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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9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44.开始和平年代的生活

剿匪结束后,部队便进城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城内,得到了人民群众真心实意的欢迎。柳秋莎就是被这些真心实意的人们欢迎到城内的。

胡一百和邱云飞自然也随着队伍进城了,城内有营房也有医院,部队进城后,还给邱云飞分了宿舍,也就是说,他们有家了,用不着再合合分分的了。

全国解放了,连剿匪都结束了,没有仗可打了,全国人民都投入到了建设新中国的火热生活中去了。部队那些年龄较大还没成家的军官们,开始造就了一个成家立业的小高潮,那些日子,部队三天两头地办喜事,胡一百和邱云飞便不断地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猪杀了,羊宰了,部队便天天如过年似的热闹。和平下来的生活,让柳秋莎想起了留在靠山屯的柳北和柳南,她想孩子,她是个女人,又是个母亲。

打仗那会儿,她硬下心肠把孩子送走了,现在没仗可打了,她要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一天晚上,邱云飞参加完婚礼回来,看样子,他喝了不少酒,走路是一脚高一脚低的,说话时舌头也短了半截。当柳秋莎说出了接回孩子的想法后,得到了邱云飞热烈的赞成,他挥着手说:该接回来了,和平了,咱们该过日子了。

第二天,柳秋莎和邱云飞便去了靠山屯。他们走进于三叔家门时,正看见柳北帮着三婶抱柴火,她已经快6岁了,柳南也两岁多了,柳南跟在柳北后面奶声奶气地叫着,这是一幅普通而又通俗的场景,正是这样的场景,让柳秋莎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炊烟,鸡啼,孩子的童音,这就是生活。柳北和柳南也发现了他们,她们怔怔地望着两个陌生的人。于三婶发现了他们,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忙跑过来,冲柳北和柳南说:快叫爸爸、妈妈。这就是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呀。

于三叔也赶了过来,一直把他们叫到屋里。于三婶一见他们就哭了,她哭着说: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咋的,不打仗了?

她已经和孩子有了亲人般的感情,她舍不得她们。孩子一直叫她奶奶,她多么希望永远做柳北和柳南的奶奶呀。

当柳秋莎抱起柳南,牵过柳北时,于三叔的眼圈也红了,他哽着声音说:那啥,以后要是有个啥事,还把孩子送过来。

柳秋莎说:三叔、三婶,你们永远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我忘不了你们的恩德,等以后有条件了,我把你们接到城里去,让你们享福。

他们往门外走的时候,柳北和柳南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他们一边哭一边喊:爷爷、奶奶,我们不走,我们不走,我们还要吃饼子。

柳秋莎没有再敢回头,此时,她的心里跟送孩子时一样,心都要碎了。直到走过一个山岗,回头再望时,于三叔和三婶还在门前站着呢。柳秋莎把柳南放下,又拉过柳北,让两个孩子跪下,然后说,给你们的爷爷、奶奶磕头,两个孩子就冲于三叔和三婶磕头。

站起来的时候,柳北便什么都明白了,她知道,不管自己走不走,都得走了。

她冲三叔和三婶喊:爷爷、奶奶,我会想你们的。

她看见,三叔和三婶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挥着手。

孩子接回来了,柳秋莎和邱云飞心里便踏实下来了,灯下他们看着睡着的孩子,两人都有了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她说:这就是咱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说:可不是,都这么大了。

她说:这两个丫头,你看看。

他说:我知道,你就想生儿子。

她说:生儿子咋的了,生儿子以后就可以当兵打仗。

他说:现在没有仗可打了。

她说:那我也想要儿子。

他伸手把灯关了,一把把她搂住,两人躺在了床上,他气喘着说:那我就让你生儿子。

她笑着说:就怕你没那个本事。他也笑了。

他们现在都放得很开,没有仗可打了,他们要过生活了,他们此时的愿望是,要一心一意地生个儿子。

45.邱云飞奔赴朝鲜战场

那一阵子,部队所有结婚的人,都在辛勤地播种着。有播种就会有收获,不久,柳秋莎发现自己又一次怀孕了。这次跟前两次不一样,她一身轻松,还有些高兴、满足的意味。她现在已经是医院的副院长了,院长还是老马。

每天早晨,她把柳北和柳南送到幼儿园,便去医院上班了。没仗可打医院就没有伤员,只有一些头疼脑热的干部战士,偶尔来这里开点药打个针什么的。他们所有的精力是放在了建设医院上面。这天,刚一上班,马院长就拿着一张报纸来找柳秋莎了。马院长的脸色很严肃,他便严肃地冲柳秋莎说:秋莎,我觉得还得打仗。

柳秋莎就说:咋了?马院长就指着报纸说:你看看,美国人和朝鲜打起来了。

柳秋莎不解,然后道:那又怎么了?

马院长叹道:战火都烧到咱鸭绿江边了,唇亡齿寒呢。

柳秋莎并没有把马院长的话当真,她现在正孕育在幸福之中。她相信这回肚里的孩子,准是个男孩,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这次明显跟前两次不同,所以她有理由相信,孩子一定是个儿子。

不久,就是在柳秋莎怀孕满5个月以后,一天晚上,邱云飞回来了,神秘地冲柳秋莎说:部队真的要去朝鲜了。

柳秋莎问:真的?

邱云飞就点点头。

柳秋莎自言自语道:又要打仗了。接下来,她开始抚摸自己的肚子,此时她的心情很复杂。

没多久,部队终于接到了参战的命令。一时间,部队紧张了起来。柳秋莎所在的医院也接到了参战的命令,报名的报告,准备的准备。

柳秋莎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就找到了马院长,她推开了马院长办公室的门说:马院长,我要报名。

马院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挺起的肚子说:你没资格呀。

柳秋莎说:咋的,我咋就没资格?

马院长就找出一份文件,那文件上其中有一条就是说柳秋莎这样怀孕的女人是不能报名的,文件就是命令,白纸黑字写着呢,柳秋莎又一次失去了参战的机会。

她心里有火,没处可发,回到家里,她只能把火发给邱云飞了,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说:你看看,都是你办的好事。我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总是在关键时候,让我怀孕。

邱云飞理解柳秋莎的心情,他此时又能说什么呢。便拉着柳秋莎的手说:等咱们儿了出生了,再也不要孩子了,以后还会有仗可打。

柳秋莎就半信半疑地问:真的还会有仗可打?

邱云飞说:只要咱们不脱军装,是军人就是为战争准备的,保证还有仗可打。

柳秋莎听了这话,心情就好了一些道:这次又要吃闲饭了。

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这次你能去吧。

邱云飞就自豪地说:那当然。

然后还拿出参战人员的名单,柳秋莎一直找到邱云飞的名字,才松了口气。半是羡慕,半是责怪地说:还是你们男人好。

部队是在一天夜里集结出发的。

马院长带着医护人员也出发了,章梅和柳秋莎一样也怀孕了,她也没能去成。

她们只能站在送行的队伍中,冲缓缓驶去的列车挥舞着双手。

柳秋莎在车窗里看到了邱云飞的脸,她一点也不为邱云飞担心,她认为,男人嘛,就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天天没事吃闲饭又有啥意思。

此时,章梅正哭天抹泪地冲胡一百挥手告别。胡一百像一尊塔似地站在门口,他举着手冲告别的人们敬着礼,嘴里还说着: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列车都驶离了站台,章梅还在哭,柳秋莎就冲章梅说:得了,哭一会儿就行了呗,还有啥哭的。

章梅说:他们这次可是去的朝鲜,和美国人打仗。

柳秋莎说:美国人咋了,当年咱们打小日本那会儿不是一样,最后不还是让咱给打败了。柳秋莎相信,自己的部队永远都是胜利者,这么多年了,就是从胜利走向胜利。她相信,邱云飞会胜利回来,所有的人都会胜利归来。

46.大部队奔赴朝鲜前线

大部队上了前线,部队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偶尔只有留守的军人在院子里走过,剩下来,便是静静地等待。柳秋莎这次和章梅怀孕的时间又差不多少,两个人都是七八个月的身子了。部队走了,留守的人并没有闲着,一切都在为前方工作着。柳秋莎和章梅干不了别的了,她们只能在家里为前方的将士做鞋垫。

这天,柳秋莎和章梅坐在院子里,阳光很好,静悄悄地照着两个人,她们的手上都在忙碌着,她们用手里的鞋垫,寄托着对前方将士的思念。这时,前方已经传来了消息,部队一踏上朝鲜的土地,便和敌人接上火了,一下子就把敌人打了回去,可以说志愿军是首战先捷。他们这些留守的人,都在为前方的胜利而兴奋着。章梅说:秋莎,这几天我咋老做梦呢?

柳秋莎说:你梦见啥了?

章梅说:我梦见我们家的老胡受伤了。

柳秋莎的心里就紧了紧,她想起了邱云飞,但还是说:别瞎说,老胡可是身经百战了,啥仗没打过,这点小仗对他来说不算啥。

柳秋莎说这番话是真心的,她羡慕胡一百是个打仗的料,打起仗很有男人味,她亲眼看见过,胡师长光着膀子和敌人拼刺刀的情景,那时看得她心里一荡一漾,战场上的胡师长是个真正的男人,那时的胡师长能征服所有的女人。然而邱云飞呢,他是文弱的,脸孔永远那么苍白,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讲课,在他身上,看不到豪气或阳刚什么的,当初邱云飞吸引她,就是邱云飞的文气,那时她的心里涌满了女人的情怀,母性十足。她甚至有时会把他当成个孩子,用自己的臂膀护卫着他。有时,她甚至想,要是邱云飞和胡一百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该多好,但她也知道,那是不现实的。她多么希望,邱云飞也能像胡师长那样,在战场上搏一回呀。

章梅叹口气,冲着天上太阳发了会儿呆道:老胡要是像你家邱云飞那样我就不操心了。

柳秋莎就说:拉倒吧,邱云飞连个仗都不会打,部队都像他似的,还怎么能打胜仗。

章梅说:会打仗有啥用,早晚有不打那一天,不打仗了,看他还干啥去。不像你家云飞有文化,能写会画的,不打仗,照样有事干。

柳秋莎笑着说:得了,你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不然,等他回来,咱们换换。

章梅笑着说:得了,你要是觉得老胡好,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老胡。

柳秋莎也笑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说完两个人就都笑了。

47.如愿以偿生了男孩

那天夜里,柳秋莎做了一个梦,梦见邱云飞参加战斗了,敌人很多,又是枪又是炮的,团团地把阵地围上了,后来邱云飞就脱光了膀子和敌人拼上了刺刀,邱云飞冲冲杀杀的,在梦里,他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她一会觉得他是邱云飞,一会又觉得他就是胡一百,她都觉得不知道梦中的“他”是谁了,突然,飞过来一发炮弹,在“他”身旁爆炸了,“他”被炮弹炸飞了……

柳秋莎在梦中哭了起来,结果把自己给哭醒了。醒来后,她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她坐了起来,当手摸到柳北和柳南时,才知道刚才做了个梦。她用手一摸脸,脸上是湿的,枕头也被泪水打湿了。她躺下来后,仍感到害怕,心咚咚地跳着,她便再也睡不着了,一直挨到天亮。

直到邱云飞寄回了第一封信,她的心里才踏实下来。邱云飞的信写得很有文采,也很有诗意。邱云飞的信是这么写的:秋莎你好:我在朝鲜的土地上思念着你和孩子以及祖国。我们入朝是为了保家,你安心地照顾孩子吧,也许孩子出世时,我还不在你身边,你要保重。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已经有南和北了,朝鲜在祖国的东方,不管男女,就取名叫“东”吧,也算个纪念……

柳秋莎读邱云飞的信时,竟读出了酸酸的意思,她从来没有这么思念过他。柳北出生时,他还在延安,那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以前,虽然他们不在一起,可他们一直在一个部队里,部队不管走到哪,她都是清楚的,开战的时候,她去阵地上抢救伤员,有时她还能碰见他。现在不一样了,邱云飞是出国作战,远离祖国,远离亲人,她没有理由不想他。她还想医院那些战友以及马院长,他们现在都好吗?此时的她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到朝鲜去,飞到在朝鲜战斗中的那些亲人和战友们的身边去。

第二天,柳秋莎和章梅见面时,就说到了亲人的信。柳秋莎说:老胡来信了吧。

章梅说:来了还不如不来,一句话都没说我,就说想孩子。

柳秋莎说:不能吧,怎么会呢?

章梅从怀里掏出信道:不信你看看。

柳秋莎打开了胡一百的信,那封信果然写得很简单,上来就说:我很好,不必挂念。我现在就想儿子,想望岛,你一定把我儿子带好,等我在前方把美国人赶回老家去,我就可以回国看望我儿子了,对了,孩子出生了,就让他叫胡望朝,记住了,就叫胡望朝,不能叫别的……

柳秋莎看完信就笑了,她没觉得胡师长的信有多么简单,直截了当,该说的都说了,实实在在。她暗自在心里把邱云飞和胡一百的信在内心比较了一番,邱云飞的信让她心里热乎乎的,潮潮的,动动的。胡一百的信,一下子就把人的心砸实了。

她再看章梅时,心里就多了份庆幸,庆幸邱云飞的信如诗如歌,那封信让柳秋莎的心里高兴了好一阵子。

开春的时候,先是章梅的孩子出生了,果然又是个男孩,名字果然就叫胡望朝,在章梅生产的过程中,柳秋莎当仁不让地跑前忙后,那几天,她还把胡望岛接回家住了些日子。

不久,柳秋莎生产了,从肚子疼到孩子生出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按柳秋莎自己的话说:都生过俩了,生第三个就像上趟厕所那么容易。

孩子落地第一声啼哭后,她撑起身子就往孩子的裆下看,果然是个男孩。这回她满意了,她踏实了。从怀第一个孩子开始,她就盼着生个男孩,现在终于盼到了。

她满意了,冲接生的医生护士说:终于生了个带把的,以后再也不生了。

孩子起名就叫邱柳东。

48.马院长牺牲了

就在邱柳东会喊妈妈的时候,一个噩耗从朝鲜传了回来,马院长牺牲了。据留守处的人说,敌人轰炸了后方医院,马院长被敌人的炮弹炸死了。

当柳秋莎和章梅听到马院长牺牲的消息时,俩人都惊呆了,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马院长会牺牲。

毕竟马院长在后方医院工作,马院长的牺牲,让两人同时感觉到战争离自己并不遥远。

那天夜里,哄睡了三个孩子,柳秋莎在灯下给邱云飞写信,她也想把信写得诗情画意一些,可她却做不到,于是她就学胡师长的样子,有啥说啥了,她的信是这么写的:云飞:我和孩子都很好,不要惦念。马院长牺牲了,他是个好人,老革命了,你要替他报仇。少拿笔,多拿枪,多杀美国鬼子,千万别吃闲饭……

信发走了,接下来,她就剩下了等待。在等待的日子里,柳北上了小学,柳东会蹒跚着走路了。就在这时,邱云飞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了一趟,他是志愿军回国汇报的代表团中的一员,这时的邱云飞已经出了大名了。他已经成长为著名的战地新闻工作者了。国内的大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经常有他在前线采写的通讯报道。他在北京向毛主席和党中央汇报完工作,回到家里住了几天,直到这时,柳秋莎才知道邱云飞已经成了志愿军的名人了。

邱云飞又一次入朝之后,她开始关心报纸上的内容和消息了。从那以后,她就会隔三岔五地在报纸上看到邱云飞写的文章,邱云飞的文章写得很感人。柳秋莎对胜利充满了希望。

章梅也看报纸,有时,她读完邱云飞的文章,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就红了,然后就为邱云飞抱不平说:秋莎,以后你别说邱云飞吃闲饭了,他的文章写得很感人呢。

柳秋莎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说:写个文章算啥,不杀敌人就是吃闲饭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是满足和高兴的。从那时起,她把能看到的邱云飞写的文章都剪了下来,有时她当着孩子的面就朗读那些文章,读完了就大声地问孩子们:你们知道这文章是谁写的吗?

孩子们当然不知道,就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就说,是你们的爸爸写的,你们的爸爸叫邱云飞,你们都要记住了。

三个孩子就点头,邱柳东就含混不清地说:爸爸叫邱云飞。

柳东正是学说话的年龄,乖巧得很。

柳秋莎一边忙着留守处的工作,一边照看着三个孩子。

邱柳南上了小学,邱柳东也上幼儿园了。朝鲜战争取得了胜利,大部队开始陆续回国了。自己部队回国的时候,柳秋莎和章梅以及留守的人,都去车站迎接去了。

当她们看到那些熟悉的战友和亲人冲她们微笑挥手时,他们拥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当她们得知那些熟悉的战友永远不能回来时,她们又一次哭了,幸福与悲痛混杂在一起。

胡一百此时已经被任命为军区副参谋长了,他一下火车便寻找自己的孩子,他先看见了胡望岛,然后又看见了胡望朝,他奔过去,先是举起了胡望岛,胡望岛都是个大孩子了,他很生分地冲父亲说:爸,你这是干啥?放下我。当他举起胡望朝时,胡望朝突然嘹亮地哭起来。胡一百就哈哈大笑着说:像我儿子,连哭都这么有劲。

邱云飞是回到家后见到三个孩子的。柳北和柳南已经懂事了。她们躲在母亲的身后既熟悉又陌生地望着父亲,她们想上前说话,可又不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柳东站在那里,完全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对父亲太陌生了。当邱云飞微笑着抚摸了柳北和柳南的辫子以及小脸时,柳东就一直那么表情茫然地看着,当父亲的手摸在自己的头上,又要摸他的脸时,他突然一口咬住了父亲的手指。父亲大叫了一声,抽出了手指。柳东就横眉立目地冲父亲说:你摸我干啥,你是个坏人。

柳秋莎弯腰打了柳东的脸一下,心疼又着急地说:他是你爸。

柳东就梗着脖子说:他不是我爸。柳秋莎说:他不是你爸,那谁是你爸。柳东不说话,就那么审视地望着父亲。

柳东是秋莎最喜欢的孩子,重男轻女的观念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现在柳北和柳南已经单独睡在别处一个房间了,惟有柳东还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邱云飞回来了,晚上睡觉就成了一个问题。在这之前,柳秋莎是准备让柳东睡小床上的她在大床旁又支了一个小床。可柳东却不干,他先躺在了床上,等柳秋莎上床的时候,他愉快地接纳了,轮到邱云飞时,他突然嗷地一声叫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邱云飞上床,还又踢又咬的。柳秋莎无奈,邱云飞也无奈,柳秋莎就叹口气说:要不,你先在小床上凑合一会儿。邱云飞别无选择地弓着身子躺在了小床上。柳秋莎和邱云飞都在想,等柳东睡着了,再说吧。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柳东却不想睡了。柳秋莎关了灯,他仍在黑暗中坐着,戒备又仇视地盯着邱云飞。

柳秋莎说柳东睡吧,爸爸不来了。

柳东坚决不上当,他就那么坐着。

刚开始,柳秋莎和邱云飞还满怀希望地笑,直到邱云飞打起了鼾,后来柳秋莎也熬不住了,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睡过去了。第二天一早,邱云飞和柳秋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惊讶地看到,柳东仍那么坐着,只不过他是靠在墙上睡着了,握着小拳头,随时准备出击的样子。

柳东对邱云飞的这种仇视,一连持续了许多天,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躺在了小床上,把母亲拱手让给了父亲。

49.还想着能有仗打

部队从朝鲜回来不久,便进行了一次人事变动。邱云飞被调到了刚成立的陆军学院当了一名正团职教官。

柳秋莎没想到的是,自己被任命为军区总医院的院长,这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那时,胡一百已经是他们的直接领导了。柳秋莎拿到任命的那天,便找到了胡一百。胡一百现在在军区院里办公,门口有警卫,小楼里也有警卫。但柳秋莎还是顺利地找到了胡一百。她把那纸任命书放在胡一百面前说:老胡,这个院长我不能干。

胡一百不解地抬起头来说:怎么了?

柳秋莎说:我不想在医院工作。

胡一百:那你想去哪?

柳秋莎说:我想下部队,到有仗打的地方去。

胡一百就很为难的样子,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他在想适合柳秋莎的工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现在的部队只有两个单位可以接纳女同志,一个是医院,另一个是文工团。柳秋莎从延安到现在一直在医院工作,这次安排也不能说不对口。

胡副参谋长想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便说:部队真的没你们女同志的位置。

柳秋莎就说:我不管,反正我想到部队去,以后才能有仗打。

柳秋莎那股劲又上来了,胡一百很欣赏柳秋莎这股犟劲,当初看上柳秋莎就是被这股拧劲吸引了,如果,柳秋莎对他百依百顺,也许就没有后来他对她的穷追不舍了。他把她看成了块难攻的阵地,这块阵地越是难啃,他就越要啃下来。结果,他最后还是没有啃下来,只啃了一个比较好啃的章梅。直到这时,他心里还怀着深深地遗憾。

柳秋莎的犟劲一上来,胡副参谋长真的不知怎么办了,只是说:秋莎同志,现在全国解放了,就剩下个台湾了,美国人也让咱们赶回了老家,现在没仗可打了。

柳秋莎就瞪着眼睛说:那以后要是再有仗可打呢。

胡一百这回答应得很爽快,要是有仗可打,我第一个想的就是你,到时候给你一个团,不,给你一个师,咋样?

50.柳秋莎当了院长

柳秋莎有了胡副参谋长这句话,心里踏实了,现在孩子都大了,没有拖累了,要是再有机会打仗,她说死也不想错过了。

柳秋莎想到这又说:在医院干可以,我不当这个院长。

胡一百就不解地说:咋的,是不是嫌官小了。

柳秋莎说:我就不想当这个官,医院里能人那么多,还是让别人干吧。

她说这话时,又想到了牺牲在朝鲜的马院长,这所医院可以说是马院长在延安时期一手创办起来的。柳秋莎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当不了这个院长。

胡一百似乎看出了柳秋莎的心思,便说:秋莎同志,你是为革命立过大功的。

柳秋莎一点也没觉得那两次算什么,第一次抓俘虏,那是她碰上了;第一次剿匪,只不过想出了个好点子,没费一枪一弹的,事后想起来,她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没有亲自参加那一次又一次轰轰烈烈的战斗,在以后的后半生中,她都遗憾着。

想到这,她把那张任命书又往胡一百面前推了推说:反正我不想当这个院长。

胡一百说:任命你当院长,这是党委、组织上的事,你要服从命令。

胡一百说到命令,柳秋莎就没词了,从13岁入伍,到现在她一直在服从着组织的需要,她已经习惯了。面对组织的命令,她不能不服从。最后,她打了败仗似的从胡副参谋长办公室里出来,不情愿地去当院长去了。

好在,部队医院刚刚走向正规。以前是野战医院,现在部队进城,要在城里扎根了,医院也要在城里扎根了。一切都百废待兴,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只要有事做,她心里就感到踏实。

章梅现在已经是医院里的护士长了。她和柳秋莎经常在一起研究工作什么的,渐渐地,两人在和平时期的友谊,又近了一层。

邱云飞所在的陆军学院,在城北的郊区,医院和军区都在城南。平时邱云飞很少回来,就吃住在学院里,只有在周末的时候,邱云飞才从城北回到城南的家里。

 ·8·

 石钟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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