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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狙击手第九章 重返前线(1).2

作者:一仓康人 当前章节:1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但是大家都忍受过来了。确实人瘦下去了,但精神上来了,动作干脆利索了。

临战训练,全连搞模拟攻守,近战夜战演习,招招制敌,全是实用的东西,没有任何花架子,他学了很多东西,觉得这才是当兵的人真正要学的。连排长都是打过来的人,作战经验丰富,专门针对敌军特点,教了很多的战法,满足了他的上战场学习杀敌本领的欲望。战场上没有资历,没有新老之分,谁的接受能力最快、领悟最快、运用最快、军事技能考核最优,谁就能凭借真实本领更勇敢一些!更多一些生存的机会。虽然全连战力首屈一指,但打到今天,也损失了几乎一半,残酷啊!而自参战以来,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最残酷的时刻都没有与战友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想起来,他觉得这是一种遗憾!还好,他班里的人一个没少,都还活得像猴子那样蹦跳。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跟班里的人一起面对即将来临的这一场大仗!

因为排长说了,根据情报的显示,敌军们的大动作将在以后几天内才有,现在要做的就是常备不懈,对于敌军的小股骚扰做好应对准备。不过,这样大白天的,他们很难摸上来偷袭得手,他们不会笨到白白上来断送性命,要防的是夜间,人最疲乏的时候。

现在没有什么可做的。他觉得坐着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不如干脆起来走走。

他于是站起来,走到熊国庆跟马小宝的哨位,在那里跟两人吹了一阵子牛。天气渐渐热起来,马小宝说:“熊国庆,你看着点,我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应该是我们去搞水了吧,别忘了。”说着钻进观察洞里休息去了。

这里跟二班的阵地接近,二班的人很小心,一个暗哨大白天的也突出到前面地表灌木丛里警戒去了。这样无所事事是很难过的,从熊国庆那里过来,他又往岔道口那里去看观察洞里的人打牌。

观察洞里田亮弯着腰,站在黎国柱的身后,伸过手去帮他出牌。黎国柱默许了,叼着烟,偏头看着旁边的下家,催促道:“王宗宝,你放快一点,等会儿有情况就又他妈的打不完了。我出了老K,10分你抢不抢?”观察洞里仍然是烟雾腾腾,田亮伸过头去看下家王宗宝的牌,王宗宝一惊,赶忙侧过了身,牌往胸前合去,遮住了。

他的面前一包烟已经空了,另一盒也没剩下几支,全被对方赢走,所以很紧张,很小心,得要思考一下。田亮等得不耐烦,就坐在地上,自己掏出烟来,点上,陶醉过瘾。这一天,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异常地闷热起来。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周围的莽莽群山,蒸腾起令人窒息的草木之气。风吹过来,气浪灼人,让人感受到这是真正的亚热带丛林独有的气候。

有几个钟头了,向前进一直站在战壕里,顶着烈日,看着自己班里的那几个在旁边岔道口的加大观察洞里打牌赌烟的兵。他们班中大部分是老兵,新兵不多,除了他,就只有熊国庆跟黎氏兄弟。这个班虽然之前战斗力一直都不是很强的班,但说起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新兵来做班长的。但连长让他做了,所有的老兵们却都没有异议!

向前进看得实在是太疲倦了,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熊国庆说:“班长,你回坑道里去睡一睡,我们看着就行了。马上就到我们轮班了,站岗放哨的人要回来了,让他们接着打。有什么情况我们能应付,你先去休息,你刚受了伤,这样站着晒太阳也不是个事。”

向前进就说:“我先去坑道了,有事时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提起枪,走去班里的坑道。进了不深的坑道,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但紧接着是一阵闷热,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继续低着头走进去,拐一个弯,一眼看见那把自己缴获来的狙击枪还在里面搁着呢,心里竟然跳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里面很干爽,堆放着工兵用具。

他拿起那把枪,返身走了出来,在坑道口边光线亮一点的地方看了看,还没有生锈,于是继续拿出来。

对于枪械,他的手感特别好。SVD这东西,他更是情有独钟,喜欢得不得了。

心里喜欢是一回事,他现在只是感觉到很难受,坑道里闷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让他呼吸不顺。顾不得了那么多,他在光线好的地方坐下,开始聚精会神研究起那把狙击枪来。

南方天空的阳光斜射进坑道里,落在他的脚边,坑道里明暗的界限很清晰。他将腿脚缩过去了一点,免得太阳晒着,他要专一用心来研究他钟爱的东西。这是他第一天上战场得到的战利品,误打歪撞,竟然还给他打死了两个敌人。虽然是战利品,但部队还没有换防,也来不及清点,战斗要紧,东西一直都还放在他们班的这个坑道里,现在没什么事,他得以继续来研究这种超长距离射杀武器。

他像上次那样靠在那一根支撑原木上,晒得发烫的头盔早已丢在旁边,不过手中寸步不离的AK47此时则靠放在右手边的坑道壁上。

很快他就对手里的这东西的构造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他是军人,天生一种对武器的热爱,东西到了他的手中,了解构造不是难事。他觉得这种枪跟AK47没什么区别,不过是AK47的放大版罢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种苏联造狙击武器,确实是AK47的放大版,但发射机构更简单。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AK47的活塞与枪机框成一整体,而SVD的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并可纵向运动。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设计,是为了提高精度。SVD采用短行程活塞的设计,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在火药燃气压力下向后运动,撞击机框使其后坐,这样可以降低活塞和活塞连杆运动时引起的重心偏移,从而提高射击精度。但机框后坐时的开锁原理与AK相同,开锁后的一切抛壳、复进、装填动作也与AK基本相同。

细细一看,他发现这SVD其枪管前端有长约70mm及5个开槽的瓣形东西,不用问那是消焰器了,猜都能猜到。开槽有3个位于上部,2个位于底部。他当然不懂这样设计的原因,这样设计,从消焰器上部排出的气体比从底部排出的多,实际效果是将枪口下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枪口上跳。另外消焰器的前端呈锥状,构成一个斜面,将一部分火药气体挡住并使之向后,以减弱枪的后坐。它的消焰器能兼起制退作用。

枪的前端附有刺刀座。刺刀座在准星座下方,可安装刺刀,利于近战搏杀。

(作为狙击步枪,这是一个特例,和绝大多数的西方狙击步枪不一样,这是苏联武器重作战力的一个很好的体现。)虽然这枪是AK47的放大版,但由于SVD所配用的是专门开发的7.62×54mm突缘弹,精度高,威力大,在1000m距离上仍有很强的杀伤力,威力比AK47配用的7.62×39mmM43弹威力大得多,因此枪机机头也别于AK47,要重新设计,并强化以承受高压。不过由于只能单发射击,所以击发和发射机构比较简单,主要零件是击锤、单发杠杆以及靠机框控制的保险阻铁,有单独的击锤簧和扳机簧。当然,它也能发射7.62×54mm普通机枪弹,但威力精度等却要远远逊于专门开发的7.62×54mm突缘弹。

看了一阵,想起那天在阵地上老猫说的苏联人安个望远镜在这上面的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开始静下心来研究这枪上的瞄准镜。

SVD配用的瞄准镜是4×30mm的PSO-1型,视场6°,包括物镜筒、物镜、滤色镜、手柄、调节螺帽、刻度、镜体、目镜、橡胶护眼罩、电池盒盖、镜头盖等设置。其分划瞄准镜的安装方式比较独特,安装座是安装在机匣左侧的。由于SVD的机匣就是AK式的,因此瞄准镜的安装座只能装在机匣左侧。虽然PSO-1瞄准镜的放大倍率只有4倍,但射程调节手轮可以将弹道修正到1000m(误差±1m),加上瞄准镜的分划板上还有三个距离分划,每个分划100m,所以SVD的最大射程可达1300m。瞄准镜上有光源,夜间可以照亮分划板。另外还有一种可以旋转安装上瞄准镜的红外滤光器,用于在夜间射击时过滤外部红外光源。

PSO-1瞄准镜测距方式,他记得一个侦察兵曾经告给过他,虚弧线和横线是测距的,以170cm为标准身高,人正好卡在2条线之间时,他所在的刻度就是距离,每一个数字代表递增100米距离。中间那一竖行∧是不同距离下的准星射程,距离远,用位置低的准星。至于2个准星距离间隔可能是200米左右。200米左右内用最上面的倒V形准星,200~400米用第2个,以此类推,1000米用下面竖线的上端。上排竖线刻度用于修正射击运动目标时的提前量,虽然当时没有实弹射击过,但他用过这种方法,搞定过好多的敌人。凡事都是可以摸索的,没什么巧妙的。

(在SVD的导气管前端的气室有一个气体调节器,这是用来调整火药燃气的压力的。在平常环境及保养良好的情况下,调节器设在“1”的位置上,但当使用环境恶劣或战争上无法正常保养,造成导气管积炭过多影响正常操作时,可以将调节器设在“2”的位置上,增加推动活塞的压力。)这样把玩了好一会儿,心里很是赞叹这种远程狙杀武器。设计及射击原理他可能搞不懂,但握在他手里的枪托的设计很特别,这是可以看到和感受到的。它是把一般的木质枪托握把的后方及枪托的大部分都镂空,既减重量,又能自然形成直形握把。这样一来,枪托抵肩的质心也比较接近枪管轴心线,能更好地控制枪口上跳。他发现在枪托上有一个可拆卸的贴腮,枪托长度不可调。

听说这种苏联军队在1963年选中的由德拉贡诺夫设计的狙击步枪在1967年即开始装备部队,是一种极好的班组延伸射击武器,英文为SVD(SnayperskayaVinyovkaDragunov),而我们后来才仿制出了第一把,他有些感慨。在这之前,埃及、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等国家的军队早采用和生产SVD,以提升班组作战力量。敌人就更不用说了,班组战力提升巨大。

SVD简略介绍:其枪全长1,220mm(49.8")含PSО-1瞄准镜全宽88mm含PSО-1瞄准镜全高230mm枪管长620mm(24.4")初速830m/s枪口动能3303J最大杀伤射程3,800m瞄具射程机械瞄具1,200m

光学瞄准镜1,300m

夜视瞄准镜300m

容弹量10发

含PSО-1瞄准镜和空弹匣重4.3kg不含瞄准镜重3.7kg

包含以下枪机构件:

枪机框、击针、机匣盖消焰器、定位杆、定位套筒、枪机体、抛壳挺、击针保险、抛壳簧、抽壳钩、复进簧、滑动式照门、表尺板、护木、导气管固定销、导气室、准星座、准星、枪管、导气箍、导气箍固定销、节套、护木、机匣固定弹簧、弹匣、托弹簧、弹匣底盖、托弹簧固定板、托弹板、机匣、保险选择杆、扳机组件、机匣盖固定销、枪托等。

或许是太钟爱这种武器的缘故,他不知道现在已是正午时分,天气异常闷热,他在坑道里已经出了一身透汗了。

趁着中午的暑气,敌人已经由山下悄悄地摸上来了。

现在有三十多人悄悄地隐伏在阵地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一次他们来了个反常规突袭,选择在了白天,突袭的阵地也是三班的,不再是一、二班了。在树林子里,三十多人都集中在三班的防御阵地前面,静静地等待着支援炮火,要来个典型的炮火跟进战术。

武安邦换防后在加大观察洞里看几人打了一会儿牌,觉得没意思就回坑道里来休息,看见向前进在聚精会神地把玩那把搁置了好久的缴获战利品,问了一声:

“班长,看什么那么入迷?”可把向前进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呵,我在研究这把狙击枪,也没什么特别的。外面怎么样?”

武安邦此时看来已经变成了非洲人,只有牙齿雪白,露出来,笑了一下:“没什么动静,青天白日,红花大太阳的,估计不会有什么状况吧。敌人给你什么印象,能否谈谈?”向前进将狙击枪竖起,靠在右边,转而拿起来AK,回答武安邦说:“很顽强,死命来争夺。我看我们的弹药储备不是很够的样子,得要找敌人增添些了。这叫以战养战,知道吗?太热了,我竟然浑身出汗了!你可别想着在这里能休息好。”

武安邦呵呵着走到里面一点,倒下地去,一面说:“要是能有一张床就好了,大家可以轮流来睡,舒服一点。回去休整时我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个饱。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了。”不一会儿这武安邦果然鼾声就起来了,睡得很沉稳。向前进也靠在背后的原木上,直伸着腿,很快睡着了。

不知这一回会不会又有炮声将他震醒?

烈日下,二班前突到阵地前面地表的暗哨最先发现了敌情,立即拉动了警报绳子,二班代理班长文定国得到警报,也立即拉动了通向其他班的警报绳。

五秒钟不到,三班在加大观察洞里打牌的兵们扔下牌,纷纷抄起枪就奔赴到了各自反突袭的射击战位。有五个人钻进了地里,顺着前沿阵地的地表下坑道,往前突出到了二十米外。

经验是实践中得来的,大家几乎要把阵地攻防战打成了地道战了。

刚才众人杂乱奔跑的脚步声最先将坑道里睡着的向前进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枪往外跑出来时,武安邦还没有醒。向前进跑到前面岔道的加大观察洞里,他看不到一个人,眼睛往左右两边一扫,第一道战壕里也是看不到一个人。他心里有数,并不慌张。趁着敌人还没有攻上来,他跳起来,脚分开往两边战壕壁借力,人迅速升起来,而后一转身,往第一道战壕外边地表上一扑,再一摆腿,挂上战壕边沿,人就上去了。他看到左边有一个弹坑,于是迅速往那里滚爬过去。

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他趴在弹坑边上,将枪口对准前面树林子,而后迅速打开了保险。这是种不要命的打法,虽然对敌人直接形成杀伤力,但自我保护很不利。不过他认为这样视线更开阔,杀伤半径更大一些,现在有那么多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友,大家互为掩护,明暗相辅,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自己能充分吸引敌人火力,那么就相当有利于其他战友的对敌射杀。

摆好射击姿势以后,他静静地等待了几十秒钟,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此时当空烈日,偏往了西南方,地面热气蒸发,空气似乎更加闷热。他上身全是汗水,在坑道里醒来时候就已经湿漉漉的了。汗太多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发现自己头盔也没来得及戴。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弹药没有带足够。现在只有腰间皮带里插着的两个AK47的弧形弹匣,管不了那么多,他拿出来了,摆在了前面,以利于等会战斗打起来时更换。

到处都静悄悄的。风也没有了。地上太热,简直烫人,他抬头看了下天空,瓦蓝色的天幕上带着些云丝的灰色,像是前面的树林子的那种叶绿色。看云可知,这种暴热的天气也许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雨天来得好,那种湿漉漉的日子,浑身沾泥,与水搅和,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又等了两三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刻他没有了半点紧张,有的只是那种等待的心急。

静静地又两三分钟过去了,树林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知了夏虫也不鸣叫了。他真有点等不及了!难道是错误的敌情?

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瞥眼间看到弹坑旁边有一丛不太完整的灌木丛,多少可以遮挡些阳光。此时他真想过去隐伏在里面,暂时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下。但他没有动,万一等会打起来,这个弹坑才是隐蔽点,可以避过射上来的子弹。

前面的草丛依然还很深,没有被怎么燃烧过,草丛下面一点的树林子更没有受到过什么损伤,依旧枝繁叶茂。敌人的炮打得是很准的,草丛上来一点点,战壕边和隔着一道战壕的防守阵地土都像是被翻过。敌人不但步兵顽强,炮兵的战斗力和专业素质也不赖。

敌人还没有出现,还没有一个人进攻上来。

除了热烘烘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整个阵地此时都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寂静得怕人!

这是五六月的山地丛林,五六月的山地丛林的作战杀伐的死亡阵地!

大家都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敌人发动进攻,然后猛烈反击,将他们消灭在阵地前面。绝不留情,看见一个就相互射杀!

要么你就杀死对方,得以活下去;要么你就被对方杀死,永远长眠在此。

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简单。虽然原始,但很现代。

等待!耐心而冷酷无情地等待!!

然而这样耗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主动权掌握在敌军手里,总不能这样被动等到挨打才反击吧,可不可以先敌开火?

趴在地上,向前进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此刻他没法知道敌人的详细情况,只能这样在地表上静静地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原来二班那个前突潜伏暗哨发现的只不过是敌军的一个排雷工兵,上来摸路线的。那个家伙趴在草丛中,小心翼翼,一直摸到三班阵地的前沿地表六十米处来了,开辟出了一条通道。见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又大着胆子,继续摸上来,斜离着他只有三十米了。那个哨兵很能忍耐,并没有一发现敌情就立即开火,通报了后,而是继续观察,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和意图如何。

向前进正等得心焦,突然前面左手方向啪的一声枪响,灌木丛草里冒出一缕淡淡青烟来,他前面的树林子里有人被打中了,发出来那种咽喉部中弹致命独有的短促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有人在前面草丛里打滚起来,草丛哗啦啦响,还没到五秒钟,轰的一声,滚动在草丛里的那人触响了地雷。向前进只看到浓烟中同时升起一片血雾和几块冒烟的碎布片,一只鞋弹出草丛,闪现了一下就不见了。

三班阵地上没有任何人开枪,大家都在继续等,等其他的动静发生。

硝烟散尽,紧接着草丛里又有了动静。有一个敌军被命令上来察看那个排雷工兵的情况,看到人已经死了,现在正在拉回同伴的尸体。

这种情况大家一般不会开枪。但二班的那个哨兵已经在心里种下了刻骨的仇恨,他望着草丛中有动静的地方啪地又开了一枪。

跟着这个工兵摸上来的另外好几个敌军,此时都紧紧地趴在后面不远开辟出来的通道上不敢乱动,期待着没有被发现。他们还不想提前暴露,炮火支援还没有上来,离着发起攻击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再说现在排雷的工兵报销了,近五十米的通道没有打开,这可不好办了。

突袭既已经失去了隐秘性,大白天的强攻也不是个好办法,他们晓得这个排布防在这个阵地的班作战力量超猛,强攻要能够拿下早拿下了。在请示了上级过后,于是丢下了两具尸体,胡乱向上开了几枪,黯然退去了。

偷袭不成,只能再找机会,等下次发动连级规模的进攻时再来报仇雪恨了。这是敌人们所想的。

见敌人不战自退,枪声往下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坑道里睡着的武安邦本来是去找班长谈点事情的,却没料一倒下地,太过疲倦了,事情也不想谈了,很快就睡着了。他在睡梦中是被那一声地雷的爆炸惊醒的。

刚才他睡得太沉了,虽然坑道里异常闷热,但太疲乏的躯体却管不了那么多,依旧睡得很香甜。爆炸声将他惊醒后,他一立起来,发现班长不见了,晓得有了情况,赶紧拿起枪,从坑道里奔出来,到了自己的哨位。发现黎国石早已不在,估计进入反突袭坑道里去了,他就在哨位上,站上一个梯窝,将枪摆上战壕边沿,做好了反击准备。

然而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只有二班阵地前有人向他们这边阵地前方开了一枪,他扭头看到班长趴在旁边不远的弹坑里,沉住气没有动静,显然敌人没有冲上来,他松了口气,还好赶得及,要是打起来了自己却没有及时参战,造成了损失那可就要让他难过了。

而后不久敌人的枪响了,子弹盲目地射上来,人却往后退去,这是在阻击上面的人趁机冲杀下来。他看见班长没有开枪追下去,也就没有开枪。

警戒消除了后,他替换回黎国石,让他休息,自己则继续站岗,监视前方树林子的动静。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一切都挺好,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及时赶来而发生点什么意外。

黎国石从反突袭坑道里退出来后,拍着身上的土,来战壕中间坑道找他哥哥黎国柱。没找到,晓得是打牌去了,看来没被敌人射上来的流弹打中,放了心。他猫着腰,直接从地下坑道中间的过道里过去,到了自己阵位,躲在里面凉快去了。

向前进等那一阵枪声退下去之后,又趴着在弹坑里观察了一阵,见实在没有了动静了,才半蹲起来,慢慢地往回退,跳下了战壕。

战士们轮岗的继续轮岗,刚才的人做的事情。看到大家都脱了上衣,挥汗如雨,在那个显得并不宽敞的空间赤膊鏖战,向前进摇了摇头。他叫一个旁观的战士张力生捡起他的外衣递过来,又往刚才出来的坑道里去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那个叫张力生的老兵战士:“张哥,怎么刚才有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呢?”大家都笑起来,张力生说:“你到那个坑道里去了,没有电话线,看到没有,这个东西……”他捡起旁边的一根长长的藤子,拴在他的枪口上的。

“班长,我们都生活在前面的地下,很少去那个坑道的。”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牌的熊国庆头也不回地说,“后面那地方是敌人的炮袭重点,不知他们的特工何时摸到这个情况的。那是唱空城计用的!前面的地下坑道里,天热了凉快,雨天不积水,这是个发明吧。阵地在后面,防守在前面,我们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向前进呵呵笑了起来:“地道战看多了,山地丛林中也用上了,我也佩服!但我总不能居后指挥,挨炮袭吧,有没有我的地盘?”

黎国柱说:“你当然是在居中的位置,我那里,挖得好大的洞子。但外面不能通光,平日都遮盖得好好的,以免让敌人发现了,所以光线不是很好,打牌我们都是到这里来。那边一班、二班的人开始时不愿挖我们这样的阵地前沿坑道,所以吃亏了。现在挖了以后,就好多了。等等,我出老尖,大!捡过来,不好意思,我们20分又到手了。班长,刚才武安邦跑去找你聊天了,问你什么了没有?”

大家都呵呵地笑了起来,十分暧昧的样子。

向前进不知道大家笑什么,问:“他没说什么,他是去那里睡觉的。”

张力生有点奇怪:“他专门跑去那里睡觉?那么热,前面的地里多凉快,他是去找你谈事情的。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从你的包裹里搜出来好多信件,全是女人写给你的,大家都看了,什么张清芳、陆安儿、赵红梅,十好几个,都很漂亮吧?武安邦说,怕你招呼不过来,要找你商量一下。”

大家又哈哈大笑。

向前进心里知道一定是那些护士们写给他的了,急忙问:“那我的包裹呢?你们放哪儿了?”黎国柱说:“我的洞子里,自己进去找吧。排长说了,再有两周的时间就可以换防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去会她们了,你着急什么?”大家不怀好意地笑。向前进哦了一声,急忙转身,由第一道战壕里过去,进了黎国柱的观察洞。进口很小,进去后感觉立刻凉爽了,细一看,发现里面果然挖得好大,用原木固顶支撑,里面左右两边还有通道,分别通向两边的哨位的。向前进转了个身,猫着腰往右边通道里走进去,到了武安邦跟黎国石的地洞坑道里,发现黎国石在一张用木棒搭建的简易床上睡觉,床上铺着厚厚的草,这边的坑道洞子里果然也很凉快的,比后面的那个用来唱空城计的坑道舒服多了。

他又沿着通道走回来,到了中间的大洞子里,发现里面有不止一张床,他的包裹应该是在身边的那张床上,模模糊糊,他用手去一摸,将带子提了起来。

出到进口光线好一点的地方,他急忙翻找到那些信件,不好!全给拆了。这种事,他也干过,在下到连队跟老兵们混熟了的时候。前线的兵们都这样,没办法啊。

个人的什么秘密都保守不了,只能大众分享。

正要展开那些信来看,突然听到旁边的武安邦一声断喝:“什么人?”

“是武安邦嗦?吼啥子吼?老子是连长!带换防的部队下来了。不过还蛮警惕的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入到了三班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武安邦的那一声断喝,将睡着了的黎国石都惊起来了,提着枪出到观察洞口来,看见是连长出现在洞口,赶紧立正,喊一声:“连长好!”连长回敬了个礼,回答:

“还可以,也不是太好。你们班长呢?咦儿,向前进你从洞子里钻出来了嗦!你娃儿好好的一件新衣服,才一回来就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花猫猫的了。我带来了换防的部队,这次好了,来了个连驻扎这里。”向前进立正、敬礼、问好完毕,偏头往后看去,只见穿着崭新的大队人马,扛抬着轻重机枪、弹药箱,拥入到阵地战壕里来了。这些人一到就赶紧架机枪,其他士兵干部,清一色的56冲,一些人从他前面战壕里迅速奔过去了。

大家都怔住了,换防的部队来得太快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没有丝毫的接受准备。

向前进一手拿着信,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连长问:“连长,他们?”

连长摆摆手:“我也是临时看到他们上来的,你们都莫问我?这是上头首长们的安排。怕给你们说了今天换防,前天你们心里就等得慌了,守卫也不上心了。三班长,派个人去叫你们排长出来,你先跟这位张连长交代一下你们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等等,老子晓得你对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叫那个葛副班长来。”葛啸鸣跑到阵地左边去二班打探情况去了,此时一迭声地大喊着:“哈哈,来了这么多人,发财了,发财了哦!”已经跑来了。向连长敬礼之后,又向新来的连长敬礼,正欲将这个班的战备工事、布防情况以及防守经验报告给这个连长,那边排长已经听到动静奔出来了,老远就叫这个张连长。张连长急忙叫过一个负责接手三班阵地的排长来听葛啸鸣报告,转身去跟他们排长打招呼去了。原来他们是熟人。

所有三班的其他兵们跟向前进一样,都还有点无比兴奋和不大敢相信的晕乎。

真的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回去休整了?可以吃好、喝好、睡好了?简单而实在地说,可以活着离开了?都呆呆地站着,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眼前的一切,难道是在做梦吗?

太阳落山的时候,所有原驻阵地的一排幸存者们已经全都默默地收拾好了,阵地换防已经全部进行完毕,办完了手续,现在默默地站在战壕里,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动身开拔,打道回府了。晚霞染红了天空,这一群浑身脏兮兮,疲惫不堪,历经战火考验的幸存之兵,今天即将先撤回到连部驻地去,明天一大早就可迎着朝阳出发,离开这个充满硝烟血腥的生死之地。

一班、二班的阵亡者尸体被挖出来后,尤其是二班的战士,守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的尸体,痛哭失声,突然就不肯走了。

毕竟事先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大家也都有点舍不得离开的意思。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虽然所有人都巴不得早点离开,但真要一下子那样离开,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的。这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地方,用命来死守的地方,付出了那么多,却要突然就舍弃,再无情的人,也不忍心。

“连长!你让我们留下来,协同他们守这一晚!”站在战壕里,向前进跨前一步,向连长敬礼后作最后的请求。

“是啊!连长,今天我们不走了!留下来,帮他们守一晚。”三班所有的兵们都说。看着这些无畏的兵,脸上全被落山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光染红了,那些脏兮兮的满是汗渍泥尘的脸上,表情由依恋、恳请而变得肃穆,连长沉默了,只是庄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天快黑的时候,向前进对那个新来的连长说:“八连长,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阵地有点怪,凡新来者,敌军必有大礼物相送。”那个连长哈哈大笑,说:“相信,怎么不相信呢?我们来了,就是来受礼的。今晚必有一场大仗,我们做好了准备了。

我会马上部署兵力接收他们的礼物的。”

现在向前进静静地跟着班里的几个兵和新来的友军战士趴在阵地表面,枪口指着前方。这个连长的布战之法完全不同,不知道可不可行,他完全没有把握。但既然阵地已经移交,自己是自愿留下来协防的,当然得听从人家的安排。

根据这个连长带来的情报,对面敌军的团级指挥官已经更换,可能今晚会有大动作,所以他们才急忙赶来了。据他说,现在的敌军383团团长泰明杰曾住过昆明步校,是我们自己喂养出来的恶狗。这人深谙中国步兵战法,接防过后,对突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排阵地深恶而痛绝,急欲除之而后快。在听取了部下久攻不下的汇报后,大白天的又派出了侦察人员,进行地表侦察,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敌人的兵很狡猾,很有经验,老早就在阵地前沿挖下了坑道了,防守力量全集中在那里。而阵地上的战壕坑道,那是摆空城计用的,我们以往的炮火打击都是往后炸那些战壕坑道,管个屁用?今晚给我组织一个特工连摸上去,炮火急袭五分钟,全给砸在敌前沿阵地六十米范围,大家看到没有?地图这里,第一道战壕后面一发炮弹也不要落,浪费弹药。炮袭前沿五分钟后,特工连必可以搞掉他们,甚至不费一枪一弹。”参谋长武文霸也是接受过中国训练过的,看过中国的很多战斗电影,记得一个片断,此时正好用上,立即竖起枯瘦的大拇指:“我们怎么以前就没有想到过?团长大人高见啊!高,实在是高!”

一个特工连在夜晚的时候出发了。

夜渐深了,满天星斗,在经过白天的阳光暴晒后,地表、山林草木焕发出来的热气到夜晚一直都不能凉快下来。阵地地表上,大家都那样趴在草叶下,重机枪架在中间,向前进真是担心,这可是被敌人炮弹翻过多次的阵地啊,战壕分割的一个地表,只要有一发炮弹落下来,那么趴在这上面的人全都将牺牲。这个连长这样指挥,只怕要误大事。一个连,一夜之间恐怕就要丧失战斗力了。

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看看再说。大家的身上都披着草叶,没有人翻身,没有人说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凉快了一点了。向前进轻轻移动了下身子,他觉得下身左边腿脚有点麻痹了。前面树林子里突然发出头盔撞击在树枝上的声音,虽隔得远,但听来很清晰。

“有情况,好像上来了!”这声音,旁边的黎国柱也听到了,他轻轻地用气声说。

向前进赶忙低低地说:“注意纪律!”

黎国柱住了声。

突然之间,夜空中巨大而怪异的呼啸之声响起来了,抬头间只见敌人的无数炮火拖着尾焰,看上去远远的,十分壮观,但瞬间直奔向阵地,朝向大家来了。模糊中看见有几个兵急忙着跳下地表钻战壕内观察洞了,那个连长低声吼叫:“大家不要怕,趴着别动,注意警戒前面的敌人情况。”

原驻排的兵虽然害怕,但坚决执行命令,一个都没有动,倒是那个连的兵,在地表上的跳下去了三分之一。

第一排炮弹准确地落入到了整个阵地的第一道战壕内,每隔十米远就有一颗。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接二连三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还来不及作出下一步的反应,炮弹像是看见了众人害怕了似的,全又低头落回到阵地的前沿地表上。惊天动地的巨响,完全淹没了引动的地雷爆炸的声音。

这样裸露在地表,太令人恐惧了。

地动山摇中,那些连续爆炸的闪电似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看得见浓烟滚滚。但没有人抬头去看那前面了,地表上的人恨不能将头钻进地里去。向前进翻过了身来,仰面向天,背靠着今天下午才挖筑加固的地表掩体。不断地有弹片嗤嗤地打入掩体泥土。硝烟的热气浪滚过来了。燃烧的断草茎叶和泥土也飞过来,不断落在身边、身上,落入战壕里。

天空一片红。

阵地前沿地表上的草早烧起来了,一片火海,使得夜晚光亮更加大,明亮异常。

在猛烈的炮弹爆炸声中,塌堵死,又被炸开,如是反复了好几次。很快三个班的前沿坑道陆陆续续,全被猛烈的炮火炸塌了。

五分钟后,巨大的爆炸声终于消停了下去,大家的身上都有了一层厚厚的土,从空中落下的没有了杀伤力的弹片无数。

浓烟尚未散尽,前沿草还在燃烧,敌人沉寂了许久,这一刻终于冲了上来了。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一阵猛烈炮袭,现在这一个排的人就算没有全死,剩下的也不多了。一个连上来,拿下阵地那是猪八戒吃豆腐,小菜一碟,绝没什么困难的了。还是这个新来的团长大人有办法啊,毕竟人家是住过昆明步校的,知己知彼!

这些人顺利地冲过了已经不存在的雷场,在硝烟火光中继续冲了上来,简直是太妙了,一切都如团长大人预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样上来之后,他们看到坑道全塌了,凹陷不平,第一道战壕也给第一轮炮火快要填平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拿下了这个阵地,大家都很兴奋。这样子的炮袭,一上手就断了敌人的退路,将第一道战壕炸平,然后再猛烈地炸塌坑道,这一招,团长大人好厉害啊。这个连的特工们站在了凹陷不平的炸塌坑道上,不用再上来细看,阵地已经全拿下来了,这已经是实情。连长已经迫不及待地命令打开电台,要向后方的团部报告喜讯了。一些敌军开始在扑火,一些则迅速上到第一道战壕边沿来。

刚才炮袭一停,所有跳下阵地到战壕内观察洞里躲避的战士们纷纷回归到了阵位,大家全都摆好了射击姿势,静静地趴着,只等一声令下就开火。

现在是一个连加两个班的防守力量对阵一个连的进攻,敌人全在眼前。

“打!”大屠杀瞬间就开始了。这个连的配备已经是清一色的56冲,加上轻重机枪,火箭筒,喷火器材,突然一起开火,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猛烈的火力,敌人措手不及当中,成排地倒下去了。

向前进发现,光脚板的敌人扛着弹药上山快,拿着枪下山更快!这些特工们真的是训练有素,指挥官们更表现得不错,在受到如此猛烈的打击下,仍然能够边抵抗边后撤,顺利地逃走了将近一半人。

天明打扫战场的时候,敌人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全数被打成了蜂窝。阵地上一片黑红,鲜血流尽的敌军尸体,大都已经萎缩。

这一仗,新来接防的兵们兴奋不已。动作快的,捡获了AK47,欢喜无尽。

等到硝烟散尽后,黎明也到来了。该走的人遇上的最后一仗,打得相当地出色漂亮。这个排幸存的所有人都可以无憾地离开这里了。

昨天卫生兵往牺牲者的尸体上喷洒过了福尔马林,而后用白布层层包裹了高度腐烂了的烈士遗体。现在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坚守一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应该撤离了。但二班的几个战士还是死活不肯走,非要继续坚守下去,打到最后一口气,一定要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这也难怪,他们的正副班长都阵亡了,失去理智,充满刻骨仇恨是难免的了。此刻为国征战已经演变成了私人恩怨,他们血红着眼,自己连长的命令也不听了。

最后连长没法,只得下令下了几人的枪,每人被三四个高大的接防兵架着,几乎成押送状态下撤离了阵地。

那些阵亡者被白布包裹后,再裹上草绿色雨布,放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走。向前进跟本班的人走在最后面,上山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停地回头望,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上到了23648团的防守高地,高地上战火摧残的景象让人哀叹,草木不知来年可否生长起来。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也许明年春天的时候,这里依然是战火纷飞,看不到满目葱绿的色彩吧。

站在这个高地边沿,大家又往山下看了一眼,最后一眼。只见朝阳的红光,落在了阵地前面的林梢上,那种红光,将一切都染得格外得凄美豪壮。

前面的人已经走过23648团的阵地,下到连部驻地去了,这十二个人,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久久凝望着山下,那一眼,最后的一眼看得很长。最后大家全都缓缓地举起手来,向着那片浸透着他们血汗的阵地敬礼!久久地敬礼。

可以说,现在他们是一群哀兵。

哀兵必胜!

但必胜的哀兵已经换防,将不再血战到底。

连部驻地也已经被人接手了,现在全连一百多号人只幸存剩下了不到一半,稀稀拉拉地站在了草房子前面。很快,连长集合了所有的幸存者,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他逐一望过去,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连长果断地吼了一声:“立正!稍息!全连都有,告别阵地,对天鸣枪,子弹三发。预备,放!”

阵地上响起了枪声,五十几把枪一起射向天空,弹壳纷纷弹跳着,蹦入到稀稀拉拉的烧过的草丛中。

东方的红霞绚烂多彩,霞光还没有散尽,迎着朝阳,五十几个浑身肮脏、疲惫不堪的武装军人,轮流抬着未被送下后方去的十几个牺牲者的遗体,有点沉重或可以说是垂头丧气地走下山去。大家的心里都有一种悲哀,为着死去的那些战友开心不起来。一路上还要经过好几个敌军控制的山头脚下,不能放松。往下走着的时候,没有抬担架的兵们手中枪都紧紧握着。

大家不停地翻山过岭,上上下下,由很多个友军阵地的前面走过。每走过一个友军阵地的前面,阵地上的友军士兵们都要一起对天鸣枪三响相送。

能活着下去,实在是不容易。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斜坡,走下去可能要花费半小时。所谓的路,无非是送给养的兵们从高过人头的草丛里踩出来的。有两个工兵在前带路,他们手里拿着探雷器,往前伸着。一路来都是这样,向前进则带着他的班紧紧跟在这两个工兵的后面,他们是前部先锋,起着警戒作用。

山间不断有白雾升起,天空明丽,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日子。然而朝露很大,很快大家的裤腿都湿了,尤其是那两个工兵跟走在第三位的向前进,上身前襟也都湿得厉害。巴掌大的路很滑,很不好走。向前进斜斜地端着枪,他身后的班里战士也都将枪紧紧握着,拉开着一定距离。大家不停地环顾四周,走得相当小心。虽说是换防了,可是敌人不管你这个,尤其是冷枪手,打几枪,干掉你几个就跑,很难追到,要是被射杀了,只能白吃哑巴亏。虽然这样不停地左顾右盼,可两边草丛太深了,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要看,看对面坡上树林草丛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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