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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狙击手第十三章 潜伏(1)

作者:一仓康人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下山的时候,向前进头脑里一直浮现着那个上尉炸掉自己脑袋的场景。其他看到这场面的侦察兵也都默不作声,在各自想着心事。

他们在内心里都很佩服那上尉的决死精神。尽管他是敌人,但能有这样勇气的,誓死不当俘虏,同为军人,谁不钦佩?

汇报之后,长下令将那个上尉的无头死尸抬下来,挖坑埋葬。

战场打扫完毕,长有点不高兴,叫向前进陪着他,坐在大炮上抽烟。

“他妈的,竟然抓不了活的。”他叹息一声。

“报告首长,当时我们已经喊过话,确实是他自杀的,我们没来得及阻止。”向前进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多说。不是怪你们,我是很钦佩他的勇气。另一方面我又心疼我手下的兵,这一仗,死了十四个。敌人特工那么猖獗,真的得好好治治他们。

今天看到你们步兵的真功夫了,小兄弟,谢谢你们,我得要赶回去了,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办。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不,我给你们请功。”

“不用!敌人特工你也说猖獗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宣传出去,让特工留意到了,以后会对我们执行任务诸多不利!”

“嗯,我知道你们侦察兵是不容易当的!你这个兵不错,有头脑!你只是个班长?他们为什么不提你的干升你的职?”

“当兵卫国不是为了升官!”

长又偏起头看着他,颔首道:“有道理!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职务?我是副师长,听到这里炮连遭到袭击,所以我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你愿不愿过来当炮兵?

我给你个排长,以后慢慢升连长,营长……”

向前进摇头:“不瞒你说,干炮兵我没兴趣!”

长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愣了一下,而后就跳下炮来,叹息一声:“哎呀,我的小兄弟,你是不知道炮兵的厉害啊!哪次战斗离得了我们炮兵?大炮出膛,敌人死光。

不死光也差不多了,只等步兵上去打扫战场。”

“首长,你说得没错,但你没看见过我们步兵死得惨的时候。我觉得真正要打仗就当步兵上前线,就算牺牲也是壮烈的。”

“你说对了!我这个人只佩服硬汉。我喜欢你这个小兄弟,真是不错!其实指挥步战我也有一手,知道为何完全采纳你的作战方案建议?”

“为何?”

“因为你想的就是我想的。你以后会是个将军,你有这方面的天才,我看得出来。想当将军吗?”

“我知道你是想到拿破仑那句话,用来考我。”

“呵呵,你还真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晓得我要说什么。怎么样?说说。”

“当然想!哎呀,不跟你多说了,以后有机会见面再来跟你老人家讨教。我得要去这个炮群司令部里听取任务,时间不早了。”

“等等,你们是不是昨天接到命令的?这么看来我们同路。原来是你们,那老子的炮观员跟着你们就有安全保障了。嗯,没错,你背上还有狙击枪,是个好手!我的炮观员给敌人狙击手射杀了许多,这一次可让我大放心来小放心。跟我走!

先回群里去。”

在附近的炮群司令部里,团参谋长亲自给大家做了简报,情报说敌军正在秘密集结大批炮兵,向我边境地区不断增援。

为了查明敌军炮阵地和敌人活动情况,为我炮兵指示目标,上级命令他们这个班,配合炮兵前方观察所,潜伏在某高地设立观察哨。

这就是侦察兵们的任务,任务很明确、简单,名为配合,说白了就是给炮观员当保镖。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觉得有点无聊。这么个事,干起来多没劲头。还有,这次恐怕要上去个把月,可能不会放一枪一炮,一个月待在一个地方,做贼似的,偷偷地窥探他人的军事机密地方,没意思,但没意思也得干。

前线的兵都知道,炮观员是炮兵的眼睛,没有了眼睛,炮兵还打什么?那可就失去了目标方向。故而炮观员相当重要,价值不菲,是特种兵,也是敌军狙击手袭击射杀的重点目标。

沙盘上,预备设立观察哨的这个高地孤立、突出,左右两侧和前方都有敌人的驻兵点,在敌火力直接控制之下。这是个死亡之地,不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设立这个观察哨可又不行,其他地方都没这高地的地理位置优越。

所有人的服装破烂不堪,当散会之际群长大人问大家有何要求时,向前进说:“能不能在你们这里给搞套服装,我们的衣服都给挂烂了。另外就是烟,有的话,给一包。”群长大人说:“呵呵,你们侦察兵穿的迷彩服我们可没有,我们的制式服装怎么样?估计你们也不会挑三拣四,那就每人给一套。烟么,我这里有的是,每人一条红塔山。”大家很高兴,在这个群里弄到了整套崭新的服装,饭后就跑到附近的河沟里洗了个澡,回来借他们的地方休息了一下。

副师长来找向前进唠嗑,老家伙是东北人,脖子上的青藤换成了白纱布,脸上的血污也洗干净了,但胡子拉碴,看上去应该在60上下年纪。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个袋子,里面鼓鼓地装着些东西。

两人在一个帐篷外的草地上坐下,老家伙拿过袋子,叫向前进打开,是一包花生和两包糖果。两人边吃边唠开了。首先是老家伙说:“从十五岁到现在,入伍四十年了,见过了太多的兵。小兄弟是最特别的,有大将之才啊。”

这已经是老家伙第二次说他可以当将军。向前进看着他,有点不解:“报告首长,其实我来当兵可不是为了当将军来的,既然来当兵了,又在打仗,责任重大,拼命而已。不知道为何,我现在跟你说话有点不自在,之前不晓得你是当大官的,没什么顾忌。”“嗯,这是大实话,你还是个实在的人,直爽,我就喜欢这样的士兵。有时候我很想找兵们唠嗑,可是他们都畏惧,天生害怕当官的。你就不一样啊,不害怕,当说就说,个性直爽,我喜欢。其实在前线,当将军的和当士兵的都没有区别,就应该这样。我们不是提倡官兵平等吗?可是现在你发现没有,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了,一些当将军的严重脱离士兵,高高在上,把士兵的命看得很低,士兵呢,看到当官的也害怕,不愿意亲近。这样下去,我们的传统将不存在,造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终究要出事儿的。”

“我不觉得啊,有那么严重吗?”

“你当然不一样,胆大,利索。很多当兵的我看到都没你的胆儿,也难怪,部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级压一级,讲究的是绝对服从。平日我们很少能跟广大士兵打成一片,这可好,想找个人唠嗑,都不能随便。干脆你别叫我首长,嗯,照你们家乡地方,我这个年龄的人,你们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这样大家距离更近一点,唠嗑起来才能随意。叫我老头?”

向前进呵呵呵笑:“还是称呼你首长吧,等我退伍后,碰见你着便装时,叫你声大爷都可以。”

老家伙摸摸胡子:“我看上去是不是真的那么老?军容不整?”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个首长没什么架子,又关心士兵,看得出兵们跟你打仗,都很卖命。我看过他们操炮,专业得很,一个人蒙着眼都能射击。首长,怎么大清早时你过去视察,不多带几个人?太危险了,你也晓得特工们厉害,神出鬼没,到处转悠。”“人多了,前呼后拥,是威风,有架势,可我不喜欢这样子。这次叫上两个人已经是很破例了,平日出门我身边都只有一个人跟着。你奇怪什么?”

“说点你以前的事情来听听?”

“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说现在,说眼前的这防御战,敌军,你怎么看?”

“纪律严明,作风顽强!”

“还有呢?”

“基层指挥官作战素养很高!”

“没了?”

“单从作为军人来说,没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可以这样讲,他们跟我们,同是世界上纪律、作风最顽强的部队。这样的部队互相厮杀,真是人间最悲惨的事情。我们在与外敌作战中,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硬邦邦的对手。7.12敌人死了近四千,他们那种悍勇之气,不怕死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军人钦佩。只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偏偏遇上我们这样的国家,比他们还要顽强百倍。”渐渐地两人你来我往,将袋子里糖果花生都消灭光了。

傍黑出发的时候,老家伙亲自送别他们。大家带了很多的器材,慢慢地走。路过在那休整了几天的村子的时,透过竹林缝隙,向前进忽然看到村口好多兵,几十个老乡,围成一个圈,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大家先走,我过去看看。”赶过去看时,见好几个兵抱着一具尸体正在痛哭流涕,异常悲惨。老乡们呜呜呜,男男女女,也是响成了一片。

向那些第二梯队的兵们一打听,才知道地上尸体是他们连长的,昨夜晚天快亮时带领一队人马协助那个加强排从侧翼出击时被敌人的高机平射打中胸腹部,当场气绝身亡。向前进知道被高机平射打中胸腹部必死无疑,那是不用多说了。“他真是不走运!”向前进默默地在心中想。

他没有打听那个加强排的情况,他不想知道得太多。有些事情,细节知道得多了,反而会徒增感伤,让自己难过。向那个连长敬了个礼,他就匆匆离开村口,去追赶大家。随同他们上山的,还有一队军工,扛着补给,走在前面。

天擦黑后不久,大家速度减慢下来。晚九时,通过敌军炮火封锁线时,敌军突然发动炮袭。一发炮弹落在五名军工队列当中,军工们伤亡惨重,当场炸死一人,伤两人,失去运送能力。

剩下侦察兵分队跟炮观员继续在山间小路上走,摸索着往高地上爬。

由于军工伤亡较大,给养又不能丢下,侦察兵中好几个人负重增加,扛着军工们要运送的大部分给养,相当吃力。最主要的还是不安全,之前就听军工们说通过前沿很困难,常常有人牺牲,现在还真就应验了,敌人一发骚扰炮弹落下来,伤亡立现。大家不敢停歇,一个接着一个,直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往上爬。那五个军工一死二伤,留下一个照顾伤员,另一个身高体壮的则继续扛着东西,在前面带路。

“今天不走运,炮弹像是长了眼睛,落得真准!真是辛苦各位了!没有办法,叫大家帮忙扛这些东西。前沿高地上的同志们要得急啊,我听说主高地的人因为口渴,有七个晕死过去过。弹药也不够用了,敌人骚扰攻击很厉害。我们军工每一次往返这些通向前沿高地的死亡线,也是很辛苦,要花费很大代价。这仗他妈的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大家小心了,前面又是敌人的一个封锁范围。你们不知道,在通往前沿的路上,很多地方都像这样子处于敌军的火力封锁范围。为了通过这些封锁,通常我们都是扛着东西撒腿狂奔,累得半死。这地方路不好走啊,爬坡上坎,即使是空身而行也倍觉艰辛。扛弹药给养还好些,负重往前沿阵地扛木头,加修工事,那危险可就更厉害。你们晓得为什么?原木扛起来不方便行走。哎呀,总之当兵在前线,就是这个样子了,到处都会死人。他妈的,下辈子不当兵了,干个体去。”

他自顾着说话,没有人理他。大家累得喘气不止,不想增加呼吸上的困难。

“不过呢,还好,我这人体力那可棒,负重行军奔跑,快过常人打空手。我最得意的就是我下身这一双脚,来当兵,没有一双像样的铁脚,那是不行的。他们因此而叫我铁脚杆,我很得意。不过得意归得意,大家小心脚下,有一坨荧光粉的地方不要走,那是工兵们探出来的地雷,敌军的特工埋设的。这条路上地雷可多了,工兵三两天一探查。谁知道我一会儿会不会踩上一颗,这可悬得很,完全碰运气。你们信不信命运?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一颗炮弹落下来就是命运!噢,对了,刚才说了特工在给养路上埋地雷,大家除了小心这个,还要注意前面阵地的狙击手。总之现在起大家小心点,前次有五个通信兵来接线,被一枪一个,打得可真他妈的准!现在可不能说话了,今夜里没有雾,漫天的星星,大家别歇气啊,快速通过去!”

熊国庆扛着一箱子手榴弹,说:“你别老是说个不停好不好?安静一点。”

“不用害怕,我们这样说话,他们在那边听不到的。到不能说话的地方我自然晓得安静,不会暴露目标。”那个军工扛着一箱子弹,背着水袋,身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包裹,倒好像并不怎么累。

向前进说:“我觉得还是不要说话,弄出响声,惊动到潜伏的特工。”

军工说:“你这样看也有道理,不过我们从未碰上过特工,我们只是害怕敌人打炮封锁道路,山上敌人阵地的狙击手也是我们的克星。”

向前进说:“有狙击手?那就别出声好了,悄悄地行进。还有多远?”

“这里离我们送给养的山头不远了,前面敌人阵地旁边就是。至于你们要去的阵地,还要经过两个敌人的阵地前沿,不好走!地雷太多,连他们自己的特工都会踩到自己的地雷。那个阵地三面临敌,可艰难了,敌人对夜战有偏好,虽然从没有成功过,但隔三差五地就要攻打,给养基本上送不过去。你们去那里,慢慢熬吧。”

“有这么严重?是不是你夸大其词,说得凶险了一点?”熊国庆问。

“我骗你们干什么?又没有好处给我。不过你们给我们扛弹药、帮着送给养,我相当感谢。好了,不可以再说话了,前面离敌人的阵地很近,大家拉开距离,动作要快!有时候敌人的狙击火力会射击,运气不好的很难说会怎么样。”

如果这军工说的属实,那么大家的命运很可能就将在这里起很大的变化。看来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大家心里倒并未有这种准备。这是相当出乎人意料的,原以为会潜伏苦闷,闲到无聊。

“你说前面有狙击手?”向前进问。

“是的。但只是有时候,一般都很安全。”

“黎国石,跟着我,到前面来。其他人原地隐蔽一阵,注意警戒。”

黎国石跟上来,问向前进有何指示。向前进说:“我们在前面开路,你用枪,我用望远镜,注意搜索对面山上敌军动静,看有没有狙击手。”

黎国石换用狙击枪在手中,跟在向前进后面。对面的山头相对而言不高,但黑糊糊的,肉眼看不清楚山上的情况。在阵地上大家都有狙击手,相互盯得很死,敌人一般不敢太放肆。通常狙击手都在比较固定的位置,躲藏得好好的,阵地上空间狭小,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打几枪躲进战壕或者转移到坑道洞中是可以的。

但是这样从下往上看,无论怎么样搜索都是徒劳无益的,没有任何效果。除非在高处,向下才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到山头阵地上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个军工大喊一声:“又开炮了!快散开!”骤然之间,天地间响起巨大的声音,如同六月暴雨前的一声闷雷,在远方炸开。军工话音未落,马上就被随之而来的爆炸声淹没。

这是榴弹炮在齐射,落在他们左手边的我方阵地上。

模糊的夜马上被炮弹爆炸时的炫目闪光映亮,阵地上一片火红。泥土飞到这边来,散落在众人身边。“大家赶快往前跑,通过封锁线,到我们的阵地上去躲避!”

军工又在大喊,众人听不到他在喊什么,只见他爬起来,往前飞奔,于是大家效法,一个个爬起来,跟着他撒腿就跑。

通过封锁线,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山头,只有到了那里,进入坑道才会安全。

穿过敌军封锁线时,我们的炮开始还击,从上空飞过,落到前面敌人占据的那个高地上,一部分炮弹往敌人后方纵深飞去。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炮弹爆炸的剧烈响声和闪光,将这个刚才还寂静和平的前沿瞬间改变,死神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就在下一秒,威胁着所有人的安全。

炮声越来越密集,巨大的炸响震得人双耳轰鸣,自我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在草丛中踩出来的斜坡小路上狂奔时凭借的只是本能。脚下的土地颤抖,山头摇动,炮弹就像发了疯,要将大地颠倒过来。

一块弹片飞来,将军工身上的水袋划破,闪亮中,向前进看到前面白花花的水流倾泻下来。军工还在跑,水泻了好几秒钟,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前面是我方占据山头跟敌方占据山头的结合部,两山上敌我双方士兵在面对面相互射杀时的弹道飞行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我方这边的坡势较陡,敌人占据那边的坡势较缓,现在我方打过来的炮弹落在那山上。顺结合部过去,不到五十米的前面又是一座敌人占据的山。

大家在结合部开始跟着军工往上爬。只见炮弹爆炸的闪亮中,十几个人影弓着腰,飞快地在满是焦土的山上往上去。

炮袭还在持续。天空一片红。

路实在是太陡,泥土松散。向前进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还没爬起来,前面亮光一闪,传来了一声惨叫。

弹药还在肩上,那名军工却已经倒下。

他在战壕下面踩中了敌人特工潜伏过来埋的雷。

向前进跑上去,搬开那箱弹药。

“我的脚,我的脚好痛!”

“你怎么样,挺住,马上就到战壕了。黎国石,扛弹药!快!同志,你别怕,腿没事的,扶着我的肩,我们走!”

其实向前进看到他的那只左腿炸没了,白骨露了出来。那个军工站不起来,向前进只得拖着他,拖往上面战壕。

“卫生员,叫卫生员来!”上了战壕,向前进向哨位上一个兵猛地大喊。对面山头上的爆炸声音太大了,那个兵根本就听不到他喊什么。只是看到他拖着一个人,晓得是什么事情了,赶忙转身去喊人。

血流得太厉害了,卫生员还没有来。慌乱中向前进只得用两手将他的小腿断口处钳住。“我的脚,我的脚好痛啊!”那个军工挣扎起来,紧紧地抓着向前进的手。

“没事,没事,你的脚没事的,卫生员马上就来了。”闪光中,向前进看到他的脚上鲜血还在流。

“卫生员,卫生员呢,卫生员咋还不来?赶快叫卫生员!”他转头对身边的熊国庆喊。卫生员是个胖子,跟着那个哨兵猫着腰飞快地从战壕里跑过来了。

“哎呀,太痛了,我的脚太痛了!你别挡住,让我看啊,让我看我的脚还在不在?”“没事了,没事了,你的脚没事了。你有一双铁脚,没事的,炸不坏。好了,你看,卫生员来了。”向前进大声安慰着他。

卫生员用急救包按住军工的断脚处,血止不住,但军工已经痛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了。“你用这根细线将他小腿捆扎起来,往上一点,免得血管收缩。你们几个,帮忙抬他到洞子里去。”卫生员两手鲜血,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线递过,换了一个急救包。

向前进用线将军工的腿脚捆扎好,早弄了一手的鲜血。大家抬着他,沿着战壕,进入到他们这个阵地的洞子里去。洞里面光线暗淡,有两个伤兵蜷缩在一旁,无力地靠在弹药箱子上。一个一只手齐肘处断了,脸色异常惨白。他抬起头,无力地看着进来的一群陌生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那种表情里有一种很无助的东西。另一个在压子弹,他们都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出一点多余的地方。然而洞子里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里面的空气不知为何很不好,有一种很浓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怪怪的味道,可能那是活人身上的腐烂肌肉发出的。大家没有作声,不能说什么。驻守在这个阵地的是一个班的人马,现在连伤兵一起只剩下了五个。今夜上来的人,除了弹药,干粮,一条烟,没有水,带给大家的没有多大的惊喜。

从大家都进了洞后到现在,外面的炮袭还没有停歇。听不到尖厉的啸叫,只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依然是惊天动地。闪光不时照进洞中,照见所有人的脸色,一忽儿通红,一忽儿惨白。洞一直都在抖,大家都坐地沉默着,没有谁说话。外面的哨兵还在监视敌人,没有进洞,怕敌军会趁机向这边搞偷袭。

卫生员忙着照看军工的伤,军工依旧昏迷着。那个压子弹的伤兵一直在忙个不停,没有停过。大家分别坐在洞的两侧,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的沉闷让进来还不到五分钟的人感觉像过了一世纪。

这是一种难耐的寂寞,虽然外面的爆炸声惊天动地,死神已经光临在附近。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骤然的声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双方密集的炮袭一直到现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仍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看来今夜是没法通过另外两个敌人的前沿阵地了,大家只得在这里等,因为炮袭过后敌人很可能会在前面阵地发动步兵偷袭,天亮之前前沿到处都会有敌人,如果下去很容易受到冷枪袭击。

向前进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昏迷的军工,守着他,等他醒来。这个班的代理班长此时正在跟下面某个永备工事里的连长通话,大声地吼着,要求再派军工上来,一定要送水。没有水,别说伤员们,没受伤的人也许会因为渴而丧失战斗力。他们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喝过水,收集的露水不够伤员们用。

“我们要求再派军工上来啊,水!我们要水!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敌人的炮打得太厉害了,我们的也很厉害……听不到啊,什么等会儿再联系?要是线路断了呢?

你说什么,连长?好的,我们会留意敌人的动静的。伤员情况很稳定,嗯,保证人在阵地在!一定要军工上来,我们有三个人受伤了,路上还有两个。如果不抢运下去,他们会死的。有一个很厉害,伤得很厉害!”

洞子里只有他的声音,他的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干辣辣的,在外面的爆炸声中,这声音时有时无。

“我们还需要什么?要水,水!止痛药和急救包……连长,连长!他妈的!”代理班长抬起头来,看着大家,无奈地说:“线路又断了!”

他艰难地伸了伸脖子,太渴了,刚才几乎是在喊叫,现在让他特别地难受。

向前进刚一进来,就递过水壶给他,当他听说他们是去前面的阵地潜伏观察时,就摇头拒绝了。所有的伤兵也没有喝其他人递过的水壶的一滴水。

看着他实在是太难受,向前进再一次拿过水壶,递给他:“老兄,来一口吧!就一口,润润喉!一滴总可以吧。”

代理班长眼睛盯着那个诱人的水壶,他的手抬了起来,又缓缓地放下了,再一次艰难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们不能要你们的水。你们要去前面潜伏,那地方给养已经半个月没过去了,留着吧,多给他们一滴。我要求的军工,他们明天就来,我们能忍,不在乎多一天。拿回去吧,不要诱惑我们!不好,炮好像要停止,敌人的进攻就要开始了,外面只有两个哨兵,我出去看看。”他嘶哑着声,说出来的话异常模糊。卷起袖子,代理班长将子弹带挂在肩上,走出去了。“我也出去看看!”向前进说着,跟着走了出来。嘭……敌人停止了炮袭,一颗照明弹升上天空,照得洞口里一片亮晃晃的。外面硝烟还未散尽,黑色的浓烟在照明弹的映照下分外清晰,敌人在浓烟中,向着炮袭阵地猛烈地进攻,激烈的战斗瞬间打响。

那个代理班长回过头来,看到有两个侦察兵跟在他身后出来了,叫道:“你们出来干什么,小心对面的狙击手!”又一颗照明弹升起,向前进和跟着出来的熊国庆趴在战壕前沿,观看着前面不远阵地上的攻防厮杀。

那种厮杀是无比残酷的,人类最原始、血腥的手段在战场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展现,双方的士兵都呐喊着,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杀死对方。屠杀无情地上演,远远看去,山头上有一上一下两道闪现的火光,双方士兵一上一下,冲锋枪、机枪喷出火舌,全在扫射。那一束束的火舌闪闪烁烁,在战壕前沿排开,子弹闪亮的轨道,交织成一片火网。不断地有照明弹升空,照见进攻的敌军在被炮弹轰得光秃秃的山上倒下。

攻防双方的士兵都尽到了一个战士的职责,没有一个退缩、逃跑。

两三分钟后,炮弹的硝烟似乎散尽,向前进发现敌军越来越多,从山下不停地上去,发动了潮水一般的攻击。前面的人不停地倒下去,后面的人又继续往上冲。

抵挡的一方在战壕上排成一线开火,冲锋枪吐出的焰火不停地中断,出现空当,战线上枪口的焰火距离在逐渐拉长。向前进转头向那个代理班长喊:“只有两百米不到,敌人太多,我们支援吧。”那个班长摇摇头:“不行,我们开枪的话,会被对面山头的人压住的,没有用,别浪费子弹。增加了无谓的伤亡,人手更少,敌人会加大对我们阵地的偷袭。”

“难道就那样看着他们不断地死,那样牺牲掉,丢掉阵地?”向前进无奈地问。

“可是我们实在是帮不上忙,那是他们相互之间的事,这边的敌人只要我们不开火,他们也不开火。我们要是开火的话,他们也会开火从高地上直接开枪支援的。”那个代理班长说。

“我们用狙击枪呢?藏起来,趁着照明弹升起之时打冷枪,干掉他们一些,可能会好一点。”那个代理班长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说:“那好吧,你到我这里来,用狙击枪试试看,我们的冲锋枪开枪会有焰火,容易被对面山头的敌人发现。我这里的前面有一些草,枪管不容易被敌军的狙击手和监视人员发现。你们不是还有一个狙击手的吗,干脆也叫出来,帮着开火,干掉一个是一个。估计他们那边牺牲了不少人,压力太大,战壕上枪口焰火越来越稀少了。为什么他们还不呼唤炮火压制前沿呢?”凭着肉眼,只见前面冲击的敌军在不断升起的照明弹下,倒下一批又上去一批,战斗还在惨烈地进行。向前进叫熊国庆喊黎国石出来,自己先在战壕里移动到那个代理班长的阵位,从两个沙袋中间,伸出狙击枪管去。

终于我军的回击炮火越来越靠近前沿,弹着点由两山的结合部往后缩,炮兵们也够大胆的,射击诸元修订得一点不差。

向前进瞄准一个敌人还没有开枪,向上攻击的人潮就已经在一瞬间全趴下了,所有的向上攻击停止下来,枪口的焰火看不到半点。不到两秒钟,无数炮弹拖着尾焰光落下,阵地前一瞬间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剧烈的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只看见那座山头战壕前沿,敌军的尸体不停地被抛起,掉下去,另一些又再抛起来。火光中一片血红,断手、残肢、头盔、破布、枪支零件,一切可以被瞬间粉碎肢解的东西,在猛烈的炮火下,没有什么可以完整的了。阵地上浓烟滚滚,敌人整连的进攻被彻底抗击住,几乎没有一个可以逃生。“他妈的,太好了,打得太好了。”这边战壕里观战的所有人狂呼起来,刚才所有的担心瞬间释怀,人一下子的轻松喜悦真是无可比拟。

“他妈的,厉害啊,少有的大场面!”

“他妈的”骂的不是敌人,而是炮兵,此时除了对炮兵们大骂一句他妈的外,还有什么能表达步兵对炮兵们的感谢呢。

“我估计敌人丧失了一个连以上,刚才他们不要命的发起集团冲锋,可能还是加强连,从密集的冲锋队形来看,倒下一批又上去一批,应该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如果再不呼叫炮火支援,封锁战壕前沿,敌人一定会拿下那座山头。敌人这次死得惨,今夜那里将再无战事了!”那个代理班长发表着高见。

重新回到洞子后,代理班长说:“后半夜时候,你们应该可以从敌人前沿摸过去。但我们前面必须要有人去探路排雷,否则通不过。从我们前面敌占区两个山头的结合部过去是个比较危险的地带,再过去就是敌人发起冲锋的出发阵地,雷应该全被引爆了,这是我主张你们今夜过去的原因。也就是说,今夜过去,只要通过一个雷区。”“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过去。谁跟我去排雷?”向前进问班里人。我需要一个人在必要时进行火力掩护。

“当然是我去!”黎国石说。

“不行!我们之中只能去一个人。”

阵地代理班长说:“你们如果决定了今夜过去,那就要赶快行动,从我们阵地前沿摸下去探路。如果天亮之前能够有雾,那么通过那两个敌人的前沿就太便利了。

记住去探路的人不能多,谁去赶快决定,剩下的这位狙击手要负责在这边警戒,进行反狙击。”黎国石突然问:“必须从你们的前沿摸下去?能不能从来路上向下进沟,那样要安全些。你们的阵地就在敌人的视线内,人那样下去很可能会成为狙击手的活靶子。”代理班长说:“可沟里的地雷更多,而且人更容易遭到我们旁边阵地上敌人的狙击火力袭击,他们可是直接压制山沟的。天就要亮了,行动快一点,请你们及早确定下去的人手。”

听他这么一说,熊国庆、王宗宝、黎国柱、田亮等几人都要去,一时间倒争执不下。黎国柱说:“熊国庆,你别去了,王哥,你更不能去。你们别跟我争,比什么?说吧。我兄弟两个,家庭生活较好无负担,比战术、经验,我不比任何人差,比思想?

我正准备加入中国共产党,写了申请书,正是要党考验我的时候。所以得让我跟班长去!”田亮阻拦住他,说:“慢!别慌张,大黎,你说得是没错。可是你别忘了,你兄弟两个都在前线。我跟你比,其他什么都优越过你,就是思想上不准备入党。要论这个,不入党并不表示我就不要经受考验。我是在党的教育下长大的,我跟你们党员一样地爱国。还有什么没?你说。你就坐下吧,你这身板,体积大,弹着点也大,绝对不安全。”他说得那个脸色惨白的断了手肘的伤兵看着黎国柱一笑。

黎国柱说:“我身高体壮还有罪了?你这个矮子,我倒是对你的身高表示同情!”田亮说:“我是矮子?马小宝你别生气。你还别说,矮子有矮子的好处。假如有一颗子弹从我头顶上擦着盔过,我会一点事没有,而你呢,在这个位置距离,子弹会打中你什么部位?正是眉心。别再跟我争,我去定了。”

“那好吧。”向前进同意了他的要求,叫他检查装备。为便于伪装潜伏,从炮群出发时大家就已经摘下了领章,头盔帽徽;各种随身携带的可能发出响声的武器装备事先也都用胶布粘紧。两人将随身装备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将各种带子及其松动的地方弄紧。

“你们动作要尽量快一点,我带你们出去。麻烦这位狙击手跟着一道,其他人留在这里。”代理班长怕夜长梦多,十几个人留在他这里,要有什么事,也不好向上级交代。

向前进等几人挽起袖子,提着枪,往洞外阵地出发。

走出了洞口,满天的星光已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几人沿着战壕,往刚才他们上来时的那个哨位弓腰过去。

云好像上来了,遮住了天空。

战壕上空有稀稀疏疏的雨滴洒落,可视度降低。

看来老天在帮忙。

“你们从这里爬出战壕,这里还有一丛灌木,可以挡住点什么,便于隐藏。下面有灌木草丛的地方就多些,小心了,这里坡势陡,要一个一个地慢慢地爬下去,我们在这里看着对面和旁边山头敌人的动静。我们前阵子在前沿二十米布设的反步兵雷应该全被敌人的特工清除了,但还是要小心下面的陡坡。”向前进先将冲锋枪平放在战壕边,往外推出去,回头说道:“田哥,你在我后面一点,别靠得太近,我先下去。”说完,人躲在战壕边沿残存的那丛灌木后,慢慢地爬了出去。这里与敌前沿两个阵地仅一沟之隔,尤其与对面的敌人,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敌发现,暴露企图。

我军阵地前沿下面的坡势陡峭,一出战壕坡度就是六十度以上。他借着灌木、荆棘丛的掩护不停地往下爬,说是爬,其实应该叫蠕动。二十分钟前出三十米后,他发现前面更危险,是一个差不多三十多米高、八十多度的陡坡。估计陡坡荆棘丛中应该布满了还未被排除的地雷,很可能那些雷是敌军的特工们埋设的。

周围这一刻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刚才的激战杀伐,好像远离了这里。前沿是如此寂静,人呢,敌方的人,我们的人,都到哪里去了?累了,都睡觉了吧。

雨点子还在下落,轻轻地飘洒,落在叶片上,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来一阵大雨就好了。他感觉到热。

两人都没有暴露,这证明了一切很顺利。现在就是眼前的这陡坡了,三十米,向前进真的想站起来,直接滑下去。如果这样莽撞,到那个前突高地不过三四百米,五百米不到,用他的速度来跑的话,要多久?可这是在战场,他没有忘记。他得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不能惊动到任何敌人。

停了一下,他长长地嘘了口气。下这个陡坡极易触雷、摔伤,可不下陡坡找别的路线很难说不被发现。而且这样下行速度也太慢,怎么办?他转头四顾,周围都是灌木和草,什么也看不到。

他感觉到的热在扩散,他出了一身汗。

六十度以上的陡坡,一直这样头朝下爬行,一般人很难受。

现在坡势更陡!

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这样头下脚上,倒着身子继续向下爬。他右手持着枪,左手用匕首不停地拨开荆棘草叶,戳着地面,还要留意地上面的绊发雷。

一边探雷一边往下蠕动着身子,又爬出五米多后,他剪断了两根细铁线,起出了一颗压发雷。

由于完全是头下脚上地爬行,坡度太陡,已经接近了一刻钟,尽管是训练有素,他还是渐渐地感到头脑开始发昏、胸口变闷、呼吸也困难起来。还好,训练时每天推砖一万次,使得他手臂上力量变得相当大,没有发生抽搐现象。

又往前爬行了十来米,发现了一颗敌军MBV绊发雷。

终究是这样倒立得太久,他感觉手臂开始酸胀。排雷时,额头上汗水也不停地滴落。为了控制下滑的身子,他咬着牙坚持一只手用匕首戳入地面,稳定重心,一只手排雷操作。

在这个三十米八十度角的陡坡上,他排除了敌军MBV绊发雷、NN79式等地雷共九颗。当他艰难地爬下陡坡时,人已头昏脑涨,浑身酸疼。

他顾不得休息,下到山沟里后,在沟底六七十米宽的地段上,他模模糊糊分辨出对面山上两条敌军下山来的偷袭路线。但向前进还是很小心,怕敌人退回去的时候又封锁了,仍然是爬行着,用匕首在右边那条通道上捅着。

通过这几十米的沟底路线时很快,眼看就要到山底了。突然轰轰两声,从旁边的山上打下来两发直瞄炮,落在他身后的沟底里。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灼人,冲天而起的泥沙落在他身上。

“田亮,田亮!”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田亮应该就在他身后的两发弹着点中间处。他感到心里一片惊慌,转过了头去低声喊叫:“田亮,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只见田亮在浓烟中半蹲起来,抖去身上的泥沙,低声说:“我没事。”

说完,拿着枪跑过弹坑,过来后他又低声说:“放心,我没事,死不了。”

“好,赶快趴下隐蔽!我们过去。咱们来做个好事,把敌人的通道封闭起来。”

两人在草丛的掩护下,顺着通道,爬行到了山脚下。两人快速地用排出的地雷在山脚将敌人的通道封闭起来,切断了敌人的偷袭路线。

现在两人得顺着敌人阵地前的沟底过去,破障排雷。敌人在这个百米长的沟底设置了大量障碍,竹签、地雷、陷坑、铁蒺藜,封堵我特供军工往前输送给养给那个三面受敌的前哨阵地。

大家时间有限,只能开辟出一条顺着山脚的曲线通路,供后面的侦察兵和炮观员夜间通行使用。离天亮还有一个钟头,刚才落下的那两发骚扰炮袭的硝烟已经散尽,什么都闻不到了。此际阵地上依旧是一片宁静,山沟里可视度相当不好。

敌人就在山上,绝不能让他们有所发现,否则后果难料。两人刚爬出了十来米,上面哗啦一下,传来了灌木叶被碰触的特有声音。两人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有五个敌特工下山来了,端着枪,拿着炸药包、爆破筒,想要在天亮前对他们身后的我军阵地进行偷袭。

听着声音往后面而去,向前进跟田亮紧张的心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慢慢地往前蠕动,无声爬行着。

那五个敌人走着他们常走的路线,一路下来都没什么事,眼看就要到沟底了,大家停了下来,努力谛听了一下周围动静。还好,阵地上出奇的寂静,什么都没有。

打头的一个特工继续下了山坡,到沟底时沿着常走路线走了两米,到一丛灌木旁时,突然腰身处绊到一根细铁丝。与此同时他身后另一个同伴也不幸踩中了他没有踩中的一颗压发雷。

连环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串联的绊发雷直接要了两名特工的命,两人中一人腰身被炸掉半边,另一名则后腰部被开了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同时一只脚被炸断。五名特工瞬间倒下了两个,轻伤两个,失去了偷袭能力。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出师不利,竟然中了侦察兵的招。

阵地上的代理班长一直用望远镜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炮袭和地雷的爆炸声让上面的侦察兵战士们心惊肉跳,以为是被敌人发现,敌人放炮袭击,后来才反应过来是封锁骚扰性射击,放了心。

天蒙蒙亮,向前进、田亮两人顺着敌人阵地的山脚清除了一条八十多米的通道,晨风中送来淡淡的硝烟味和较重的血腥气息。都过去了那么久了,此时硝烟味都还没有散尽。

看过去,左手斜前方的我军高地上光秃秃一片,山上树木全都被毁,模模糊糊中,阵地前沿敌军尸体还有一些没有被炮弹炸毁,在战壕前沿堆积如山。透过望远镜,一些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人的血淋淋的内脏,还有的一长节、一挂一大串的那是敌人的肠子。

向前进看了直恶心,想吐。

他赶紧看下来,敌我两座山之间的沟谷间距也不过五十来米,炮弹的破坏威力太大了,山脚下一片弹坑,这边的山头可就更是一片焦土。

昨夜的炮袭,我们回击得太久太厉害。

两人很快往前又前进了二十多米,前面敌军两个阵地结合部的植被破坏情况倒没有多少,距离也不甚宽。

“天亮了,我现在开始过去探路排雷,你注意警戒!他们可能已经下山过来了,得要抓紧时间。”向前进轻声对身后的田亮说。天亮了,对他们所有人都将很不利。

他打头过去后,因敌占两个山头的结合部并不宽,还不到十米,而沟里的草相对于光秃秃的山头来说又很茂密,他们通行应该很顺畅,可以靠这基本上没受到什么破坏的草丛和两处灌木丛作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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