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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狙击手第十四章 对峙(1).2

作者:一仓康人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旦敌人生辰八字被记录在案,什么时候勾取,那只是看情况而定。可怜小鬼子们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死神光临了他们的工事门口。

无知者总是快乐的,望远镜里敌人有几个兵在太阳光下出来活动了,从这个山岭看过去,有几个家伙大摇大摆在地堡旁边来进行观察。呵呵,一个大约还是个排长,手里拿着望远镜,举到眼前来,这般近在咫尺,可把向前进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这是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敌人时,向前进自己倒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了!你害怕什么呢?”现在要是能呼叫来152榴弹炮,那可有好戏看了。不过不用忙,敌人自认为其工事很隐蔽,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前观点。晚上吧,或者是明天,但总之不是现在,就让他们多活几天。

炮观员做好记录后,雾气已经全散尽,看不到一点白丝状的东西。这样子的雾天,雾气散了就散了,什么也不会留下。

太阳终于恢复了其本来的色彩,下面的河谷、山峦、平地坝子、村庄、毛竹……

自然的景物能披上金光的都显得分外美丽。

向前进示意黎国石负责监视对面那山头的地堡及搜索正面敌人的一切动静,黎国柱与熊国庆担任警戒,其他人暂时休息。

分派完毕,他跟炮观员则转过身,重点加强河谷前方的村庄方向的监视。此时前方七八里外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在朝阳光照中。

向前进顺着公路往回看,溯流而上,桥,昨天看到的在望远镜里出现了,但桥上没有什么人通过。岂止是桥上没有人通过,整个河坝上都没有人,包括公路、村庄附近,鬼影也没一个。

看来今天敌人没什么动静。顺着桥,慢慢地往左边搜索过去,山脚下有草房子。房子低矮,看上去还蛮多的,大约十几间。这样的规模,好像也是个村子。可是从昨天的观察来看,这边的山脚下住的应该不是村民。昨天好几辆大卡车的弹药都卸往这边来了,那里应该是一个军营,住着的是敌军才对。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人,依旧是没有人出现,那山脚下的十几间房子里都没有出现人影。那十几间房子有点怪,没有人影也还罢了,可是没有炊烟,这怎么可能?

前面的村庄上空炊烟一缕缕,因为没有风,直升在空中,非常醒目。但这边的村子却好像是个死村,鬼影也没有,那就难免让人奇怪。

“你他妈的,暴露了吧?”向前进在心里暗骂道,“不管军事目标你怎么掩藏得好,这一点你总算没有想到。”

炮眼先生也早从望远镜里搜索到了这里,不过他看到的是几座房子的侧边轮廓,他那里视位不大好,有点靠后,方位角小。

向前进看了下表,时候还早,等会开饭时间就可以看出端倪。一定会有人送饭去那地方,除非那里真的不是敌人的阵地。

再往回看,从一座山头上过去,能见到的就是那“村子”的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低洼地了。低洼地里什么都没有,呈现在眼前的是很自然的草丛,不过不是长势良好的样子,给人踩踏的不行。其中有两条很明显的路径,通向山头遮蔽的前方洼地。

“你他妈的,这又露馅了。看来在此出没活动人还挺多,应该不下一个步兵加强连队的人员。”向前进凭着步兵的本能,下着这样的判断。

大约又过去了十来分钟,向前进对那十几间草房子后面的山头、附近的无名高地以及对河岸边的石山、树林进行反复侦察,看了又看。

公路上有敌军活动了。

一队敌军的正规部队出现在升起炊烟的村子旁公路上。说这些人是正规军,是看他们的着装整齐,全穿着鞋,一些人扛抬着弹药、重机枪、步兵炮,一定是刚从后方开来的。有一挺重机枪被绑在竹竿上,像是坐轿,被两个大个子兵抬着走,一闪一闪地,倒享受了一番。

这来的敌军可能在两个营以上,火力配置相当强,步兵炮有很多门。敌军们在战斗中,操炮很厉害,有些简直就是神炮手,连82无后坐力炮在座架被炸坏的情况下也能单兵进行简易射击。当然我军也有一些神勇步兵,能够扛着这种炮单兵射击,那可厉害!其实他们这支侦察兵每个人都接受过这种训练,会打各种小炮不说,还学会了这种简便射击。82无后肩炮射击,训练时炮手把炮管扛在肩上,跟随目标移动,捕捉战机,及时击发;这掌握的要领是肩扛要稳,瞄准要准,把握好击发时机。当然这很难把握好,而82迫击炮简便射击难度更大,在没有支架的情况下,炮管尾部放在地上,炮手的左手小臂充当支架,目测目标距离的远近,自我调整炮管的角度,右手拿一发炮弹,感觉良好时,把炮弹放进炮管发射。这是炮兵的专业,普通步兵当然不会这样使用,而侦察兵是要什么都掌握的。简便射击虽然很难把握,但战场上的情况是千变万化的,火炮支架打坏是很正常的事,平时不掌握这门技术,战时就会吃大亏。

现在来的这些敌军一定是大有目的的,昨天才有几辆大卡车运输弹药,今天就来了数百人的加强配置的步兵,傻子都晓得他们将要有所行动。也就是说,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来打进攻的。但很不幸,他们暴露了,要是此时能唤来炮群一个覆盖射击,这些人一定会丧失所有战斗力。

不过这还不是时候,不用太着急,他们这些人全都跑不掉。

他看着他们一直顺着公路往上行走,先行人员已经到了桥头。

“过桥,过桥,过桥那边去!”向前进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他希望这些人全进入到那个阵地去,引发那边的阵地上一点动静。他渴望对那个阵地有进一步的了解,要是这些人全都进入到那里,那么接下来将有较大的军事行动就很明显了。

枪声!是枪声!枪声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候响动起来,打断了向前进的推断臆想。

有人大叫着:“他妈的,打啊!”

重机枪低沉的扫射声占据着所有人的耳朵。一瞬间,冲锋枪欢快明锐的扫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阵地上四个哨位全线开火。

战斗来得太快了,也来得太突然了。敌人果然采取不打炮的战术,改为在白昼奇袭进攻,而且是在浓雾散去了后才突然发动袭击。

其实那不是他们突然袭击,他们是突然被袭。那守卫在四号哨位的一个战士,做到了先敌开火。他们的双联重机枪凶猛的火力将那里一大片地方覆盖了,立时有三个趴着的敌人被打成了筛子。那株幸存的矮松也在瞬间被重机枪的子弹打断,歪倒在前面。

四号哨位的战斗刚一打响,紧跟着一号哨位上也传来战士们的吼叫声。激烈的冲锋枪枪击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让这个绝岭上的所有人都清醒过来,战斗真的打起来了,敌人真的来偷袭了。

大家紧紧地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到,更不敢乱动。

的确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说不定敌人还有后续梯队隐藏在下面。而且隔着河谷对面的山头上的地堡里也有敌军在观察,大家只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枪声中不停地传来我军的吼叫声,更多的是敌军们中弹时的惨嚎。

大家异常紧张,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从枪声的密集度来判断,战斗打得很猛烈。

两分钟后,敌人拼命退了下来。

突然有一枚投出的手榴弹在他们藏身的这个绝岭后边爆炸,地皮抖了一下。

看来敌人已经被打退,守军们已经能够远距离投弹了。

几分钟以后,狼狈不堪的敌人拖着五六具尸体往山下去了,向前进等人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岭下灌木草丛中有接应的人在发报,可能是损失惨重,要求撤退。

一切都在几分钟后沉寂了下来,敌人仓皇退去,现在该是呼叫重炮打击对面河谷上敌军观察哨的时候了。

敌人很大一部分出来了,得要先呼叫小口径的炮,打上去,杀伤一些,将之吓进地堡,而后换用重型榴弹炮。

想到那场面,向前进止不住地微笑了起来。他将在望远镜里看着那地堡被炸翻天,欣赏自己的智慧决策。

他的微笑是自发的,笑里有一种天真与好奇。他像一个无知的孩子般纯真,笑里除了天真与好奇外,当然还有点别的。所谓别的就是他想到的是现在他可以真正运筹帷幄,杀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自豪。只要炮观员点头,那么一切就将实现。

他回头看看他身边的炮观员,这个瘦瘦的忠诚战士,他的确有一种别于他人的镇定自若。他出身高干,却能够跳出龙门,来到鱼虾的世界,跟所有的前线战士们在一起出生入死,这已经相当难得了。虽然他们这队侦察兵是来保护他的,但前线的事情,意外很多,他们并不能完全保障他的安全。也许他是个下级军官,是个排长?连长?但不管怎么说,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那种真正出生在有中国传统爱国教育思想的家庭。这个家庭对中国的奉献应该颇多,有别于其他的势利、特权人家。所以他不是纨绔子弟,他作为前线的普通一兵,跟大家走到了一起来。

这是个实在的人,没有虚浮之气,人很好接近。向前进不怀疑他回去以后或者战争结束以后会高升,但这是应该的。拿破仑说的那句话不愧为至理名言,大家都能从内心深处里去了解它的深蕴内涵。

这个炮观员是令他感觉到值得钦敬的人物,他有着自己的对人事的独特看法,思想是相当成熟的。不用说,这个人有理想,绝不是随遇而安,满足于一钵一饭而已。但他应该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来实现自己人生的坐标,而不是机关大院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这就是他令他钦敬的地方!

向前进看着他,他对这个人有点真正的眩惑。他想,慢慢地,他就会对他越来越了解,他们将有漫长的时间待在一起,生死与共,增进彼此之间的友谊。他们是战友,并肩作战,相互间绝不会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在前线,战友们之间如果说有利益冲突的话,那就是生死攸关时刻的选择。生死攸关时刻的那种选择很简单,就是把战友推上前去挡子弹还是为了救战友一命而不惜牺牲?或者是为了抢回战友的尸体而壮烈牺牲?

真正的战友,是可以为别人的生而死的,也可以为了死去的战友而死去。所以在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战友情谊,就显得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了。

普通的人们很难想象很多的战士,为了搭救受伤的指挥官或战友而付出生命。

也有很多的指挥官为了搭救受伤战士的生命而受伤牺牲。更难想象或相信的是为了抢回死去的战友尸体而不惜搭上性命的做法。

这是怎样的一群人呢?这是怎样的一种情谊呢?没有经历过生死沙场的人是根本不可能了解明白的。

战友情谊,只有那样的战友情谊才是真正感天动地的,令人可歌可泣的。

而他作为普通一兵,会不会跟这位来自机关大院的“太子”也产生这样的战友情谊?他当然没问题,在战场上,他不会丢下任何人。

可这位来自高层的太子爷呢?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某种不光彩的抉择?他从昨天中午以来,就一直在心里揣度这位炮眼先生。他想,他跟他之间,不知会不会像他所想的那样,能够彼此同生共死。对他而言,他是完全可以为他而死的。而他呢?他当然还揣度不透,毕竟之前对于他还没有任何的了解。

但有一点他很明白,这是在战场上,大家有共同的敌人。对于敌人来说,这炮眼先生无疑是个危险的人,是他们狙击手的重点狙杀目标。同样,他们所有人也都是狙击手射杀的重要目标。

也许这就足够了,他们既然已经来到第一线配合作战,那么就应该同生共死,实在没有别的可以选择。

他相信这位来自机关大院,有着深厚背景的炮眼先生,是个真正的战士,可以彼此托付生命的人,而不光是值得交心而已。

敌人想要让他这样的人统统消失,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克星。当然他不会让敌人得逞,他一定会尽力保护好他,在关键时刻不惜牺牲自己去换取他的生命。

这是他们伴随他来此的目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炮观员的厉害,他很想亲自验证一下炮观员对敌人的毁灭性打击的重要作用。现在目标就在眼前,那是必须得要解决的敌人,不能让他们再多活哪怕一天。

“炮观同志,我觉得我们必须打掉对面河谷的敌人观察哨,你看呢?”一会儿过后,他看着炮观员轻轻地说。

“对!说得没错。我们必须趁现在打掉他!我还在搜索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绝不能错漏了。”炮观员将望远镜移动到对面的山头上偏下一点地方,看了一下说。

现在两人都一致认为必须打掉那个地堡,看来对面河谷上的敌人是死定了!

没有别的理由,就因为他们是敌人,他们这样躲在一千米外的山上,每天这样观察,对我们的前沿纵深阵地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没有人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破坏,敌人更甚。

再说如果要长期潜伏观察,必须要能够藏得住身。如果不实行前沿清扫,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无疑会增加暴露的几率。于是两人这般一合计,三言两语便决定了消灭他们,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了他俩手中。

这实在是很难表述的事情,他们就像是法官,在给别人判处死刑。

忽然炮眼先生看着他问道:“呵呵,向班长,你心情好像很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议定之后,炮眼先生提出了一点心中的疑问。见他摇头,便又问道:“那你笑什么呢?是不是想起你女朋友了?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不合时宜在此时提出讨论。但向前进咧开嘴,笑了一下后说:“没有!不,有吧,不过好久没联系了。”

炮眼先生有点不大相信的样子,问:“那她是什么的干活?”

向前进又笑了:“我同学,一等良民,还在上学的。”

炮眼先生呵呵笑着,哦了一声:“你同学是吗?你这笑有点暧昧,不怀好意。哎呀,不多说了,你注意看着前面的情况,注意记录,我现在要准备拔掉对面的钉子。

他们的死期到了,不能缓刑,立即执行!”炮眼先生说完,便不再轻声说话,而是掉转头,再用正面目视、仪器等侦察手段,将敌人前哨观察点周围反复查看,而后再一次确定了距离、坐标,反复校正后,才叫王宗宝打开电台,报告了师炮指。

他是个认真的人,务求一击必中。

向前进重新拿起望远镜,再次注意到前面目标地的时候,在望远镜里早已看不到什么了,敌军从后方开来的那大约两个营的加强配置的人马早已经全数过了桥,隐身在山洼地里不见了。

这个方向的敌境内很安静,没有什么状况。但这种安静是不可靠的,安静里面隐伏着危机。从昨天及刚才的情况看来,那里实在是个值得抵近侦察并呼叫重炮覆盖打击的重要目标。

从桥上看过去后,进入洼地,那里应该是一个山谷。虽然被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一直坚持自己的认为那里是个重要目标的判断。那个炮眼先生之前怎么说来着?也许有其他的侦察兵前出到了那里。当然,他的这个判断是可能的吧。毕竟他们是炮兵,而且他很可能掌握的情报是高级指挥官才能掌握到的。

怎么说呢?这里毕竟是这位炮眼先生唱主角,再说他的来头不小,知道的一定不少。今天他们的任务只是选择观测点,能监视着这河谷的一切动静,别的暂时还不能过多的去插手。

按照昨天的部署,晚上他们还得要去一个地方进行实地探察,即那个守军的负责人坐山雕说的下山去的路上那个山洞,他们还没去看过。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过段时间,所有人一定得要转移阵地。要转移阵地的话,那么就还得要对那个山洞地方进行探察,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过今晚必须要做的工作,也可以拿到大白天进行,如果能顺利打掉对面的观察点的话。炮眼先生说了,他即将送他们上西天,那么就让他去做这个事情好了,他得到的任务既然是继续监视河谷下游的情况,那么就专心一点,分工合作,不能懈怠。

他努力地看着前方,用望远镜搜索着那地方一切的可疑东西。

这是个枯燥的活,反复地对一个地方搜索来搜索去,没有耐心的人,无论如何也做不来。也许过桥去的那山谷里是敌军的一个休整点,现在他们所有人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后,还是没有其他的动静。今天必定会发生点什么事情的,他知道,对面的山头上遭受重炮袭击是一定的了,不用怀疑呼叫后没有人理会。那么前面的他负责监视的那地方呢,一定也会发生点什么的。他有这个预感,这是一种难得的军人的直觉,所以他选择相当用心地注视着那个地方。

将望远镜扫描过去,那个村庄上空炊烟仍在袅袅升起,村庄附近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连普通村民也没有。

此时阳光越来越好,照进他们潜伏的这个绝岭上来,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温暖。地上还很湿,但大家裹在雨衣里,体温在慢慢回升。

望远镜里河谷下游的流水依旧金光闪闪,别具特色的亚热带丛林河谷,在宁静中如诗如画。

很快这种宁静就将被打破了。

大家等待着。

在炮眼先生呼叫过后,大约过去了两三分钟,突然沉闷的雷声在大地上响起,轰隆声响在整个天地之间。那是重炮群的齐射怒吼,所有人都有点纳闷,怎么回事?这阵仗也有点儿夸张了吧,对付一个小小山头的半地下工事,用得着吗?

然而那的确是从我后方传来的重炮声,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后方152加榴炮、122加农炮等炮群开始发了疯似的怒吼射击。

大阵仗开始了!

轰隆隆的沉闷的声音已一波一波地传来。射击的弹着点可不是河谷对面的那山头,透过望远镜,向前进看到的是那村庄上面一点的桥头地方,落下了无数炮弹。

有人呼叫重炮群对他们想要抵近观测的地方进行袭击了。

是谁?是谁干的这个事情?

只见第一群炮偏离目标洼地二十米,全砸在河边,山脚下草房子上,有好几发落在桥上。望远镜里那一座桥向前进尤其看得清楚,炮弹落下去,瞬间将之毁坏。

闷雷声不绝于耳。

敌军营房上空浓烟滚滚,河上冲天水柱,煞是壮观。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炮眼先生转过身来,急忙问。

“有人呼叫了炮袭!”向前进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回答了炮眼先生一句。

“他妈的,打偏了,赶快修正啊?”炮眼先生自语报告着数据。,第二群炮便全部覆盖在他们想要抵近侦察的目标洼地了。

只看到炮弹爆炸的滚滚浓烟,没有闪光,只有声音,异常沉闷。

“打得好!他妈的,打得太好了!”向前进全部的身心都已经给吸引了去,见此情景,忍不住兴奋之极。

看来那里早已有抵近侦察的人员,正在呼叫炮群覆盖射击已经是事实。

早知如此,他们就先一步呼叫炮群覆盖射击了,将那先前到达的数百人压在河岸边,起码也要死伤两三百人。不过当时他们没有呼叫炮袭是对的,一切都得要等到安全之后才能进一步行动。再说任务有轻重之分,不是看见每一个敌人都得要喊打喊杀。而现在可好,敌人终究没有逃脱被毁灭打击的命运。重炮群的覆盖射击,那个威力有多大,没经历过的人是不知道,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明白什么叫毁灭。爆炸的响声震抖着大地,很快望远镜里什么都看不到了,巨大的浓烟遮住了一切;太阳的光也被遮住了,天地间仿佛一片黑暗。

通常我们的大炮覆盖射击过后,抓到的俘虏都是聋子,从这一点来说,就可以知道我们的重炮有多厉害。

一只燃烧着的大炮轮子滚到河岸边来。十几名敌军鬼哭狼嚎,连滚带爬跟着那只轮子,往河岸边抱头鼠窜。

他们这些幸存者没有跑出多远,几发炮弹像是长了眼睛,跟着他们追来。

看来炮兵抵近侦察的人员就在那附近不远,在巨大的炮击声中呼叫打击可能嗓子都喊哑了。能这样随时跟进情况,修正数据,真他妈的神了。

向前进在望远镜里看得那个舒心,心里一个劲直佩服炮兵们发威时的战斗力。

追袭的炮弹爆炸过后,浓烟中飞出来胳膊、大腿,有的抛得老远,落进河里。

“打得好!”向前进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捶着地上的泥土,他的浑身激动得有点颤抖。与此同时,好像有两发炮弹落到了他们这里的河谷对面的山头,他顾不得转回头看,而是专一注目着那里的重炮群覆盖射击的场景。

“打得好!命中目标!再次呼叫,补充射击一炮!”他身边的炮眼先生则专一注意着他们自己呼叫的打击目标。

河谷下游轰隆声不绝于耳,一直持续地响着。天地间充斥着这种震撼人心的声音,让人感觉到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害怕。

这是致命的打击。

向前进看得心里那个高兴,不是用语言能够形容的。

一会儿炮群火力像是在转移,部分弹群落在挡住他对洼地观察的那座山上。

山头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树枝被炸飞,浓烟中不断有人的残肢和破碎衣服之类的东西被一波波气浪抛起,玩起了空中接龙。

炮群覆盖太厉害了,人世间的毁灭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忘记了做记录,将炮袭时间、方位和估算效果等记在本子上。

炮袭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七八百发炮弹对洼地进去的山谷方圆三百米范围内进行了狂轰滥炸。没来得及搬进山洞内的敌人弹药被击中,发生二次爆炸,更有好几个深浅洞口发生崩塌,敌人损失不知道有多大。

看着爆炸的浓烟,感受着重炮群毁灭打击时的那种震天撼地的威力,向前进目瞪口呆。不过他们在这里不知道那种打击的效果具体如何,战果多大,这里看不到那里的具体受打击情况。只有过一阵子,抵近侦察的前出渗透人员向师指报告情况后,有级别的指挥官才能在战情反馈上知道一些。或许再过一阵子,我们的电台也会侦听到敌军自己通报的损失。

然而对大家而言,这并不重要。看起来,敌人损失惨重,是不用多说了。

这已经足够了。

炮袭结束时,滚滚浓烟好一阵才消散。一切寂静下来,晴空万里,让人难免有一种错觉的产生。

炮群弹着点一片荒芜。植被不见了,泥土裸露出来,暴晒在早上十点来钟的阳光下。战场瞬息万变,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应该是个最好的诠释。

天气渐渐酷热难当,所有人慢慢地脱了雨衣,藏在灌木林一动不动。活动的地方太狭小了,又在敌人的阵地监视之下,危险性很大。

现在是白天不能挖掘掩蔽潜伏工事,这里地势较低,处在敌人两面夹击之下,一有任何动静,都会遭到敌人的火力袭击。所以没有人会冒这个险,工事掩体只能等到晚上时再挖。

看这个样子,今天白天可能吃不到饭菜食物了,只能用饼干对付。夜晚时候,不知军工能不能上来送给养。如果今天夜里军工能继续上来,证明敌人遭受到较大打击,应该有好一阵缓不过气来。

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后,向前进仍然趴在灌木丛里,透过草叶缝隙,用望远镜往河谷下游搜索。刚才遭受我军重炮群覆盖打击的地方,现在出现了好些人,其中一个胖子,在被炸毁的军营房旁边,看着还在燃烧冒烟的房子,气恨恨地,对着一些聚拢来的人员指手画脚,可能是在指派大家做点什么。

可怜那些刚从后方来的敌军,刚一到达就遭受了如此猛烈的炮袭,不知他们的损失有多少。

很快,他们抬出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完好无损,但身上衣服全被震碎了,七窍流血。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渐渐地断头的、缺胳膊的、少腿的多了起来。

到最后,目睹的景象越来越惨,敌军们搜集来的只是一些腿脚手臂等之类肢体东西。看着敌军的幸存者们穿梭往来,很快尸体摆满了岸滩,血淋淋一大片,弄得向前进心里面只反胃。不一会儿有人砍来毛竹,做了竹筏,将尸体全都运送到这边河岸。村民们被叫来,跟敌军一道,搬运尸体。

他又慢慢地往回看,洼地里被炸毁的敌军弹药武器全堆积在一处,高高地形成一座山。看得出他们的损失相当大。

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小车,没多久又出现了一辆。敌人的长官来了,派头真不小,居然敢坐车来。打击刚刚结束,他们来得晚了,只能对还活命的表示慰问。

小车停在了村子附近,没有开过来,向前进无法判别那大人物是什么级别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跟炮观员说,是否请求重炮再来一次覆盖,又怕这些人级别不高,没有多大的价值。他想,炮眼先生也在看着的,该怎么处理,他自己会决断。

阳光照耀下的草木之气渐渐地明显,人开始难受。

中午时分,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太阳光越来越热,熏烤得人几乎待不住。大家在地上潜伏着一动不敢动,虽然对面的敌人已经消灭,不用担心狙击手会发现这里,打来冷枪,但左右两边敌人的火力直接控制着这里,一旦暴露,后果是什么?大家心里很清楚,故而一点都不能动,不敢在警惕上有任何的放松。他们所有人这样潜伏在敌人的两边火力压制之下,任何一边都可以向他们这里泼洒来弹雨,危险性依旧相当高。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天气实在太闷热,大家汗流不止。

口渴,水却舍不得喝。

这是种煎熬。

时间似乎太漫长,每一分钟都让人难过。

向前进咽了下脖子,他实在是很想一气将水壶里的水喝光,咕嘟咕嘟,水流注进渴望的咽喉和胸腹腔,那是种超级的享受。就算不一气喝光,喝一口总可以吧?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到了腰部,按在了水壶上。

“算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口口水,努力伸着脖子。“留着吧,留到最需要的时候。现在还能忍!”

他用袖子揩了把额头的汗,浑身都汗透了,特别不好受。那里好像很痒,别又是蚂蚁,钻裆里去了。也可能是烂裆发作了,他妈的,那可不是好事。望远镜里一片树叶摇动了一下。河岸边的一个小高地上,出现了一个人。那绝对是个战士,头盔上盖着树枝草叶。他很小心,向前进看到他的眼睛,眼窝子深陷,没什么神采,但绝对谨慎,环顾着四周,小心翼翼的模样,机警不已。

这是个意外的发现,他盯住他看,现在还分不清这个人是敌人还是友军。他看到他往后招了下手,很快地,小高地斜面坡上又出现了好几个人的脑袋,头盔上全都是一样的打扮,编织着草帽。他们应该是顺着河谷由下往上摸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是刚才指挥炮兵重炮覆盖打击目标的我军侦察兵?还是敌军的搜寻人员?望远镜里他们近在眼前,可不能识别他们是敌是友。他放下望远镜,目视了一下,距离应该在两千米左右。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去拿枪,旁边的黎国石却将他的手按住了,轻声提醒他道:“班长,你要干什么?”其实他的狙击武器,最大杀伤距离只在一千五百米,根本够不着。

向前进点了点头,明白过来,重又拿起望远镜,继续透过草丛,向那无名小高地观察。奇怪,人不见了,哪去了?

刚才是五六个人,现在一下子全不见了。河谷边那小高地草丛茂密,易于隐身,现在想要重新找到他们可有点难。他判断他们应该是我们的侦察人员,至于是炮兵的还是步兵的,那可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他们还没有被敌人发现,只是想要撤离。不好了,前方的河岸边,顺着公路,敌人出动了好几十人,分成若干班组,拉开距离,往上搜索而来。这些人手中枪刺耀目,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意。

他们上了枪刺,看来是我方的人暴露了!

他们暴露了!他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是侦察员。

侦察员是我们对特种兵的称呼。

敌人称呼那为特工,或高级别动队、特种兵什么的。

现在,岭上的向前进为前面河谷小高地上的那几个自己人感到担心。弄不好,他们会永远待在这条河谷里,再也出不来。

深入敌后,当然随时准备牺牲。侦察兵们的敢死决心比突击队还要厉害,但是谁都有亲人牵挂,谁又想年纪轻轻客死异国他乡?

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很想再看到那几个人,可是望远镜里什么也搜索不到。刚才他们出现的小高地旁边,是一条山谷,很可能他们潜入进去了。前面是一片沙地浅草滩,再过去就是公路,他们不可能快速通过,变得无影无踪。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潜入进那个小山谷里去了。这很好,但应该在谷口埋设地雷,封锁敌人进入。

在对谷口进行仔细搜索后,他又有发现了,草丛中有一个人弓起的肩背在晃动。谷口是那种灰白的艾蒿类植物,军装的绿色与之不同,就算他不晃动,两种不同的色彩任何不是色盲的人都能很好地识别出来。

他在谷口那里干什么?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人应该是在弄地雷。敌人像小李子大的地雷我们也有,而且草绿色,挂在植物上,很难识别。

通过望远镜搜索过去,他还发现了在谷口处有好几个人。不错,四五个人应都在弄那玩意。

山谷的两边都是峭壁,没有任何植物,而再进去一点就看不到是什么样子了。

那几个人在那里待了约两分钟的样子,全撤离进谷里去后再也看不见人影了。

下面的搜索者们来到了那无名小高地,将之包围起来,有人对山头进行了试探射击。没有任何反应,敌军们合击围拢,登上了高地。从这里斜往山谷不到五十米距离,有几个敌军在无名小高地上东张西望一阵,最后发一声喊,十几个人率先从高地上冲下来,往谷口去。

外面公路上赶来增援的敌军们跑步追上来了,谷口左边的峭壁上也出现了敌军人影,那人显然是在大喊大叫,手往下面谷口一挥动,下面所有的人都争相赶往谷口去。

由小高地上奔下来的人中有一个倒霉蛋踩中了防步兵雷。浓烟升起,人倒下了一大片。威力太大,他踩中的一定不是一颗防步兵雷那么简单。

原来他们踩中了他们自己人埋的诡雷。一颗防步兵雷牵引着一颗威力巨大的反坦克雷,这种搭配,也只有打了几十年仗而又经验老到的敌人才能想得出来。他妈的这下可好,我军没踩着,敌人倒毫不客气,检验了埋藏武器的有效期。

这边岭上的好几人都紧张地注目着那里的动静,向前进的心又被牵引过去了,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里。峭壁上的那名敌军已经向着谷里开枪,又一名敌军赶了上去,往下扔手榴弹。怎么搞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在手榴弹的可杀伤距离内?

难道进去的侦察员们受阻?抑或是那里是一条死谷,没有路了?不管怎么样,绝不能牺牲在那里面啊,否则烈士都捞不上,只能算个失踪。

要不然,关键时刻,来个向我开炮也可以,与敌同归于尽。只要不做俘虏,就是好样儿的!“他妈的!狗日的敌人将他们堵住了。我看形势不好,他们一定出不来了。我们注意观察,给他们做牺牲的证明。”炮眼先生轻声说。

“不如我们呼唤炮群,对谷口进行压制射击?”向前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说,敌人已经要到谷口了。

“恐怕不行,如果可以,他们自己会叫的。再说现在也来不及了。”炮眼先生有点无奈地说。

“情势危急,我主张立刻呼叫炮袭,拯救他们几个出来。也许他们的电台打坏或者丢失了。”向前进放下望远镜,转回头对炮眼先生说。

“不行啊,我们刚才呼叫炮袭已经很冒险了。那是不得已为之,现在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不要插手!这边的敌人居高临下,距离我们不到五十米,我不想再冒险。

再说,敌人会侦听并找到我们。我们要在此长时间潜伏,你别忘了。你说的不行,不行!”炮眼先生说得很坚决。

“你这算什么?见死不救!”向前进有些恼怒。

炮眼先生为难之极,见向前进的那种恼怒表情,心里软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这样动不动就打开电台是要倒霉的!要救也可以,可是我怕误伤到他们!要救他们,只能是落几颗,而且不能落进山谷里去,他们最好能多撑几分钟。

等等,你们听,什么声音?我们不用开电台了!”

炮眼先生眉开眼笑,咬紧嘴唇,使劲地点了几下头。

大家都听到了,那是两颗肥硕的130毫米加农炮炮弹从上空呼啸着飞过的声音。两颗炮弹在晴空下啸叫着划破空气的阻挠,直奔向河谷岸边去,瞬间落在了那个山谷口。

130毫米加农炮是一种有效射程在30公里以上的远程火炮,全号装药,光是弹丸就重达40多公斤,杀伤力很大。

一上手就是两颗,这是炮兵的新打法,基准采用两发齐射,以提高射击精度和压制力。因为要杀伤地面有生力量,所以采用的是瞬发引信,炮弹落地即爆。只听爆炸的声音传来,连高地这里的绝岭上都感觉得到震抖。

向前进身边传来炮眼先生低低的兴奋的声音:“首发命中目标!首发命中目标!”紧接着是一阵急速射,一部分炮弹落在谷口的山头上,整个谷口全被浓烟遮住。敌人的公路也被炸毁。

以山谷为中心,炮弹接着四处散落,直炸得百米内浓烟滚滚,山头上像是着了火。炮袭持续了五六分钟。

炮兵们出手真是大方!可能平日里没什么事干,逮着机会还不打个饱?

支援炮击停止了,浓烟也散尽,向前进紧紧地盯着谷口那里,始终都没有看到有人出来。“该不会是误伤了吧?”他身边的炮眼先生着急了,骂起来道。

向前进笑。

他的笑,黎国石心领神会,也不做声。

“你们倒是说说看,他们会不会全光荣在里面了?”炮眼先生其实并非见死不救之人,现在向前进明白了。

“放心吧,他们应该是步兵的侦察员。攀崖走壁,那是绝活。”

“果真?那就好!他妈的,我急得出汗,更热!”

望远镜里河谷边的草开始翻动起来,一浪一浪的,像是水波。

前方好不容易起风了,而此时天却黑下来,乌云笼罩上山头。不容人准备,老天突然降下大雨。

这雨来得就像是刚才那阵炮袭那般快,说到就到。雨帘从河谷下游铺盖上来,转瞬间伴以电闪雷鸣,巨大的雷声和耀眼的闪电让人害怕。大家都没来得及穿上雨衣,被淋了个透湿。因为太热的关系,大家也都不愿意穿上雨衣。任雨淋湿,反而觉得好受多了。

舒服!爽快!

所有人趴在地上,尽情享受着消除这炎热的暴雨。没有人不觉得这雨来得及时,来得让人舒爽。

但是到晚上时,他们会受罪。晚上是怎样的冷呢?山头的风吹个不停,冷得人浑身直打哆嗦。现在淋湿了,衣服干不了,晚上的话,夜宿在外边……

受罪就受罪,那毕竟是晚上的事情了。现在要紧的是凉快一下。

还有趁机赶快喝水,并用雨衣接好水灌满水壶。

啪哒啪哒,大雨倾盆,下得相当猛烈。大家除了手脚有一定幅度的动作,身子始终紧紧地趴着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狂风摇动着岭上的树枝草叶,不时将藏身其中的人暴露出来。

要是两边的高地上有敌军在监控这里,那可就露馅儿了。晚上要么转移,要么挖掩蔽工事。

大雨在电闪雷鸣中足足下了一个多钟头。风停住后,雨点小了下来。岭上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了,所有人的身上也没有了一点干的地方。乌云散去,太阳重新出来,挂在偏西方的高空中。

岭上的地表积水还在往低处流动,向前进转头分别看到炮观员和黎国石都已经成了落汤鸡,尤其炮观员的头发老长,分成几绺,贴在额头上,样子很滑稽。他忍不住想要笑,看到炮眼先生也在看着他,他轻轻地用手抹了把脸上雨水,对他点点头。刚才在雨中,向前进看着下游河谷里面的河水慢慢涨起来,变得有点混浊。被炮袭过后的山头流下的泥水特别黄浊,全流入到河里,青绿的河水变得有点绿豆的颜色。太阳的光失去了刚才的毒辣,现在很温和,想要它再来一点劲道,恐怕已不可能。毕竟日暮西山,傍晚就要来临。

风吹起来,大家都感觉到有点冷。

向前进看看四周,侧耳谛听着两边山头的敌人动静,什么都没有。前面的河谷,依然是一片青绿,如果没有经历过刚才的两次炮袭,没有人不认为这是个美丽的地方。太阳越来越往西方沉下去,又是那种乌黑的云,不过一团团的,镶着金边,分外增添了一种雄奇而凄凉的黄昏之美。

这就是丛林,是山地丛林的独有之美。

一片树叶上还闪耀着一颗圆亮饱满的雨露,挂在向前进前面不远的地方,悬空着。也许一阵风来,它就会掉下去。向前进看着它,变得有点儿呆呆的,心里想。

那片叶尖上雨露珠子里有一种格外的清亮,没有烟尘,没有血污,仿佛是人世间最圣洁的东西。雨珠里透着夕阳的光芒,在它夺目透明的闪亮中,又有了一种奇幻之美。向前进一直呆呆地看着。此刻前线无战事,应该说是前线的今次黄昏无战事。

他看得很专注,脸上有一种雕塑般的执著。

这是战地上难得的沉寂,在这种沉寂中,能这样投入地欣赏一种自然之美更是难得。他是那般的认真,完全忘记了身在何时何地。他趴在岭上,仰起头,像一个好奇的孩童,雕塑般苍白的脸上渐渐又有了一种专注而神往的迷惑。

到底那是什么东西?

炮眼先生和黎国石都被他吸引,两人都将目光往他的目光凝聚处望去。

那只不过是一颗雨露珠子,极其普通的山地丛林中的雨后常见之物。但这一刻,这颗雨露珠子却为什么能带给他如此大的吸引力?两人看了一下,不忍心打扰到他,都没说什么,于是各自继续进行目标方向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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