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日常生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老大邱柳北已经上初中了,老二邱柳南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就是老三邱柳东也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三个孩子大了,对父母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分别,不像小的时候,邱云飞在朝鲜那会儿,三个孩子只能跟随母亲,现在他们长大了,对待父母的态度就有了区别。
说到对父亲的态度,柳北和柳南明显对父亲有着不可替代的亲近,只要邱云飞一进家门,柳北和柳南便迎上去,这个拽父亲的衣袖,那个拉住父亲的腿,她们甜甜地叫着爸爸,然后躲到房里,拿出作业本给父亲看。邱云飞果然是个好老师,他显得很有耐心也很细心。她们也让柳秋莎看过作业,柳秋莎那时已经是医院的院长了,工作忙得很,她的精力和热情在工作中已经耗尽了,回到家里,再也懒得说话了。刚开始她还翻一翻她们的作业本,当然,也是那种走马观花似的,语文她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算术对她来说,是一看就头疼,然后草草地把作业本还回去说:行了,我看挺好的。孩子们还想问她什么,她就手一挥说:我不是你们的老师,有问题,明天上学问老师去。孩子们就不好再问什么了。
柳东没什么问题要问母亲,也没有问父亲的意思。他从小到大对父亲都很冷淡,总是睁着一双眼睛审视着父亲。他的话很少,回到家里就自己玩,对两个姐姐也是不冷不热的,在外表上看,柳东显得很不合群。但只要柳秋莎一回到家里,他的神情就变了,他冲母亲笑得很灿烂,母亲自然也喜欢柳东。柳秋莎一回到家里,洗完手,便进厨房了,她要忙着做一家人的饭。柳东总是随着走进厨房,他看着母亲忙东忙西的,就是母亲到走廊里拿一棵葱,他也要走出去跟在母亲身后。有时饭做到一半,母亲发现缺盐少醋的,也会让柳东下楼去买,柳东很愿意听母亲的指挥。这时房间里的姐姐已经和邱云飞亲热成一团了,他像没看见似的。有时母亲跟他说:柳东,咋不跟姐姐去玩?
柳东就说:没意思,我不喜欢。
柳秋莎就伸出湿漉漉的手,爱抚地在柳东头上拍一拍,那时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关注柳东的内心世界。直到母亲做好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大着声音喊全家吃饭了,一家人才坐到了桌前。柳东习惯地挨着母亲坐下。这时柳北和柳南仍缠着父亲讲故事,父亲就一边讲一边吃饭,逗得两个孩子边吃边乐。惟有柳东不乐,他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吃饭。吃完饭,他就躲到厨房里去了。过一会,全家人都吃完了,母亲过来洗碗收拾东西什么的,柳东和母亲在一起又活跃了起来。
医院离柳东和柳南那所小学很近,走路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样子。柳东每天放学总愿意先去医院玩,柳秋莎不在,他就坐在母亲的办公室里等。
吃完饭,两个姐姐仍缠着父亲讲着笑话,邱柳东就和母亲呆在房间里陪着母亲看书。她是院长,有些业务知识她是要学习的。柳秋莎把看书当成了一项任务,常常看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柳东就会及时地给母亲讲故事,逗得母亲哈哈大笑。一直到很晚了,邱云飞已经安顿好柳北和柳南躺下了,才走到这边来。父亲一出现,柳东就又什么也不说了,回到姐姐的房间去了。邱云飞望着柳东的背影就说:我咋感到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柳秋莎抓住了邱云飞的把柄:我知道你不喜欢小东,告诉你,小东可是我的,你不喜欢他可以,不许你说三道四的。
这时,柳北和柳南又闹成了一团,柳秋莎就敲敲墙:疯啥疯。
那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了。黑暗中,俩人并肩躺在床上。邱云飞说:秋莎,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以前忙着打仗,没时间给你过生日,现在咱们好好过一次生日吧。
她说:不老不小的,过那玩意干啥?
邱云飞就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说:你过生日时,我想送你一首诗。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当他探起身来凑向她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叹了口气,去望窗外的月亮。耳边是柳秋莎轻轻的鼾声。
52.沉闷的生日
晚餐柳秋莎没有想过要给自己过生日,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孩子的生日,母亲却永远都会记得的,那是个撕心裂肺的日子,苦难和生命同时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于是,母亲和孩子,便同时拥有了这样的纪念日。
柳秋莎过生日那天,邱云飞特意早回来了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在外面买了一个蛋糕,他想给柳秋莎一个惊喜,他把蛋糕藏在了柜子里。菜是新买的,有鱼、有鸡,很热闹地在厨房里做开了。柳北和柳南回到家,睁大眼睛往厨房里探头。柳北说:爸,你还会做饭?
邱云飞冲孩子笑笑道:今天是你妈的生日,咱让她回家吃现成的。
柳南就问:我妈的生日,你给我妈煮鸡蛋了么?
每次孩子过生日,柳秋莎都会煮个鸡蛋给孩子。她煮鸡蛋时,当然也顺便多煮一个给柳东的。有一次,柳北过生日,母亲给柳北煮一个,又给柳东煮了一个,柳南就怪妈妈偏心眼。
柳秋莎就说:弟弟小,你不要跟他比。
那时,柳北已经大了,她不和弟弟比这些,柳南不干,柳秋莎就追到孩子们的屋里冲柳南说:妈就偏心眼了,谁让你们不是男孩子。从那时起,柳北和柳南就明白了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她们是可有可无的,惟有柳东才是母亲真正的孩子。
也就是从那时起,有意无意地,她们开始疏远母亲。
柳秋莎带着柳东回来的时候,邱云飞已经把饭做到了尾声,柳秋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讶地望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邱云飞。她试图要去帮忙,围裙都系上了,邱云飞还是笑着把柳秋莎推了出来。
柳秋莎习惯了下班就进厨房的程序,现在她失去了厨房,一下子就没事可做了。
于是她背着手这看看,那转转,柳北和柳南伏在桌子上写作业,柳东则跟在母亲身后狐假虎威地乱喊。两人一走,柳南快速地冲母亲和弟弟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邱云飞把饭菜端到桌上,招呼全家人开饭时,柳秋莎一看见饭菜,脸色沉了下来。她不是不喜欢这样的饭菜,看见有鸡有鱼的,她心疼,便在心里算计:这得多少钱呀。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的经济大权是她掌握的,邱云飞把每个月的工资都如数地交给她。邱云飞不抽烟,不喝酒,她算计着邱云飞的开销,然后在那些工资里,拿出个三元五元的留给邱云飞,那是他一个月的花销。
剩下的钱归柳秋莎掌管,除了生活费外还要给三叔、三婶寄上些钱,从内心里她已经把他们当成父母了。家里偶尔也改善一下伙食,那是在周末的时候,也不外乎割上半斤猪肉,菜里多了点油腥而已。此时的柳秋莎一看见桌上的鸡呀鱼呀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她翻了一眼邱云飞说:这日子不过了?
邱云飞不说什么,只是笑。柳北抬眼看了一下母亲,想说:妈,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柳秋莎见邱云飞不说什么,便把火气撒到了孩子身上,她冲刚要说话的柳北说:吃饭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柳北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家人的饭就吃得很沉闷。柳秋莎夹了半条鱼放到柳东的碗里。柳东感激地望了母亲一眼,便吃了起来。柳北和柳南就不敢去盘里夹鱼了,母亲的生日,鱼应该母亲多吃才对。姐俩都懂,母亲给弟弟夹去了大半,剩下的就没有多少了。柳秋莎也舍不得去吃鱼,邱云飞给她夹的一块又让她夹回到盘子里。
53.现实压倒浪漫
这顿生日晚餐吃得并不愉快,邱云飞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和每天一样,吃完饭,柳秋莎又开始去厨房收拾碗筷了,柳北和柳南又回到自己屋里看书写字去了,厅里和厨房里只剩下柳秋莎和柳东在那里进进出出。邱云飞在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看柳秋莎的脸色还没有多云转晴的意思,便进了孩子们的房间,柳北和柳南见父亲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书,冲父亲说:爸,我妈这人真没意思。柳北说:爸,你以后别给妈过生日了。
邱云飞看出了两个女儿对柳秋莎有意见,便说:你们的妈妈就是那种人,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女儿并不领母亲的情,她们理解父亲,知道父亲是懂感情、知道浪漫的人,她们在感情上站到了父亲这一边。邱云飞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柳秋莎正在看那本让人头痛的医学书,邱云飞从柳秋莎的手中拿走书,说:今天就别学习了,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
柳秋莎困惑地望着邱云飞。邱云飞见她真的想不起来了,便回身从柜子里拿出蜡烛点上,又顺手关了灯。柳秋莎大惑不解地说:邱云飞,你整啥呢?
邱云飞仍不说话,从柜子里往外拿那个蛋糕,一边往外拿一边说:秋莎,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按理说,柳秋莎应该高兴才是,结果没有。晚饭,已经让邱云飞浪费一次了,她正在琢磨这几天怎么省吃俭用,把浪费的钱挽救回来;没想到的是,邱云飞又来整这一出。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她站在那里,正琢磨用什么样的方式发话。因为灯熄了,又点的是蜡烛,他没有看清柳秋莎的表情,他还错误地认为,柳秋莎感动了。
接着,邱云飞就从兜里拿出了那首早就为她生日而作的诗,他要让她更加大吃一惊。
他把那首诗递给柳秋莎说:看,这是我给你写的诗。
这一下,柳秋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她根本没有去看那首什么狗屁诗,她三两把就把那张纸撕了,然后天女散花似的扬得满地都是。邱云飞惊呆了,他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嘴里反复地说着:今天是你的生日呀,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
柳秋莎本想大吵大闹一次的,见邱云飞这么说,她的心软了下来。她沉闷地说:以后你别给我过生日,我不过生日。说完吹灭蜡烛,把蛋糕端到一旁,躺下了。
满怀热情的邱云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他站在那里,浑身的热情骤然冷却。
许久,他也躺下了,虽然和柳秋莎躺在了一张床上,但他却努力地将身体和柳秋莎拉开一段距离。
不一会儿,他发现柳秋莎已经睡着了,直到这时,他才吁了一口长气,身体渐渐地松弛下来。
邱云飞望着窗外,那曾经的满月,此时已弯成一钩残月,清冷地挂在窗边。他又想到了为柳秋莎写的那首生日诗:你是月亮,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满月。革命岁月,是你我心头的灯盏,永恒地燃烧激情。
这是多么美好和真诚的一首诗呀!他曾无数次地想过,面对窗外的月亮,他为她朗读这首诗。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在延安时那么浪漫了,结婚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天各一方。后来,他去了朝鲜,回国后又都在忙,现在孩子大了,他们应该有时间说说心里话了,重温青春岁月的浪漫和柔情。
第二天一早,柳秋莎没有做早饭,把那个蛋糕分了,给邱云飞的那一块,他没有吃就走了。柳秋莎找了张纸包好让柳东带到学校去吃了。从那以后,邱云飞没有再张罗过给柳秋莎过生日,她也没有给邱云飞过过生日。
54.邱云飞打了柳东
高中毕业的邱柳北,是怀着远大的志向准备考大学的。那些日子,邱云飞的热情比邱柳北还要高涨。在这个过程中,柳秋莎又搬过一次家,他们现在已经住上了三室一厅的房子了。
为了保证邱柳北能顺利地考上大学,在邱云飞的要求下,柳北有了自己的房子。
这之前,柳东自己住一间,柳北和柳南住一间,这是按照柳秋莎的意愿来定的。后来,柳北要高考了,学习的任务很重,邱云飞三番五次地提出来要给柳北单独一间房。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柳秋莎说了算,包括现在的住房,也是军区总医院按照级别分给柳秋莎的。柳秋莎现在是正团职院长,邱云飞只是个教官,按柳东的话说:教官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这是他们那帮孩子说的一句顺口溜,他活学活用,用在了父亲的身上。他先是说给母亲听的,母亲听完眼泪都笑出来了。她问:小东,你这是从哪学来的,还挺形象的。
柳东说:本来就是么。
柳秋莎就说:你可别当你爸面说。
柳东可不管那么多,在一次吃饭时,他就说了,在这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邱云飞只是夹一块挺大的排骨给了大姐,那块肉本来是他想夹的,结果他的动作没有父亲快,就让父亲夹到了柳北的碗里。结果他就说了,家里所有的人都怔住了。还是柳秋莎先反应过来,她哈哈大笑一阵,用手摸着柳东的头说:小东,以后不许你这么说你爸。
柳东梗着脖子哼了一声。邱云飞就把一口饭梗在了喉咙里,半晌才咽下去。柳东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在父亲眼里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吃完饭,邱云飞要找柳东谈谈,他对待三个孩子的态度一直是很文明的,这符合他的身份。他冲邱柳东说:小东,我要和你谈谈。柳东说:谈啥?有啥好谈的,你又不是我的老师。邱云飞仍很文气地说:可我是你的爸爸。
柳秋莎笑着冲邱云飞说: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别吓着孩子。
邱云飞表情严肃地说:不是我吓着他了,是他吓着我了。柳秋莎就把正收拾的碗放到桌子上,把柳东推到房间里说:你爸要跟你谈谈,你就谈谈呗。
结果那天邱云飞和邱柳东就谈了一回。邱云飞坐在椅子上,邱柳东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他对父亲一直这么梗着脖子。
邱云飞不计较儿子的态度,和颜悦色地说:小东,你姓什么?
柳东就说:我当然姓邱。
父亲就笑了,笑过了就说:好,那这么说你承认是我儿子。
柳东不知父亲要卖什么关子,斜着眼望着父亲。邱云飞笑着说:我是你父亲,你就该尊重我,我带长不带长的,那是社会分工不同。柳东就又说了一遍那句顺口溜。邱云飞本想和儿子从社会的意义和个人的分工问题,好好和儿子沟通一次。没想到,柳东这么犯混。他终于忍不住,打了柳东一个耳光。邱柳东捂着热辣辣的脸,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柳秋莎听到了,挥舞着一双湿手冲了进来。只见邱云飞气得浑身乱抖,话都说不成句了。柳秋莎从没舍得动儿子一个手指头,看见儿子脸上的指印时,她冲邱云飞喊:你喜欢柳北、柳南,我没意见,你打儿子就不行。
柳北和柳南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地往里看。柳秋莎当下决定,让邱云飞和柳北住柳东的房间,自己要和柳东睡在一起。柳秋莎要明目张胆地给柳东撑腰。就这样,母亲终于同意给柳北一间房子,当然这中间是有代价的。邱云飞别无选择地和柳北住进了一个房间,父亲也乐得为女儿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
55.邱柳北当兵了
就在女儿和父亲为高考备战时,柳秋莎和儿子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她说:儿子,你长大了想干啥?
儿子就说:我长大了,要当参谋长。
这话使母亲吓了一大跳,接下来就乐了。她又问:为啥不当司令,咋就当参谋长呢?儿子又答:因为胡望朝的爸就是参谋长,胡望朝可牛气了。母亲就不说话了,一把把儿子抱在了怀里。她想,如果当初自己和胡一百结婚,自己儿子的父亲也就是参谋长了。
想到这,她不敢往下想了。她为儿子的回答感到高兴。在儿子没说这话之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送儿子当兵去。她认为好男人就得当兵,男人才能充分体现出军人的价值。因为她不是男人,她就多少次地失去上战场上拼杀的机会,只能当这个医院的院长。她搂着儿子说:儿子,等你长大了,妈就送你去当兵,咱们最后当司令,比参谋长还大。
邱云飞陪着柳北挑灯夜战的结果是,柳北没能考上大学。邱云飞和柳北受到了空前的打击。父亲想让女儿复习一年再考,柳北却说:爸,你就别让我受这份罪了,我知道自己考不上。
柳北说的是实话,她的分数离录取线还差几十分呢。今年考不上,明年也未必能考上。那些日子里,柳北就不停地在家里转来晃去的。柳秋莎一回来就能看到柳北的身影,她知道,女儿这么晃荡下去不是个办法。一天晚上,她就冲柳北说:让你爸给你找份工作吧。
柳秋莎一直认为,柳北和柳南是邱云飞的孩子,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柳东才是自己的儿子。女儿有什么事,她都要往邱云飞身上推。
邱云飞很痛苦地说:闺女,大学你不想考了,想干啥?
女儿就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去当兵。她的这句话,让父亲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回答自己,他更不喜欢女儿选择当兵这条路。那个年代,当兵的确很时髦,可高中毕业生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了,找份不错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了尊重女儿,他也找到柳秋莎商量。柳秋莎得知女儿要当兵时,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想了想,才说:那你就带她报名去吧。此时,柳秋莎的心里很复杂。
如果柳北是男孩,她会举手赞成,可偏偏柳北是个女孩,女人在部队中的地位算什么?她已经在部队工作几十年了,她知道女人要么在文工团、医院,或者就是在通讯排接个电话什么的,她为女兵在部队中的地位感到悲哀,如果她不是个女人,她无论如何也能当上将军了。可现在呢,她只是个院长,正团级的院长和将军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邱云飞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报名了,结果没有报上,理由是这次是新疆军区招兵,女兵名额有限,早就满了。邱云飞就沉着脸回来了,女儿也一头躺在了床上。
不用问,柳秋莎什么都知道了。她来到柳北的房间,冲女儿说,你真想当兵。
柳北点点头。她没说什么,从女儿房间里走出来,就给胡一百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老胡,我家闺女要去当兵,你给办一下。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几天后,柳北的入伍通知书便送到了家里。女儿穿上军装走的那一天,柳秋莎没有去送。她只是在门口认真地问了女儿一次:你真的愿意当兵?
柳北点点头。她什么也不说了,回过身冲女儿挥挥手。父亲带着女儿来到了车站,女儿上车前拉着父亲的手说:爸,我会想你的。邱云飞听了这话眼圈就红了,然后说:闺女,你真的愿意去当兵?
爸,别问了,我愿意去。柳北眼圈红了红说:爸,我会想你的。柳北说完这话,扭头便上了车。
56.称心如意
邱柳北走了,全家人只有邱云飞把女儿的走当回事。柳东就像母亲的跟屁虫时时跟在母亲身后。邱柳南在姐姐走后,忽然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她把姐姐留下的胭脂、雪花膏,还有姐姐没有带走的衣服,鞋子都搬到了自己屋里。应该说三个孩子中,邱柳南是最漂亮的一个,她集中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姐姐在时,柳南活得很压抑,这是她自己的原话。那时,母亲呵护着柳东,父亲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柳北身上,她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柳南从小到大是很有主见的孩子,就在全家人冷落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在姐姐是否当兵的问题上,她是积极支持姐姐远走高飞的。在高考落榜的日子里柳北长吁短叹的,柳南就对柳北说:姐,你还不如当兵去,当兵就是大人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初柳北当兵的想法并不强烈,经柳南这么一撺掇,柳北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柳南有自己的想法,姐姐一走,她就会是个人物,否则姐姐呆在家里,下面还有弟弟柳东,在这个家里,她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柳南的目的达到了,不仅住上了单间,连姐姐的东西也都归她所有了。从那时起,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人物了。
所以说,一家人只有邱云飞把柳北的走装在心里,又转入到了行动中。柳北走的第二天,邱云飞就买了一本地图册研究起来,晚上的时候柳秋莎突然也像有了心事似的坐卧不宁。她安顿柳东睡下后,看到邱云飞还在翻那本地图册,就说:柳北说走就走了?
邱云飞望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他不满意柳秋莎对柳北的态度,平日里,她对柳北的态度,好像柳北不是她亲生闺女似的。柳秋莎不管邱云飞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生柳北那会儿,我以为都生不下来了,还是借了胡一百的马,硬把柳北给颠下来了。说到这,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邱云飞也动了情,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气。
邱云飞把柳秋莎抱住,拍着她的身子说:等柳北在新兵连结束了,咱们去看她。
柳秋莎没有说话。邱云飞以为,从此柳秋莎会把远在新疆的柳北当回事。没想到,第二天一起来,她该干啥干啥,又把柳北忘在脑后了,直到柳北来了第一封信。
这封信柳北是写给父亲的,寄到了父亲的单位,甚至在称呼上也只是“爸爸”这一称呼。
邱云飞回来后一直不知怎么把这封信拿出来。在吃饭的时候,他终于鼓足勇气把柳北来信的事说了。柳秋莎正在细心地给柳东挑鱼刺,她头也不回地说:来信了?
邱云飞点点头。直到两人回房准备睡觉时,柳秋莎才想起来似的说:柳北来的信呢?
邱云飞犹豫着把那封信递给柳秋莎,柳秋莎拿过了信,又递给邱云飞说:你给我念念吧。
邱云飞就开始念:爸爸:你好!邱云飞念到这儿就停住了,他在观察柳秋莎的表情,柳秋莎反抬起头说:念呀,你看我干啥,信又不在我脸上。
邱云飞就接着往下念:我现在已经到新疆了,这地方很冷,看不到树,到处都是沙漠和雪,爸爸,真想你,想咱们的家……
柳秋莎听完了信,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这死丫头,唉——邱云飞立在那里,仍望着柳秋莎。柳秋莎就说:睡吧。
邱云飞说:我一会儿给柳北回封信,你有什么要说的,我一块写上。柳秋莎说:没啥事,你自己说就行了。说完转过身闭上了眼睛。邱云飞伸出手,关了灯,到客厅里给柳北回信去了。
57.孩提时的热闹
邱柳南在姐姐走后,果然就是个人物了。她上高一那年已经16了,16岁的女孩子,情感就开始变得很丰富了。
柳南和胡望岛从小学到中学,又到高中,一直是同学。两人小的时候在一起疯玩,上小学的时候,两人还经常在一起打架。胡望岛比柳南要大上几个月,他一点也没有继承母亲的特征,反而继承了父亲的秉性。小的时候,和柳南打架那会儿,他经常拽着柳南的小辫子大呼小叫地说:你老实不老实,不老实我削你。“削”在东北话中,就是收拾的意思。胡望岛一说削,她就吓哭了,然后鼻涕眼泪地去找姐姐柳北。那时的柳北差不多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妹妹受了委屈,她自然义愤填膺的样子。转了几圈,很容易就把望岛那小子给找到了,她把望岛抓在手里,说:你削谁?告诉你,你欺负我妹妹我先削了你。
胡望岛虽然是男孩子,但要比柳北小好几岁呢,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柳北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见柳北瞪着眼睛,便皮笑肉不笑地说:柳北姐,哪能呢,咱们都一个院住着,我削谁也不能削你妹妹呀。只要柳北一松手,望岛就嗷叫一声跑了。
他跑了之后,并没有跑多远,他是跑回家搬救兵去了,不一会儿,就把望朝给搬来了,望朝更小,但这小子的个子却长得高。有了望朝的助阵,这回的望岛可就牛气了,挺着胸,挥着拳,冲正在跳皮筋的柳北和柳南说:不服咋地,我就削你妹妹了,你咋地吧。说完,还上来三两把把皮筋给抢去了。
柳北和柳南就冲上去,四个孩子就撕扯成一团。最后的结果经常是柳北的衣服被撕扯破了,望岛和望朝的鼻子流血了,柳南的头发被望岛扯下来一缕,一时间哭哭叫叫的。如果大人在家,柳秋莎和章梅两个人就会跑出来抓住自己的孩子。章梅就说:院长,你看真对不住,这两个孩子都淘得没边了。柳秋莎也说:你看这两个丫头,看我不回去收拾她们。
回到家后,便引发了一场家庭战争。柳秋莎打起柳北和柳南来绝不手软,她抡起巴掌就打她们的手心,一边打还一边说:欠不欠了,有能耐以后当兵打仗去。
两个孩子就哭,刚开始是隐忍的那一种,当她们看见邱云飞走过来时就放声大哭起来。邱云飞每次走过来都会说:女孩子家的咋这么打呢。
柳秋莎这时就住了手,一肚子的火气冲邱云飞来了:你总说女孩子不该打,男孩子就该打?柳东也没有惹事,你让我去打柳东?
柳东站在一旁看热闹,姐姐被打,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兴奋。
听母亲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父亲话里有话了,就攥着双拳,仇视地望着邱云飞。
邱云飞见柳秋莎在偷梁换柱,便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秋莎又说:那你是啥意思,孩子你又不教育,又不让我教育,你是不是想让孩子学坏呀?
邱云飞就没词了,转身一关门进了里屋。柳秋莎就叉起腰冲两个丫头说:你们听着,要是再有下一次,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柳东这时也做出狐假虎威的样子说: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柳北和柳南很讨厌这个叫柳东的弟弟,晚上姐俩商量整治柳东的办法。姐姐说:柳东真讨厌,要不是柳秋莎给他撑腰,看我不削死他。两个女儿在母亲背后从来不叫妈妈,而是直呼其名。
妹妹也说:要是没有柳秋莎,我就用开水烫死他。俩人发泄了一番心中的怒火,她们对柳东的怒火要远远大于对望岛和望朝的怒火。对望岛望朝哥俩,她们敢拳脚相加;但对于柳东,她们只能采取忍的态度,不满和诅咒也只能在背地里发泄一番。
章梅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按回家,她是不敢张扬的,按着他们的头把鼻子洗净了,换下脏衣服,低着声咬着牙说:要是你们的爸爸知道了,看不剥了你们的皮。
胡一百对两个孩子可从来不客气,平时他很少管他们,甚至眼里都没有他们。
他现在已经是军区的参谋长了。军区的参谋长是有许多大事要做的,每天很晚才能回来。一双三接头的皮鞋又钉了掌,走在路上咔咔的,离很远都能听到。一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两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了。两个孩子是有过教训的。有一次,两个孩子钻进了防空工事,那里地道相连,复杂得很,结果他们就迷路出不来了。半夜了,见两个孩子还没有回来,胡一百就急了,一个电话集合警卫连去找,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在工事里把两个孩子找到了。这下可气坏了胡参谋长,他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口气把两个孩子都吊在了门框上,然后用自己的老牛皮腰带,没头没脑地抽打两个孩子,一边抽打还一边说:看你们长不长记性,那工事是你们去的地方吗?两个孩子爹一声娘一声地叫,刚开始还有劲叫,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章梅受不了了,但她的劝阻胡一百早就当成耳边风了,根本没把她的劝阻当成一回事。没有办法,她只能用身体护住两个孩子。胡一百正打得兴起,根本停不住了,章梅的身上便也挨了几下。这时,胡一百才住了手。从那以后,就是有天大的事,章梅也不敢告诉胡一百了。
转眼孩子就大了,她不操这份打架的心了,另一份心又悬了起来,就在这时,望岛和柳南有了好事。
58.青春萌动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反目为仇渐渐开始相互吸引了。那一阵子,望岛的目光总是围着柳南转。望岛已经是个大小伙子的模样了,上唇先出了一层黑黑的茸毛,声音也开始变低变粗。柳南也有了姑娘的模样,见人说话学会了脸红。尤其是看到望岛的目光时心跳不已,脸早就红到了耳根。以前,他们打在一起,全然没有这种感觉,现在不同了,他们一天到晚总想看到对方,见了面又不知说什么好,回到家又都盼着在校园见面。
终于有一天,两人放学的时候走在了一起。刚开始,望岛走在前面,柳南走在后面,这是两人回家的必经之路。望岛假装系鞋带,蹲在那里,这时柳南走了过来。
她说:鞋带开了?
他站了起来:放学了?当然这一切都是废话,就是这样的废话,让两个人中间的那面墙轰然倒塌了。这时,一个卖冰棍的走到他们的面前,望岛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掏出一毛钱买了两根冰棍。两根冰棍便合理地到了两个人的手上,两人都举着一根冰棍往回走。确切地说,两人已经品尝不出冰棍的滋味了,他们都挖空心思跟对方搭着话。说着话,两人就走回到了军区的家属院,看到院门的哨兵了。两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分开了一些。
那时学校已经很乱了,学习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些老师带着学生天天写大字报什么的。望岛和柳南适应这种潮流是很快的,望岛想方设法弄到了一身军装,柳南则写信给柳北,要了姐姐一套军装。军装穿在他们的身上显得有些大,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包裹在军装下的一颗红心。从那以后,两人去双入对的,早出晚归,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学校造反派的领袖,只要手臂一挥便有成百上千的学生听他们的指挥。
59.革命加恋爱
望岛和柳南在积极革命的时候,当然没有忘记谈恋爱。他们现在已经捅破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纸了,所以,两个人在爱情的道路上,便显得轻车熟路。
学校里自然不是约会的场所,那里的人很多,都忙着革命。他们的恋爱,当然是业余时间谈的,铁路桥下和柳树堤旁,都留下过他们相亲相爱的身影。他们站在铁路桥下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显得一点也不专心,因为桥上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一列呼啸的列车隆隆驶过,震得整个地面也一摇一颤的,这时,两人是没法说悄悄话的,要说也得扯开嗓子大喊,对方才能听到。显然,铁路桥下不是谈恋爱的好去处。
后来,他们就来到了柳堤旁,这里环境优美,一条大河缓缓流淌,大堤上长满了柳树。太阳西下的时候,景色是无比美妙的。
此时的柳堤,一点也不宁静了,他们刚站在一棵树下,准备长抱拥吻,这时就来了两个人,一人手里提着糨糊桶,另一个腋下夹着大字报,两人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拨拉开,在那棵柳树上刷糨糊贴大字报,一边忙活还一边说:这小破孩不务正业,净扯犊子。显然,望岛和柳南受到了污辱,那一刻,望岛揽紧了拳头,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似的,随时准备扑上去,柳南拉了他一把说:得了,咱们回家。
望岛想扑上去,终于有些胆怯,还是在柳南的拉扯下,回家了。
家里是安静的,父母都上班了,柳东还没放学,柳东现在已经是初中生了,初中生革命积极性不如高中生高,柳东只知道上学,还不知道革命、恋爱什么的。
这回,他们终于找到了恋爱的地方,就在柳南的房间里,他们只会拥抱接吻,双手在对方的身体上朦胧地探寻着。他们还不知道爱情的出口,只是朦胧着,朝那个方向努力着。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爱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柳南突然抬头看了眼闹钟,哎呀一声说:我妈快回来了。
望岛犹如听到了命令,他马上放开柳南,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就这样,有了初一,便有了十五,他们频繁地在柳南的房间里约会。百密终有一疏,一天,他们又如法炮制的时候,柳秋莎回来了。她昨天带回家的文件,早晨上班时忘拿了,下午还要组织全院的人学习,她只好回家一趟了。结果就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
他们听到了开门的声响,两人也快速地分开了。柳南急中生智把望岛推到了自己的床下,床下的空间很小,还放着一些鞋盒子什么的。柳秋莎听到了动静,便推开了女儿的房门,柳南还没做出镇定的样子,结果没有做出来,母亲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从床下伸出来的一双脚。柳秋莎什么都明白了,她过去,一下子就把望岛给拽出来了。那一刻,柳秋莎的脸都气青了。
她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两个来回,她不停地说:好哇,你们竟干出这种事了。
60.两个家庭做出一样的决定
结果事态就严重了。回到医院的柳秋莎把这一消息先通报给了护士长章梅。经过柳院长夸大其辞的宣扬,章梅也觉得了不得了。邱云飞也接到了柳秋莎的电话,下班的时候,也急三火四地赶回来了。他们要三堂会审,把柳南痛痛快快地拿下。
邱云飞这次的态度和柳秋莎空前地一致,老大柳北没有考上大学,当兵去了,这是一份窝在他心里的遗憾。后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柳南身上,希望她能够发扬光大姐姐刻苦学习的精神,向大学里冲刺。后来的结果却不怎么美妙,学生罢课,闹上了革命,后来又听说,高考被取消了,要培养能文能武、又红又专的新一代人才。
对眼前的“文化大革命”,邱云飞心灰意冷,着急上火。他所在的军事学院比地方大学强一些,也强不到哪里去,学生不上课了,整日里学习文件,然后贴大字报。这阵子,已经有好多学生给自己贴大字报了,说他是“白专”道路上的标兵。
他气得要死要活。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他的心都快凉透了。
柳秋莎是这样想的,柳南是个女孩子,成不了什么大事,就如同自己一样,到现在也只能当个院长。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女人想在社会上做一个有用的人,就要比男人付出加倍的努力才可以,现在柳南不努力,干一些不着调的事,年纪轻轻的就谈情说爱,哪还会有好结果。于是,柳秋莎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把柳南关在了房间里。她说:你们都干啥了,还想不想好了。事已至此,柳南已经没有退路了,经过当初的慌乱之后,她很快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说:我爱望岛,咋的了?
这一句话,噎得柳秋莎说不上话来。邱云飞就说:柳南啊,你辜负了爸爸的心呢。
柳南又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要革命,做一代新人。
柳秋莎上去就给了女儿一个耳光,吼道:放屁,你妈革命时你还不知在哪转筋呢,跟你妈谈革命,呸,你不害臊。
柳南是铁了心了,宁折不弯。她梗着脖子,做出一副女英雄的样子。她捂着被打疼的脸说:革命者是打不败的,你们尽管打吧。没办法,柳秋莎和邱云飞连夜商量,白天要把柳南反锁在家里,不让她跨出这个家门一步。第二天一早,柳秋莎出门时在门外挂上一把特大号的锁,任由柳南砸门哭叫。
望岛的结果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胡参谋长吊到了门框上,胡一百气得牛一样地喘。他挥着手里的马鞭子说:小兔崽子,你想咋的,不学好哇。你老子三十多岁才结婚,想恋爱,你得有本钱,你说,你有啥本钱?
望岛也是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胡一百和章梅商量的结果和柳秋莎如出一辙。
望岛和柳南在电话里偷偷做了沟通,很快望岛就有了主意。他从二楼的窗户口轻松地跳下,又敲碎窗户玻璃救走了锁在一楼的柳南。他们知道,家是不能呆了,他们要远走高飞,去北京见毛主席。当天便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赶上了毛主席接见的日子,人很多,多得他们都无法想像,他们挤在人群中,冲着前方热烈地喊:毛主席万岁——他们在北京游荡了一阵子,从这个接待站到那个接待站,把北京的接待站转了个遍,接待站的人都不愿意接待他们了。最后,他们只能回来了。
在他们去北京的日子里,家里都闹翻天了。两个家庭的四个大人聚在了一起,他们开了一个会,胡一百情绪很激动,他背着手说:这小兔崽子是不能要了,都让这个社会教坏了。胡一百说完这句话,知道自己说漏嘴了,马上又改口道: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送到部队,让部队这所大学校去教育他们。
柳秋莎望一眼邱云飞,邱云飞也望一眼柳秋莎,在眼前这种形势下,看样子只能走这条路了。胡一百说:你们要是同意,这事我就要办了。柳秋莎也点头同意。
两个人刚一回来,便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当下有接兵的人把他们给接走了,望岛去了内蒙古守备区,柳南去了吉林省军区。他们还没想出办法就被接走了,他们最后是怎么联系上了,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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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钟山 著