击,突然之间他觉得右边大腿后面肌肉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下,紧接着又蜇了一下。他反手一摸,血!这下他慌了,赶紧向旁边打了个滚。那些敌军边打边冲下来,已经逼得很近了。向前进不敢停留,赶紧抢过一把狙击枪来,连同AK-47一起抱着,向岭左边的斜面缓坡滚下去。还没有滚下去一丈,临近悬崖,他恐惧地叫了一声。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脑袋里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敌人冲到岭上悬崖边,发现岭上躺着一个自己的狙击手,西方人称之为SVD的狙击专用枪扔在了一边,又打中了“自己人”,心里那个悔,一个个气得跳脚。下面山谷尽头的岭上断断续续则又传来了枪声,很显然,刚才这个倒在岭上的自己人是在支援进攻。在自己的地方,再一次误伤了自己人,帮助敌人逃脱,是不可原谅的,责任重大!一个指挥官急忙写着记录。
一个士兵看到左边草丛倒伏一片,就跟着下来。大家在上面等着他,下面看不见底,被树枝藤蔓遮住了,于是这个兵赶紧往回去,报告了情况。指挥官写好了记录后,又再一次带领了几个人在悬崖边上查看了一下,发现还是找不到下去的路。
不知那个被逼奋勇跳崖的自己人怎么样了,一定要把他救起来。指挥官叫大家退回去,集中在岭上。
现在那边还有枪声,不容置疑,他赶忙带领着大家从原路退回去,退到从那边山谷里上来的地方时带领大家迅速下了山。
一大部分人进入林子,顺着枪声去了,只有两个兵顺着那边崖底摸了过来。他们得到命令,一定要查看到自己人到底怎么样了,没死的话,要尽量施救,否则被他活着回去告一状,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他们恨透了穿着他们军装的“自己人”,一切都是“自己人”惹得祸。有时候自己人真的很难分辨,这也怪不了他们。
他们只是前线特工,就懂得装扮成解放军,而敌军陆军总司令部的直辖特种部队,有时候就更是完完全全的解放军,一人两套服装,大家都会说两种语言,习惯于浑水摸鱼。这一次,如果打死的是他们中人,那个责任就更大了。
他们搜索过去,发现了一个满脸血污的自己人躺在一丛杂草里面,果然是两套服装的,赶忙用手去鼻子根下试了试,还很暖,可以施救。两人不敢大意,转头见旁边摔在地上的是两把枪,枪还没坏,一个赶紧捡起来,又搜索过去,不到一丈远,发现还有一个自己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两人于是急忙回过头来施行救助两套服装的总司令部的特种兵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向前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抬着走,他迷迷糊糊,想挣扎起来,可是脖子很痛,尤其左臂,根本抬不起来,可能骨折了。他只能努力半睁着眼睛,模模糊糊看了一眼就又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有很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尤其脸上,最能感觉得到这种温暖。他不想努力睁开眼睛,觉得那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他懒洋洋地享受着这种温暖,感觉到仍然是有人在抬着他走。
但很快这种温暖的感觉就不存在了,他的耳朵里听到了敌人的说话声音。
听到敌人的说话声,他的第一个意识就是“敌人!”他赶紧睁开眼来,同时想要伸手去摸枪。枪没有摸到,却很清楚地看到眼前一个敌军肩上吊着青藤在抬着担架。见他醒了在动,抬着他的那个敌军军人说了句什么话,行进停了下来。“不好,做了俘虏了。”他还有点模糊的神志在当俘虏的意识下立即变得完全清醒了。
惨!他明白过来了,担架上的人就是他自己。他被他们抬着走,这是怎么回事?他显得紧张万分,心中狂跳不已!屋漏偏逢连夜雨,左臂的骨折处在刚才的摸枪动作中生发出的剧烈疼痛,现在也感觉得到了,他只得死命咬着苍白的嘴唇,咬出了血印。他现在身体还相当虚弱,他的左臂骨折,右腿两处枪伤,而且失血过多。昨天从悬崖上摔下去,虽然被藤蔓树枝挂住减小了势能的转换,但还是摔得立即昏死。
腿伤及脖子伤口裂开,昏迷中失去了太多的血。若不是这两个敌军搜索过来看到,觉得还有点鼻息,帮他止了血,他早就报销了。
现在这两个敌军抬着他们认为的陆军总司令部直辖的特种兵在山谷中走了大半个早上了,从昨天到现在,抬得很辛苦。
那两名敌军将他轻轻放下地来,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就做了陆军总司令部直辖的特种兵,他们是很佩服的,昨天一场误会,将他打下悬崖,全都要怪自己的指挥官,莽撞了一点。昨天大部分人马追过去了,现在不知逃走的解放军侦察兵小分队被全歼了没有。如果逃脱,无疑自己的指挥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家也都会挨批评。现在惟有对这个自己人好一点,心里才能过意得去。
“你醒了,同志?”停下来了以后,担架后面的那名敌军居然用中国话问道。他走过来给他检查伤口。“哎呀,同……
同志,你真是好样的,大难不死啊。你别说话,不然你脖子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你真不赖,看上去那么年轻有为,不知这次你们在前线的特种兵有多少参加了追捕。中国兵也学得你们这一套了,两套衣服,可惜他们国家太大,边境上参军的人少,没有几个会说我们自己的话。”
“你应该经常出入中国吧,装的真像是个中国人,连说梦话都用中国话了。特种兵跟我们特工比起来就是不一样,要是上边总司令部的人看得起我,也把我选去严格训练,连说梦话都用中国话那就好了。”前边那个抬担架的兵在一块岩石上休息,这时候接过话去说。
敌军的特工都会说中国话,不会的不会被选派作特工。不然他们对我后防线的渗透袭扰就不会总是那么容易得手。
现在怎么办,自己动弹不了,这样被他们当做上宾抬回后方,那可真就难得脱身了。
“泰文雄,你看好他,我去找点吃的。那边树上好像有野果,我去搞点来,特种兵一定也饿了,吃点东西,好让他尽快复原。他左手的夹板好像松了,你再捆绑紧点。”那个在岩石上休息的兵又说。
“好了,土狗你去吧,我晓得了。果子要采大一点的,爬到树梢上去,莫偷懒,昨天在地上捡几个就回来,吃得你娘的酸掉牙。现在特种兵醒了,要采最大最好的来。”休息的土狗就去那边山上采野果去了。
现在一对一,脱身倒是个机会,然而动弹不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身子还虚弱得很,脱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阳光真是不错,向前进冰凉的身上,有了暖气。他的身上衣服开始冒热气,时间还很早,大约是早上八九点钟,如果一直是这种太阳,到中午浑身上下就可以全干了。整个山谷四周都在升腾着雾气,白丝丝地蒸发着,脱离开林梢。白雾空隙中的天空,也变得一片湛蓝,格外惹人喜爱。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处境不会有危险。只是不知道现在距离国境线有多远,这两个敌军抬着他走了多长距离。他们一定是抬着他向南边走,如果走上大路,出了丛林,那就更不好办了。他想自己的伤,看样子不是很严重,右腿还能够动,只要等精力渐渐复原,那么最多也就三两天,应该可以自己走。到时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挨回国去。
正在心里这样盘算着,忽然听到山谷外传来了一阵叽里哇啦的声音,又是一群敌军。山上采果子的土狗最先发现了人,急忙溜下树来,抱着果子向这边跑,边跑边向山谷外用敌人的话大声喊着。
山谷外的一个班的敌军特工就向这里走过来了。向前进心里特别紧张起来,怎么办?要是被这些人看穿了那就完了。
“四班长,你们排怎么样?有收获没有?敌军的侦察兵小分队呢?”土狗老远就问。
来人中一个声音边走边答:“没有,那些人有点厉害。我们排死了几个弟兄,我班里也倒了一个。
听说昨天三连的一个排被一个阻击手压制射击,硬是没有通过开阔地,贻误了战机。那次本来可以干掉他们的,谁知道他们的狙击手那么厉害。
我们也派了狙击手了,不知怎么搞的,好像没起到作用。”
这话正打中了要害,土狗干咳了一声:“这个,这个……四班长,吃果子。”
“不吃了,我们刚才吃过了。噫,怎么你们还抬着个人?不像是你们班的,伤得好像不轻啊,我看看怎么样了。”
向前进本来紧紧闭着眼睛,哪里敢睁开来看他们,这一次更是紧张得不行,背脊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惨!很惨!脸上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哎呀,是个敌军!”这个班长那么一说,立即他手下的兵们哗啦啦踩过草丛围上来,枪口赶紧指着他。向前进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土狗和泰文雄赶忙将众人分开拦住:“别开枪,千万别开枪,误会了,你们误会了,不要看他里边穿着敌军的服装,他是陆军总司令部直辖的特种兵,昨天被我们误伤了,连同那几个狙击手也被我们给打了。”土狗一心急,把刚才那个班长说的派出的狙击手不起作用了的原因也说了。
“怎么回事?”
“说起来都是误会,我们当时追赶那队侦察兵,跟着草丛倒伏的印子追到一个山岭上,哪里晓得那里的人却是我们的狙击手,正在那里狙击已经跑到下面山谷里的敌人,不知道是哪一部分的人正在跟他们接火,那几个狙击手本来在帮忙,却被我们排长下令给打了。”
那个班长说:“把枪收起来!这次你们排惨了!连带总司令部的特种兵都给弄成了这个样子,打自己人那么厉害,搞不好统统要吃花生米哦!惨,很惨!”
泰文雄和土狗都慌了,赶忙问:“四班长,会不会你说的是真的?统统都要吃花生米?我们只是小兵,听从命令而已,排长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应该跟我们无关吧?”四班长皱了皱眉头,说:“嗯,有可能!那要看这个特种兵回去怎么汇报了。再说,这次敌军的侦察兵要是解决了还好,解决得不好,你们还是难脱干系。依我看,现在关键是这个总司令部的人,你们也小心点么,不管怎么误杀自己人也不要误伤到他们。你想想,这种事情,直接就让总司令部知道了,你们还有好果子吃?
平日犯点事,到了营里团里日子都不好过,何况这一次?总司令部啊!总之,你们排惨了!还好误伤他的人不是我们。我看我们还是得赶快走,免得惹火烧身。弟兄们,走!”
土狗怔怔地站在那里:“四班长,真的走啦?不吃果子啦?”
四班长回头说:“你自己捡大个的撑个饱吧,明天就没你的好果子吃了。你以后看见我莫老远的就四班长四班长的喊得那么亲热,我跟你不是一个连的,没有任何关系。弟兄们,走快一点。”
四班长带着人走了后,这里泰文雄和土狗还站着在那里。两人被四班长恐吓后,想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都有些担心。
看到向前进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只当他又晕过去了!看来伤势是很严重的,要是人活不过来,那么每个人的责任就更大了。
“不晓得是谁开的枪,打中了这个特种兵。”泰文雄说。
“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大家一个劲地冲下来,每个人都有开枪。当时我是在左边,我看到排里的武士春开枪开得最多,还边打边喊叫,像是猫叫春,他妈的,一定是他打中了特种兵的,应该抓他去枪毙!”土狗回答道。
泰文雄说:“是吗?”
土狗说:“是啊,我是实话实说,有一句讲一句,没有半点虚假。他妈的我最看不惯武士春这个人了,总以为自己很英雄似的,那样子啊啊啊地叫起来也不好听,真的就跟猫叫春没有两样。他妈的个烂东西,这次倒好,将自己的特种兵打伤了。你想当时特种兵在狙击敌人,有没有回过头来跟我们开过火?他要是反击,我们就都没有命在了。他一心放在敌人身上,我们那样子冲下来,他还冒着枪林弹雨,向敌人开了两枪,真是让人感动。一定要把武士春抓起来枪毙,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你看看,他把这个总司令部的特种兵打成了什么样子。他喉咙边受伤了喊不出话来,只能任我们向他开枪,一定是当时腿上受伤后站不稳就滚下坡去了,手臂也滚断了。狗日的武士春!国家一定要抓他去枪毙才行!”
泰文雄说:“等等,土狗,你莫一口一个武士春,咬定是他。我记得当时武士春是在中间,你才是在最左边,而且你冲在最前面,会不会是你打伤了特种兵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特种兵从左边滚下去,而你又在最左边前面。”
土狗跳起来:“喂,老泰,你不要说得那么肯定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打伤了特种兵了?”泰文雄说:“左边这只,右边这只,两只都看到了。”
土狗急了:“我说老泰,我们平时交情不错,所以我的烟都拿给你抽了。你也太绝情了吧,这个时候,你赖给我,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泰文雄说:“事实就是事实,我也是实话实说。”
土狗软了下来,说:“我承认我当时是在最左边,但你要不要真的说得那么肯定、绝情啊?我这个人你是晓得的,心肠软,看见了敌人都还只照着腿脚等不致命处打,何况还是自己人?我会接连打他腿上两枪?”
泰文雄说:“你把他当敌人打了,所以他腿上就吃了你两颗子弹。”
土狗急忙一阵子地摇手,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绝对没有打过他腿上两枪。泰文雄,你真的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吧?我们交情好像一直还不错啊,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如果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我那里还有两包烟,你也晓得的,我平日不大喜欢抽。是中国货,昆明卷烟厂的春城牌,你喜欢的话,回去我拿给你赔罪。不过我绝对没有打过这个特种兵。”
泰文雄说:“嗯,可能是我当时眼睛看花了,没有就没有吧,我也不是无中生有的那种人,你放心好了。你采的果子呢?拿一个来我吃。”
土狗急忙说:“好的,我拿到那边河水里去给你洗洗,这样直接吃不卫生。”
这一天土狗和泰文雄抬着向前进没有走多远,二人很细心,怕总司令部的人伤得重了,受不住颠簸,等他再次醒来,喂他吃了几个果子后,就让他一直在山谷里晒太阳,恢复元气。直到衣服差不多都干了,总司令部的人脸上也恢复了点血气,才又在下午三点多钟抬着他起身走。
这样最好不过了,向前进想,要是二人迷了路,走向了北方则更让人感激不尽。
他的右腿两颗子弹射入得不浅,伤到了骨头,幸得昨天在悬崖下被这两个敌军蛮干,用匕首挖出来了。这两个敌军好人做到底,毕竟是总司令部的人,二人格外用心些,又急忙采了草药来捣烂给他敷上。他左手臂的骨折也给他用树枝上了夹板,固定好了。
天黑的时候,三人在林中的一个崖洞下歇息了。虽然身份没有暴露,也没有在林中遇到其他敌军,但这样走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向前进想,必须得要尽快脱身。
他不能说一句话,这两个敌军认为他脖子上的“伤”不能让他说话,这太好了。
这是目前最好的掩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那两个在崖外边一点的敌军醒了,土狗爬站起来,走了两步去撒尿。向前进也有了尿意了,就挣扎着移动了一下。泰文雄听到担架响动,急忙弯着腰过来问候。向前进就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边。
土狗扭头回来看到了,对泰文雄用敌语说了句什么,两人哈哈笑了起来。大清早的,这两个敌军倒是好心情。土狗尿完了,就来帮着泰文雄扶起总司令部的人,两人一边一个帮衬着他,向前进用左脚一跳一踏地走了出去,自己掏出东西来尿了。
刚尿完,突然间土狗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弯下腰去看着前面的树林。向前进也顺着看过去,太好了,他看到了几个自己人!几个穿着我军军服的士兵,正向着这里摸过来。这些人应该是真正的我军侦察兵,不知道他们渗透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心里一阵激动。
他想喊叫,又觉得不妥,要是这两个特工发现自己不是他们总司令部的人,不在第一时间开枪杀了自己才怪。再说,侦察兵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他现在动弹不得,无疑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他没有做声,反而希望他们不要发现这边有人,但又在心里面觉得有点舍不得他们离开,想要跟他们走。
泰文雄也看到了,显然他们两人都有点紧张,急忙扶着总司令部的人往后退。
现在保护总司令部的人要紧,得要赶快将他藏起来。泰文雄低声对土狗说:“你保护总司令部的人,我去把他们引开。”说完,提着枪,猫着腰就往上边林子里摸去,很快在上边不远的地方响起来一声枪响。
向前进心都要紧张得跳出胸膛了。只听见前面林子里哗啦啦一阵响动,声音往下边去了,很快就听不到了。侦察兵们来这里是有自己的重要任务,绝不把时间浪费在干掉一两个敌军上。
泰文雄很快就退回来了,说:“刚才真是好险!”土狗说:“我们赶快走吧。”
二人很快就又抬起担架,往上边去,免得走下边碰上解放军的侦察兵。今天那么快就动身,二人一定会抬着他走很远的地方。向前进真是担心会被他们抬到后方去,那就相当危险了。
然而到第四天的时候,三人还在丛林中转悠,显然向前进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了。这时候,向前进的伤腿已经好很多了,他估摸着能够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但还是不能让这两个敌军发现这个秘密,每次方便的时候他都是让这两个家伙扶着自己。
这两人不停地找草药为他换,他觉得手臂上的骨折在草药的包敷下好得要比腿上的枪伤快。不知道这两人找的是什么药,厉害!这些敌军,不光在丛林中打仗有一手,自我救护手段也非同寻常,相当有经验。
这样又在林中转悠了几天,向前进计算着,已经是到第七天了,三个人还是没有走出丛林。第六天的时候,也就是昨天,他们又转回了那天遇到了我们侦察兵的地方去了。现在那两个敌军有点泄气了,向前进心里却暗暗欢喜。
第八天的清晨,三个人在一个山谷里的洞穴中过夜。向前进还在迷糊睡梦中,就被土狗摇动醒了,只听他很紧张地说:“不好了,前面有一大队敌军侦察兵,向着这里过来了。你在这里不要动,我们留下你的枪,你自己注意点,我们出去看能不能把他们引开。”洞口是茂密的长草,两个人很快猫着腰,在洞口边观察了一下,就转出去了。向前进赶快爬起来,现在他已经能一步一步挪动了。还没到洞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了过来,紧接着又是北方人的普通话声音传了来:“跑了两个,这里有个洞,进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其他人警戒,一班的,进去两个人。”
向前进急忙喊:“自己人,不要开枪。”
外面洞口草丛哗啦一下响动,有人厉声问:“你说是什么人?赶快说!不说就开枪了!”向前进赶紧回答:“我是边防军,出来执行任务,跟战友们失散了。”
“部队番号?”
向前进赶紧说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是中国军人,我受了伤了,不大能走,你们进来个人,扶我出去。”外面又一个声音说:“会不会是敌军特工假装的?这里怎么会有边防军来执行任务呢?我们侦察兵还差不多。先叫他把武器双手举在头上自己出来,数到三,不出来就开枪。”
向前进赶紧说:“千万别开枪,我照办,武器举在头上出来。我左手受伤了,举不起来,我用右手好不好?”
外边的那人说:“不行,必须是双手。”
这下子惨了,向前进慢慢地努力举起左手,还没抬动手臂,却先哎哟叫了一声。
“快一点,双手举枪,再不出来就扔手榴弹了。”外面又厉声喝道。
向前进说:“我手臂真的受伤了,举不动。这样吧,我空着手出来,你们着个人到洞口顶上去监视着好不好?”一班的那两个兵很较真,害怕是敌军特工,到时候隔着草丛来一梭子,自己还不吃大亏?这样小心是没错的。
说标准普通话的北方人说:“那好吧。一班的,第一小组,上!第二小组,再上去,到这边山上压制着,快!”随着几声简洁的“是”声,草丛哗啦啦一阵响。
向前进耐心等待着。
“一班一小组就位!”
“一班二小组就位!”
普通话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向前进说:“小心别走火啊,我出来了。”
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欢喜,洞口左边的一个兵喝道:“敌人?举起手来!”紧接着,向前进胸口上挨了一下,他退后了两三步。
当兵到现在,他还没被自己人打过。上战场来十天了,杀敌也算不少吧,胸口上敌人连碰都还没碰过。现在居然被自己人打了,重重地来了那么一枪托,他觉得很受委屈。那个得到命令要进洞的还没有动过手的另一个兵正要给他再来一下,旁边讲标准普通话的人开口了:“别乱动手,优待俘虏!他已经投降出来了。问他洞里还有没有人?”“问你呢?还有没有人?死鬼子,不老实!不说我再打。”
“还有,说!你穿的里面的服装是哪里来的?不说老子干掉你!”
这回可真是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